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6
宋夫人点点头:“是世子妃的娘家。想忠义亲王得意那会儿,他的几个亲家好不威风。世子妃的娘家足足占了半条街。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儿,内府的人抄没家产,便将宅子隔开,如今成了七八家。”
高太太陪笑道:“这可好了,届时姑奶奶在家住烦了。便去小儿子那里散散心, 小儿子家住够了。便叫大儿子接你回来。”
宋夫人笑骂道:“也不嫌麻烦!不过……”宋夫人口中冷哼:“我若一走,老大媳妇非钻空子把我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心腹全收拾了。我不为自己着想,也得给老二两口子掂量掂量。弟妹没瞧见,我不过给了老二媳妇点好东西,那老大家的就眼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高太太用帕子掩了嘴笑:“你就不怕这三少奶奶也吃味?”
“哈,人家才不在乎我这点私房呢!”宋夫人奇道:“怎么,你还不知道我这三儿媳的娘家底细?那可是数一流的阔绰。况且,我们老三自己攒的私房也不少,届时都是人家的,哪里还用惦记我的陪嫁?”
宋夫人酸溜溜的语气立时惹来高太太的大笑。门外宋晨一进来,便笑道:“舅母说什么笑话与我母亲听呢?许久没见母亲笑得如此开怀了。”
高太太忙下了地,一把拉起要请安的宋晨,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才慨叹道:“这一年不见三少爷,竟又壮实不少。老太爷常惦记你这个外孙子,嗔怪你也不去瞧瞧他老人家。”
宋晨携了高太太上座,自己笑道:“衙门里确实走不开,年底的时候,我一定与皇上告假去给外祖父请安。说起来这次表哥也来了京城,大约要找个事情做吧?”
宋晨口中的表兄自然是高太太的儿子,高太太闻言不免更热情了几分。宋晨笑望了母亲一眼,才道:“五城兵马司前正巧缺了个位置,指挥使还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上去。既然是表兄的事情,我自然责无旁贷,只是怕表兄觉得五城兵马司的差事琐碎,心里不情愿。”
高夫人连连应承:“他游手好闲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有什么不愿意的?三少爷只管帮我们去问,一应打点需要的银钱,只管告诉舅母便是。”
宋晨便沉了脸色:“瞧舅母说的这话,倒该让母亲臭骂我一顿了。咱们自家的亲戚,何尝提钱一事?你只管明儿叫表兄去镇抚司找我就是。”
高夫人得人家好大一个人情,再开口,自然都是讨喜的话:“我难得来一次京城,不日就回去,来之前老太爷可有过交代,叫我一定见见未来的三少奶奶。你们也知道老太爷的脾气,我若是没办妥此事,回去不知多少埋怨等着我呢!”
宋晨见外祖家对岫烟重视,心里也十分高兴。岫烟嫁进来,人们必然要把她和前面两位嫂子做比较,倒不是宋晨自卖自夸,大奶奶和二奶奶确实没法和自己的岫烟相比。
三个女人一台戏,宋晨看不得岫烟受委屈,这也是他愿意搬出去的原因。离着远,大家见面尚保留一丝情面。若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指不定有什么窝心的事儿呢。
为替岫烟打好前哨,宋晨便道:“邢家太太和徐夫人关系要好,若是请徐夫人出面相约自然再好不过。七夕晚上又有灯会,舅母不如多留两日,我叫人陪着你们好好逛逛。”
高夫人岂有不答应的?
这一转眼便是乞巧节,京城各处挂了彩灯,孝宗亲自下旨,免了晚上的宵禁,让年轻儿女们逛的尽兴。徐夫人白日设宴款待了相熟的几户人家,高夫人拉着岫烟的手怎么也看不够,口中尽是赞誉之词,几乎没把这个女孩儿夸上天去。
徐夫人等便凑趣说笑,把岫烟弄的险些坐不住凳子开溜。
她脸皮再厚,也架不住这些人夸张的赞美吧?
岫烟不禁在心中暗恼宋晨,都是这家伙惹来的,改日也找一帮人围着他说奉承话,看那家伙撑得住撑不住!
一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邢忠早把福哥儿扔给了女儿,自己带着卢氏出门逛去了。美莲等抱着酣睡的福哥儿羡慕不已:“老爷年年都不忘带太太去逛七夕节。”
岫烟将头发梳成根长辫子,又有一根碧玉簪扎好,看起来十分利索整齐。她换下早上出门的那件大红色新装,改穿一件月牙白的绣花圆领短衫,底下是秋香色的软缎百褶花裙,腰间只一只巴掌大的荷包,余下并无过多缀饰。
美樱笑着轻纱斗篷披在岫烟肩头:“虽然是仲夏,可夜里起风恐姑娘着凉,还是披着的好。”
岫烟手里拿着帏帽,手指戳了戳小肉丸子的脸颊,这才与二人道:“我只一个多时辰就回来。老爷太太若问起,便说我睡下了。”
美莲与美樱对望一眼,继而笑眯眯道:“咱们老爷和太太才不会那样没趣呢!姑娘只管放心大胆的去逛,万事有我们呢!”
