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40
纵然如荣国府这样的人家,碰上喜庆日子,也不过请上一家来帮忙便是再好不过的,如今邢家一请就请了四家,实在叫人瞠目。
接到喜帖的人家转念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谁叫邢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呢!
再想到五皇子的出身,各家思虑再三,不免将礼金又加厚一成。
三姑奶奶见卢氏忙的团团转,便主动留下来帮忙打理。小喜鸾被送到福哥儿那里玩耍,表姐弟俩语言不通,倒也能玩到一处去,就是那两个表弟整日不见人影,据说是看见正德留下来的练武场,心里痒痒,每天都在那里嬉戏。
到了初八这日,徐夫人亲自过来询问,见席棚扎的妥当,丫鬟婆子们井然有序,不禁笑赞道:“我还怕你们忙不过来,没想到却处处透着章法。门口那几盆牡丹开的也鲜艳,正是个好彩头。难为你们从那里寻来的!”
十月天可不是牡丹开花的日子,不过徐夫人一进门便瞧见了那二十几盆,就算不是名种,但凭着开的火红烂漫的样儿,也足以夺人眼球。
卢氏笑道:“是东山的庄头们送来的,说是图个喜庆。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大约没少花心思。”
徐夫人心下一动,马上到了年底,进宫正不知送太上皇些什么,若是那花儿能开到年关该有多好?
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徐夫人自己也笑自己异想天开。那牡丹是五月正盛,挪到十月绽放已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再推出三个月?
徐夫人收了杂绪,只问酒席料理的如何,如厨子不够,徐家的灶上娘子们都可过来搭把手。
卢氏笑着谢过,把四家酒楼请的师傅说与徐夫人听,又拿了酒席单子给徐夫人看,讯问可有不妥的地方。
纵然如徐夫人这种见惯大世面的人,乍见邢家的酒席单子,也不禁咋舌,暗叫大手笔。这么粗略算来,一桌酒席差不多就要四十来两,一百二十席就是四千八百两,邢家连摆三天,一万多的银子。
像徐家这种勋贵之家,一年下来,也不过三万多的开销,邢家三日的功夫,足够他们徐家过半年。
徐夫人面色迟疑:“这会不会太丰盛了些?若宋家没个准备,怕到时候难堪。”
卢氏早笑道:“宋家早把酒席写了单子拿来给我们瞧,我比照着上面减了两样,这才敢叫外面预备。”
徐夫人实在没想到宋家会这样大手笔,不过她记起宋家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的婚宴,便有些了然。徐夫人打趣的看着卢氏:“怕这多出来的钱是你那好姑爷自己添的吧?我可记得宋家大少奶奶成婚的时候,也不过十两银子一桌的酒席,哪比得上这个?”
女婿给女儿长脸,就是给自己长脸,卢氏岂有不高兴的?她又拉着徐夫人看了岫烟的嫁妆,一样一样险些没晃花徐夫人的眼睛。
等徐夫人家去和丈夫说起的时候,还是满心的羡慕。
徐大人放下手里的邸报笑望着妻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当初你出嫁的时候,那丰厚的嫁妆不也震慑住了咱们一家子老少?不过老邢这人确实是个疼爱女儿的,怕是一场婚事,邢家一半家当都随着陪嫁了过去吧?”
徐夫人想到听到的那些传言,不禁道:“不止,听说……邢家将来的产业都是要留给大姑娘的,那小儿子倒分的极少。”
307、妯娌不和初现端倪
徐大人不以为然的一笑:“这怎么可能!邢家又不是没有儿子,也是正儿八经嫡出正宗,老邢不是糊涂了,就是你听错了消息。”
徐夫人怪叫了一声,偏挤在丈夫身边坐下,口中喋喋道:“我要是有邢家那么个精明的女儿,也心甘情愿把家业都给她。有个不省心的儿子,不如换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好歹女婿还知道孝顺我这个岳母,不像几个媳妇……个顶个儿的在我这儿斗心眼,生怕吃一点亏似的。难道我这个当婆婆的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徐大人尴尬一笑,连忙起身安抚妻子。徐家自太妃娘娘去世后就开始丁忧隐逸,徐大人整日在家闲着,为防御史们的口舌喷溅,轻易不接任何人家的请帖。至多偶尔带了小厮们往大愿寺去烧香礼佛,顺道散心。
这人一闲,便有了大量时间在家自省。徐大人才知道妻子在府里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每日孝敬老太太不说,还要和几个面和心不合的儿媳斗法。那几个媳妇都是权贵之女,谁也不服谁,徐夫人略偏心哪一个,余下几人必定拉帮结伙,闹的内宅不宁。
可惜,这几个儿媳妇多半都是太妃在世的时候帮着选的,徐大人也知道妻子对此颇有微词,可如今连孙子都有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法子?
