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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43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43

宋晨忙起身引着三人往出走,到门前的时候却又转头问美樱:“预备的什么酒?”

“少奶奶吩咐大厨房送了惠泉和杜康两种。”美樱不紧不慢道:“还有咱们自己酿的桂花醇。”

韦参将眼睛一亮:“我们难得好口福,这桂花醇年前这段日子已经卖到了天价,甚至有银子也没处买去!我父亲托人好容易得了一坛,宝贝似的藏着。连我们太太都不肯叫尝一口。”

郑参将也忙道:“卑职想起来了,这桂花酿就是少奶奶娘家的铺子里所有,闻听得早就是有价无市。今日借了大人的光,我们也尝尝这千两黄金一盅的桂花醇。”

宋晨大笑:“这有何难,今日定与三位兄弟痛饮一番。”说完携了三人往后院来。席宴上也有凤尾鱼翅、罐焖鱼唇这样的名贵菜馔,也有烩三鲜、酸黄瓜这样的家常小菜。雅俗共赏,吃的众人心中满足。

许参将自认为是郑、韦的陪客。故不大吭声,只闷头吃菜。小丫鬟来斟酒的时候,他也是来者不拒。

宋晨笑眯眯道:“前一阵衙门里忙上忙下,多亏了几位兄弟帮衬,我才能在皇上面前保全了体面。诸位都是有功之人,我心中不敢忘记,今日便自饮三杯,以谢大家的鼎力相助。”

三人忙起身回敬,他们见宋晨这般礼贤下士,说话的时候渐渐亲热了许多。不大会儿,宋晨便问到了诸人的姻缘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诸位可都是咱们镇抚司的干将,却仍旧落着单,却叫人十分惋惜。”宋晨慨叹道:“我听说许参将是绥城人,独自一人在京城闯荡?正该好好寻觅个贤惠的娘子,才好把门庭支撑起来。”

许参将不想宋晨越过旁人只问自己,忙放下碗筷,有些紧张道:“卑职还未曾想那么长远。”

宋晨便与众人笑:“成家立业,二者缺一不可。说起来韦参将和郑参将本就是京城人士,不妨托家中长辈帮忙寻觅寻觅,若有适合许参将的,成就一桩良缘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韦参将不管别人听没听明白,反正他是瞧出门道了,小宋大人八成是想给许参将说亲。

只是……他却有些糊涂,找来三个人,许参将从家世来说,从能力来说,都不及他二人中的任意一个,怎么小宋大人偏偏就看中他了?

韦参将在家的时候也是众人捧着的,此刻成了许参将的陪衬,自觉有些不是滋味。恰这时,刚刚那传话的大丫鬟复又进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美樱从惊鸿手中接过托盘,里面放了小小的四只纯银高脚杯盏,一个只有花囊大小,因盖了盅盖,一时也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美樱站在宋晨身边笑道:“这是青檬炖羮,用来解酒最好,且十分暖胃。”

惊鸿帮着将四只高脚杯盏放在众人面前,大伙儿便诧异的看着美樱取了蜡烛台似的东西放在杯盏下面。说像蜡烛,是因为韦参将等人从没见过这样小巧可爱的蜡烛,个头比拇指还小,胖墩墩的散发着香气。

火折子往那蜡烛头儿上一燎,小火儿咕嘟咕嘟炖着上面的羮,众人才明白里头的讲究。

许参将因为长的有些稚嫩,所以才特意留了短须,可脸皮儿比照韦参将人还是白皙许多。这会儿不知是蜡烛熏的,还是身边站了个俏丽丽的丫鬟,就见许参将的脸微微泛红,眼睛更不敢往别的地方多瞧。

吃了解酒的炖羮,三位参将都是神采奕奕,没一个有醉意。连番推辞了宋晨的相送,一并出了尚书府大门。可巧三人同路,一路上郑参将笑问身旁的韦参将:“韦兄弟可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

韦参将忙笑道:“小弟愚钝,不知哥哥口中的门道是指……”

郑参将笑而不答,到了分叉路口时拱手与二人分道扬镳。韦参将见许参将有些走神,心下便是一动,继而开口道:“许大哥,刚才小宋大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确实该找个稳妥的嫂子帮你料理内宅。旁的不说,像今儿这种情况,咱们吃了小宋大人家的酒席,总该表示感谢。可若由咱们做东,小宋大人也未必瞧得上,不如女眷们之间走动走动。今日听小宋大人那意思…… 怕有心为许大哥保媒呢!”

许参将连忙摆手:“哪有的事情,你多心了。”

“怎么是小弟我多心?我瞧着今儿那丫头就十分好,许大哥可有几分心动?”

许参将险些没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好前面便是分岔路口,他忙告辞,有些慌不择路似的逃了。

韦参将是个精于算计的人,家去之后便将所发生之事说与了父亲听。韦父点点头:“咱们正愁没路子和小宋大人牵扯上关系,若按照你说,能由小宋大人亲自保媒,将来咱们和宋家就能当亲戚走动。”

韦参将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儿子只怕小宋大人看中的是许参将。”

韦父啐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论家世论自身,你哪点不如那小子?”

