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9
邢夫人气的浑身哆嗦:“了不得了不得,这种脏水也要往我身上泼。我何时不提携你们?是你们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没的怪在我身上。”
三姑奶奶慢慢站起身,邢夫人不自在的倒退了半步,口中酸涩:“你想干什么?”
三姑奶奶轻笑:“我心里想着和大姐做亲家,就是欲弥补这些年你对我们的亏欠。不过有件事想和大姐说明白,哥哥如今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大姐当初帮着管的那些家当也该交给嫂子料理。我辛苦些,做个中间人,免得你和哥哥嫂子有什么交代不清楚的,还不好意思指明。”
“什,什么家当,我何尝拿过他们家的东西?”邢夫人道:“我还想叫弟弟帮衬帮衬我呢,只是他娶个了不起的媳妇,拿着我这个大姑姐不当回事儿。”
“大姐真以为我们小,不记得啊?”三姑奶奶冷笑:“你带着嫁妆出嫁前,可亲自去了族长那里按了手印,那些东西是留给哥哥嫂子的,那些东西是你代为保管的。族里的老爷子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大姐别弄的尴尬,非告到衙门里才算了事。”
三姑奶奶用手轻掸裙角上的浮灰,慢条斯理的往外走:“大姐想想我说的话,别做那种例外不是人的事儿。”
三姑奶奶一走,邢夫人跌坐在桌子前大口大口喘恶气。王善保家的唯唯诺诺道:“太太,这可怎么办?”
邢夫人没处撒气,恰好王善保家的凑的近,她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都是你这没用的东西,当初撺掇我挪用邢家家产,现在可好,我拿什么去还?”
王善保家的捂着脸,委屈道:“太太怎么怪上我了?”
外面鸳鸯来接三姑奶奶,邢夫人怕贾母起疑,也不敢耽搁,狠狠往脸上又铺了层脂粉才往大观园去。
红香圃里早摆下酒席,贾母邀了薛姨妈和李家的婶娘。看着迎春、探春和李玟、李琦四个女孩子坐在那儿,贾母看着她们,不禁有些伤感:“哎,想着去年的时候,家里还好些女孩子,如今都出了门,独剩下这四个丫头。”
李婶娘笑得有些勉强:“老太太的孙女婿,外孙女婿都是极好的,正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今儿没见宝二爷?”
提到贾宝玉,老太太才有几分笑意:“那日得了一篇好文章,他父亲见了极为喜欢,今一早就领着他往璧山书院去了。”
薛姨妈等都跟着道喜,贾母愈发打开话匣子,只拉着三姑奶奶道:“我们家这几个孩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不像外面那些见惯世面的小姐,姨太太心里别笑话才好。”
三姑奶奶早把迎春打量了个仔细,心里已经十分满意。
贾家的女孩儿都是漂亮的,迎春虽然不及元春雍容华贵,不如探春精明利落,甚至比不上惜春的娇憨柔美,但自由一份婉约在其中,是其他人不能比拟的。
三姑奶奶将四个女孩子都做了比较,觉着迎春一定是个不惹是生非的好姑娘。于是笑与贾母道:“我就喜欢老实的女孩子,像我们家喜鸾,每天也没个消停的时候,我盼着她得个稳重的嫂子,帮我好好管教管教。”
众人立时会心一笑,迎春抱着活泼好动的喜鸾坐在那一桌,脸色愈发红润。喜鸾大约天生喜欢美人儿,在邢家和岫烟好,在贾家喜欢赖在迎春、惜春身边。惜春力气小,抱不动这小胖丫头,喜鸾就在迎春怀里,指挥着惜春帮她夹这个,剥那个。李玟和李琦若是逗她,小喜鸾也不生气,只是偶尔皱着小眉头思考,惹得四个女孩子时而发笑。
这外院儿里,贾赦和邢忠,张家姑爷吃酒,还拉了贾珍过来作陪。贾珍每每提及朝廷事宜,邢忠总是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贾珍又看不上张家姑父,一顿饭吃的有些发闷。
倒是贾赦心里惦记这门婚事,对张家姑父很是和颜悦色,问了张逸的近况,又听说张逸近来又提了半级,心里愈发欢喜。
“我和他娘商量好了,买个三进三出的院子,逸哥儿将来成婚单在一个院子,媳妇进来就帮着管家。他两个弟弟将来成婚,愿意跟着我们这一把老骨头住在一起,我们自然和和美美的,若不愿意,就在外面单买个小院子,由着他们小夫妻喜欢的收拾。”
贾赦听罢眼前一亮,这样看来,将来张家的家产还是要大半归在张逸名下的。女儿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婆婆又不是正经的婆婆,还能厚着脸皮去管媳妇房里的事儿?
