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45
如今福哥儿只是亲家的孩子,却得宋濂这般喜欢……宋夫人想明白缘由,不由神情黯然。丈夫虽然口中不念叨,但心里未尝不是和自己一般作想。三个儿子若有一个得了长孙,他们夫妻俩也就有了寄托。
岫烟和宋晨在自己院儿里不是滋味的用过晚饭,便匆匆赶过来接福哥儿。还未进门便听见尚书大人的笑声,小夫妻相视一望,赶紧加快了脚步。
正堂屋里的桌案上摆了零零碎碎十几样东西,从笔墨纸砚到古书字画,甚至还有荷包匕首等完全不搭边的东西。尚书大人正耐着性子逗福哥儿去抓。
别看小胖子手指头有些短,但一抓一个准儿。
“你们来了!”宋濂听见脚步声,眼皮子也不眨一下。宋晨笑道:“父亲可是从乔尚书那里回来?听说乔家二爷特意请了玉昆班的台柱子去唱《沉香亭》?”
宋濂笑道:“什么台柱子!依着我说终究比不上锦官。”福哥儿见了姐姐,咿咿呀呀要抱,宋濂已经领教了小家伙的力气,只好叫儿子抱了过去。“老三媳妇见了你父母一定告诉他们,福哥儿一定要好生教养,千万不可荒废了这孩子。”
岫烟赶紧应下,宋濂挥挥手:“去吧,明日家中邀宴,你们还有忙的地方。”宋夫人亲自把两口子送到门口,有些恋恋不舍的与福哥儿挥手作别。
回去的路上,宋晨抱着小胖子与娇妻笑道:“咱们今后可要努力些,生个与福哥儿一样的小胖墩。”此刻的小胖墩早埋头在宋晨肩上呼呼大睡,外面无论有怎样的风雪,他都是最温暖的一个。
都说孩子天生是个小火炉,可不就是那样!进了内室,小胖墩一落在火炕上睡的便更香甜喽。夫妻俩洗漱完毕,只叫乳娘在外间休息,他俩一左一右把福哥儿夹在中间。
宋晨心中说不出的满足,盯着棚顶忽然道:“福哥儿要是咱们的儿子该多好!咱们一家三口定然是世间最幸福的家庭。”
岫烟笑道:“你我愿意,可我妈却不愿意!她怀福哥儿并不容易,生的也不容易,所以孩子一落地,我爸就给小家伙起了这样的小名,就是希望借借运势。说来惭愧,我在福哥儿身上用的心思远没正德来的多。”
宋晨在黑暗中握住了岫烟的手,低声道:“我明白,正德也好,福哥儿也罢,其实都是你至亲的人。”暗夜中,除了福哥儿缓缓地呼吸声,还有宋晨坚定的话语:“我也会是你的至亲,你的依靠。”
宋晨俯身在岫烟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外面北风紧,却打不破这满室的温馨……
初四尚书府宋家宴客,来往除了皇亲国戚就是达官贵人。三个儿媳妇真给宋夫人长脸,一个比一个打扮的漂亮,让那些和宋夫人交好的夫人太太们赞誉不绝。等到福哥儿出场的时候,更是引发了议论的热潮。
好在此时卢氏已到,不然宋夫人和岫烟也制服不住这人来疯的小福哥儿。
“奶奶,外面五皇子打发平安公公来了。”美樱悄悄回了正给卢氏支牌的岫烟。岫烟略坐了小片刻才找了个借口出了房门。
平安打扮的像个送菜的菜农,头上的虎皮帽子模样十分可笑。
“少奶奶!”平安早就到了宋家,只是他这身装扮想要混迹进来却难。好容易被宋晨的小厮认出来,平安这才进了内宅。
岫烟笑道:“好了好了,也不用行此大礼。殿下打发你来所为何事?”
平安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的掀开,露出几个黑豆粒儿似的东西。平安解释道:“这是殿下在服侍太上皇的时候在床下发现的,若不留心很难发现。殿下不敢叫太医院的人帮着查看,就打发奴才来问少奶奶。”
岫烟示意美樱接过东西:“你这就去外面找三爷,一定尽快查清楚。”
“如今宫中到处是流言蜚语,说是我们殿下收养的小皇子殃及太上皇。不少人都暗暗劝我们殿下把烫手山芋扔了,可少奶奶您是知道的,我们殿下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平安愤愤道:“可太上皇不知是听信了谁的话,如今并不愿叫我们殿下近身伺候。求见十次,大约有九次是不肯见的。”
“你看殿下可有消沉的迹象?”
平安回想了片刻却摇头:“殿下为人豁达乐观,虽然太上皇的举动冷了我们殿下的心,但篆儿姑姑时常劝着,我们底下这些做奴才的也不肯给殿下丢脸。殿下锲而不舍,似乎还和过去一样。”
岫烟放了心:“这样就好,我还怕他只报喜不报忧。你回去告诉篆儿,甭管外面怎么风言风语,把好殿下身边的关卡才是头等任务,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叫人趁乱作怪!”