韦参将忙陪笑道:“儿子就是觉得有些蹊跷,小宋大人干嘛舍我而选个家底单薄的?除非……”韦参将有些恍然,韦父忙为是什么缘故。

“除非那姑娘有些问题。”韦参将想着今日两次出现的丫鬟,穿戴都不俗,韦参将开始差点以为那姑娘是小宋大人的通房丫头,但见对方始终梳着少女的发髻,便将这个念头熄灭。而今想来,小宋大人要撮合的,难道只是个丫头?

韦父听了儿子的话忙拍手:“你所料定然不错。”父子俩一合计,这事儿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落在自家。次日一早,韦父便打发了妻子带着厚礼去宋家。

彼时,岫烟在宋夫人那里用了早饭,三房院里的宋嬷嬷就跑来回报,说镇抚司韦参将的母亲韦太太来拜访。

“这韦太太平日和咱们家可有来往?”天冷地滑,宋夫人给三个媳妇准备了青竹小轿。宋嬷嬷在地上跟着走,岫烟身上披了大氅向她讯问。

“少奶奶没进门的时候,这种接待女眷的事都是大奶奶出面,各家送的礼也尽归公中。韦家倒是也来,不过大少奶奶多是叫管事娘子打发了。因这次韦太太专程来拜见少奶奶,老奴便斗胆跑去面前给少奶奶送个信儿。”

岫烟看着宋嬷嬷笑道:“待会儿把韦太太送的东西仍旧交到公中,请大奶奶亲自过目,不能有任何差池。”

宋嬷嬷缩了缩脖子,干巴巴一笑,心中暗忖:亏她还犹豫说与不说呢,原来三少奶奶心里清清楚楚,根本不用自己卖弄!

319、不愿屈就委婉推辞

韦太太在知客厅上吃茶,待房里的大丫鬟青虹出了门,韦太太忙叫住一个在跟前伺候的宋家小丫头。

“我问姐儿一声,刚刚出去的那位是?”

小丫鬟芳茶全然没有疑心,笑嘻嘻道:“那是青虹姐姐,脾气最和善的一个,对我们这些小丫头最好。”

韦太太又问:“这位青虹姑娘可是三少奶奶身边的旧人儿?”

“瞧您老人家的眼神,若真是三少奶奶的心腹,怎么可能被发配到知客厅这边做活儿?青虹姐姐和惊鸿姐姐一样,原都是服侍三爷的。最受我们奶奶重用的两个姐姐,一位叫美莲,一位叫美樱。”

小丫鬟说到两个名字的时候有些不屑,宋家一向清贵,连丫鬟小厮们的名字都是有讲究的,可少奶奶的几个丫头起名怎么听怎么透着粗俗。便是小丫鬟自己,那也是进府服侍的时候,大管事娘子亲自赐的名字。

取“芳茶冠六清,溢味播九区”之意。芳茶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却爱这名字爱的紧。少奶奶带着丰厚的嫁妆进门,本就叫大伙儿人心惶惶,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从不见少奶奶重用惊鸿、青虹等大丫鬟。三房院子里的这些小的们便开始惴惴不安,有些人巴巴儿地去百般讨好美莲、美樱等,有些人如芳茶这样的,便誓和惊鸿这些大丫鬟们抱团。

韦太太不知这些门道,只顾着笑:“我早听说过,贵府三少奶奶最会调教人。只是没机会见见,姐儿既然是少奶奶身边的人,平日还望帮我们多说说好话。”韦太太袖口中递出一块二两沉的碎银子。

芳茶扭扭捏捏的收了,门外恰传来脚步声,芳茶赶紧给韦太太使了个眼色:“八成是我们少奶奶回来了。韦太太在这略坐坐。”

韦太太忙整理衣裙,就见个华衣女子被人簇拥着进了知客厅,韦太太便知这就是邢岫烟,“三少奶奶!”

岫烟尚未来得及退下大氅,赶忙拉住对方笑道:“韦太太快坐,我年纪小,理应我是去见礼才是,怎么好劳烦你来家看我!丫鬟们也不知道轻重,只说是韦参将家的女眷,我还只当是贵府中的少奶奶呢!”

韦太太嗔道:“哎呦。少奶奶快别笑话,为我们大小子,我几乎没愁死。见了不知多少人家的好闺女。就是不肯相中,如今二十好几,却还是孤身一人。昨儿他乐颠颠回家,少奶奶不知,我竟从没见过他那样高兴的时候。说小宋大人不知多体恤下属。还亲自过问了我们家大小子的亲事。这不,早起便跑来告诉我,想要早些成家立业呢!”

岫烟莞尔:“这是好事呦,想必不久便能吃到韦太太家的喜糖?大婚的时候一定告诉我们,我和三少爷必到。”

韦太太有些难为情,眼神飘向岫烟身后那的几个小丫鬟身上。她才就留心看了一遍。年纪普遍显小,肯定儿子口中的姑娘不在这其中。

“我有几句私密的话想跟少奶奶单独说。”韦太太涎着脸道。岫烟屏退了下人,“韦太太有话直说无妨。”

“少奶奶是敞亮人。我蜇蜇蝎蝎的反而惹你笑话。昨儿在少奶奶府上,我们大小子心里已经看中了一人,就是少奶奶身边的美樱姑娘。老爷知道邢府上规矩重,出来的丫鬟必定极好,所以今儿便让我来探探少奶奶的口风。若能结两家只好,这是再美不过的事儿!”