听老太太的意思,张家因为借邢家的光儿,家底十分丰厚。
贾赦不知这个丰厚是到什么程度,不过他却见识过邢家的富庶。每每经过福源馆,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潮,贾赦就眼馋的很。而且听说这蛋糕铺子只不过是邢家发家时候的垫脚石,如今的邢家,重点还是做西洋生意。
连贾琏那混账东西都发了不少外财,贾赦不信张家没个几十万两的家私。
凌晨四点起床去参加婚礼,累死了 ̄ ̄
303、大观园内芳草荒疏
贾赦这人别的不爱,唯独看重手中的钱财。他当初赶贾琏出门的时候,可是一个子儿都不肯出。贾赦明白贾琏不会拿钱给自己,便将主意打到迎春身上。
张家的太太是填房,听说又是个爱惜名声的,将来只要叫邢氏去闹上一闹,不怕张家不把管家的大权乖乖交到迎春手上。
女儿时常贴补贴补他这个当爹的,那也是情理之中,况且是张家巴巴儿地来求这门婚事,他白白养了个女儿十六七年,要张家点彩礼也是应当应分的。
贾赦想到此,对张家姑父的更是热情了几分。
两家人见了面,除了邢夫人有些哼哼呀呀不甚满意,上从老太太,下到迎春身边伺候的小丫鬟,都十分愿意。贾母私下问卢氏,张家提亲的预备请谁,若没合适的,她出面叫史家夫人也可。
贾母是史家的女儿,这些年她那辈的老姊妹也都去了多半,所以史家兄弟对贾母还有些恭敬。老太太发话,史家的两位夫人就算不愿意,可也不敢违拗推辞。
卢氏却笑道:“老太太不用操心,我已经想好了人选。逸哥儿虽然有功名在身,不过品级太低,请史家的夫人,只怕外人会说三道四。”
贾母连连拍手后悔:“是极是极,我这老糊涂,竟没想到这一点。”
老太太只想着给孙女长脸,就是给贾家长脸,却忘了张家的身份。若请八公之一的史家来做媒,大约就会有人小人诟病张家的身份。
贾母想来想去,还是盼迎春在婆家的日子好过些。
二人商定,张逸一回京就敲定婚事。
晚间散了酒席,贾宝玉才红光满面的回了怡红院。一进门,就见七八个小姑娘们聚在廊上叽叽喳喳说笑不停。贾宝玉紧跑几步上了长廊:“有什么好事儿?你们在笑什么?”
麝月见了他。忙叫小丫头春燕进去倒茶:“快坐下,这天虽然进了九月,但还是闷热的紧。我们图凉快,倒把你招来了。这儿有老太太才打发人送来的葡萄。早用井水镇了,凉凉的十分爽口。”
宝玉连手都没动,直接张口衔了麝月塞过来的葡萄,满口的蜜汁儿瞬间充溢了口腔。宝玉笑道:“我今儿也得了好东西。这会儿还在茗烟那里,明早送你们。”
麝月和秋纹等相视一笑:“你不好好跟着老爷去书院拜访先生,又弄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小心叫袭人大奶奶看见,又数落你一顿。”
宝玉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的文章做的好。连书院山长都夸我将来能成大器,老爷一高兴,还把身边常用的扇子送了我。如今只不过是在外面买了些小东西。难道老爷还会怪罪我不成?”
宝玉又抓了一把葡萄粒儿在手中。一口一个,却仍旧不解渴,满口的抱怨:“这个天儿也奇了,眼瞅着入秋,却更加燥热了似的。外面的茶我吃不惯,快倒些凉水我来解渴。”
袭人手里早擎着一只小碗走了出来,未语先笑:“我早用冰镇了凉水。里面勾兑了木樨清露,你吃一口!”
贾宝玉欢喜一场,仰头一口饮尽:“好痛快。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意。”
袭人笑道:“虽然解渴,却不敢叫你多用,这东西太凉,伤肝胃。”袭人将麝月秋纹等抛在身后,只伸出手拉了宝玉进屋。小红低眉顺眼的将门帘子阖上,将一干人挡在门外。
秋纹气的杏眼圆瞪,麝月忙轻声道:“别置气,咱们仍旧去廊上说话。我叫她们再洗果子去。”
大伙儿也知道比不上袭人,唯一能比肩的晴雯又去了二姑娘院子说话,大家便若无其事的回了廊上,只把刚才的话题一续,仍旧猜测着张家太太今儿能看中哪位姑娘。
屋子里,袭人服侍宝玉脱了外面的罩衫,把颈上的项圈摘下,小心翼翼包好玉石塞在枕头下。袭人一回身,就见宝玉在洗脸,遂笑道:“听说,舅太太今天没见着你,心里有些可惜呢。不过咱们和张家的喜事一成,估计着舅太太少不得要多登咱们家的门槛。太太刚才叫了我去说话,说这园子里如今空荡荡的,不如把你个四姑娘都挪出去,将这园子关了。”
贾宝玉连脸也顾不得擦,吓得赶紧问是什么缘故:“好端端,太太怎么想起这个事?莫不是谁在太太面前又作怪了?”