327、异想天开的贾王氏
宋晨身后跟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匆匆进了堂屋,二人面色皆是一片凝重,岫烟便猜到那黑色的颗粒不是什么好兆头。
宋晨与岫烟介绍道:“这是镇抚司的云先生,专司药物打理,对毒经研究颇深,能辨析天下奇毒。我才把你拿去的东西给云先生看过,云先生说这药丸很是古怪,连他也是头回见。”
云先生是镇抚司花了大价钱聘请回去坐馆的,在镇抚司中地位斐然,资历更高过宋晨。宋晨对这位老爷子也是十分尊敬,今日遇见麻烦,云先生二话不说,立即跟着宋家去请的小厮来了尚书府。
云先生用帕子裹着其中一颗黑豆粒儿,轻轻碾碎后示意众人瞧:“我想此物如同香料,下药的人需要靠近病者,只需弄成细粉末洒在床榻周边,神仙的眼睛也发现不得。这药丸里含了大量的乌头与番木虌,二者皆是致命的东西。可因为不是直接服用,所以病情一开始不会太重,反而会叫医者掉以轻心。若天长地久的熏着这东西,就会焦躁不安,呼吸急促,甚至直接导致意识模糊,惊厥抽出。”
岫烟和宋晨看向平安,平安忙道:“殿下打听到消息,如今太上皇只是多汗,腹痛,且夜间多梦,就像是……”平安支支吾吾道:“就像是梦魇住了似的。”
云先生与众人点头:“不错,这说明番木虌的剂量还把握在了适中的程度,看来下毒的人也害怕太过明显,招惹了医官们的猜疑。”
晒干的乌头和番木虌虽然带着浓郁的药味,可太上皇患病,每日吃的补药一定多如牛毛,那样小的黑豆粒即便挥发出什么味道,也一定被遮盖住了。
可是……岫烟疑惑道:“云先生。您的意思是不是,若叫患者持续病下去,这毒药就得一直跟着下?”
云先生笑道:“少奶奶说的不错。这种药是即可就会挥发的,只在那一瞬间效果最是明显,若洒在床头位置,想必效果最佳。但就像是少奶奶所猜,此物绝不是一日之功。”
按着这么猜测,下毒之人一定是每日近身侍奉太上皇的人。
太上皇禅位之后,云台就和外面独立了开来,里面侍奉的都是太上皇的心腹。
岫烟看向平安:“这两日。云台可去了什么外人?”平安想了半晌,终究摇头:“殿下一直命人打听着里面的消息,可并未听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据说连福王和福王妃想要进云台侍疾都被皇上搪塞了出去。也就是几位公主在昨日请旨去云台拜见了太上皇。”
孝宗可以防备着福王,但没必要拦着几位公主。而且时间上说不过去,既然下毒,就一定是柳嫔产子的那时候便着手发动起来的。
岫烟命人重新上了新茶招待云先生和平安,自己尾随宋晨进了内间屋。
“我预备带云先生进宫面生。云先生私下与我说,他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也能缓解太上皇的病痛,好在现在下毒不深,若再晚些,怕他也无能为力。”
岫烟却有自己的迟疑。只是刚才有外人,她无法说出口。岫烟附在宋晨耳边轻声道:“若皇上不喜你自作主张的揭发此事呢?”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太上皇不满孝宗大肆打压他的旧臣已经不是新鲜事,且太上皇隐匿起来的势力一直被孝宗忌惮着。若有人出手谋害太上皇,孝宗反而松了一口气。
宋晨笑着摇头:“我跟皇上的时间虽短短几年,但对万岁爷的秉性还是知道几分。皇上注重贤名,他只会盼着太上皇活的长长久久,将来自己好在青史上留个孝顺的好名声。况且。他们终究为父子,将心比心。万岁爷若也有老的那一日,儿子们有反心,他岂不难过?”
上了年纪的人,哪一个不希望儿孙满堂,父慈子孝?孝宗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比太上皇那会儿强多了。但要说有没有一个最可心的……孝宗却始终犹豫不决。
宋晨早看在眼中,所以才当机立断下了这个决定。
云先生在镇抚司多受宋晨优待,随他进宫自然没有迟疑,平安小公公抢了护送的差事,与宋晨一并反悔了内廷。
外面锦官已经唱了一出《密誓》,中间休息去换衣裳预备改《闻铃》。岫烟回来的时候,程夫人正拉着宋夫人说锦官的贵妃扮相最好,还问宋家与锦官交情如何,他们家二爷成婚的时候也想请锦官去唱一出《鹊桥汇》。
大伙儿纷纷道喜:“这么说二爷算是定下来了?”
程夫人有意无意的看着才上楼来的岫烟,轻笑道:“我那小叔子仍旧孩子的心性,好在小蝶能帮我一把,不然这家里上上下下,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几个和程夫人交好的太太便连连夸赞小蝶,贾母亦在应邀人群中,老太太笑道:“二公子的婚期不知定在了几时?”