岫烟但笑不语。韦太太生怕岫烟一口回绝,忙解释:“只要美樱姑娘进了门,地位和用度都与正房奶奶比肩,不叫她吃一点亏,将来有了儿子,我们立即抬了姑娘做平妻。”

岫烟笑着摇头:“韦太太,按道理我是晚辈,不该讲这些,可听你的话实在有些不妥。”

韦太太脸色一僵,岫烟只低声道:“韦家也是世袭的官爵,京城里的纷纷扰扰可没少见。韦太太您说,规矩人家里谁愿意娶个平妻?”

韦太太讪讪一笑:“少奶奶是苏州人,才进京没多少时候,自然不知道。想先皇爷还在的时候有位皖阳郡主,身份地位可不尊贵?照样给人做了平妻!”

岫烟冷笑:“韦太太别欺我小不懂事,后那皖阳郡主逼死了人家正房奶奶,下手害死了两个小少爷,偏自己又不能生,结果陈家成了绝户。二三十年前还有人说说此事当个笑话,如今却少有人提及,不想韦太太还记得!”

韦太太这回可真是吓了一跳,忙收了轻慢之心。原来对邢家大姑娘的传闻并不都是假的,这可是位实打实的精明之人。

岫烟语气渐渐温和:“韦太太既然和我交心,我也不妨告诉你一句实话。三少爷确实有心给美樱做媒,不过看中的却不是贵府公子。韦太太稍后见见我们那丫头,给人做且小妾实在委屈,然而又不敢高攀府上这种门第,所以才出此下策,其实属意的实在是那位许参将。”

韦太太尴尬的张大了嘴巴,半晌不知说什么。

岫烟轻声一笑:“韦太太今日就是不来,我也想请你帮个忙呢!许参将可不及韦参将来的机灵,大约是没明白三爷的意思,敢情韦太太帮我们走一趟,问问他是个什么主意?”

韦太太灰头土脸的被送了出来,门口恰好听见几个小丫头美樱姐姐长美樱姐姐短的叫着,定睛一瞧,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便宜了那个许参将了呢!

然宋家三少奶奶的请求,韦太太又不敢置之不理,家去后立即回了韦父。韦父苦笑,却还是亲自登门往许参将的新宅而去。

这厢岫烟拉着美樱慨叹:“好事多磨,不过从今儿这事情上也瞧得出,我们美樱是个抢手的,那韦太太为求取你,可没少在我面前赔小心。”

美樱羞赧道:“韦家不过是看在三爷和少奶奶的份上,不然何尝会高看我?奶奶放心,我不是不知好歹,好高骛远的,只要人踏实肯上进,家穷些也不妨。我本就是个奴婢,也没想过攀附高枝,奶奶就捡那些家世清白的即可。”

美樱越是这样说,岫烟心里越是难受。

她们名为主仆,其实早就情同姊妹。美莲美樱刚到邢家的时候,瘦瘦小小,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济。卢氏忙的团团转,就靠她们三个小姑娘带正德。如今岫烟婚姻幸福,自然希望美莲美樱一样。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岫烟扪心自问,若今日换了翠梅和白芙找人家,她一定不会花这样多的心思。

.….

大奶奶姜氏一直派人盯着三房这边的动向,听说来的是卫所指挥韦同知家的太太,连忙叫人看紧了。

姜氏的丫鬟穗儿道:“奶奶这又是何苦来着?咱们又不缺那点子东西,叫夫人知道您盯着韦家送来的年礼,肯定又是不悦。”

姜氏瞪了穗儿一眼,却并不是真怒:“小蹄子懂什么,三房现如今没分家,外面孝敬的凭什么不归并到公中?就算闹到婆婆处我也是占着理的。婆婆偏心二房也就罢了,小高氏是她的亲侄女,可我不服三房一进门就得了她的欢心。偏邢氏一心和我作对,处处与我为难。”

穗儿苦笑,对姜氏口中的为难二字有些看法。

前几日京城下了大雪,宋夫人出门都坐了一顶青竹小轿,十几个丫鬟婆子撑着油纸伞在后面跟着,十分气派。这本是宋夫人的惯例,姜氏和小高氏却没那个特权。今年不知怎么的,宋夫人特命人打造了三顶一般的轿子给儿媳们,说是体恤她们为年节操劳,来来往往,坐这个便宜。

小高氏乐颠颠接了,姜氏却不肯用,只谦逊连连,说不敢和婆婆比肩。

结果弄的十分尴尬,三顶轿子反成了烫手山芋。姜氏以为将了小高氏一计,谁承想,第二天早起去给宋夫人请安,半路上遇见小高氏和邢岫烟。二人都坐着轿子,并排走着,路上说笑不停。

姜氏反成了被居高临下的人,更惹得宋夫人心中不悦。

晚上大爷回来跟姜氏抱怨,说母亲叫了他去训话,指责姜氏不识好歹。

后来姜氏虽然一样坐了轿子,但总觉得小高氏和阖府的丫鬟婆子们眼里透着揶揄讽刺。

穗儿心知大奶奶不服气,也明白劝说无用,只好由着姜氏抱怨。

姜氏唠叨不断,才说到解恨处,小丫鬟忽然来回禀,说三房院子里的宋嬷嬷带了惊鸿来送东西。姜氏有些发懵:“送什么?”