袭人啐道:“你把人想的也太可恶了些。况且太太心里的顾忌也不是没道理。”袭人拉着了宝玉坐在榻前:“过去家里姊妹众多,园子里伺候的也多。可现如今三姑娘、宝姑娘进宫,林姑娘出阁,史大姑娘也回了自家去。园子中尽剩下你和四姑娘。”
贾宝玉嚷道:“还有大嫂子呢?大嫂子房里还有两个姐姐,虽然不是咱们家的人,但老太太亲允了她们在此居住,难不成还要将亲戚赶出去?”
“哎呦,我的二爷,你倒是小点声。”袭人赶紧捂了宝玉的嘴:“这事儿不是正商议呢嘛?也未必成!不过……你是二太太的亲生儿子,也该为太太着想。家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光是一个月的月钱也要四五百两。难不成咱们不吃不喝?这二三年庄子上的收成不好,都是太太拿了自己的体己往里添。园子关了,便可打发出去一批丫鬟婆子。产出的果子花卉香草拿去铺子里寄卖,又是一份出息。”
贾宝玉赶紧截断袭人的话:“我说你糊涂你还不信!三妹妹在的时候早把分工交代的清清楚楚,我记得茗烟的娘还揽了怡红院的差事。咱们这种门第,最不屑与下人争利。”
袭人一噎,只好赔笑:“也是我听太太房里有人这样议论,道听途说二爷。不过,我的话你到底放在心里。听二太太的意思,咱们搬出来也不回老太太那里。左右琏二奶奶搬出去后,她那个小院子便一直空着。太太想叫人赶在年底打理出来,叫咱们好在祭祖之前搬进去。至于四姑娘,便跟着老太太过。大奶奶仍旧住在原来的院子。”
宝玉一刻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出去找贾母问个明白。
袭人心中害怕贾母怪罪,赶紧按住宝玉,好说歹说没叫他踏出房门半步。
等第二日一早,袭人还没起床,贾宝玉便跑去找贾母,苦苦央求贾母别叫他搬出去。贾母还没睡醒,被宝玉鬼哭狼嚎的几嗓子吓醒,忙问鸳鸯是个什么情况。
鸳鸯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听贾宝玉抽抽涕涕说明情况,贾母这个心疼,揽着孙子安抚道:“老祖宗在一日,就不会叫你搬出去。”
宝玉十五六的年纪,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窝在贾母的怀中撒娇。贾母也不嫌热,摸索着宝玉的脑门,又问可吃了早饭没。
贾宝玉一整宿都没合眼,全想着这件事。经贾母这么一问,顿时生了困意,打着哈欠眼皮子发沉。老太太心疼的要命,更恨王氏的擅自做主。也不叫宝玉回院子,只吩咐鸳鸯重新铺被,把自己的床让给宝玉休息。
宝玉踢了叫上的短靴,一股脑儿爬上床,没多大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且说怡红院这边,袭人一觉醒来却不见宝玉,赶紧叫其众人讯问。还是看院门的婆子道:“二爷起的好早,也不理会我们,开了门便往外跑。”
袭人一跺脚:“你既然早知道,怎么不来唤我们!”袭人怕宝玉去找王氏,也来不及洗脸梳洗,直奔了荣禧堂。王夫人还没起,袭人又只好往贾母处来找。
果然被鸳鸯截在了门口:“你和那小爷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闹的大伙儿早上都没安生。好在老太太不知是你在背后说的这些,不然非恼你不可。”
袭人苦笑:“只怕老太太不恼我,二太太也要恨我。”
鸳鸯翻了个白眼:“你还没笨到家。我劝你赶紧趁着老太太还没责问二太太赶紧去荣禧堂报个信,免得二太太措手不及。”
袭人腿肚子转筋,心里打怵不敢去:“好妹妹,咱们姊妹情分一场,这事儿别人帮不到我,唯独你还能替我说几句求情的话。”
袭人只差没在地上磕头,鸳鸯被磨得无法,只要亲自去见王氏。
王夫人倒出乎意料的没动怒,甚至笑呵呵的打发了鸳鸯。磨磨蹭蹭用过早饭,王夫人才往贾母处请安。老太太整戈待旦,就为王夫人来的时候兴师问罪。
“老太太就是不说这事儿,儿媳也想提一提。”王氏柔声道:“家里如今开销大,不如关了园子休养休养。等庄子上的收成好了,再启用也不迟。况且,听老爷的意思,书院先生对宝玉十分喜欢,有意收宝玉为徒。园子里的小丫头太多,谁也叫不准哪个就勾的宝玉无心学业。儿媳这也是想了许久,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贾母听了王氏这一番话,不禁长叹一声:“难道三皇子那里就再没可能了?”