后园角,邢家五六个小厮在此守候,见岫烟被几个丫鬟簇拥而来,忙躬身开角门,整个过程之中没人说一句多余的话。除了角门吱呀一声,竟都是静悄悄的。
“在这儿。”门外不知等了多久的宋晨长出一口气,他虽然与这小妮子约好不见不散,可心里却总是惴惴的,担心自己空等一场。这会儿见熟悉的身影从邢家角门出来,宋晨再也控制不住的傻笑起来。
若镇抚司或是皇上身边那些御林军们看见此刻的宋晨,非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谁见过这么“没出息”的镇抚司千户啊!
岫烟见周围几个护卫看宋晨都看傻了眼,不禁嗔道:“愣着干嘛呢?”
宋晨心口酥酥软软的,总觉得这丫头生气的模样也招人疼。他抬手帮岫烟戴好帏帽,手上用了个巧劲儿,就送岫烟上了马背,自己紧随其后,二人前胸后背紧靠在一处。
虽然隔着帽子,可宋晨还是闻到少女一头青丝的馨香。
岫烟只觉得对方的手勒的自己纤腰生疼,没好气的在暗中狠狠掐了他一把,低声警告道:“你再这样与大门口丢脸,我可转身回去了。”
宋晨连忙赔笑,笑话,他约这丫头出门一次着实不容易!良辰美景,自己怎可辜负了?
291、七夕之夜西楼之上
七夕是京城里顶热闹的一个节,各家未成婚的闺中女儿,若父母准许,多半可携伴出来逛逛。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带上三五个家丁丫鬟,也不用担心安全。
因十几年前京城因七夕出现过拐子拐了良家妇女,如今的太上皇震怒,下了令严惩那些恶人,抓住了严重的便是诛九族,最差也是个身首异处。拐子们不过为钱,太上皇杀了七八个头目,谁还敢再顶风作案?
再加上近些年来,五城兵马司每逢盛大节日,出来巡逻的人也多,看见不怀好意的多会被抓回去审问。不管有罪没罪,想出来,先交点人情钱。这无形中也导致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干劲儿十足,眼睛瞪的跟饿狼似的,闹的街上纨绔子弟都少了许多,竟是方便了姑娘们的出行游玩。
此时,北湖水面上早燃亮了点点莲花灯,小桥上尽是袅娜而上拜祭织女的闺中红颜。这些少女裙裾曳地,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或是端庄婉约或是娇俏可爱,或是楚楚动人。
湖光月影,再加上花灯一盏盏,将少女们红润的脸庞映射的更加梦幻。
河中漂着的浮灯,河上又燃灯数百,水面霞光回旋,空中成了飞霞的河,河水成了映霞的天,真真是水天一色,光射彩掩。
宋晨一行人只往通衢大道这边来,路过之处可谓是人山人海。皇家设置的高大灯树就在前方。
岫烟去年因事没得机会出来瞧,错过了一年的盛事,这一次宋晨提出逛灯会,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儿。人太多,马儿嘶叫不安,幸好宋晨早有准备,在离着通衢大道不远的地方订了酒楼安置马匹。
“街上混乱。你紧紧拉着我,切莫走失。”宋晨低声嘱咐着,岫烟知道轻重,这个时候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所以轻声应了,与宋晨十指紧扣。
镇抚司的几个属下远远缀着,他们都知道宋千户的本事,所以也不担心碰上什么强敌,于是众人难得惬意的分着神儿,看见哪家漂亮的姑娘。眼睛也忍不住跟着飘过去。
宋晨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站在人群里。尤其是妙龄少女组成的人群里,颇有鹤立鸡群的意思。不少人开始偷偷往他这里瞧,又有胆子大的,更是直接将手里的荷包往宋晨身上扔。
岫烟也不生气,抿嘴偷笑:“没想到我们宋千户这样受欢樱哎。可惜身边站了个不识好歹的我,不然……”
宋晨将一个飞向自己的荷包打掉,慢条斯理道:“不然怎样?”