“刚刚韦家太太送了许多拜年的年货,三少奶奶说这些需归并公中,所以打发了宋嬷嬷过来,一车的东西摆在外面院子里。”小丫鬟口齿伶俐,甚至将车上载了什么年货说了几样。

姜氏揉着额头两侧的穴位:“好了好了,去把宋嬷嬷叫进来,我有话问她。”

小丫鬟垂丧着脸去唤宋嬷嬷,宋嬷嬷早知姜氏不会放过三房,进门便笑道:“这是韦家送来的礼单,一共十六样,三少奶奶还打发我来问大奶奶,像韦家这种关系,回礼用几等?三少奶奶怕短了叫人笑话,自己又不敢随意做主,想来想去还是大奶奶安排最恰当。”

宋嬷嬷暗笑,三少奶奶这招才叫绝,百般捧着大奶奶,若大奶奶还不肯罢休,届时自然有宋夫人收拾她。

320、笑面狐狸姜氏下套

韦家的礼都是时下新鲜的玩意儿,这么冷的天,也不知哪里寻的脆生生顶花带刺儿的小黄瓜,黄花鱼干,水灵灵的韭菜……竟还有一篓子活蹦乱跳的大虾。

姜氏脸色阴沉的看着底下人收拾东西,穗儿苦着脸劝:“这是三少奶奶的好意,奶奶就承了这个情吧。”

姜氏啐道:“什么好意,我当她哪来的大度劲儿,原来不过是些便宜东西。若是绫罗绸缎,她肯交到公中?不过是卖个人情给大伙儿,我却不吃这一套。”

穗儿只好吩咐人立即将东西抬到大厨房去。晚上宋濂打发了三个儿子儿媳回他们的院子,只留在宋夫人这里用餐。见不但有酸笋小黄瓜,更有白噗噗胖墩墩的韭菜馅儿饺子,十分欣喜。

“这会儿温泉庄子上的新鲜菜蔬已经卖到了天价,听说甚至有银子也难买!”宋濂这么一个自称儒雅的人,也是连吃了十几个饺子才略放缓了速度,“这个酸笋是六合居的,配上黄瓜倒更显清爽。”

宋夫人笑道:“白日韦家的太太来拜访,送了这些时蔬,老三媳妇亲自带着丫鬟们在厨房包的饺子。咱们家往日也不少吃,不过却从没调出过今天这个味儿。连我都爱吃的不行。”

宋濂渐渐放下碗筷:“今年的天格外冷,不知可又是一个灾年?早朝的时候,皇上问了钦天监,大约有放粮赈灾的念头。”

宋夫人脸色一紧,忙低声问:“可我听说,皇上今年还打算热热闹闹的办个元宵节呢,这样一来,若灾民涌进京城,可不给皇上打脸了?”

“所以才不舍本钱,让户部联合吏部一并拨钱粮去邻近城镇赈灾。我听万岁的意思。似乎有些不满吏部。”宋濂是吏部尚书,皇上不满吏部,就是对宋濂的不满。

宋夫人这下子可真是乱了手脚,宋濂无奈低笑:“那太上皇逊位前的几年,也是体恤百姓疾苦,挪用了自己过寿的银子赈灾,可没想到……”

宋夫人神色黯淡,她当然记得那件事,后来若不是如今的孝宗皇帝替丈夫求情,丈夫的尚书之位必定不保。

都说水清则无鱼。官场上这些小偷小摸的把戏屡禁不止,但只要不过分,太上皇都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的。太上皇好享乐。据说他的心腹巡盐御史林如海就是专门在江南给太上皇老爷子揽财的。

那一年赈灾,真可谓是层层盘剥,真正到百姓手里的钱几乎为零。流民进京,险些变成了流寇。

太上皇大发雷霆,出手惩治了一干官吏。这倒也便宜了孝宗,他即位之后,将许多要职都安插了自己的心腹。

之后赈灾也是年年不断,但如今日两部联合的情况却少,通常只是户部调去了银粮,直接往下发放。

宋夫人抱着侥幸心理道:“离着过年还有段日子。虽然雪不小,可未必就不晴!届时咱们还随着早先的惯例,皇上赈灾。咱们自然跟着,叫人去法华寺,大愿寺,光源寺舍米,年节的时候也低调些。自然无事。”

宋濂点点头,妻子虽然是不大精明的人。甚至常常犯糊涂惹人嫌弃。但终究是几十年的夫妻,他心里想什么,宋夫人还是知道些的。不过有一件事他还需要细细叮嘱。

“过去都是老大媳妇主持这件事,今年就叫两个小的也跟着见见世面,免得将来慌了手脚。”