老太太还惦记着叫宝玉跟在三皇子身边陪读。
三皇子今非昔比,他不再是宫婢之子,而是记在贵妃名下的皇嗣。当初宝玉只要耐心些,小意些,只怕早就成了三皇子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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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人前风光人后凄凉
王氏心里何尝不后悔?当初请娘娘跟三皇子说一声,三皇子碍于面子,也不会对宝玉不闻不问。现在想要再巴结道他身边,却不容易。
王氏想到自己那早去的长子,心下阵阵感伤。凭着贾珠的勤奋好学,若是被三皇子看重,也一定能成大器。思及长子的早殇,王氏心里更加坚定,于是劝道:“老太太别怪媳妇谨慎,实在是宝玉看瞅着年纪越发大了,却还没个功名。去年的时候和北静王走的还近,郡王也答应许个前程给宝玉。谁知这半年来,连一次也没叫宝玉去串门。我心里暗暗着急,偏宝玉懵懂,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贾母另眼瞧了王氏一眼,笑道:“为了宝玉,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咱们家虽然不比从前,可该有的体面一样也不能少。前些年娘娘回来省亲的时候,也是大张旗鼓,把那些老家奴都召唤了进来当差,园子里上上下下大约也有个五六十号人口。”
王氏忙道:“还不止。光是没位姑娘身边重新添置的丫鬟就二十来位。再有那年在后面单独开辟的小厨房,也是十来位。”
贾母叹道:“都是苦命的人,外面谋不到事儿干,才可怜巴巴求了咱们往府里任职。这一下子去了大半人,叫她们一时家去如何生活?按照我的意思,先每人派四个月的月银,另嘱咐她们,园子开的时候仍旧把她们领回来当差。”
王氏心里默默算了算,四个月的月银……她一狠心一咬牙便应了下来。
贾母不忘与王氏商量迎春的事儿:“老大媳妇办事不仔细,二丫头的婚事还是交给你料理才行。可惜凤丫头马上要生了,不然请她来帮忙,你也好事半功倍。”
王夫人也想早点把为难处讲出来。免得老太太一直惦记,她苦笑道:“儿媳必定竭尽全力,只是,离着年关还有段日子,公中的钱实在不宽裕。”
贾母这次破例没为难王氏,家里什么光景,老太太就算不问,也能从每人的饮食之中察觉几分。上好的碧粳米都是按着人头做的,偶然来个亲戚。贾母都不好意思留饭,免得盛出两样米,叫人看了笑话。
“我早想过,这些年库房里积攒了好些旧家什,你带着人一一翻出来,捡那些尚新的,材质好的出来。凑成一幅。张家原不过是乡野小民,未必懂得。花瓶古董也挑两样。至于衣裳首饰……”
贾母有些为难,想了良久,才开口:“老大出一份,我自己拿一份,公中另外添加一份,凑个一千两,打个二三套头面即可。”
王氏心中长舒一口气,赶忙笑道:“我们二房也尽一份绵薄之力。”
贾母微微颔首:“这很好。二丫头虽然不是你生的,可她生母去的早,这些年你没少在她身上花心思。不过你放心,二丫头不是个无情无义的,她将来有好日子,怎么能忘你这个婶婶?”
老太太破天荒的拿了案几上的一枚李子给王氏:“二丫头出嫁,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过些日子我就把珍哥儿叫进来。问问他打算怎么料理四丫头的事。或是叫我出面,或是他们夫妻俩自己寻路子,都使得。我这里剩下的一点子家底儿,将来都是宝玉的。”
王夫人听贾母这样交代,很是欢喜。当晚回去的时候,更说给了贾政听,还像个孩子似的把攥了一路的李子给丈夫瞧,非叫贾政吃。
贾政不觉想起数十年前王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虽然行为举止呆板了些,但不乏青春靓丽。贾政也想和王氏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可相处半年,贾政就觉得王氏心胸狭隘,加上王氏处处针对自己的妹妹贾敏,更惹来了贾政的不喜。
现如今忽见王氏一副小女儿的娇态,贾政并没厌恶,反而很是感慨。
当夜。二老爷就宿在了王夫人的房里,赵姨娘等了半宿实在撑不下,才死心胡乱睡去。
.….
宫中不时传来好消息,柳采颦于二十七这日生下了孝宗的第八个儿子。因为她不受宠,皇上甚至只派人去看了一眼,吩咐皇后好生照看柳采颍宫里的势利眼们见皇帝不待见清秋阁里的娘娘,谁还肯去?内府的东西也不及时送去,柳采颦叫宫女去内侍监问照顾小皇子的乳娘何时过去,内侍监的太监们个个推三阻四,就是不肯给个痛快话。
柳采颦自己没有奶水,饿的小皇子哇哇大哭。还是柳采颦身边的大宫女看不下去,偷偷去求了正德,正德亲自走了内侍监,才算把人弄去了清秋阁。
孝宗一个月的时间里,三分之一宿在贾充媛处,余下宫妃们分拨的机会便大大减少。嫉妒心作祟之下,贾探春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肉刺。连皇后召见她的时候也是酸溜溜。
探春心里苦笑,却知道邢大姐姐说的不错,自己真成了别人挡箭的靶子。欲往薛宝钗那里走动,薛宝钗的莳花宫却常常紧闭宫门,小太监总称薛充仪身子欠安,改日才能见。
而元春这个亲姐姐又不满探春专宠,薛宝琴害怕惹上是非,都躲着贾探春。这就造成了探春看似受宠,其实却是被所有人排挤的现象。
每月初一十五,外命妇们可请旨进宫探望娘娘们,探春知道赵姨娘没那个资格,老太太身子又不堪劳累,家中多半是二太太揽下这个差事。探春等了整一个月,王夫人才在看望过元妃之后,顺带着来了探春的宝月殿。
“充媛娘娘宽心,家中都好,老太太昨儿还问及娘娘,想着娘娘进宫这些日子,很该照顾好身体,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两位老爷在公事上不敢马虎,尽心竭力为朝廷办事。就是宝玉最近十分争气,准备来年考个功名,替两位娘娘长脸。”
探春耐着性子听王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好歹等王氏口渴吃茶的功夫,探春忙笑道:“本宫出门的时候,环哥儿和宝玉一样,都只念了《论语》,不知道明年可打算一并去参考?”
