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47
不成想现在却被赵姨娘告知,他的嫡子竟然也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335、一朝覆灭王家大难
贾政连叫“孽障孽障!”并立即叫玉钏儿去怡红院把宝玉唤来。玉钏儿心知大事不妙,只陪笑道:“宝二爷此刻八成还在老太太那里......”
贾政一噎,兀自不解恨道:“都是老太太娇惯出他这一身的臭毛病,要按照我的意思,当初就该把宝玉送去书院里认认真真念几年书,不盼着他能及他兄弟一星半点,好歹别辱没了家门的名声就是!不成想,我一个眼睛打量不到,就酿出如此丑事!”
贾政又叫人把宝玉房里管事的大丫头唤来,赵姨娘酸溜溜道:“老爷若是问宝玉房里第一等得意之人,莫过于袭人姨娘。凭着太太的宠爱,连妾身这个为家族生下过儿子的正经小妾都要矮上一截,袭人却平步青云。宝玉和那尤三姐的丑事,别人或许未可知,但袭人却一定知晓。那死丫头不想着告诉老爷,却一味替宝玉瞒着,这岂不是故意和老爷太太作对!”
贾政果然被撩拨的勃然大怒,连贾母的面子也不肯给,叫了自己的贴身小厮亲自去捉拿宝玉。
这宝玉也是倒霉,偏生就在荣禧堂外被逮了个正着。闻听是赵姨娘在背后使坏,宝玉又恨又怕,立即叫人去寻贾母。
这厢,赵姨娘打发了一干服侍的下人,只和贾政轻声道:“老爷若是下不去手,妾身愿意替老爷走一趟镇抚司。妾身到底是充媛娘娘的亲生母亲,谅那宋晨也不敢不给面子!”
贾政神色复杂的看着赵姨娘。
自宝玉出生之后,贾政就疏远王氏亲近赵姨娘,他并不是不知道赵姨娘心中的恨,可从不吭声。一来,王氏是王子腾的嫡亲妹妹,贾王两家是世交。福祸相依。二来,王氏是正妻,贾政不会为了一个小妾而与妻子翻脸,届时闹的满京城把自己当做宠妾灭妻的笑话,这是贾政万万不能容忍的。
今时今日,赵姨娘明目张胆要置王氏于死地,贾政就支支吾吾犹豫不决:“到底是这些年的夫妻......”
赵姨娘心下狂喜,她就知道,贾政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尤其是在事关他名誉的事情上。赵姨娘立即道:“太太去了。咱们就去和宋晨闹,只说是镇抚司拘押的时候出了岔子,害死了太太。届时不但咱们贾家没有一丁点问题,镇抚司还要在皇上面前帮咱们说好话。老爷虽然是被逼无奈,却也是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贾政的沉默代表了他心中的想法,赵姨娘立即吩咐人去给自己打点行装,她这次要风风光光的去见王夫人。叫那个半辈子都压在她头顶的王氏活活气死!
赵姨娘的嘴皮子也是了得,加上这个女人特意把彩霞、彩云并玉钏儿带在身边,行事作风俨然正房奶奶。王氏本就是风中残烛,哪里经得起赵姨娘的撩拨。这一怒之下,竟和她的女儿元妃一模一样。
脸色铁青,心口涌起一股股腥甜。冲着铁栏“哇”的一声,喷出大口大口鲜血,两眼根本不容明目。眼球子似乎凹凸在外,眼仁儿里的光彩瞬间消散,嘴角仍有不甘心......
王氏死了,这个半生吃斋念佛,却没做过几件慈悲事的二太太的结局。竟然是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姨娘给气死的。
玉钏儿躲在角落里,看着囚笼中的王夫人一点一点失去生命之源。心头涌起一股难言之殇。她的姐姐金钏儿,那个鲜活年轻的生命,若不是王夫人非说姐姐勾搭宝玉学坏,姐姐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投井自尽。落下的不是任何好话,只有两件衣裳的体面。
两件衣裳,换取的却是一个少女的生命!