宋夫人没什么反对的地方,甚至欢喜笑道:“老爷就算不提,我也如此想着。老二媳妇虽然粗笨,可干活儿并不躲懒儿,我辛苦些,今后慢慢教就是。倒是老三媳妇出乎我的意料,实在是个能干的。我私下打量着…… 怕老大媳妇骑个驴子也追不上。”

宋濂听了这个哈哈大笑:“你这么说也太高看了老三媳妇,却也低看了老大媳妇。”宋濂轻声一叹:“若是寻常人家,小儿媳太精明反要闹不和,但如今皇上开了金口让人家小夫妻搬出去,咱们只有说好的道理。三房走了,你是婆婆,万不可因小高氏是亲侄女就偏了心,让老大媳妇心存疙瘩,将来兄弟几个见面也尴尬。”

宋夫人讷讷道:“我也不想,今后注意就是了。”

这场雪灾并不如宋夫人想的那样乐观,但是好在有前车之鉴,朝廷的赈灾物资很快下放到了州县。各地的苛捐杂税也减免了一半,皇上更叫户部加班加点的清算,若是明年开春,朝廷能拿出多少种子借贷给百姓。

开粥棚赈灾的事情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孝宗命令,凡是皇亲国戚,勋贵世袭,三品以上京官,都要参与到赈灾之中。姜氏原本轻车熟路,正要吩咐心腹们去采买米粮,谁想宋夫人却轻轻巧巧的告诉她,今年把两个弟媳也带上,让新妇也见识见识家里的行事作风。

姜氏心里不愿意,一回院子便赌气躺在了床上,任凭她的奶娘和丫鬟穗儿怎么说也不搭理。

姜氏的奶娘拉了穗儿到外间悄悄说话:“奶奶心里不痛快,咱们忍忍也没什么。可与三少奶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这样一直不对付着。往长远点儿看,就算三房搬出去过,但逢年过节呢?咱们奶奶是个憋不住事儿的人,万一做出点出格儿的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非跟着遭殃。”

穗儿在外间屋团团转:“那嬷嬷说可如何是好?”

乳娘一咬牙:“我去和三少奶奶谈谈。”

穗儿一惊:“嬷嬷你去有什么用?”乳娘一笑:“我看三少奶奶不是混不讲理的人。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三少奶奶今后见了咱们奶奶多少能退一步,最不济,也别和二房联手来挤兑咱们奶奶啊?”

外面两个小丫鬟慌乱的跑了进来:“嬷嬷,穗儿姐姐,三少奶奶来了。”

乳娘忙将要训斥小丫鬟的话收了回去,拉着其中一个仔细问道:“说清楚些。是三少奶奶打发人来,还是……”

“哎呦,嬷嬷,这种话我还能传错?确实是三少奶奶本人,还带着五六个丫鬟呢!”

穗儿吓得看向乳娘,她头一个念头就是三少奶奶来意不善。乳娘瞪了穗儿一眼:“瞧你大惊小怪的,先去服侍奶奶梳洗打扮,我会会她去。”

输人不输阵,总不能叫邢氏看见自家奶奶颓唐的模样吧。

姜氏的乳娘笑盈盈迎出了大门,隔着好远便冲邢岫烟施了大礼。岫烟笑道:“听说大嫂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从夫人那里过来,来瞧瞧嫂子。”

姜氏的乳娘亲自搀扶住岫烟上台阶:“三少奶奶费心了,我们奶奶起的早些。犯了头晕的毛病。嗨,说来说去,一家子的事儿搁在谁身上,谁都不得片刻消停。”

岫烟拍了拍姜氏乳娘的手:“我心里都清楚,所以越发替嫂子心疼。想着帮她一把。添加个助力,奈何自己就是个笨的,反而添麻烦。”

姜氏的乳娘暗忖:三少奶奶您要自称是笨的,恐怕整个尚书府后宅里,就全是傻子了。

内室中,姜氏早已起身。胡乱擦了些胭脂水粉才敢出来见邢岫烟。

“三弟妹可是稀客,平日只见你去二弟妹那里,倒很少往我这里来。”

闻听此言。乳娘和穗儿满心的无奈,奶奶可真是的,出口就伤人,好歹话留三分情啊!

岫烟一笑而过,反而对姜氏嘘寒问暖:“我昨儿晚上回去。三爷就把我训斥了,说我不懂体贴嫂子。什么事儿都指望着嫂子出面,自己反在后面坐享其成,实在不像话。如今我后悔的不行,幸好婆婆还肯叫我和二嫂弥补弥补。开粥铺赈灾这件事,我和二嫂一定处处以大嫂为先,你吩咐我们如何做,我们便如何行事。”

姜氏看了邢岫烟半晌,忽然一笑:“弟妹可别说违心的话哄我!”

“瞧嫂子说的,我哪里就敢哄你呢!”

姜氏一拍手:“也好,我正愁好不到人问主意。”

姜氏暗笑,送上门的便宜不占,那才是傻子。邢岫烟不是想在婆婆面亲讨巧嘛?不是想在自己面前卖乖嘛?那就让她尝点苦头,既叫她拿了银子,又叫她有苦说不出!