王氏脸上不愉之色一闪而过,口气冷淡:“环哥儿还小,再等几年不迟。老爷的意思,还是扎扎实实踏踏心心的念上几年书才好进场,免得惹来笑柄是小,怕只怕辱没了祖宗。”
探春听王夫人说话丝毫不客气,想反讽两句,然想到赵姨娘和贾环的前途还捏在王氏手中,便知道陪笑道:“是本宫心急了,还是太太说的在理。这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宝玉也是大器晚成,环哥儿是他弟弟,随了宝玉也不足为奇。”
探春原本是个最爽利的人,连老太太都夸赞她和王熙凤有几分相似。可进宫这短短的日子以来,探春学会最多的却是下软刀子。
明明对你和颜悦色的姐姐妹妹,说诬陷就诬陷,说翻脸就翻脸。探春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中不觉带了几分那样类似的嘲讽。
王夫人大为恼火,却不敢与探春明着打擂台,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去了。探春脸色阴沉,王氏从头到尾没提钱的事儿。
侍书从外面打探消息赶了回来:“娘娘,二太太这次果然又是来给凤藻宫送银子的。而且听说足足有五百两。娘娘,没道理一样是贾家的姑娘,二太太这样偏心吧?会不会是老太太也给了咱们,却被二太太都拿给了凤藻宫。”
探春飞了个白眼:“没有证据不要胡说八道,叫外人听见,必要治一个私相传递的罪。”
侍书扁扁嘴:“可是娘娘,咱们的现银已经快用光了,如今敬事房那里的太监们来传侍寝的旨意,奴婢打赏的那点东西,都已经叫他们看不起了。再弄不来钱,怕……流言四起,对娘娘有害无利。”
探春怎么不懂这里的利害。
可手中没钱,探春也不能变卖了皇上封赏的那些金银首饰吧?
侍书悄悄看着探春,低声问道:“娘娘,莫不如咱们去找五皇子殿下。谁人不晓,五皇子的背后是邢家,邢家不愁没钱,娘娘问她们借些,左右娘娘进宫的时候,邢大姑娘也说了,碰见什么难事,就去找五皇子殿下。”
探春想也没想便断然回绝:“你懂什么,这种客气的话也当真?况且,就算要去求,那也是本宫走投无路的时候。”
贾探春知道邢岫烟是好意,但也听得出来,邢家依仗的是五皇子,对于她这个今日受宠,明日就可能失宠的小小宫嫔不会有太多的关注。若自己真的呆呆的像侍书所说那样,大事小情都找五皇子帮忙,相信不出两三回,五皇子便对自己闭门不见。真到了有一日自己落难无法翻身,邢家也只会袖手旁观。
探春狠心道:“你上次说小太监勾结侍卫,偷偷往宫外运东西的事儿可当真?”
侍书大骇,连连晃脑袋:“娘娘,我不过就当个笑话儿那么一说,您千万别……若是被皇后知道,这,这可是掉脑袋的。”
侍书是个闲不住的,探春又得宠,外面的人不明所以,纷纷来巴结侍书。有一次侍书去御膳房给探春取夜宵,被几个老姑姑拉着说话,聊着聊着便提及了这件宫中秘闻。原来常有宫女把主子赏赐的首饰攒起来,偷偷托人送出宫外的家中。更有直接偷盗者,就为换回银子,让自己在宫中的岁月好受些。
侍书一听探春问这个,便觉不安。
305、黛玉有孕夫妻欣喜
探春的日子看着花团锦簇,有皇后娘娘的“照拂”,有皇上的“宠幸”,实际上背地里说不出的委屈只有探春自己明白。
要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走出这样的一步棋。宫中严紧私相授受,要是被人发现自己倒卖东西出宫,就算皇上不治自己的罪,早就虎视眈眈的众妃嫔们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这可不就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探春愈发怨愤自己不是贾家嫡亲的小姐,若与元妃一般,自己何必被一文钱难倒?