“端午前后,钦天监的邓主簿说帮我们选个极好的日子。”程夫人笑道:“对了,听说贵府二小姐也有了人家!老太太好福气,几个孙女都是极好的人家,满京城里打量,有几户人家能同时出两位娘娘?元妃娘娘何等的尊贵!且贾充媛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忙有人接话道:“再有两位薛娘娘,难道不也是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
贾家的男人不顶事,可女孩子一个比一个能干。当初都当元妃失宠,贾家算是完了,谁承想后送了个薛宝琴不打紧,又一连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塞进后宫争宠。
贾母不紧不慢道:“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调教的,不过是几位娘娘自幼聪敏。咱们这样的人家,多半愿意花心思教养女儿,女孩子嫁的好虽然给家门带来荣光,不过说到底,还是咱们真心实意的疼爱孩子。”
宋夫人忙点头,指着立在侧身的岫烟:“老太君这话十分有道理,远的不说,便说我们家这老三媳妇,亲家太太教导的自然百般好,可也少不得孩子自己争气。自打这孩子进门,我就没有一日不舒心的,纵然我没福气和亲家太太似的生个亲闺女,可如今有这样的贤惠儿媳,和亲闺女又有什么分别?”
岫烟被夸的有些难为情,卢氏更是谦虚个不停。
贾母心中却泛起阵阵失落。她越是听宋夫人这样直白的夸赞,心里越是后悔。这样的好媳妇本该是宝玉的!邢岫烟虽然是邢氏的侄女,可比她姑妈强百倍。人品拿得出手,模样没的说,难得是有高超的管家本领。再想到邢岫烟出阁时的嫁妆队伍……贾母心里更不是滋味,目光幽幽的落在卢氏身上。
王夫人暗自冷笑,但不忘要紧的大事,觑着锦官做好扮相,各家夫人们的目光均被吸引住的时候,王氏悄悄叫了卢氏出去。
宋濂过世的母亲最爱听戏,宋濂又孝顺,二十几年前盖了这座雕花木楼,无论从外观还是内部结构都十分气派。上面听戏,下面更有安置各位夫人们更衣休息的地方。
卢氏对王氏全无好感,只怕对方来意不善,所以眼神里不由带了提防。
王氏见状苦笑:“我也知道过去有些事得罪了舅太太,可您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况且我这次确实是有要紧大事和舅太太商量。”卢氏不吭声,王氏只好陪笑道:“二丫头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从小也算养在我身边。老太太不放心大太太,就把二姑娘的婚事交给我打理。”
卢氏微微一笑:“二太太办事老成,定然比我们家大姑奶奶强上百倍。有你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氏面露难色:“我虽想尽心,可舅太太也知道那句老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的银钱紧张,我这个做媳妇的无能,焉敢与老太太提?想来想去,还是请舅太太与张太太商量商量,瞧这婚事怎么个法子,既能体面,又不伤了两家的和气才好。”
卢氏当即反问:“赎我愚钝,不知二太太折中的法子是?”
王氏往前凑了凑,使劲儿压低声音道:“我想了整一夜,统共才得两个主意。舅太太帮我掂量掂量。这其一嘛,还请张太太把聘礼略减一等。”
卢氏脸一沉。
三姑奶奶虽说是继母,可从来不做苛刻原配之子的事儿。对逸哥儿的婚事,三姑奶奶可以说费尽了心思,前些日子把聘礼的单子拿给自己瞧,说的时候眉开眼笑,一瞧就知道不是短时间采买的东西。
想必从张家发达的那刻起就着手准备了。
这会儿让张家裁剪聘礼,岂不是冷了三姑奶奶的心?
卢氏想也没想便断然拒绝:“不是我不肯依二太太,只是婚姻大事,谁家不讲究个体面?逸哥儿是长子,我那小姑子又要面子,忽然裁剪了聘礼,恐怕不能够。”
王氏忙笑道:“我怎么不知张太太是个要强的?那就只好第二个法子了……”
王夫人留心卢氏的表情变化,低声道:“这第二个法子怕要弄巧些!亲家太太也是有见识的,应该知道,三万两能置办出一百抬嫁妆,三千两一样置办出一百抬嫁妆。嫁妆单子上的田地、庄子多写两间,怕张太太也不会介意吧?”
328、死要面子活该受罪
卢氏毫不客气,哧的一笑:“二太太把我弄糊涂了,二姑娘的陪嫁越多,说明在娘家越是有体面,我们姑奶奶求之不得,怎么会去介意?但话又说回来了,张家也不是那种缺几个铺子几亩地的人家。就算府上未曾有贴补,我们姑奶奶也不会苛待了二姑娘。”
卢氏笑了笑,又道:“况且据我所知,荣国府上送三姑娘进宫的时候,除了两个丫鬟并没陪送什么东西。四姑娘是宁国府那边的人,总不好叫你们再出大头的陪嫁。老太太如今统共就只剩下了二姑娘一个孙女预备出阁,不隆重些……二太太怕也不好交代吧。”
王夫人见卢氏软硬不吃,渐渐失了刚才的热络,沉着一张脸道:“舅太太哪就知道我们现在的为难。外面都以为我们贾家有石崇之富邓通之财,可见是不明白事理。今儿来个春公公,明儿就来个夏公公,开口就是一二千两,我们略回应的迟疑一些,那些人就不乐意。舅太太体谅我们些,也体谅娘娘些。我们总不能叫外面的姑奶奶嫁的风光体面,却叫宫里的两位娘娘咬着牙熬日子吧?”