知道妻子是借着邢家姑娘的事儿发泄心中的不满,徐大人连连陪笑道:“咱们虽然没有女儿,将来养几个暖心的孙女们也不错。便如我听说那荣国府,虽然贾家的爷们不着调,但听说荣国府的老太君将几个孙女的教养倒是极好。”
徐夫人长叹一声:“我也不盼着几个孙女都拔尖,只希望有一个如邢家丫头那般出息便好了。还有件事和你商量,这邢家的礼金送多少合适?薄了我怕不好看。厚了,我又怕外人察觉咱们两家的关系。”
徐大人脸色渐渐凝重:“咱们和邢家的关系不比别人,当初有难的时候,邢家可是倾囊相助的。”徐老太妃去的时候,邢家就拿过一大笔银子悄悄送来徐府应急,徐大人铭记在心。
“况且,邢家的婚事连万岁都曾亲自过问,更准几位皇子前去观礼。我看……少说也要拿两千才过得去。”
徐夫人立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家才还上内府的债务,若拿出太多。反而叫人生疑。两千银子算是公中出,我再从咱们自己的库里挑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单独做贺礼。”
徐大人听着妻子对邢家小姐的盛赞,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来。
在徐大人看来。老邢那人,憨厚却不乏精明,诚恳又不失狡黠,在官场上内外吃的开,关键是为人忠义。有一股子侠肝义胆的精神。他的妻子,徐大人也见过,怎么瞧也不如自己的妻子好,听说也是小家子出来的女儿,但是在买卖上很有天分。
这夫妻俩生出来的闺女,怎么就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呢?
如徐大人这般好奇的可不止是他。可惜邢家不常和外面走动,大伙儿对这个抱养了五皇子,一跃嫁进尚书府的姑苏丫头情绪复杂。
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恭喜的有,看热闹的更有……
转而到了送嫁妆的这天,十里长街人满为患,红毯从街口一直铺到邢家大门。二十几个小厮个个英伟挺拔。看的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面红耳赤。这些小厮是邢家的门面,是卢氏从各个铺子里精挑细选上来的。不但个头不相上下,而且临时请管事培训了礼仪,穿上同样的行套,很是夺人目光。
新油的大门左右各贴着红红的双囍,十个可爱白净的小童子挎着糖果篮子,见到街上有看热闹的孩子便抓一把花生糖塞过去。角门处更是热闹,邢家二门管家带着十几个人在此处舍米舍面,从角门到胡同西口,排着长龙似的队伍。
门口领了米面的人便聚在大门处看热闹,从正门进的都是各家来送贺礼的管事。那些箱子虽然被封的紧,但管事们一个个锦衣华服,且挺胸叠肚,想也知道不会送差的东西。
这还只是新娘子家,听说新郎是尚书府的公子,热闹肯定比这边更甚。
于是人群中议论纷纷:“瞧瞧这人家的闺女,一辈子活成这样才不枉此生。”
“可惜咱们没托生个好爹妈,不然……”有人满口的酸话,虽然手里拎着邢家舍的米面,但话里话外却透着不忿。
也有人感激邢家的义举:“你懂什么,这邢家祖籍在苏州,听说原也是贫寒之家,全托赖夫妻俩勤勤恳恳,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你不知内情就别说刻薄的话。”
更有羡慕向往的:“你们说,这邢家嫁女儿得花多少银子?”
“我叔叔家的婶子就在天香楼帮忙,据说邢家一共摆了一百二十席,连开三天,一桌便是四十两。另外还请了四大戏班,真是花钱如流水。”
人群里哗然一片。
时至正午,从门内又出来十个老妈妈,挎篮里装着苏子叶包的糯米团儿。这糯米团里都是货真价实的好料,红豆、绿豆、腰果、杏仁……芯儿里还有化开的红糖。老妈妈们逢人便发,笑着解释,这叫十全十美糖心包,是主人家答谢各位街坊邻里的。
围观的人群何尝见过这样新鲜的婚礼,又是小童子发糖,又是什么糖心包,连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甜意。
才发完一圈儿,就见门内传来嘈杂的声音。围观的人纷纷抻着脖子往里看,小厮们恭恭敬敬的站在台阶上,里面陆续抬出一顶顶红木箱子。打头的一抬用金黄色的绸子扎了,上面却是一株红珊瑚树。
人群里惊呼阵阵。金黄色的绸缎,显然用来区分明黄色,一般送嫁的时候在头一抬用这种颜色,说明是宫中赏赐的陪嫁,贵不可言。
大家这才想起邢家的背景。
后面便是各色家具,朱漆带门六柱架子床、泥金雕花三屏风式镜台、三斗房前桌,甚至是浮雕龙凤戏珠的子孙桶……要么是紫檀的,要么就是黄花梨,最不济用的也是黑酸枝。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还不打紧,最后面十几抬的首饰才叫耀眼夺目。赤金的项链,翡翠镯子,珊瑚头箍,螃蟹簪,盆景簪,祝寿簪……也有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
珍珠宝石玛瑙几乎从首饰匣子里冒出来,绫罗绸缎是几辈子也穿不完。
吹吹打打的队伍在贾琏带领下,一路奔向尚书府。
宋家早在门口供应,七大姑八大姨聚在后院,听说新娘子的表哥送来了嫁妆,纷纷好奇往前来看。
宋夫人虽然心里也期待,但矜持劲儿却压住了她的脚步,只和几个年迈走不动的老婶子坐在正堂说说笑笑,看样子并不打算起身。
不大会儿,高家来贺喜的几个小姑子便笑嘻嘻折返回来,都说从没见过这样丰厚的陪嫁,今儿可算开了眼界。宋夫人脸上浮现笑意,等她两个儿媳妇缀在人群后面进来的时候,就见婆婆笑得脸上像开了花儿似的,更加的不舒服。
虽然知道邢家不会亏待女儿,但前后对比之下,她们当年的陪嫁也太逊色了些。
两位少奶奶晚上便和丈夫们诉苦。
二少爷倒没什么,不过训斥妻子两句,反叫二少奶奶今后与弟妹和善相处。唯独大少爷心疼妻子,也暗暗埋怨三弟,京城里什么好人家的女儿不找,偏找个商人家的闺女。
害的他现在出门就被朋友询问,宋晨究竟看中了邢家哪方面。
大少爷性格软弱,耳根子又软,禁不起挑拨,大少奶奶只说了几句,他便气呼呼的抬脚去找宋晨。
.….