“不然冲你飞来的可不是荷包,而是招亲的绣球了。”说起来,岫烟还真挺好奇这抛绣球招亲的女子究竟有怎样的勇气。将命运交付给个球儿,而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才真是天底下最愚昧的人。
宋晨听后一笑:“你以为那些当岳父的都是笨的啊?给闺女选女婿,那也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怎么着也得先遴选一遍。或文或武。或是才高八斗,或是世家名门。像美娇娘误将绣球抛给乞丐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大约也只能在戏文里听听。”
岫烟鼻子一哼:“写这样戏文的也都是穷酸书生。你们这些男人总说闺阁中的女子爱做白日梦,可细想想,男子又何尝不是?以为娶了个名门贵女便可平步青云。现今的陈世美也不在少数。”
宋晨赶紧表白心意:“我对你的心思青天可鉴,称得上是一心一意。”
岫烟见他指天发誓的模样。不禁一笑:“这种厚脸皮的话你也好意思说,青天老爷若整日只听你的这些牢骚,八成会忙个半死。”
岫烟虽然是埋怨的话,可心里十分喜欢,二人说说笑笑一路就到了人潮最多的地方。仰头便可看见那形似大树的巨型灯彩棚架,只见分枝矗立,上置灯盏无数。
宋晨一指最高处的楼台上,示意岫烟看:“今晚上的灯会办的好,连皇上和皇后也出来瞧热闹呢。”
皇上和皇后许久未曾同时露面,宫廷内外都猜测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不和。孝宗年富力强,儿子们又不薄。皇后一旦失宠,离着废后也便没多少光景了。
联想到国安公府最近小动作频频,皇上的让步就不难理解。
“你瞧瞧,正德在不在?”
宋晨定睛瞧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只有四皇子在。”
岫烟心一沉,皇上的用意昭然若揭。维护了皇后的体面,就是维护嫡皇子的体面。夺储之战迫在眉睫,孝宗忽然来了这么一手,叫人摸不清头脑。
岫烟狐疑的的看着宋晨,宋晨会意,便道:“皇上手握重兵,禁宫之中又都是陛下的耳目眼线,皇后就算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
不是来自皇后的威胁,那么就是孝宗自己心甘情愿了。
让半个京城的百姓都看到皇家夫妻和谐,对谁的好处最大呢?
宋晨不满的看着明显失神的岫烟:“好了,咱们往西楼上去坐坐,别为这种事情费神。”
西楼在帝后二人的西侧,作为严查的地点,御林军早把此地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寻常富商想登楼观看焰火,门儿都没有。
宋晨数人一上楼,御林军的副统领便认出了他,赶忙过来见礼。这位副统领也是个妙人儿,眼见宋晨身边跟着个女子,根本不多瞧一眼,就像没这个人似的。
然而他们才进了雅间,这副统领就冲身边人贼笑道:“敢情宋千户也是个胆大包天的,才与邢家结了亲,转身就领着个妙龄女子来看七夕焰火……要我说,这不偷腥的男人还是少数。”
底下人一阵闷笑,副统领还欲说些什么,忽见北静王府的人不知几时进了西楼。北静王满脸阴沉盯着自己,副统领膀子一缩,赶紧上前笑道:“郡王!”
“宋晨在楼上?”北静王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直问副统领。
副统领预感不妙,眼珠子一转,却不曾记得北静王府与宋家有什么过节,便犹犹豫豫道:“宋千户在三楼雅……”
这话还没说完,北静王一把推开他,大踏步上楼。副统领见识不好,忙于属下道:“快去找大统领,就说这儿怕是要出乱子。”
皇上眼皮子底下,最怕的就是出乱子,那些人怎敢耽搁,一溜烟儿就没踪影。
却说北静王气急败坏的上了楼,楼外焰火四射,各雅间内不时传来女子的欢呼。北静王揪了个小二儿的衣领,问清目的地,直奔最里面的芳菲苑而去。
“宋晨,你这个……”
北静王破门而入,话音却戛然而止。
宋晨揽着邢岫烟,两个画儿里似的人临窗站立,暮色天际几乎成了他们二人的陪衬。漫天的焰火只会凸显出唯美和浪漫。
水溶忽然觉得自惭形秽,他觉着自己就像是个强盗,硬生生破坏了这满目的温馨。
水溶目色复杂的看着早摘下帏帽的邢岫烟,良久未语。
宋晨心中不快,他不动声色的将岫烟挡在身后,轻笑道:“郡王这是专程来找在下?”
“不,本王,本王只是路过,忽听御林军的人提及宋千户在此,所以前来打个招呼。”水溶的眼睛还是没能从邢岫烟身上移开:“邢姑娘也在?”
岫烟笑道:“民女见过郡王。郡王也是带着郡王妃来瞧灯会?”不待北静王回答,岫烟自顾自的笑道:“怨不得人都羡慕北静王妃好福气,婆婆心疼她,这些年东奔西走去求子,连郡王与王妃也是这般恩爱。”
水溶勉强低笑:“小世子年纪太小,王妃在府中照应,实在走不开。”
“民女说句不该说的,郡王该待王妃更好些。你也清楚,小世子来之不易,王妃替郡王府开枝散叶,那可劳苦功高第一人。”
宋晨在一旁跟着附和,水溶心中大急:“邢姑娘…… 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姑娘说,不知可否?”