卢氏失笑:“娘娘是贾家的娘娘,二姑娘将来却是张家的媳妇,这二者怎么可混为一谈?也罢,我也不难为二太太,回去就与我们三姑奶奶商议。不过,有句话先交代了二太太,免得你以为我不肯尽心拿话糊弄你。张家的聘礼是一分不会少的,这是起码的体面。倒是荣国府拿什么做陪嫁,我们倒也不在乎,左右不过大婚那日把陪嫁往院子里摆一摆叫人看。”
王夫人见卢氏要走,心下犹不甘心:“舅太太怎么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先把陪嫁的单子写的体面些,我们纵然拿不出来这些东西,可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儿。哪家亲戚还能好事儿去查二丫头的田产究竟在何处?究竟有多少?不过应付了大婚那日。如此一来,荣国府的体面有了,张家的体面也有了,这岂不两全?”
外面一阵笑声传来,却是岫烟不请自来。
卢氏赶忙问福哥儿谁看着,岫烟嗔道:“我婆婆喜欢福哥儿,根本不容我插手照看,刚才还是她哄着。”
王氏不自在的看了看邢岫烟:“三少奶奶好悠闲自在。”
岫烟笑道:“二太太是个厉害的,我这个做女儿的唯恐母亲被你算计了,若不来。心中始终不踏实。”
“你!”王夫人勃然大怒,指着邢岫烟欲骂。
岫烟却始终淡然从容,不急不慢的站在了卢氏身后笑道:“二太太一贯好手段。那一次林丫头的婚事里你使绊子,我们顾忌两家的交情,又想着大太太和你终究是妯娌,才没把事情闹大。二太太也该警醒些,难不成天底下真有这等便宜的事儿?二太太莫非真不怕将来这报应还在宝兄弟身上?想来也是了。宝兄弟那等聪明的孩子,又不是不通文墨,可终究在学业上毫无建树。甚至不及他的亲侄子兰哥儿,谁能说这不是命呢!”
岫烟一开口就戳中了王夫人的心窝,说她的儿子宝玉没能力,没出息。这可比活剐了她心口的肉还疼。
王夫人破口便骂,岫烟笑嘻嘻道:“二太太干嘛生气?我却不明白了,难道我话中什么不妥?二太太自己细想想。这些年你扮个菩萨似的吃斋念佛,可结果呢?珠大嫂子早早做了寡妇,叫兰哥儿没了父亲。元妃娘娘听着是个宠妃,可过的那日子甚至不及你们家三姑娘一半来的风光。宝兄弟没心没肺的在园子里混闹,倒是你的心头大患环小子。听说近来十分上进,贾充媛有意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把环小子弄进国子监念书呢!”
王夫人脑仁儿一沉便昏倒了在了椅子上。
卢氏忙俯身去探,岫烟冷笑:“不过是急火攻心,气昏过去了。”
卢氏嗔道:“你啊,说话也太刻薄了些。”
“对付这种人,不刻薄是没用的。”岫烟居高临下看着昏厥过去的王氏,冷笑道:“什么嫁妆单子上多写几样!说的好听,将来有个纠纷,她们贾家就能拿着陪嫁单子去和三姑姑闹。老太太干不出这种阴损的事儿,可大老爷和王夫人却做得出。倒是邢夫人胆子小,未必敢。依着我说,当初老太太就错点了鸳鸯谱,该把大老爷和二太太凑成一对儿,方好让她们那个家再热闹些。”
才有些幽幽转醒的王氏一听这个话,听了这席话竟又气昏了过去。
玉钏儿和彩云一直在外面伺候,怎么也不见太太出来,等不多时,却被宋家一个小丫头告知,她们太太在有些气闷,在小厅休息呢!
两个丫头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王氏早就泪眼婆娑。
“太太,你这是怎么了!”彩云赶紧掏出干净的帕子递给王氏,“太太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这就去回老太太。”
王夫人一把拉住彩云,直勾勾盯着她:“我问你,你姐姐是不是还与环哥儿勾勾搭搭?”
彩云的姐姐彩霞平日与赵姨娘最好,赵姨娘巴不得彩霞给了贾环,自己好多个臂膀。这彩霞心知容颜姿色都属一般,不然也不会被王夫人放在身边使用。彩霞攀不上贾宝玉,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贾环身上。
赵姨娘每每挑唆贾环去与贾政讨彩霞,贾环均是羞于开口,又不相中彩霞相貌,想着不过是个丫头,将来总有更好的。
王夫人一直都知道二人的勾结,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彩霞服侍的又周到,王夫人便没理会。
如今猛听得邢岫烟说贾环要紧国子监的事儿,王夫人这才慌了:“你们姐俩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没想到却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夫人上手就去掐彩云大腿,小姑娘疼的要命,却不敢喊叫,只低声连连求饶:“我和姐姐不敢瞒着太太什么。近来环三爷被赵姨娘拘在屋子里,说是念书要考试,我姐姐也不大往那边去,若是听见了什么,肯定不会瞒着太太。”
“考什么试?”