侍书苦心劝慰道:“娘娘……那些小太监们的嘴没个守门的,说出去,咱们就是死路一条。若实在无法,不如就叫五皇子帮咱们运些出去。终究是那些年的亲戚,殿下小时候还被您抱过,总有那么点子旧情在里面。奴婢想,任凭谁也不敢搜出宫的皇子吧?娘娘若果真担心,就叫奴婢拿着几件去探探口风,并不说是娘娘的意思,只说奴婢想换些钱花。奴婢与殿下身边的篆儿还能说上话。”
探春眼前一亮,拉着侍书:“你果然愿意为本宫去做这件事?”
侍书淡淡笑道:“我的娘娘,奴婢跟着您从来不后悔。您放心,若人抓住奴婢责问,奴婢只说是娘娘的恩赏,与别人无关。”
侍书是贾家里难得一见的忠仆,探春暗道自己果然没看错自己的两个丫头。侍书英勇果敢,入画机敏细致,自己身边有她们俩,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坦途来。
探春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找出一条不起眼的翡翠十八子手串,一支白玉嵌珠翠扁方。小心用帕子包好交给侍书:“用这两样东西探探路。看篆儿是个什么反应。”
侍书趁暮色时分,各殿用晚膳的功夫,悄悄去了东所。一路上谨小慎微,碰见两拨巡视的大内侍卫,见她一个小宫女孤零零,也没多问。
篆儿正服侍正德用膳,就见外面小太监在门口悄悄摆手,篆儿将羹匙递给了身边人,自己出了内殿。
“篆儿姑姑。外面贾充媛的宫女侍书姐姐想要见你。”
篆儿一怔:“侍书?”她和贾家的人来往并不多,即便是跟着大姑娘住在荣国府的时候,整日也不过是闭门绣花,和三位姑娘身边的丫头也没什么大的往来。倒是美莲、美樱姐姐和鸳鸯等私交不错。
小太监是个会看脸色的,见篆儿面带迟疑,忙陪笑道:“姑姑若是不得空,我只回了她就是。”
篆儿赶紧叫住小太监:“算了。她若不是大事也不会来瞧我。你只管让她往偏殿里坐一坐,我伺候了殿下吃完就过去。”
小太监忙答应了,一溜烟跑出去复命。
这边正德用完晚膳,照例要去云台为太上皇讲段书。这些日子以来,太上皇的眼睛越发坏了,太阳还没下山,看东西便已经模模糊糊。正德主动请缨,每日膳后去读一段小文。太上皇开始还不习惯,可正德念的文章并不是枯燥乏味之物。都是岫烟精挑细选,捡了那些并不扬名,却可读性强的札记。或是美食品评,或是游记心得,没多久,太上皇就喜欢的不行。
若是哪日正德不得空来,老爷子就像浑身长了虱子似的痒痒难受。
这种事儿瞒不住别人。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想凑个趣,可惜他俩选的文章怎么也不得太上皇喜欢,甚至还把老爷子念叨的直接呼呼大睡,在云台丢尽了脸面。
正德晚上从云台回来,篆儿就屏退了众人,把侍书送来的东西打开给他瞧:“奴婢见这东西古怪,好像不是侍书这个身份能得到的,便先留了下来。”
正德只将十八子的手串放在掌心细细打量,灯光下,翠色十分均匀。他淡笑道:“看来姐姐说的不错。贾充媛那里已经捉襟见肘,到了典当东西的时候。贾家并没多重视这个庶女!”
正德想了想才吩咐篆儿收起东西:“明早拿二百两银子送去宝月殿,记着,全换成十两的小银锭子。见了侍书可知道怎么说?”
篆儿一笑:“奴婢只说先请娘娘拿了这些应急,若两件东西当的价高了,自然把余下的钱补上。若不足,就算是我们殿下孝敬充媛娘娘的。”正德听罢笑而不语。
次日一早,侍书脸色苍白的将银子交给探春看:“娘娘,五皇子是什么意思?”
十两的小银锭子不大,二百两,也不过盛满一个小托盘。探春看着这些钱有些发呆,伸出手去拿,中途却又缩了回来。
“把这些钱收了。”探春眼中尽是冰冷,在侍书惊叫声中,将一根不常戴的金簪用夹剪剪断。
不久,皇后等妃嫔们就听说,宝月殿拿不出打赏的东西,竟然异想天开,把金簪剪成一段段,真真是丢尽了皇室的颜面。皇上闻听此事,心下不悦,打那日之后再也没宣过贾探春侍寝。
岫烟闻听此事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月之后,她不禁和来串门的黛玉感慨:“这种果断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你们家三姑娘是个女中豪杰,可惜……命运待她刻薄了些。”
黛玉短叹道:“这么做虽然叫宫里的妃嫔们转移了目标,但皇上那里也算是彻底失了宠。想想清秋阁的柳妃娘娘,难道三妹妹今后也要落得个这样的命运?”
“你放心,三姑娘是个聪明人,什么时候藏拙,什么时候出头,她想的清清楚楚。皇上连日的宠爱,未必没有一点真情。再加上利用三姑娘心里怀着愧疚,只要善加利用,她复宠的日子定然还在后头。”
黛玉苦笑:“宫中的勾心斗角,果然不是我这种呆子能理解的。”
岫烟立即挽了黛玉的手笑道:“你这种呆子配你们家乾少爷正合适。我看你近来红光满面,怕别是有喜了吧?”