宋晨脸色大变,毫不客气的呵斥道:“水溶,我敬你也是个贤王,若你不识好歹,今儿在这西楼上,我便叫你知道知道我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晨一挽袖口,动手便要打。
门外蹬蹬脚步声,大门应声推开,御林军大都统和几个属下满脸焦急的站在外面:“宋晨,郡王,你们俩……”
剑拔弩张的气氛根本瞒不过御林军大都统。他看见的宋晨,脸色都变了,北静王倒是痴痴地站在门口。
“有话好好说,老哥我今儿当差也不容易,皇上和皇后难得出来与民同乐,若见你俩在西楼闹腾起来,不光要问我的不是,宋老弟和郡王也难逃干系。”
岫烟忙推了宋晨一把:“别糊涂,小心中计。”
宋晨这才收了要打仗的架势,只笑与御林军大都统道:“大人误会了,我与郡王玩笑而已,怎么可能动手呢?”
北静王干笑两声,虽然没反驳宋晨的话,但不难听出里面的勉强之意。
御林军大都统暗暗松口气,只要今儿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闹腾起来,管他们明日打的头破血流,也不管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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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欢喜冤家一对璧人
宋晨的脸阴沉的像七月的阵雨图,能拧出水儿来。偏自己身边的死丫头还没事儿人似的,东张西望也就罢了,看见那些卖泥人儿的,吹糖人的,便拉着自己往前挤。
没多大会儿,宋晨的胳膊就挎了十来样东西,光东山的甜枣就买了三大包,还有罗田的板栗,汾阳的核桃,酸酸甜甜的嘉应子……一位“好心的”大嫂送了宋晨个在家编制的土筐。
宋晨这么一个讲究的人,一手挽着纤腰袅袅的邢岫烟,一手挎着土的掉渣的大筐,说不出的别扭。
那些小姑娘,小媳妇,大嫂们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邢岫烟,大有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意思。
自然,这牛粪可不是宋晨。
从通衢大道出来,一直逛到花市,路上有家馄饨铺子,围坐的人不少,岫烟忙拉他道:“吃碗馄饨?”
宋晨心中苦笑,他们这一路上,吃了枣泥馅的山药糕,桂花糖蒸栗粉糕,鸡油卷儿,螃蟹馅的小饺儿……岫烟每点一样,只吃两口,余下说不喜欢浪费,结果都强迫进了他的肚子。
宋晨一辈子吃的零食也没今儿晚上来的多。
舍命陪美人,大约撑死也是甜蜜的。
宋晨忙笑着领了佳人进了小铺子。说是小铺子,其实也不过就是七八张条凳,拼凑了几张桌子,围着许多对儿年轻小男女在这吃东西。
因宋晨的相貌实在不同寻常,再加上那夸张的几乎满溢出来的大土篮子,关注的目光便更多些。
摊主是对中年夫妻,丈夫在铁锅旁边下馄饨,妻子便招呼客人。那妇人一见宋晨,眼前一亮,忙找了张干净的椅子请他和岫烟坐:“两位客官来点什么?我们家的馄饨皮薄馅大。也有菜肉大馄饨,也有鲜肉小馄饨,再比如三鲜馅,平菇虾仁的,松仁板栗的,蛋黄皮蛋的……哎呦,应有尽有。”
宋晨看向邢岫烟。
老板娘心下了然,知道今儿的金主是这姑娘,忙转了风向与邢岫烟笑道:“姑娘放心,我们这干干净净。最出名的就是鲜肉小馄饨。”
来这儿吃东西的未出阁姑娘也不少,不管身份如何,此刻却都摘了帷幕。与心仪的男子说说笑笑。大伙儿均是如此,岫烟更不会矫情,在老板娘的注视下直接摘了帏帽笑道:“那就按照老板娘说的,一份鲜肉馅馄饨,一份三鲜馄饨。”
灯火下。老板娘看定了神。
直到宋晨轻轻一咳嗽,那妇人才回过神来,一面念叨着岫烟刚刚报的名字,一面在心里默默咋舌:天底下还有这么出色的一对璧人,在花市开了这些年的馄饨摊,今儿头一回见着。果然是开了眼界。
老板娘回去张罗上东西,周围几个小姑娘却都撅着嘴,怒瞪自己的心上人。那些少年们摆明了一心二用。眼神儿根本控制不住的往宋晨这边飘。
岫烟占了一张大桌,笑眯眯的从土筐里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这三包枣子送你们家夫人和两位少奶奶。这块茶饼给你们家宋大人,这个给……”
还没等馄饨上桌,岫烟已经分派妥当,这满筐的东西大半有了主人。独却宋晨。
宋晨酸溜溜道:“我忙活了大半夜,又是苦工又是出钱。结果还什么也没捞着!哪怕送我块糕吃也是好的啊!”