彩云哭道:“年前宫里三姑娘打发了人出来送礼,有个小太监多走了一遭去了赵姨娘出,好像说什么年后就送环三爷上学什么的。还给赵姨娘带了个包裹,彩霞姐姐也问过赵姨娘,赵姨娘却说不过是两本书并宫中制的一匣子墨。”
王夫人显然不信,什么书还用偷偷摸摸的瞒着自己去送?
想到此,王氏更气!她费尽心力送探春进宫,没想到左右还是个白眼狼,飞上枝头就全忘了她这个提拔的人,只想着她那个下作的赵姨娘。宝玉还没说进国子监念书,一个小小的白身贾环也敢妄想去那儿?
王夫人冷笑,又狠狠揪了彩云身上的肉。玉钏儿吓得不敢做声,小心翼翼陪着王夫人出了小厅。
回到楼上的时候,王氏已经恢复了常色,并没人多留心她,倒是贾母看着儿媳妇有些勉强的笑容,多打量了几眼。
吃过晚饭,贾母等悉数告辞。宋夫人领着三个儿媳妇亲自将宾客们送出大门,到贾母上轿的时候,宋夫人笑道:“初八是老太太家摆宴,可惜我不得空,就叫我那小媳妇去坐坐。”
贾母也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强求。等荣国府的车轿回了家,老太太立即叫王氏去问话。
王夫人勉强笑道:“老太太多心了,我不过和舅太太商量商量陪嫁聘礼的事儿。”
贾母叹道:“你也不用蒙我,我知道家里如今比不得过去,是你们孝顺,还勉强撑着这体面给我。我不愿把二丫头的婚事交给大太太,不是怕她有私心,是怕她出丑丢人。哎,若这会儿凤丫头在,怕十个迎春的婚事也能打点的妥妥当当。”
王夫人酸溜溜道:“凤丫头正生孩子呢,哪有空忙这些?”
贾母忙道:“你不说我倒忘了,明儿叫二丫头亲自去瞧凤哥儿。她们姑嫂一场,难道二丫头出嫁,她一定心意不表示不成?纵然婚事安排到五月底,那会儿凤哥儿也做完了月子,出来主事也是合情合理的。”
王夫人一开始不大愿意,可转念一想,自己近来确实十分吃力。若王熙凤能回来,自己也好多分点心思在宝玉身上,一来免得那些小丫头带坏了宝玉,二来,也不叫赵姨娘更得意。
王氏欣然答应,次日更是备下了八样礼,叫心腹周瑞家的亲自陪着迎春往贾琏夫妻的住处而去。
邢夫人一得消息,赶忙带着王善保家的赶来,截住了才要出门的迎春。
“你这孩子也真是,去看你嫂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晓得找个人通禀我一声。”邢夫人嗔道:“她肚子里是我正经的孙子,我担心的不得了,可眼下走不开,就叫王善保家的陪你走一遭。”
周瑞家的讪讪一笑:“有老奴陪着二姑娘,难道大太太还不放心?王姐姐事务繁多,不如还是我辛苦些,也免得大太太身边一时用人却没个得力的!”
329、凤姐产子大开祠堂
王善保家的早与周瑞家的争锋相对许久,可因为自己的主子邢夫人不得力,她也是常常落在下风。好容易今儿邢夫人硬气一回,王善保家的怎么肯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忙不迭笑道:“周妹妹这么说可是嫌弃我无能了!二姑娘怎么说也是大老爷和大太太的女儿,我这个陪房出面张罗绝没二话。况且,终究是我们琏二奶奶生孩子,二太太若论,还要远上一层关系呢!周妹妹可别看我们大太太平日里不管事,就以为我们太太不看重琏二奶奶,殊不知这心比二太太操的还多。”
邢夫人闻听王善保家的这话,十分满意:“就这么定了,二姑娘随着你们俩同去,我心里也踏实。见了凤哥儿告诉她,若生下儿子,她就是咱们家的功臣,将来老爷世袭的爵位,少不得还是叫琏儿袭了。”
邢夫人只说生儿子的好处,可生女儿的话却半句也不提。迎春沉默不语,出了荣国府的时候才与陪侍的司棋道:“大姐姐是个最有福的,早早出了这牢笼。三妹妹也是明眼人,知道家里靠不住,还不如自己进宫去拼一拼,说不定也能给环小子拼个前程来。”
司棋不以为意道:“姑娘说这个我心里可就禁不住要念叨了,三姑娘在家的时候不是给宝玉绣鞋,就是给宝玉做衣裳,赵姨娘的院子去也不去。管家的那会儿更是不认赵家的亲戚,只把二太太的娘家当自己的亲舅家。如今做了娘娘,反而露出了行迹,这让宝玉心里怎么想,让二太太又怎么看!”