第二日便是大婚,大少爷作为嫡长子,理应帮着忙进忙出,却不想被小厮发现,大少爷的眼眶被人一拳打成了紫黑色,眼角甚至充血,恐怖不堪。
宋濂大怒,叫人揪了长子问话,才知昨晚大儿子和小儿子在外书房斗殴。宋濂一惊,赶紧去唤宋晨,唯恐这大婚当日闹出笑话。
宋夫人坐在一旁不停咒骂:“不省心的东西,一定是你媳妇撺掇着使坏!”
宋夫人虽然不精明,但也不是傻子,难道还看不出昨天两个媳妇眼睛里的怨愤?
宋濂一听是这个缘故,咬牙切齿道:“你媳妇眼红,就该往她娘家发火儿,犯不着为难你三弟。 咱们家难道还等着你媳妇的陪嫁银子买米下锅?呸,不长进的东西,被人一哄便找不到东西南北,若是你弟弟今儿被打伤分毫,咱们宋家也不用在京城丢人现眼了!直接回老家开地种田,也比被你们兄弟祸起萧墙来的痛快。”
大少爷何尝听过父亲讲这样绝情的话,早跪地求饶。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宋夫人于心不忍,便和宋濂道:“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儿子是什么品行,难道你还不知?最纯善不过的一个,倒是他那媳妇不省心,现在只是看着老三家的嫁妆眼热,将来呢?未必不敢觊觎。”
大少爷吓得脸色苍白,忙道:“母亲,我们绝无此心,都是儿子一时糊涂,与姜氏无关!”
308、八抬大轿亲迎娇娘
宋晨一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大哥跪在地上求饶,父母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宋晨只一想就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笑着上前请安:“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已经到了,才拉着儿子问父亲在何处。”
宋濂和夫人赶紧打量宋晨,见小儿子一身大红色的新郎蟒袍,面如美玉,眉似星剑。宋夫人赶紧拉着宋晨上下打量,“你哥哥可打伤你那儿了?”
宋晨笑道:“大哥素来疼爱我们这些当弟弟的,怎么忍下下手?倒是儿子要和父亲母亲道歉,因为一时激愤,就误伤了大哥。儿子心里愧疚,正不知怎么和大哥赔不是才好呢!”
宋家三个儿子,并非只有宋晨尚武,不过却是这个老三功夫最好,也最得孝宗的喜欢。兄弟俩动手,想也知道大儿子不会占上风,但因为今儿日子特殊,宋濂难免震牛宋濂看着低头不再吭声的长子冷哼道:“忙完了老三的婚事,就叫你那不省心的媳妇好好给我在家闭门思过。我虽老眼昏花,可心里不糊涂,你弟弟要诚心难为你,岂会叫你下的来床?这也是给你们一点子教训,今后记牢了。”
宋夫人惦记外面的事宜:“那些都是后话,如今老大这个模样,叫外面宾客见了,必定要问,咱们可说什么是好呢?”
此刻的宋夫人,虽然也知道长子荒唐不对,可心里也暗暗埋怨宋晨下手太重。
就算女人们之间有些嫉妒,这也是人之常情,就连她这个当婆婆的见了那些丰厚的陪嫁也十分羡慕,俩儿子也犯不着为这个就大打出手吧。
说来说去,都是两个儿媳不省心。
宋夫人暗自抱怨,宋晨却一撩袍服,单膝跪倒在长兄面前:“今儿叫大哥受委屈了。不过也是弟弟无奈之举。皇上有心重用咱们家,却又时时担心宋家的势力日益壮大。分我出府就是一个明显的警示,若咱们兄弟三个又抱成团,皇上的初衷便没有达成。今后自然不喜……”
宋濂听闻儿子这话,忽然有所感悟,直接叫他二人起身:“老三你继续说。”
宋晨低笑一声答应:“若是外界传出我与大哥不和,倒也化解了万岁爷不少心防。今后才敢用我们兄弟几个。这也是儿子的一点愚见,若说别的借口,大约咱们自己也不相信,反而是内宅妯娌之间的纠纷像些。”
宋家老大狐疑的看着宋晨:“三弟是什么时候往这方面想的?”