岫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吃的还少啊?今儿有一半的东西都进了你的肚子。”
宋晨当场噎在那里,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岫烟捻了一块藕粉卷塞进宋晨口中,宋晨下意识衔了那嫩生生的小指头。舌尖上的甜美立时涌进心口,他恨不得直接吞下去。
岫烟脸色绯红,赶紧抽手,发现好多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忙将头压低许多。宋晨意犹未尽,却发现小姑娘不高兴了,于是往四周一瞧,见那些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家伙们,心里这叫一个不舒服。
他将腰间的佩剑“啪”的往桌上一放,四周立马无声。
京城可不是别的地方,大街上可不准随意带刀剑等凶器,尤其是在皇上出来与民同乐的时候。所以这凡是敢佩戴的……不是门子硬的世家子弟,便是官府衙门里的行走高人。
不论那些,都是他们这些来馄饨铺子吃东西的小老百姓惹不起的人物。
老板娘果然没说谎,那馄饨鲜甜可口,晚上夜风习习,喝口热汤再舒服不过。岫烟一连吃了小半碗,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
“你怎么不吃?”岫烟诧异的看着宋晨,宋晨的碗基本没动,正板正着身子坐瞧自己呢。
“咱们开府之后,你每日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能委屈着。”
岫烟笑道:“没头没尾的说这些干嘛?是不是……你两个嫂子说什么了?”
宋晨轻笑:“她们有什么资格在我房里指手画脚?不过,大嫂与母亲争斗已久,二嫂向来依附在母亲身边,我不愿意你夹在其中,所以早和母亲有过交代。”
岫烟吓了一跳:“喂,你别乱来,我可不想还没进门便惹得未来婆婆心中不悦。”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是最难断情的家务事。俗话说,婆媳亲,全家和。婆媳关系闹的僵,全家必定跟着鸡飞狗跳。
岫烟很清楚宋家后宅并不如想象中的和谐,事实上,宋夫人与大少奶奶的暗中夺权已经持续了许久,只是因为有个宋尚书压着,这才迟迟没有爆发出来。岫烟还很庆幸,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儿媳,又被皇上颁旨分出去单过,所以麻烦事不多。只要让未来婆婆说不出自己的不是来,她这儿媳便算是称职了。
现在听宋晨这么一说,她倒有些惴惴起来。
宋晨忙笑道:“你放心,母亲对你的印象好着呢!只不过大嫂子颇有些微词,见你今儿送吃的,明儿送穿的,她可不有危机感?”实际上,大少奶奶因为邢岫烟的殷勤,没少在丈夫面前抱怨。只说这个未过门的弟妹太会做人了些,讨好了婆婆不打紧,还叫公公也跟着赞誉。
岫烟听了宋晨的话,心中很是高兴,二人说说笑笑,一晃就多了大半个时辰。周围的人来了一拨走了一拨,好在那老板娘明白今儿是个特殊日子,并不赶那俩只点两碗馄饨便赖着不走的人。
“哎呦,对不住了二位,位子紧凑,麻烦和这对小夫妻拼个桌子吧!”老板娘陪笑着过来说话儿,宋晨一回身便愣住了,岫烟也跟着回头瞧。
就见乾觅扶着黛玉,俩人错愕不已的看着她们。
“大姐姐,你们俩……”黛玉指了指邢岫烟,又指了指宋晨。
还是乾觅先一步回神,忙笑着拉回黛玉的手,与宋晨道:“原来是宋大哥,我,我们俩还是去别处吧。”
岫烟赶紧叫住准备开溜的二人,“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乾觅苦笑:大姨姐,哪里是我们害怕,分明是担心你难为情所以才避开。
显然乾觅错估量了邢岫烟的大方劲儿,只好拉着妻子小心翼翼陪坐在一边。姐妹俩见面自然高兴,尤其是黛玉瞧见了那满满一筐的东西,拉着邢岫烟问东问西。
乾觅盯着宋晨的瞪视,勉强吃完一碗馄饨,如同嚼蜡,根本体会不出是什么滋味。
乾觅心中默默悼念:自己这是得罪谁了?好容易避开老太太领着黛玉出来逛逛,想博娇妻欢心,没想到却碰上了大姨姐。要命的是……还撞破了人家的好事!
岫烟黛玉俩聊得欢唱,前者一分神,便瞧出了乾觅的不自在。岫烟哪好意思再不识趣?便主动告辞,宋晨巴不得赶紧离开,唯独黛玉有些依依不舍。
“再过几日你便家去了,咱们日日见面都使得,何必难过?”岫烟笑着安慰黛玉,姊妹俩在馄饨摊前分了手。宋晨这厮也不嫌胳膊累,还要拉着岫烟继续逛。然而时辰已经不早,街上的车马也纷纷开始往家赶。
宋晨依依不舍送了岫烟回去,经过东街的时候,刻意折到东柳条街,指着远处一幢院子与岫烟看。
那里便是他们日后的新家,虽然没有灯火指引,岫烟心中却倍感温馨。
却说邢家的角门上,几个小厮们坐在门墩上眼巴巴望着胡同口。远远见宋晨等人回来,喜的他们赶紧迎上前:“姑娘,你可回来了,太太才进了门,美莲姐姐正在太太的院子里回话呢!”