论关系,司棋自然与贾宝玉更好些。至于贾环,大观园里的小姑娘们就没几个肯愿意搭理他的。
迎春轻笑:“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三妹妹或许做的有些明显,但你不得不说,她隐忍这些年,连二太太都没看出端倪,难道还不是个厉害的?罢了罢了,我们自扫门前雪还来不及,更何况别人?我叫你打听的那件事如何?”
司棋的外婆就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邢夫人那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是司棋去打听消息。如今二姑娘问这话,司棋忙附在她身边轻声道:“大太太知道老太太把事情交给二太太办。急的团团转,自己又偏生没法子。我姥娘说,大老爷只叫了外面的几个相公跟着去东山采买嫁妆。二太太就打发了贾蔷、贾芸两位爷跟着。”
迎春冷笑:“这也罢了,只平平安安别闹出什么笑话来就好。”
司棋犹豫的看着迎春:“只是……姑娘的陪嫁少了,怕张太太那里会不高兴吧?”
“张太太不是那样的人,”迎春对此还十分自信,她喜欢未来婆婆的说话方式。爽利不藏私心,待一个人热情也好,冷淡也罢,全凭本心。迎春心中早打定主意,将来用心孝顺公婆。
.….
贾家的人才到贾琏的住处,却刚巧碰上了王熙凤早产。周瑞家的和王善保家的均是一喜。刚忙拉着迎春往里进。
内院中,贾琏披着厚袍子在当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扯着嗓子往里问两句。平儿从厨房端了一碗清汤荷包蛋往里走。
“二姑娘怎么来了?”
迎春赶紧叫住平儿:“嫂子不是还有七八日的功夫嘛?怎么……”
平儿勉强笑道:“事情总有例外。不过宋家三少奶奶早打发了通晓产育的嬷嬷来,二奶奶又注重锻炼,顺产不是问题。”
贾琏已经跑了过来,见平儿端着大海碗,忙道:“快送进去。再问你们奶奶还想吃什么不?”
迎春请了安,贾琏慌乱的冲妹妹点点头:“快去看看你嫂子。”平儿便笑:“二爷可是忙糊涂了。二姑娘是还没出门儿的女孩子呢!有三少奶奶在里面看着,二爷就和二姑娘往次间屋歇歇,一顿茶的功夫,这儿子也便得了。”
平儿说的有趣,倒也缓解了贾琏的紧张。
兄妹俩被撵进了隔壁厢房,一人一碗茶,场面十分尴尬。贾琏想了几次要找个话题,可偏偏不知道和这个自小无多接触的亲妹妹说些什么。
幸好外面的一阵吵闹声救了贾琏。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二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婆子进来报喜,贾琏忙问:“二奶奶如何?”
“二奶奶精神的很,正喝鸡汤呢!”婆子说了一大串儿好话,贾琏自然大把的银子打赏。只是他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凤姐儿,便叫小厮把银锞子都给了迎春:“妹妹看着帮我打赏,我先瞧了你嫂子要紧。”
迎春连忙唤了几声,也不见贾琏回头,平儿又不得空来,迎春只好和司棋商量着往下打赏。好在贾琏夫妻的人都是老人儿,什么人领着几等的赏,迎春也多半心里有数。唯独周瑞家的看在眼里十分不自在,觉得这种差事也不配叫迎春来做。
且说凤姐儿怀的这个孩子十分顺利,生产时也没遭多少罪。把平儿哭的泪人儿一般:“奶奶幸好听了三少奶奶的劝,才有这么个造化。如今大姐儿聪明,小少爷又健康,奶奶一辈子的大福气还在后面呢!”