宋晨知道这个哥哥在起疑。遂忙笑道:“我便猪狗不如,也不敢为自己的前程而损大哥分毫,确实是事后想遮掩的法子时的念头。因时间仓促。所以还没来得及跟父母回禀。”
外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大约是管家亲自堵了门,所以才没人敢进来。不过他们一家子只扔下老二在外面答谢宾客,确实不像话。宋濂沉声道:“就按老三说的做,你们也不用解释什么,任凭外面风言风语去。”
宋夫人苦笑道:“老爷,这……”宋夫人的娘家姑嫂们来的也不少,她这些年被众人捧着。一是因为嫁得好,二就是生了三个好儿子。若被高家人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宋夫人还有什么脸面回娘家?
宋濂难得温柔的拉起妻子的手:“我知道你委屈,不过咱们当以大局为重,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我老了,致仕也就是这一二年的事儿,儿子们得以重用,你的那些弟妹们才会一如既往的奉承你。”
宋夫人被这几句话说的顿时眼泪汪汪:“我在你眼里大约就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时而犯糊涂,但在大事上从来都听你的。”
老夫老妻虽然儿子都生了三个,却像陌生人一样生活了半辈子。难得在晚年和好,宋晨和他大哥相视一望,静悄悄退出了花厅。
院门口,宋晨抱拳陪笑道:“大哥……”
宋家老大摸了摸眼角的红肿,淡淡一笑:“好了,亲兄弟,不说那些客套话。既然你主意已定,哥哥也愿意陪你演这出戏。只是你嫂子是个没心眼儿的,说话糊里糊涂,有什么事儿让弟妹心里不舒服了,你还叫弟妹多担待些。”
宋晨朗声笑道:“大哥放心,岫烟从来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
几句话把宋家老大堵的够呛,老三媳妇不计较,偏自己的媳妇不省心,不然他也不会被亲弟弟一拳打成了个乌眼青。
新郎官被人叫去预备迎亲,这宋家老大的脸皮还没那么厚,觑了个空子到后宅找人在眼角处包扎了一番,虽然还是不伦不类的模样。
黄昏将近,宋晨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间簇拥八抬大轿徐徐往凤尾胡同而去。迎亲的队伍有仪仗开道,狮舞引门,吹吹打打的八音队就请了两班,锣鼓喧天,说不尽的喜庆。
还没到凤尾胡同,吹打声音就传了过去,门口的小厮们一拨拨往里报信。邢家三姑奶奶带着七八个婆子,见报喜的就发赏钱,都是八分的银锞子,转眼便送出了四五十个。
内院来道喜的妇人们多半和邢家关系密切,丈夫的官职普遍不高,却也十分热闹。
大伙儿围着卢氏说笑不停,忽然听人来报说新郎官进了大门,纷纷起身去樱岫烟的闺房中,迎春、惜春、李玟、李琦围着岫烟,看黛玉替她簪花。袁家的大少奶奶慌张进门,忙从翠梅手里接过红盖头:“快快快,新郎官已经到了。”
大伙儿更喜,年轻的姑娘们纷纷避在屏风之后,独黛玉不躲不闪,把金丝凤的绣鞋抱在怀中,转头去找美莲:“新褥子在谁手里呢?”
“三姑奶奶已经拿前面去了。”
按照京城风俗,新娘上轿之前,娘家人要陪送一块新褥子在花轿之中,让女儿坐上,预示着娘家永远是女儿的后盾。邢家的正经亲戚并不多,所以三姑奶奶当仁不让的抢了这个差事,邢夫人还好大的意见,觉得自己被弟妹排挤在外,要不是今日老太太强逼着她们来,邢夫人当即就想撂挑子。
袁家大少奶奶命中属金,且父母公婆俱在,儿女双全,卢氏特请她来给岫烟搭红盖头。
袁家大少奶奶看着邢家大姑娘那惊心动魄的容颜,困难的喘了口气,暗自腹诽:往日不见邢家姑娘浓妆,原来竟是这个模样,可惜只是嫁进了尚书府,若是邢家舍得送了这闺女进宫,这凤尾胡同兴许要还出第二位皇后娘娘呢!
PS:古代迎亲时间是在傍晚,又称作“亲颖,小荷热的不行,有中暑的现象,明天加更补上今天的 ̄ ̄么么,大家一定防范中暑啊,没事少压马路
309、邢宋联姻风波骤起
外面笑闹声由远及近,袁家大奶奶赶忙叫人堵在了房门口,这些都是胡同里的各家少奶奶们,并没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袁家大奶奶领头,站在门口笑望着来者:“门外是哪家郎君手捧双雁?”