宋晨忙问:“太太可问你们姑娘了?”
“小的们只在这里伺候,并不知道具体消息,这话还是白芙姐姐传出来的,叫我们守到了姑娘就赶紧送你进去。”
岫烟与宋晨笑道:“不妨事,母亲大约只是叫了美莲去问几句话,你且走吧,这儿自有丫鬟与婆子。”
宋晨焉能安心,“不如我跟你进去见见太太,她若生气,好歹我在这儿顶着。”
岫烟笑啐道:“你若进去,便是没事儿也要弄成有事儿。”她催了宋晨上马方进角门。殊不知,宋晨转身又折返了回来,悄悄嘱咐了小厮打听前面情况,若是卢氏发怒,立即出来回禀他。
岫烟并不知宋晨的举动,等回了院子,白芙等焦急的在屋里团团转,及至见了岫烟,众人才松口气:“姑娘可算回来了,美莲姐姐正在前面帮姑娘拖延时间呢!”
293、东床快婿早起登门
美莲从上院回来时见到邢岫烟,不可避免的松了口气:“我只说姑娘睡了,太太没多讲什么,只不过瞧着老爷和太太的神色有些疲倦。我悄悄问了太太身边的姐姐,她们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不好多逗留,便先回来了。”
岫烟瞧了瞧立在地上的西洋时钟,那时针将将指到十的位置:“今日太晚,有什么话我明儿早起去问母亲,你们几个一晚上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美莲、美樱等纷纷欠身告退,外间屋只留翠梅在此守夜端茶倒水。
一夜酣眠,次日一早,岫烟穿戴整齐,先去看了福哥儿,让乳娘抱着精力旺盛的小肉丸子往上院来。
因无早朝,邢忠留在家里用早饭。满桌子摆的都是他和岫烟爱吃的,水煎包子,桂花糖蒸栗粉糕,什锦火烧,翠玉豆糕…… 粥品更是丰富,像莲子粥,薏米粥,小米粥,八宝粥等,都不是名贵品种,但用料丰富,看着就色香味全。
岫烟从乳娘怀里接过福哥儿,笑盈盈进了门:“爸妈早。”
邢忠正在桌前喝粥,听见声音,忙给闺女使了个眼色,嘴角撇向卢氏。
岫烟会意,忙道:“妈昨儿几时回来的?我竟不知道!”
卢氏放下碗筷,才要说话,可瞧见周围几个丫鬟杵在那儿,便挥手屏退了众人。见屋内无外人,这才气呼呼道:“你昨儿见了北静王?”
岫烟一顿,徐徐笑道:“碰了一面,说了两句闲话。”
她并没否认自己出门的事儿,妈生气也肯定不是为这个。
卢氏果然叹道:“我们才在通衢大道看望焰火,正要往回走,就听见有人说宋晨和北静王差点没因为个女孩子在西楼上打起来。我想着。那宋晨身边的女孩子,除了你再不会有别人。北静王的那点心思……哼。”
卢氏冷笑,邢忠忙道:“咱们家今后少与北静王府往来,她们再发帖子。咱们就只管送礼,不去人。”
卢氏道:“咱们倒是想躲开,可人家未必如咱们的意。这北静王忒不是东西,几次三番打岫烟的主意。如今我不怕别的,只担心女婿……”
岫烟笑道:“宋晨可不是糊涂的东西,若为这个就怀疑我,那也枉费我的一番用心了。”
邢忠却不赞成女儿的话:“小心眼儿的男人多着呢。况且是这种事情上。人言可畏,宋晨那孩子不说什么,保不准宋家没想法。我和你妈商量。今天我俩去拜访拜访宋尚书。一来今后都是亲戚,常走动总是没错儿,二来也看看宋家是什么反应。”
卢氏点头应和:“我和你爸的意思,万一宋家表现出什么不高兴,咱们宁可得罪了宋家,也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这夫妻俩笃定主意,女儿的终身幸福要紧。哪怕和宋濂撕破脸也无所谓。
正说着,外面小厮进来报:“老爷,太太,宋千户请安来了。”
邢忠夫妻先是一怔,继而高兴着命人赶紧往里请。
宋晨早换了官服,肩袖蟒袍穿在身上,托显不出的英挺,腰间挂着宫中行走的玉牌更表明身份的不同寻常。
宋晨拱手笑道:“给老爷、太太请安。”
卢氏赶紧招呼:“可吃了早饭,就近在这儿用些。”宋晨巴不得卢氏这样说,笑眯眯的应了,便自动自觉在岫烟旁边捡了个空座坐下。
岫烟用空碗盛了小米粥在他跟前:“往日没吃过这粗粮吧,确实是好东西,比什么碧粳米味道都好。”说完,又将那热气腾腾的水煎包子往他哪里推了推。
卢氏和邢忠夫妻看在眼里,不约而同一笑,并不在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的融洽,宋晨从头到尾也没说来意。等邢忠预备起身去衙门的时候,宋晨更是巴巴儿地的要送未来岳父一程。
将这俩人送走,卢氏早乐的合不拢嘴,又找了刚才进来回话的小厮:“谁跟着宋千户来的?底下的人可招呼吃了早饭?”