岫烟抱着刚出声婴儿,小家伙呼吸沉稳有劲,鼻子嘴巴都和贾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唯独那双丹凤眼活像王熙凤。
岫烟笑道:“满月酒我来操办,不用二嫂子一丁点劳心。你那些年操劳过了头,身子有些亏损,趁着这个机会你好好养着,把病根一并都去了。”
王熙凤十分欢喜,邢岫烟的能力她是了解的。怀孕这些日子,凤姐儿不曾受罪,都亏了有邢家的月嫂们,每日吃什么,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出去散步锻炼,甚至还有人专门带着王熙凤练习生产时呼吸吐纳的法子。
她生大姐儿的时候哪里知道这些讲究?不过担惊受怕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罢,怎敌今日的顺利。
凤姐儿连连答应:“有你出面自然好,不过你婆婆那里……”
岫烟神秘一笑:“过了十五我们就搬去东一条大街,难道我婆婆还会拦着不成?”宋夫人主动提了这个事儿,且私下把岫烟叫去了自己房中,将她出嫁时候的几样名贵古董,并宋家祖传的宝贝送交给了岫烟。岫烟也看得出,婆婆确实是真心喜欢自己。她也和宋晨商量,纵然分出去单过,将来的孝心却不能比大房二房少。
众人又坐了片刻,见王熙凤面带疲倦,纷纷起身告辞。贾琏自然要随迎春往贾府通传消息,刻意绕了个远路把岫烟送回到尚书府。
贾母闻听自己新添了重孙媳妇欢喜不住,立即吆喝了贾赦回家,并贾政等人往东府那边去开祠堂。贾珍是族长,自然没的说,倒是贾赦连连劝母亲:“外面冰天雪地,老太太又有了年纪,何必为一个小辈专门走一趟?不过打发了邢氏去瞧瞧,给祖宗上一炷香也就罢了。”
贾母不悦的呵着贾赦:“那是谁的孙子?你自己不上心,难道还不许我多照拂些?你瞧瞧咱们两府,东边只蓉哥儿一根独苗,重孙媳妇倒是娶了两个,可哪一个生了儿子?咱们这边,你除了琏儿,再有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病猫子,我是日夜为你们犯愁。”
贾赦与贾政纷纷垂下头不吭声。
贾母又道:“你们两个是我的儿子,心里想着什么自然再清楚不过。凤哥儿是我看重的,你们心里就不自在,可如今看看,能叫我欢喜一场的,除了她还会有谁?虽说如今他们小夫妻分出去单过了日子,但贾家的重孙依旧是我们贾家的重孙,这个无人能诋毁。”
贾政赶紧吩咐了王夫人找人抬轿子,并亲自搀扶着贾母往宁国府去。
转眼便是初八,荣国府内院外院各请了一台戏,来往恭贺者无数,且纷纷贺贾母新添了嫡重孙。贾母乐的合不拢嘴,虽然还不曾去瞧过王熙凤母子,但谈论起新生儿,贾母却十分在行。
贾宝玉近来被王夫人拘在身边不得出去闲逛,几个姊妹又多是嫁人出了园子。好容易见邢岫烟与史湘云来,宝玉兴冲冲的往两人身边凑。
“邢大姐姐,云大妹妹,你们怎么好些日子没来家里玩?我和老祖宗可想念你们了。”
史湘云脸一红,扭捏的没搭话。她身边的大丫鬟翠缕笑道:“二爷怎么忘了,我们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自然没空出门,还要时时在家绣嫁衣呢!”
“翠缕!”史湘云嗔恼的看着自己的丫鬟。
宝玉恹恹道:“当初咱们在一起吃一起玩,一个个不知多和睦,偏你们都奔了各自的前程,将我一个扔在这里……枉我待林妹妹那么好,今日这种重要的日子,却不见她来瞧我和老太太。”
岫烟笑道:“不是林丫头不肯来,是她婆家的祖母今日要出京回济宁。林丫头已经叫我给老太太赔了不是,不过稍晚些到!”
岫烟觑着贾宝玉,发现这小子虽然仍旧白白净净惹老太太们的喜欢,但眼皮子底下的青黑色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岫烟掩口笑道:“宝兄弟这是准备去考状元吧?怎么日夜读书熬坏了眼睛?”
贾宝玉下意识用手捂眼眶,口中嗤嗤的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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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湘云致歉宋嫔泄密
贾宝玉就算读书,看的也不过是些闲散的文赋辞章,真正做的文章不多,且一看那些八股文便是头疼阵阵。
如今园子里荒疏的紧,探春去后,除了带走的两个大丫鬟,王夫人想着她今后究竟是做了娘娘的,便做主将一干服侍的小丫鬟们放了出去,任凭他们爹娘各自婚配。
薛宝钗的蘅芜院是早就空旷的,薛姨妈出钱把曾经服侍宝钗的几个下人从王夫人那里赎买了回去,据说如今在薛家当差也十分顺利。
李纨管着两个堂妹,轻易不愿意她们俩往园子里逛,免得撞见宝玉尴尬。二姑娘迎春、四姑娘惜春素来不被贾宝玉看重,然而今时今日,也就剩下这两个妹妹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无事可忙,王夫人又不准别人近他的身,宝玉便只好与袭人日日腻歪在一处。偶尔装模作样的去栊翠庵赏梅,实际就为找妙玉说话儿。妙玉见了宝玉自然有说不完的故事,宝玉被熏染的渐渐迷恋上了佛法,并私心认为,这世间能懂自己的非但不是林黛玉,也不是史湘云,却是大观园中最清净的妙玉师傅。
宝玉总往栊翠庵跑,自然引了袭人的怀疑,她赶忙回禀了王夫人。王夫人一听立即大怒,认定妙玉不怀好意,往贾宝玉的书房走了一圈,又见许多佛法典籍,吓得王氏更连连后悔当年请了妙玉登门。
袭人趁机“安抚”宝玉,自然夜夜不得消停,导致他年纪轻轻,却早有了黑眼圈。
岫烟这么一调侃,宝玉心里发虚,当然讪笑不止,找了个借口溜去贾母身边。
史湘云看看邢岫烟。忽然抿嘴一笑:“邢大姐姐说话总有深意在里面,似乎大有文章。园子里这些姊妹都拿爱哥哥没办法,独邢大姐姐每次一说他,爱哥哥就服软。”
岫烟莞尔一笑:“史大妹妹这话却把我弄的不好意思了。家里人都知道,我是个最爽直不过的,但凡见了什么入不得眼的,必定要讲出来心里才痛快。宝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在内帷中厮混白白耽误了前程。那样好的才华,那样好的人品,岂不生生糟蹋了?”