姜氏笑道:“听说三弟妹在邢府的时候也当家,自然知道,这家中无小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听着东西不大,可哪一样不要钱?如今又逢年节,东西本来就贵的离谱,皇上忽然要各家出米赈灾,哪来的那些米粮呢?”

岫烟淡淡一笑:“听婆婆说,咱们家过去就习惯在庄子上存些米粮,预防的就是这种突发事件。皇上虽然要的急,但调用出三百石也不是什么难事。”

姜氏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邢岫烟:“三弟妹说的容易,暂且不说庄子上的米都是陈米,况且去了稻壳儿也剩不下什么。最最重要的,也是弟妹不知道的,咱们京城赈灾开粥铺有规矩,烧一大锅粘稠的米粥,筷子直插在锅中,能立起来才算罢,否则就是欺君之罪。那些年有位王侯,家里还是有娘娘的,结果怎么样?因为她家的粥棚清汤寡水,别说立住筷子了,便是米粒儿也难见几个。偏他家倒霉,遇上了微服私访的太上皇,铡刀咔嚓一声,人就没了。那位娘娘自然也被打进冷宫,终身不再复宠。”

岫烟身子微微前倾,试探道:“那大嫂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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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当年的一部央视大戏《天下粮仓》,小荷写这章的时候还会有很深刻的印象,上高中还是初中来着?总之当时很火爆啊 ̄ ̄喜欢里面的经典剧情

321、谁落入了谁的圈套

姜氏满脸为难,却又不得不道的样子:“嫂子心里也有苦衷,不然哪里好和你讲?你既然说了,咱们是一家人,这一家人自然不用说两家话,我把心里的委屈告诉弟妹,难道弟妹还会袖手旁观?看着嫂子受罪不成?”

岫烟柔柔的看着姜氏:“我都听嫂子的安排。”

姜氏欢喜至极,连连抚掌:“好弟妹,也就是你肯体恤嫂子难处,若是换了那小高氏,不知道怎么刻薄我呢!”

姜氏赶紧叫穗儿把这次赈灾的账册拿出来给邢岫烟瞧:“依着往年的规矩,咱们家在法华寺,大愿寺,光源寺三处舍米。每处一百石,如今我百般周折,却只凑齐了法华寺这一处,过两日大愿寺和光源寺的和尚来寻,我只好把空米袋子给他们拿去喽!”

岫烟跟着叹气:“两百石……若是放在七八月份的时候倒也不难采买,可眼下却不容易。”

姜氏见火候已到,才说出用意:“我自然也知道这个,但公公是朝廷大员,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家瞧呢,就算不能,也要想尽法子来办。我如今把自己名下的几处陪嫁庄子清算了一下,再与娘家商求商求,勉强可凑足一百石。只是剩下的……”

姜氏眼巴巴看着岫烟,她的乳娘和穗儿头低低的垂着,大气也不敢出。

美樱冲美莲一使眼色,后者忙出声笑道:“奶奶您忘了,三爷的汤盅还炖着,没你首肯,只怕厨房的人不敢掀锅。”

岫烟紧锁眉头,不悦看向美莲:“偏你多事,是三爷的汤盅要紧。还是大奶奶冲咱们要米粮要紧?”

姜氏被气乐了:“三弟妹这话听着可不舒心,什么叫我要米粮,分明是家中的大事,难道只我一个是做儿媳妇的?三弟妹和二弟妹就干等着吃闲饭?”姜氏气呼呼的端起茶碗,岫烟忙矮了半个身子道歉:“嫂子别多心,我不过是口误,况且,米粮这么大的事儿,好歹容我家去和三爷商量商量。”

姜氏如何肯放了邢岫烟这只肥羊?

无论怎样要叫邢岫烟出了自己这园子之前答应此事,届时就算宋晨心里不情愿。她们三房也不能反悔。

姜氏拉了岫烟的手言辞中肯道:“弟妹好不糊涂!这种长脸的事儿怎么好先和三爷商议?你拿出了自己的陪嫁,不仅仅是给宋家撑门面,难道不也是给三爷撑门面?外面人知道三爷娶了这样一个好媳妇。只有羡慕的道理。况且,男人啊,都是保不住的,你既要和三爷详详细细的说,三爷免不了要问你的陪嫁究竟有多少。庄子有几间,每年出多少利。不说,你心里愧的慌,说了,难道咱们就没个私房不成?听嫂子一句劝,钱还是捏在自己手心儿里才踏实。”

姜氏手指便要戳岫烟的额头。岫烟动作快,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闪了过去。

姜氏讪讪笑道:“这也是嫂子的经验之谈,换了小高氏。我可不屑说这些,免得好心没做成,反而让她当我是挑拨二房夫妻和睦呢!”