小厮忙道:“太太放心,大管家亲自招待了宋千户的属下。不过……”小厮偷偷瞧着邢岫烟的脸色,卢氏便沉声道:“你不用看她,只管说无妨。”
小厮赶紧收了迟疑之色,“小的听角门人说,宋千户昨儿在门口站到三更才走。”
卢氏挥手打发了小厮,满是深意的看着岫烟:“这宋晨确实待你不错,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二人吃过茶,卢氏便和岫烟说起乾家的事宜:“乾家大姑奶奶不是说了,等乾觅的婚事一成,她们便仍旧回济宁去,如今已经过了这些日子,怎么还不见动静?”
岫烟笑道:“不如我打发人情乾家大姑奶奶来坐坐?”
卢氏点头:“这样也好,免得乾家以为林丫头娘家无人,当这事儿没人出头。不过,我终究不愿意把事情做的太过, 让乾觅心里不舒服。”
岫烟早站在卢氏背后,一下接着一下的按着母亲肩膀上的穴道:“我昨儿在花市上瞧见了他们夫妻俩,很是融洽和美,妈就放心,林丫头可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只怕乾觅哄她还来不及。”
卢氏笑着拍了女儿一记:“我就知道你们俩不会消停,从通衢大道到花市,亏得你们怎么那么能逛,又叫人家在门口站到后半夜,万一叫邻居家看见了,不知怎么编排宋晨呢!”
岫烟好不委屈:“怎么是我叫他候着的?原是我瞧他上了马才转身回的府,都是他自己不放心,怕你数落我。”
卢氏睨着她:“好啊,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岫烟嬉笑道:“妈妈息怒,我赶紧去吩咐人请乾家大姑奶奶呢!”脚底抹油便准备开溜,把卢氏弄的哭笑不得。
这厢,邢家的婆子见了乾家大姑奶奶回明来意,对方倒也不罗嗦,只说一切早有安排。叫卢氏安心。
果然,三日后,林黛玉和乾觅回府的时候,乾家大姑奶奶便当着老太爷和继夫人的面儿说了此事。
“父亲在京城住了也有些时日。眼看着这小夫妻俩和和美美的,心里也是高兴。不过女儿说句公道话,觅哥儿媳妇一眼便知是个聪明能干的,这家里便是离了他们也井然有条。”乾大姑奶奶笑道:“女儿想着。父亲左右难得来一次京城,不如在我那儿小住两日,一来你女婿想聊表孝心,二来。也叫觅哥儿两口子学学独立管家的本事。”
乾大姑奶奶这话一出,立即惹来继夫人的不悦:“姑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觅哥儿还没轰我们走呢,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怎么好说这些?”
乾大姑奶奶可不怕继夫人。立即沉了脸:“我能有什么意思?只是看着有人鸠占鹊巢。心里不是舒服,仗义执言而已。”
“你!”继夫人一拍桌案,起身指着乾大姑奶奶。
大少奶奶打定主意坐上旁观,吃着早冷的茶也不吭声。
继夫人的嫡亲儿媳七奶奶忙笑道:“母亲快消消气,姑奶奶也是,母亲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最热心肠不过。她早想好了要留下帮觅哥儿媳妇,你这么一说,母亲岂不伤心?”
乾觅笑道:“七婶放心,老太太自来宽厚,怎么会因为姑姑的几句话就伤心了?”
七奶奶睨着乾觅:“觅哥儿,你打小也是在太太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太太怎么待你,明眼人可都看的清楚。你成婚前,太太为你的事儿日愁夜愁,你大婚后,太太可也没全放了心。”
七奶奶只比乾觅大几岁,却一口一个觅哥儿,听的连老太爷都跟着皱眉。
继夫人瞧势头不好,轻咳了两声,七奶奶方知自己口误,忙改口:“四弟扪心自问,细想想才好。”
乾大姑奶奶见父亲始终不开口,心下一急,起身便道:“我有几句话和父亲单独说明。”
继夫人冷笑:“怎么,姑奶奶还有什么遮掩的东西怕我们听见不成?”