宋晨面色微窘,他怀里的那对大雁被赤红色的带子捆绑的结结实实,确实有几分呆意,宋晨不免讪笑起来,赶紧叫马廷远发红包。门口更是一阵哄抢,连马廷远都吓得倒退几步,看着这群毫不矜持的少奶奶们张大了嘴巴。
门口热闹的紧,袁家大少奶奶时刻留意着时辰,见吉时将至,这才闪身放行。宋晨抹了额角的一把汗,暗道这娶媳妇比行兵布阵还有讲究,要不是听了二哥的话,多多预备了红包,怕新娘子的门难进。
黛玉一早听见动静,又见宋晨大踏步二来,兴奋的拉了拉岫烟的衣袖。
大红盖头下,岫烟终究还是小小的紧张起来,走到近前的宋晨更是满脸憨笑。人群中也不知是哪一个先笑了出来,黛玉赶紧将大红绸缎塞进二人手中,一个在前,一个缀后,在大伙儿簇拥下去了正堂。
邢忠和卢氏端坐在首位上,看见眼前的一对新人,虽然是喜事儿,却又忍不住落泪。悲声感染了一屋子人,连贾母也拿出了帕子悄悄拭了眼角。
袁夫人赶紧起身来劝:“这么好的女婿,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卢大妹妹该高兴才是。咱们欢欢喜喜把孩子嫁出去,将来小夫妻俩也会和和美美。”
卢氏破涕为笑,与贾母等人道:“我这是高兴的眼泪,各位夫人太太们别笑话我。”
众人自然理解。养这么个聪明能干,又漂亮的女儿,谁家说舍得就舍得嫁出去了?关键是邢家又不图宋家什么。据说陪嫁的东西能堆成小山,邢家陪了个闺女,又拿出那些钱,难道还不让当家主母哭上两嗓子?
大伙儿会心一笑。看那对新人的眼神更加和蔼。
卢氏哽咽道:“从今以后就是宋家的媳妇,你要孝敬公婆,尊敬两位嫂子,善待侄儿侄女。切不可如在家般任性妄为。耍小性子。”
盖头下的岫烟垂泪点头答应,卢氏知道女儿的秉性,就算遇见那处处挑刺儿的婆婆,也不会跑回家喊委屈。女儿太过刚强。自己不免要叮嘱宋晨。
卢氏含泪笑望着宋晨:“我只这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今后做了什么地方叫姑爷不称心的。还望姑爷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多多宽宥。”
宋晨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当着满屋子的人发下誓言。贾母等跟着凑趣,说这喜堂还没拜,却叫上了岳父岳母,可见是个好女婿。大伙儿哄然一笑,越看这二人越是登对,口中不断赞许。
邢忠和卢氏心满意足,吃了离娘酒。亲自将二人送到大门。卢氏拉住正德,低声嘱咐:“去了宋家替你姐夫挡着些,别叫那些人使劲灌酒。”
正德笑嘻嘻拿了卢氏递过去的解酒丸:“妈放心,谁敢为难姐夫,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虽然皇上准你过来帮忙,不过还是要谨慎些,免得其余几位皇子在背后说闲话。”卢氏动手理了理儿子的衣领:“借着这个机会,也见见你姐夫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将来与你前程上大有进益。”
正德渐渐敛去笑容,用心聆听着卢氏的训导,直至小太监来请人,正德才辞别卢氏往前面赶去。
八音队在前开道吹打,长街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好像半个城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似的。到了宋家尚书府的时候,几十丈的爆竹轰然齐鸣,大地就在脚下震颤。
花轿中的岫烟小脸刷白,捂着耳朵,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这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唯独听见爆竹声就要哆嗦。连邢家过年的时候,多数都是放烟花。
偏偏宋家这几十丈的爆竹放了将近半柱香的功夫,好容易有人掀了帘子来牵新娘下轿,岫烟早一把手心儿的汗了。
正德趁机溜到宋晨身边低声道:“姐夫,我大姐最怕爆竹声,大约吓坏了,你赶紧去搀扶一把。”
宋晨一惊,忙从喜娘手里拉住岫烟,果然都是冷汗。
“怎么不早和我说你害怕这个?”宋晨满心的怜惜,岫烟覆着盖头,不知外面的情景,只好低声笑道:“不碍事,咱们快随喜娘进去,免得耽误了吉时。”
被晾在一边的喜娘连连点头,一脸的赔笑:“新娘子此言有理,门口风大,这一手的冷汗,万别吹着了少奶奶。”
宋晨深知有理,当即拉了岫烟进院。正堂内宾客云集,也不分男宾女眷,都是满脸笑意。宋尚书和夫人一左一右端坐于主位,在司仪的唱和下见证最小的儿子完成了拜堂之礼。
宋濂看着神采飞扬的小儿子,忽然心满意足起来,觉得这大约是自己近十几年来做的最明智不过的一个决策。小儿子性格倔强,当初进镇抚司的时候,宋濂就很有异议,可因那是皇上的命令,宋濂不敢直接反驳,却总觉得镇抚司出身的小儿子会给家门带来阴影。
因为镇抚司的恶名昭彰,连给宋晨提亲的都少,这邢家是宋晨自己相中的,宋濂开始还介意邢家出身低微,然而见识了五皇子的青云直上,平心而论,宋濂确实是为这才答应婚事的。