岫烟连连摇头:“我若怀疑嫂子半点用心,也枉咱们妯娌一场了。既然嫂子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好再推脱。也拿出来五十石来,东西虽少。只盼着嫂子别笑话。”

姜氏张了张嘴,她的乳娘唯恐自家奶奶是贪心不足,闹出更大的笑话来,赶紧拉着姜氏与岫烟笑道:“三少奶奶真是活菩萨,我们奶奶为这件事不知怎么个愁法,到了三少奶奶这儿竟然都迎刃而解了。我代我们奶奶多谢三少奶奶。”

岫烟等回了三房院子,美莲就抱怨道:“奶奶干嘛答应她?大奶奶分明就是不怀好意,用了奶奶的东西给她做脸面,亏得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

岫烟抿了口香茶,淡淡笑道:“这件事我再有料算,家里为三爷成婚没少花费银子,大房心中有怨气不难理解。这个时节,买粮食尤难,姜氏岂有不抱怨的道理?把话说到婆婆那里,我虽然占着道理,可终究失了人心。届时大奶奶再和婆婆哭穷,你们或许不了解,可我跟了婆婆几日,算是看明白,婆婆是个心肠容易动摇的。再涉及到利益关系上,说不准就要让我掏钱拿粮。与其到那个时候陷入被动,不如我今时今日就讨个好。”

美莲美樱互相一看,齐声问道:“奶奶的意思是?”

岫烟让美樱把多宝阁上的匣子拿出来,美莲忙道:“这不是昨儿钱掌柜拿来的账本吗?奶奶打发了我们出去,自己和钱掌柜说了许久呢!究竟是什么?”

美莲奇怪也不打紧,往时,姑娘的许多账本都是她们俩帮着审看,两个大丫鬟打起算盘来,可丁点儿不比账房里最精明的先生来的慢。

岫烟指了指:“你们自己瞧。”

二人往里一瞧,顿时全明白了,直冲岫烟笑道:“还是姑娘高明,大奶奶千算万算怕也没料到有这种情况!”

好嘛,俩丫头拍起马屁来,竟然都忘了称呼,又和以前一样,唤上了“姑娘”二字。

晚间宋晨和岫烟往上院用饭,大奶奶一通挤眉弄眼,想要知道岫烟与宋晨说了没。岫烟全当没看见,只专心用饭。

吃过晚饭,宋濂照例留三房人说教一番才肯打发。大房和二房相继离开,唯独宋晨和岫烟站在宋夫人的房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迟迟未肯离开。

宋濂挑了挑眉头:“你们夫妻俩要闹什么幺蛾子?有话快说。”

宋夫人扭头与宋濂嗔道:“老三和他媳妇必定是有要紧的事,老爷也该给个凳子坐坐。”

机灵的丫鬟赶紧搬来两张椅子,分别放在宋晨夫妻身侧。

岫烟怎么会坐,对那椅子视而不见,直接站在了宋晨身后。

宋濂与宋夫人看在眼中,不约而同的微微颔首。

宋晨回头与岫烟道:“这是你的主意,便把想法和父亲母亲说说,他们一定喜欢。”

二老不明所以,狐疑的看着岫烟。岫烟这才从丫鬟手里接过匣子,恭恭敬敬的摆在宋濂与宋夫人中间的梅花矮几上。

“这是……”

岫烟便将今日姜氏所求之事委婉的说给了二老听,宋夫人不住说好,倒是宋濂目光深沉,看不出悲喜。

“说起来这事儿我早该替嫂子分忧,只是心里没把握,又怕大嫂嫌弃我多事。幸而嫂子今日主动说及此事,”岫烟不动神色的加重了“主动”二字的读音。

“我才敢把这些东西给父亲母亲瞧。”她指着匣里的单子:“一百石的粗粮尽褪了壳,用来熬粥再好不过。另外,我想着既然是寺庙里行事,自然百般的妥当,儿媳又叫庄子上闲散的娘子们连夜赶制了一千件冬衣,虽说是粗布,但蓄的棉花厚实,过冬不成问题。”

如果说那一百石的粮食让宋濂高看了邢岫烟,那么,紧接下来的一千件冬衣就不得不叫老狐狸进一步审视这个儿媳了。

粮食不难凑,以宋家的地位和能力,别说外面有价无市,就算再难,那些为了讨好尚书府的商家们,难道还会吝惜区区三百石的粮食?

只是衣裳不好办,这也是多数人家在赈灾的时候不愿意涉及的。

一千件冬衣,便是一人做三件,那也要三四百人来忙活。况且冬衣这种玩意儿,做起来不如薄衫简单。

这只能说明,三儿媳一早就着手准备了此事,只是老大媳妇不明就里,还糊里糊涂在人家面前丢人现眼。

宋濂叫宋夫人收了单子,与小夫妻俩笑道:“也好,这就算你们单过之前为府里做的贡献。不过这一千件棉衣不用算在其中,叫老三亲自领着镇抚司的人在你们衙门门口发放。”

老大人长叹一声:“说起来,镇抚司这些年的名声实在糟糕,皇上虽然不在意,可老三身为镇抚司的要员,不能不多想想。”

宋晨笑道:“镇抚司就是把震慑的利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我们若成了心慈手软的,皇上岂有高兴的道理?指不定就要扶持另一个镇抚司,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宋濂转念一想,儿子说的也对,他只好道:“那就以你们三房的名声来发放,选在东一条胡同的新宅子那里。”

岫烟先看了看宋晨,才为难道:“可,儿媳已经答应了大嫂,若是临时反悔把东西拿回去,这恐怕不妥当吧。”

宋夫人抢过话来,“你呦,就是个实诚的心眼儿。这一百石已经分担了你嫂子的忧愁,难道她还不知足?放心,明儿我和她说,你只在旁边听着。”

宋濂重重咳嗽了一声,有些责怪妻子的老毛病又犯了,怎么好在两个儿媳面前明摆着偏帮一人?