黛玉一阵迟疑,手下意识捂住肚子。
岫烟看着不对劲儿,忙站起身:“莫非真叫我一语中的?”
黛玉打娘胎里的时候就落下了弱症,长大后,月事的日子并不十分准。初为人妻,黛玉忙着管家,早忘了这档子事儿,现在被大姐姐一问,她也怔住了。
岫烟哭笑不得,“瞧你的糊涂劲儿,这种事情也不上心。”
她立即请了府里供养的那几个老嬷嬷来号脉,果然是个喜讯。
“林大奶奶才上身一个月,日子不足,没察觉也是常理之中的事儿。”老嬷嬷笑眯眯道:“好好调理,保管林大奶奶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这老嬷嬷也活成了精,知道邢家姑娘最在乎什么人。她们被奉养在这里,虽然吃穿不愁,但心里难免不安,想着露露身手,叫邢家高看自己一眼。
岫烟果然叫这几人晚间就随了黛玉回去:“林大奶奶的日常饮食今后都交给你们管,吃什么喝什么一概用心,若母子平安,暂且不论是男是女,我都重重谢各位嬷嬷。”
黛玉喜极而泣,紫鹃也跟着哭,那丫头一面哭还一面劝:“这是喜事儿,奶奶该高兴才是。谁能像奶奶这般有福气,一进门就怀了孩子,这都是老爷和太太在天之灵保佑着呢!”
一听紫鹃说起父母,黛玉哭的更厉害,还是听到消息赶来的卢氏将人劝住。
晚上乾觅来接黛玉,听说此事,憨呆呆的站在花厅门口不动。卢氏在他眼前晃晃手:“这可成傻子了!”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笑。吃饭时,乾觅又是剥虾又是夹菜给黛玉,黛玉当着满屋子的人羞得连连瞪乾觅。
乾觅却毫无察觉的模样,知道黛玉爱吃煮干丝,甚至直接起身,厚着脸皮将那碟子干丝摆在黛玉面前,一个劲儿劝她多吃。
这干丝是苏州的名菜,邢家府上的厨子十分拿手。用精制的豆腐干子切成绵软洁白的丝,配上火腿、水牛肉、鲜猪肉、香菇、黑木耳、鲜竹笋、榨菜片、胡萝卜片等十多种新鲜原料烹制而成。预先熬制卤子,在干丝上面淋上,色香味俱全。
小喜鸾最爱这道菜,在家的时候也常吃,却不及舅舅家的好。所以张家住在邢家这段日子一来,桌上必定都有这道菜。
小喜鸾看着自己的“盘中餐”被人夺走,扁扁嘴,作势就要嚎啕大哭,黛玉赶紧将盘子又放回远处,又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乾觅一脚。
乾觅尴尬的憨笑两声,从此之后却得罪了小喜鸾。
这事儿几乎成了一个好笑的段子,晚间美莲等人收拾床榻的时候还不停念叨。
岫烟却道:“你们只顾着看笑话,却不能体会她二人的心情。黛玉就不用说了,自小失去双亲,在贾家虽然有老太太照看,但舅母王氏处处为难,深知寄人篱下的滋味。至于乾觅,难道跟着祖父会比跟着父母来的安逸?也不过是看人眼色行事罢了。这二人心底都盼着有自己的家。好在菩萨保佑,让黛玉心想事成。”
美莲等闻言沉默,此后再见乾觅的时候,都更多几分恭敬,而少了许多玩笑之意。
黛玉有孕的消息立时送去给各家,贾母亲自带了媳妇们来瞧,把当年贾敏孝敬给她的一株百年老参悄悄给了黛玉。邢夫人和王夫人都各有表示,只不过从东西就能看出漫不经心的意思。
倒是即将生产的王熙凤听说,不但打发平儿来贺喜,更捎来了她亲手缝制的娃娃衣。
要知道,王熙凤管家是个好手,可这针织女红上面,她可是个门外汉。
306、大婚前奏奢华婚宴
看着针脚并不平整的娃娃衣,平儿带了几分难为情:“四少奶奶别笑话,这已经是我们奶奶改了几遍才有的手艺,我们当初也劝她在针线铺子里做几件,可奶奶说那样心不诚,非要自己动手。好在衣裳料子都是选的极好,初生的小少爷穿在身上,一准儿舒服。”
王熙凤过上舒心的日子,人也渐渐明朗起来。做事开始为别人着想三分。她的几个小姑子之中,关系最近的虽然是迎春,但交情最深的反而是邢岫烟和林黛玉。
平儿挽着黛玉的手,细声问道:“来的时候,奶奶叫我问一句,乾家那边可还闹不闹了?别瞧着四少奶奶怀孕,把这个做借口又要来。”
黛玉笑指着对面坐着的岫烟:“怎么说的和大姐姐一样?不过……祖父虽然宠溺太夫人,倒是在子嗣这种大事上不糊涂,昨儿派了得力的管家来,告诉乾觅,让我只管安心养胎,他们年前就要回济宁的。”
平儿这才安心:“奶奶还怕呢,说那位继夫人是长了你好几辈的人,乾姑爷又孝顺,若真不好搪塞,那便成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席话说的大家心有感触,倒是黛玉看的开:“听乾觅的意思,大伯甚是不满继夫人拿着家里的银子给七叔买官,已经联合了几个堂叔闹着要清查继夫人的账目。”
平儿一惊:“哎呦,我听二爷提及过,济宁的乾家,几代人居住在一起,是当地的第一望族。若是公开查继夫人的账目……怕有些不妥吧。”
岫烟就在一旁冷笑:“什么不妥。依照我来看,乾家的大爷精明的很。这外面人大约会说乾大老爷目无尊长,竟然敢查继母的家当。可他们族中的老少都不糊涂。明明是乾家的东西,明明没分家,凭什么因为继夫人一句话,就把那些钱都匿下来给个败家子儿?哼,我可是叫人偷偷放了消息出去,乾家七老爷为求官,给了那位侍郎大人十万两纹银整呢!”