史湘云闻听此话。当即另眼高看了邢岫烟:“邢姐姐若果真是心里话……我就与姐姐说句对不起,往日都是我没个眉眼高低,哪句话得罪了大姐姐。大姐姐别往心里去。我在这荣国府,与老太太最亲,其次就是爱哥哥,心里怎么能不盼着他好?只是爱哥哥心思不在学业上,让老祖宗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我今日且厚着脸皮儿求大姐姐一求。如何能叫宝玉回心转意,究竟博个功名,也叫老祖宗有个盼头不是?”
从邢家进京的那一时期,史湘云与邢岫烟就有些不大和睦,虽然面子上过得去,但话里话外时常带着讽刺。
单从史湘云这里说。不过因着三点。荣国府的姊妹之中,她和薛宝钗最好,连带着对林黛玉的刻薄之语有些不忿。邢岫烟又最是维护林黛玉,史湘云自然而然把岫烟做了箭靶子。
再者,贾母时时夸赞邢家大姑娘,史湘云也是个骄傲的,时间久了。怎能没攀比之心?
更甚者,每逢邢岫烟来贾家。宝玉都异常兴奋,似乎把周遭的姊妹们都忘了,只围着一个邢岫烟转,这才是史湘云可气之处。
今日肯低头求教,可见是真心为贾母并宝玉好。
岫烟略想了想,才低声说道:“你这么个聪明的人怎么还看不出宝兄弟的病症所在?他屋子里尽是花红柳的丫头,袭人,晴雯,麝月,秋纹,便是这四个每人找他做一件事,这整日里也就没什么消停的时候了。且宝兄弟虽然已达弱冠之年,但定力最差,甚至不及大嫂子的兰哥儿。长此以往,宝兄弟自然在学业上毫无建树。”
史湘云惨白着小脸:“大姐姐说的极是,那,那可怎么办啊?”
岫烟笑道:“天底下不愿读书的富家公子多的是,左右也不指望着他们中举及第,不过再等二三年,花些钱买个官衔做做,如同富家翁一般岂不好?”
史湘云一跺脚,唉声叹气道:“如这法子可行,我何必来问邢姐姐?老祖宗心气儿高,姐姐还是帮忙想个法子才好。”
岫烟当然有办法,且这法子十个人用,有八个好使,只可惜要委屈了贾宝玉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公子。
史湘云见岫烟面色踟蹰,便知她却有办法,紧忙道:“姐姐非是帮我,而是帮了老祖宗。宝玉将来有造化,老祖宗怎会忘了大姐姐?”
岫烟拉了史湘云苦笑:“并不是我不肯说,而是这方法却有苛刻之处。宝兄弟生的单柔,我只怕他受不了那罪。江南近些年出了个成龙书院,据说学问倒还在其次,唯独注重学生的品行培育。江南好些世家玩世不恭的子弟被父母送了去,一个月就活变了个人似的,半年再看,连他们的生身父母都不敢认。”
旁边一直关注着邢岫烟的人不在少数,闻听二人的私语,忙有人打听是哪家书院。岫烟便一一如实告诉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多数人均是如获至宝,更打定主意,家去便请人打听。
王夫人得这消息时只是撇嘴一笑,认定是邢岫烟做了个套不怀好意。倒是薛姨妈,听说之后一狠心,把薛蟠送了去。薛蟠那厮,以为不过如贾家族学一般的地方。加上他如今好歹也是个小国舅爷,身上带了大把的银票,只当游山玩水一番。
哪知,进了书院后却全不由人。不出三日,薛蟠就掉了十几斤的分量,原本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也瘦的险些脱相。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让人去了油头粉面之感,就算和薛蝌站在一起,也不逊丝毫。
据说薛蟠才到就忍受不住非人的虐待多次企图逃跑,都被学里抓了回去。薛姨妈听了宝钗的话,忍着不去理会。半年多薛蟠归家的时候,薛姨妈真是不敢认儿子。
薛蟠早成了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俏公子,大有其先祖紫薇舍人当年的风范。
一时传遍京城,王夫人才后悔当初没听了邢岫烟的话。然而她再想出手时,王家早已如坍塌的大厦,王夫人也苦苦挣扎在被休的命运边缘,哪里还抽得出手来照顾儿子?
再说当下,十五既过,孝宗仍旧开始早朝。衙门照常处理公务,宋晨带着妻子辞别了父母,另开炉灶驻扎进了皇上恩赏的东一条胡同新宅。与宋、邢两家交好的亲朋都来庆贺。岫烟整整忙了三日,这才腾出手来张罗王熙凤长子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