此刻看见臭小子高兴的嘴角快裂到耳朵根儿,宋濂不禁感慨一声,他老子当年没赶上好姻缘,但让这小子成就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
拜了喜堂,晚宴才正式开始。
邢家这边只派了正德和乾觅夫妻前来送嫁,贾琏和邢家三姑奶奶在凤尾胡同帮衬招待客人。尚书府的亲眷多,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自然不用说,还有大老远从外地赶来的高家人,宋尚书的外家……甚至不是远亲,就已经把新房挤得满满当当。
大少奶奶显然心不在焉,高家大太太便冲二少奶奶使了个眼色。二少奶奶款款上前。笑着与岫烟介绍着一干人。这二少奶奶大约没怀好意,介绍的时候故意绕弯子,把这些亲戚关系说的十分复杂。
岫烟心中冷笑,这些她早就叫人提前打探了清楚。且烂熟于心。于是二少奶奶费尽口舌介绍的时候,大伙儿就见新娘子略显茫然。
高家大太太还当岫烟犯了糊涂,忙笑道:“咱们家这些亲戚都是最好相处的,三少奶奶今后相熟了。自然明白。”她拉着身后两个面带羞涩的小姑娘上前:“这是你两个表妹,夙兰和夙云。如今跟着我来京城见世面,还得你这个表嫂多多的点拨才是。”
两个小姑娘都承袭了高家大太太的好相貌,鼻梁高挺。肤色赛雪。岫烟一手挽住一个笑道:“果然是舅母教导出来的,比我们强百倍。”
岫烟笑意不减,却明显感到两个小姑娘手上薄薄的茧子。这是两双常年做活儿的手。加上两个姑娘憨厚的笑容。岫烟便多几分好感。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冷笑:“大伯母别只顾着你的两个女儿啊,还有我们这些庶出的表妹,难道不也是表嫂的亲戚?莫非表嫂嫌贫爱富,看着我们是庶出的姑娘,便不待见?”
人们循声而去,一个红衣少女施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身后的几个小姑娘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想要拉这红衣少女却又有些不敢。
高家大太太冲着岫烟强挤出一抹笑:“三少奶奶不认识她。这是你二舅家的大女儿,名唤夙菲。因为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所以最得两位老人喜欢。”
岫烟恍然,怪不得敢在宋家撒野,原来是仗着高家老太爷的体面。不过……小姑娘也太没眼色些,她邢岫烟就算嫁人,夫家也是姓宋的,可犯不着给高家什么面子。
岫烟淡淡笑道:“夙菲表妹可真会讲笑话,哪儿就来的嫌贫爱富呢?”
高夙菲显然不打算放过邢岫烟,一等岫烟说完,她立即尖着嗓子道:“那表嫂怎么不把夙玉表姐一并请来?表嫂可知道,夙玉表姐为了表哥的婚礼,整整绣了小半年的摆件,就为在你们婚礼上送件体面的礼物。”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高家大太太,宋濂的几个侄女就在其中。这些宋家小姐们对高夙玉没什么好印象,反而对邢家大小姐充满了好奇心。如今见高家的庶女气势汹汹而来,便有撑不住要抱打不平的。
宋晨的大堂姐玉珍,丈夫是正四品翊卫郎将冯大人。宋玉珍不悦道:“这礼物端看的就是个心意,若是夙玉表妹来不及得,难不成三弟妹还会恼她不成?况且,帖子是一块儿下的,连我们都好奇夙玉表妹为何不来,三弟妹初来我们宋家,如何能知道这些琐事?”
宋玉珍可不给分毫面子。既说明是高夙玉自己拿乔不肯来,又冷嘲高夙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高夙菲果然面红耳赤,岫烟对这位大姑姐顿生好感,忙笑道:“大堂姐正说到我心坎上了,什么礼物不礼物,便是一张纸,一滴墨,只要是亲戚们的心意,我和三爷都是感激不尽的。听说夙玉表妹本来就身子弱,只恼我不知她如此操劳,就为我们做件礼物,不然,便是得罪了夙玉表妹,我也不准她再动针线。”
高夙菲气的够呛,她和高夙玉最好,也乐见高夙玉嫁给宋家表哥,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怜夙玉哭的泪人一般,还被大伯母关了起来,根本不准来参加婚宴。
高夙菲就为替好姐妹出口气,加上她善于察言观色,出来的时候见祖父对宋家的这门婚事十分不喜,便故意闹腾,好在祖父面前献媚。
高家大太太羞愧难当,和两个女儿拉着高夙菲出了新房。小姑娘不服软,大伙儿在门内还能听见高夙菲胡搅蛮缠的声音。
宋家的姑娘们笑着安慰岫烟,新房中没了刻意找差的,自然十分融洽。不多时,宋玉珍的大丫鬟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附在主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大伙儿就见宋玉珍的脸色越来越差,大少奶奶不禁问道:“出了何事?”