但这次确实是三儿媳有功,宋濂也只好装糊涂。

第二日,宋夫人果然将三个媳妇叫到跟前,先是问了姜氏设粥铺的事情办得如何,又问差在什么地方。

姜氏瞄着邢岫烟,低声与宋夫人笑道:“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母亲说。”

宋夫人睨了姜氏:“可是为三房出钱买米的事儿?”

姜氏一愣,忙看岫烟。岫烟笑着上前装糊涂:“大嫂,昨儿从你那里出来,我便三爷商议了一番,他十分赞成我做善事,便主动带着我来和公公婆婆商议。我们真不知如何谢大嫂呢!”

322、布施于人心怀感恩

姜氏终究低估了眼前的女子,或许说,是因为她长久以来斗智斗勇的对象都是小高氏一流,让姜氏的屡屡成功有些飘飘然,甚至以为邢岫烟也不过如此。她心中原是看不起邢岫烟的,当时希望宋晨娶了这个邢家女子,无非就是担心换了高夙玉进门,姜氏拿捏不住那个丫头。如今又处处排挤邢岫烟,也是在见了小高氏频频和三房时候的忧心所导致。

到此刻分明听得出婆婆不满的口吻,姜氏才切切实实偃旗息鼓。说到底,姜氏才是那个最胆小的,不过色厉内荏,碰见了强者自然吓得赶紧往后缩。

宋夫人灭了姜氏的威风,想着三房无限风光,一时又想给二房点好处,便让小高氏也拿出来五十石粮食出来。

“你们三个妯娌都和和气气的,外面见了才好看。”宋夫人笑道:“再添几个孙儿,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到子嗣问题上,岫烟三人都垂了头。

实际上,宋夫人这番话并不是针对岫烟,反而是旁敲侧击姜氏和小高氏。岫烟是新妇,可姜氏嫁进宋家已将近两年,小高氏也有了一年整。除了大房有个庶出的女儿名唤琳琅,宋尚书老两口就再也没有一个孙子辈儿的了。

这是宋夫人的伤疤,也是宋尚书的心头病。

宋夫人打发姜氏和岫烟各自散了,却只留下小高氏在房里说话。姜氏一出门就披上了厚厚的斗篷,风帽遮住了巴掌大的脸,不留心就只能看见那高耸的鼻梁和薄薄的朱唇。

“弟妹也是,我昨儿只是随意说说,瞧你,反而当真了!”姜氏嗔着邢岫烟:“我不是试探试探弟妹待我的心如何,不成想你还弄了一百石的粮食。还叫公公婆婆知道,我可羞得没处藏身了。”

岫烟险些笑出来,什么叫试探待她的心意?难不成姜氏把往日和大爷说话的强强调调都安在了自己身上?

岫烟克制着表情,面上始终淡淡的,叫姜氏看不出端倪。

“嫂子真真是把我弄糊涂了,如今我竟不知嫂子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让拿粮食出来的是嫂子,这会儿埋怨我多事的也是嫂子。既然我里外不是,索性咱们这就回去婆婆那里,此刻反悔也还来得及。”

岫烟扣住姜氏的手腕要往屋里走。姜氏吓得赶紧半蹲下身子,连连告饶:“好弟妹,是我错了还不成?你可千万别进屋扰了婆婆。”姜氏压低声音。“我真心为弟妹好,你这会儿进去只能挨骂。刚刚婆婆说要二房拿五十石米来,这会儿一定是掏自己的私房来添补小高氏呢,你何苦进去撞见?”

岫烟目光冷淡,招呼了穗儿扶起姜氏。“嫂子是不是为我好。这得日久才能见人心。婆婆虽然多疼爱了二嫂些,但大嫂子放心,我是从来不嫉妒的,宋家的产业无论分哪一个,怎么分发,都是公公婆婆定主意。我们不敢插嘴。嫂子更不用拿这种话来试探我,我心里自然有分晓。”

姜氏神色一黯,听明白了邢岫烟的话。邢岫烟的底气来源于她的陪嫁。这是在告诫自己,她们三房还没将宋家的产业放在眼里。

听听这口气,可真是个典型的富家女。

姜氏虽然嫉妒,可从这之后还这没敢再明目张胆的与邢岫烟面前煽风点火。妯娌三个之间虽然还有磕磕绊绊,但大面上过得去。连宋夫人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从小年开始,京城各家纷纷设置了粥棚。其中三座寺庙成了主战场。又因为都在城外,所以周遭的流民也渐渐止步在了京郊。官家更是直接散米粮,天寒地冻,百姓们也不愿意流离失所,有了袋子中的粮食,想着足够挺到开春,慢慢也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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