十万两!平儿先是感到不可思议,后见林黛玉脸上的偷笑,便恍然明白过来。这邢姑娘!还真是个能厉害的角色,只怕继夫人这次有苦叫不出。回到济宁之后要忙着各家各户去解释那银子的来历!
平儿就此放了心,婉拒林、邢二人的留饭,匆匆回去报信儿。
事实上。济宁的乾家上下已经喧哗成了一片。族中老少怨声载道,对继夫人恨不得剥皮拆骨。尤其是老太爷的几个亲兄弟,乾家是以贤者为尊,当年推选老太爷当这个族长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心生不满。但后来见乾觅的父亲去后,老太爷竟不计较私利,把他们二房的产业归并到了族中,又分了一部分良田做祭田,大伙儿这才没了牢骚。如今却听京城传来消息,一个小小的继夫人。就能给儿子拿十万买官。试问,老太爷这些年贪墨了多少银钱?
几百号人都等着老太爷回济宁问个究竟,大老爷和三老爷每三日一封信。只说叔伯们群情激奋,他们怕挡不住多久,还请老太爷赶紧回来商讨个主意。
乾老太爷拿着信笺,气呼呼的看着堆缩在一处的继夫人:“你瞧瞧你办的好事!如今看怎么收场。”
继夫人唯唯诺诺道:“这都是那吏部的侍郎不靠谱,非传出什么十万两银子的谎话。我不过……”
老太爷狠戾的瞪着她:“你还敢说!这都是你惹来的或是,若不是你心心念念觊觎林氏的东西。邢家何必对咱们下这种狠手。”
继夫人想到邢家小丫头的警告之语,打了个哆嗦,忙软了下来:“那,老太爷,咱们可怎么办呢?”
老太爷懊恼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继夫人大气也不敢出,就拿眼睛瞄着老太爷的举动。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乾老太爷才像是下了狠心似的道:“我年纪也大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族长的位置让给老大,自己也好安享晚年。”
继夫人大骇:“老爷,这可使不得,你退了下来,我们娘儿几个可怎么办?”
继夫人明白,如今她还能在家中有一席之地,全因为老太爷宠着自己,不然自己拿什么和大太太斗法?她算是看透了,济宁那帮人恨不得自己去死,她和老七两口子是万万不能再回济宁的。
继夫人说出自己的担心,乾老太爷虽然生气,可看着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小妻子,老太爷还是架不住心软,只好叫继夫人婆媳留在京城,自己带了大少奶奶和一干人马回往济宁。
继夫人并不知道,这一去就是永别。
过了中秋,天气就有了冷意,转眼到了九月尾巴,邢家上下一片忙碌。凤尾胡同内家家户户都知道邢家要嫁女儿,纷纷来凑趣帮忙。卢氏也不客气,因为要摆三天的流水宴席,桌椅板凳根本不够,她便吩咐了邢管家去各家借。
知道邢家和宋家联姻,谁还不给这个面子,不但出借,还都指派了小厮杂役过来忙前忙后。天公作美,这阵子没有秋雨,正好设喜棚。
正院四十席,专门招待邢忠官场上的同僚,卢氏的院子开二十席,只招呼亲戚邻里。后花园四十席,是宴请各家女宾。东西穿堂上各摆十席,只款待来京城给大姑娘道喜的各家铺子掌柜和商场上的朋友。
总计一百二十席,连摆三天。光是灶上的师傅就请了天香楼、状元阁、东临居和华盛馆的十二位大厨。大厨房不够用,这些师傅们自己带了小徒弟,连夜用红砖在门口的空场上码了十几口灶台。
采买进来的肥鸡肥鸭且不用提,连鲍鱼海参干贝这种东西也不少。
天香楼的冷菜做的最地道,状元阁的佛跳墙那是一绝,东临居的干果四品总是别出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