“没什么。大皇子拉着我们家爷吃酒,说了些玩笑话,”宋玉珍强笑道:“我们爷是个较真儿的,我出去瞧瞧。免得吃多了酒在咱们家胡闹,让亲戚看笑话。”
岫烟冲站在门口的美樱微微颔首,美樱心领神会,先宋玉珍一步出了新房。没多会儿。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也被人叫了出去,大家这才觉得有些古怪,遂找了借口出新房。
原来宋家比照着邢家的一百二十桌酒席还多四十桌,阖府通明。川流不息的宾客把几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如程子墨和礼部尚书乔大人这样身份的贵宾自然由宋濂亲自陪着,孝宗又特意准许几个儿子前来贺喜。
别人还好,唯独大皇子吃了几口酒就犯浑。先是拉着宋家上酒席的小丫鬟打量个不停。吓得小丫鬟失手打破了杯盏。再就是强逼着宋晨就着自己的手吃下杯中残酒,架势就像自己对待他私宅里豢养的几个男宠。
宋晨的几个发小看着实在胡闹,便站出来打圆场。谁想大皇子一把推开马廷远,还泼了半杯酒在宋玉珍丈夫的脸上。
二皇子和三皇子又羞又臊,一边一个夹住了大皇子的胳膊,想叫对方动弹不得。正德阴沉着小脸儿,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酒瓶子。就站在宋晨身后。
马廷远一见就知道正德在打什么主意,吓得赶紧扯下那东西扔在旁边,把正德推出了包围圈。
大皇子口齿不清的骂道:“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谁才是你们的兄弟!以为抱了宋家的大腿,宋家就能给你们好处!呸!还不是叫李泓那臭小子白白占了便宜?”
二皇子羞愧难当,低声劝道:“大皇兄!”
大皇子毫不客气的嗤笑出来:“怎么,你这个向来会在父皇面前做戏的人又打算装出一副纯善的嘴脸吗?本宫从小到大,吃了你们女子多少的亏,也就只有父皇一人还以为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是你们母子。”
二皇子再也真掩不住愤怒,当即甩来手臂:“大皇兄酒后胡言乱语,小心别有心人传到父皇耳朵里。”
“父皇早就厌弃了本宫,不过你也不用急,假以时日,李泓那小子翅膀硬了,自然有你头疼的时候。”
大皇子摇摇晃晃推开众人,看了看被马廷远挡在身后的正德,冷笑道:“野崽子!”
正德一个跃身,伸手就是一记手刀。
大皇子占着个头高大的便宜,想也不想,抬脚就踹。众人大惊,就要出手阻拦的时候,正德化了手刀,小臂往上一抬,托起大皇子的腿,右肘凝结全力,狠狠砸向了大皇子的膝盖。
就听闻一声惨叫,大皇子疼昏在地。
四下一片寂静。在这边吃酒的都是身份显贵之人,也深知五皇子的出身有问题。可没一个敢和大皇子这样口出污言秽语,直接点名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吓傻了似的,宋晨赶紧俯身查看,大皇子的腿骨怪异的弯曲着,看来是断了。宋晨心一紧,下意识看向正德。
正德紧抿着唇角,没有一般少年的慌张惶恐,更不见癫狂的戾气,只是很淡然的看着众人,尤其是二皇子并三皇子:“大哥吃多了酒,说些糊涂话,这也是常情。时间已晚,不如请两位皇兄与我回宫禀明父皇,也免得父皇不明内情多担心。”
二人心下已明,老五这是打定主意拖他们下水,想要共同诬陷大皇子。
不过,二人不约而同的看着素来张狂的大皇子……
与其叫大皇子把他们羞辱个够,不如他们先下手为强。
正德和两位皇子命人抬上了李铮,夜色中辞去宋濂,匆匆赶往皇宫。宋晨没事人似的带着马廷远、乾觅等在去外院敬酒。
大伙儿对刚刚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可转眼出了尚书府之后,纷纷派心腹去宫门前打探消息。
这是后话暂且不论,岫烟在新房听说正德把大皇子打了,不但没急,反而冷笑:“皇上最怕别人提及他的风流韵事,如今亲生儿子被唤作野崽子,他不暴怒才怪!”
美樱看着自家姑娘:“这么说来,五皇子殿下不会有事?”