乾大姑奶奶根本不瞧她,只道:“事关我们乾家的百年基业,父亲慎思。”
闻听这话,乾老太爷终于正眼看了看女儿,良久,才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老爷!”继夫人娇嗔的不依不饶,老太爷厉眼一瞪,那继夫人无法,只好讪讪的领着七奶奶出了房门。
乾觅冲大姑奶奶一拱手,也携了黛玉出去。
“有什么话就说吧,”乾老太爷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扇子平缓有速的扇着。
乾大姑奶奶凑近坐在老太爷身边的位置,先是给父亲斟了一杯茶,这才慢慢道:“觅哥儿成婚前,女儿便与父亲说过,这宅子是邢家买了送林氏的陪嫁。因恐觅哥儿面子上过不去,将来在官场上叫那些同僚们说嘴,便只对外声称,宅子是咱们乾家置办的。”
老太爷轻唾一口香茗:“是有这么一说。”
“父亲既然记得,怎么还任由继夫人胡来?她想叫七奶奶管家,那林氏的位置往哪里摆?难道今后这宅子竟要成了小七的府邸不成?”
乾大姑奶奶冷笑:“父亲可别忘了,邢家当初并不想买这宅子的,是小七硬夺下了咱们在京城的老宅,觅哥儿没地方成婚,这才出此下策。父亲不为别人,也该替我着想着想。婚事是女儿帮忙说和的,我如今没办好事,家里的姑奶奶回来也常给我脸色瞧。我们家那姑奶奶是什么人?那可是太妃的娘家媳妇,在皇后面前也说得上话的主儿。现在阖府妯娌都瞧我的笑话,父亲难道就忍心冷眼看下去?”
294、乾家上下乱作一团
乾老太爷虽然也称得上是老狐狸一只,但对这个嫡妻所出的长女,素来宠溺。她这么一说,反叫乾老太爷有些不好意思。
“你行的端做得正,你那些妯娌凭什么看你的笑话?休要听那些闲言碎语,如今你只照顾好姑爷,孝敬好婆母才是正经,不要搅和进这些是是非非。”
乾大姑奶奶一拍大腿,怪叫道:“父亲也知道这乃是是是非非?可你怎么还半点不着急啊!钱这东西是好,可也比不上咱们一家子人的性命来的重要。若知道当初你们就惦记着觅哥儿媳妇的嫁妆,我说什么也不会去帮忙求这么婚事。”
乾老太爷被女儿的话说羞得无地自容,越发的恼羞成怒:“你,你这死丫头,我可是你父亲。你敢用这种语气对我!”
“说觅哥儿媳妇这门婚事之前,我就讲明白了,林家的银子虽然不少,但盯着的人也多,先不说贾家是觅哥儿媳妇的正经外家,还有对门的邢府呢?两家齐管着林氏的银钱,父亲只要动用一点,就要落人以口舌。”
乾大姑奶奶苦口婆心道:“欧阳家为什么败得如此迅速,为什么邢家轻轻松松就夺下了这门宅,父亲怎么不想想?人都说邢家的老爷宽宏大度,邢家的太太客套有礼,其实都是假的。谁不知道,和邢家结了仇,对方必定整的他家破人亡,至死方休。”
乾大姑奶奶为达成目的,极尽可能的夸大邢家的可怕。
乾老太爷虽不完全相信,可也听说过欧阳家落魄搬出去的传闻。
他迟疑的看着女儿:“这种话可准?”
“父亲以为我今儿为什么来?还不是继夫人做的有些过火,邢家实在看不下去,把我悄悄请了去。”乾大姑奶奶满色羞红:“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儿就钻进去,也好过让邢家太太拿着我和继夫人做成一堆比较。”
乾老太爷气的吹胡子瞪眼:“她再怎么不好,如今也是你的母亲。你休要再说这种绝情的话。”
乾大姑奶奶心里冷哼,口中却赶紧赔笑:“是是是,父亲教训的是,我今后见了继夫人客套些就是。不过……觅哥儿媳妇的事父亲可耽误不得了。如今那五皇子正是得势。连皇后都不敢在皇上面前说他的不是,若被五皇子知道咱们乾家这样做,殿下岂能善罢甘休?”
乾老太爷还是将信将疑:“你说……这觅哥儿媳妇只是邢家太太的一个义女,难道五皇子真能为她出头?”
“父亲糊涂了。你想啊,邢太太当初能把一个非血亲的孤儿抱回去当亲生的养,对义女又能差到什么地方去?说起来,皇上也给五皇子殿下寻了个母妃。便是柳国公府的姑娘,结果如何?听说不过几日去请一次安,大面上过得去而已。反过来对邢家。可真当亲爹亲娘似的呢!”
乾老太爷闻听这话。已经有几分松动。
正这时,外面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乾老太爷一瞧,那小厮却是小儿子身边的人。再见对方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乾老太爷忙问何事。
小厮哭丧着脸:“老太爷,大事不好了。咱们七老爷他,他……”
刚刚得到消息的继夫人和儿媳也冲了进来,继夫人听见小厮结结巴巴,话语只停留在七老爷处,便急的直跺脚:“七老爷怎么了?”
小厮哆哆嗦嗦道:“七老爷刚在宫门前冲撞了三皇子,如今三皇子被跌下马,咱们七老爷被镇抚司的人捉走了。”
继夫人一听,当即腿一软摊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