“未必,要看皇上今晚上宿在了谁的宫里。”岫烟低声道:“今儿不是初一十五,皇上不会去皇后殿。皇后就是想要使绊子也没机会。”
美樱略一想便道:“皇上如今宠幸薛充仪,又或者是宝嫔娘娘,这俩人能为咱们殿下说好话吗?可惜贾充媛那里一直没有消息,不然多半能替五殿下说情。”
岫烟看着摇曳的红烛笑道:“咱们就看看是大皇子的运气好,还是正德的运气好。”
紫禁城内,皇上今晚本来掀了薛宝钗的牌子,不过戴权送进来一碗碎杏仁糯米甜粥,说是宝嫔娘娘亲手烹制的。
孝宗心头一热,想起有些日子没去瞧小七,便改点了宝嫔的绿头牌。刚刚沐浴后的薛宝琴根本不像个少妇,一身浅色宫装反而衬托的她清新可人。
孝宗见之欢喜,挽着薛宝琴正往大殿里进,内侍监另一外大太监江宏神色匆忙的走了进来:“皇上,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求见。”
310、兄弟联手李铮失宠
薛宝琴觑着孝宗不变的脸色,忧心道:“这个时辰,几位殿下怕是有要紧的事儿要告诉陛下吧?”
乳娘早将七皇子抱了过来,小皇子如今也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圆润可爱,一双大眼睛尽得薛宝琴真传,见了母亲便叉开小手要抱抱。
宝琴稳稳地抱住七皇子,曼声细语道:“几个皇子都是难能可贵的好孩子,这么着急一并来见,事情定然不小,臣妾正好要哄小七睡觉,陛下和殿下们慢慢细聊就是。”
孝宗拉住急欲避让的宝琴,和蔼的笑道:“朕多日不见小七,你便抱着他在这儿一并听听也无妨。”
薛宝琴大喜,明白这是皇上给自己的体面,便也不推辞顺势应了,抱着七皇子坐在孝宗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望向殿门。
三位皇子殿下无一人带欢颜,大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纷纷缩脖子,甚至有人觉得宝嫔娘娘今儿实在倒霉,就不该叫皇上翻了绿头牌。薛宝琴身边的心腹太监更懊悔不已,他早该劝阻娘娘别送什么杏仁糯米甜粥。
薛宝琴却像个安静的瓷娃娃似的,抱着一声不响的儿子在那儿望着众人。
孝宗笑看来者:“可是刚刚从喜宴上回来?宋濂那老狐狸虽然不当着朕的面宠爱小儿子,但心里对这个幼子的期待从来不少,再加上是今后十几年也未必碰上这样的大喜事,想必是尽着兴的操办这婚事吧!”
二皇子忙拱手笑道:“父皇高瞻远瞩,竟像看到了似的,喜宴确实盛大。不过老尚书是天性勤俭,比照许多人家还是略显简朴了些。”
孝宗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个儿子,老二这么明晃晃的为宋家说好话,孝宗可不认为是看在宋濂那老狐狸的面儿上。四个人同去贺喜,回来的却是三个。
孝宗慢慢沉下脸:“你们大哥如今何在?是不是在尚书府多吃了几口黄酒就不认得宫门了?”
对于大皇子的无赖习性。孝宗也是知道些的,虽然已经给大皇子单分出了地界儿开府,但因为没有正式的诏书,大皇子也就乐得赖在宫里,霸占东所一隅。因为酒后无德这事儿,孝宗命人打了几次,大皇子不但不服管教,甚至越发折腾。
他如此一问,三个皇子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正德抬起流泪不止的小脸望向孝宗。二皇子闷头把当时的情景豪不添油加醋的重述了一遍,有不完善的地方,三皇子就在一旁补充。
孝宗的手指微微发抖。眼刀子飞向正德:“你的亲哥哥也下得去手,上书房的师傅难道就没讲过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的典故?枉朕于你期许过高,原来也是个混账东西。”
二皇子和三皇子虽然害怕孝宗的震怒,但也知道。今日不联手除去大皇子,将来后患无穷。所以明知是为正德做嫁衣,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父皇息怒,五弟虽然有错,但情有可裕儿臣几个是奉父皇的旨意贺喜,代表的是父皇的颜面。可是大皇兄出言不逊,对朝中老臣毫不见敬意,甚至当着许多勋贵的面儿直接……”
孝宗一拍桌案。“直接什么?”
三皇子觑着委屈成一团儿的正德,低声道:“直接羞辱五弟是野,”三皇子翻着眼皮看孝宗的表情,就见自己的亲爹脸色铁青,三皇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没准反而被大皇子连累。他只好道:“儿臣实在羞于出口,还望父皇原谅。”
孝宗的震怒声引来七皇子的嚎啕大哭,薛宝琴抱着儿子不断摇晃,跪在一边儿的正德开始还只是小声哭泣,听见七皇子的哭闹,随性扯开了嗓子跟着“合奏”,而且一口一个“父皇”,叫的人心发堵。
孝宗头痛的按着头上经外奇穴,“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先起来回话。”
二皇子三皇子大喜,赶紧拉起正德。
正德蔫头耷脑的说道:“儿臣自进宫之日便受父皇宠爱,衣食住行无一不和几位皇兄比肩对齐。虽然外面偶有闲言碎语,但儿臣想着父皇的隆恩,并不愿理会那些。只是大皇兄今日实在叫儿臣寒心。旁人嫉妒儿臣蒙受恩宠肆意诋毁,儿臣无所谓,可这人不该是大皇兄。若早知如此,当初儿臣就不该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