玉钏儿轻轻走到铁笼前,隔着铁栏慢慢阖上了王夫人的眼皮。彩云彩霞两姐妹一声不吭,乖巧的站在赵姨娘身后,眼中一片冰冷的扫着玉钏儿的动作。
主仆一场,结局却是谁也没料到的......
王氏之死,无疑给贾家重重一击。贾母不敢置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贾政,贾政还一味认为自己做了对的决定,反抱怨贾母不该妇人之仁。
贾母心头冰凉,只叫人把贾政轰了出去,并将贾宝玉带在身边,原怡红院里一干服侍的人统统不准再近宝玉的身。几个话多嘴杂的小丫鬟,更是被贾母当即发卖了出去。
连晴雯这样被贾母送给宝玉使唤的属意人,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得意忘形,更不要说袭人之流。
王家彻底败落了,王子腾的夫人禁不住惊吓,在入狱后不久就用一根汗巾子吊死在了牢房的大梁之上。可怜王家的两三个女孩儿生不如死。
终究还是王熙凤出钱赎买了堂妹们。薛姨妈也念旧,愿意把女孩儿们接去薛家当亲闺女一般养。
四大家族瞬间瓦解了一个,余下贾、薛、史三家族长闹的终日惶惶不安,薛姨妈眼见形势不妙,立即带着外甥女们去了乡下庄子里避难。孝宗因为薛宝钗和薛宝琴,也不打算对薛家有什么大动作,又见薛姨妈如此的知趣,便也不去理会。
甄家的官司一查就是整两个月,这二月之中,孝宗先是着手拾整了江南的许多旧账,甄家的官司一挖再挖,不但牵连出许多小虾米,更有许多大鳄。连宋濂的几个门生都牵扯在其中。
这些潜在危机多是太上皇时期埋下的隐患。孝宗自己心中得意,更有意叫人大肆修史,将自己一桩桩丰功伟绩记在青史之中。
宋濂听说此事,立即推举了含英殿大学士曹郁。此举正迎合了孝宗的心意,曹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皇帝心中想的是什么,曹郁怎能不明白?当即组织了一帮执笔,专门在翰林院的乾坤楼中修史。
皇上更多的时间留宿在薛宝钗的莳花宫,剩下的侍寝机会也被薛宝琴与贾探春平分。后宫怨声载道,皇后那里不可避免就成了发泄抱怨的地方。
只是皇后一门心思放在四皇子身上,对这些不识趣的女人们,皇后丝毫不留情面。再加上心情不顺,皇后几次雷霆大怒,把周贵妃等人吓得纷纷称病。
薛宝钗的荣宠越盛,皇后的心越是发慌,可元妃前车之鉴还在,她总不能贸贸然就和孝宗对着干!
336、内外干政皇后野心
四皇子一日里有多半的时间在昏昏欲睡,就算醒着,人也是不精神的。偏偏皇上的耳目一直盯着皇后殿,皇后就算有什么企图也是不中用。
一方要受薛氏姐妹的威胁,一方要忧心四皇子的病情,皇后可以称得上是腹背受敌。
这种日子几乎不是人过的,白日与妃嫔们周旋,夜间受着冷宫一般的清冷,皇后夜不能寐,不过七八天的时间,整个人便消瘦了一圈儿。
思来想去,自己如论如何要为自己谋划一条退路。
这目光打量来打量去,就落在了五皇子李泓身上。
皇后虽然不喜五皇子的生母,但那女人早去见了阎王,不碍自己什么事。反倒是有着皇子们的宋嫔、柳嫔是她的眼中钉,承宠不断的薛家姊妹,贾家小主是她的肉中刺。
若把李泓放到自己名下,就算对方已经有了年纪,明白事理,可皇后若是愿意,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将来不怕李泓不做个傀儡皇帝。
越想越是觉得稳妥,然为今之计,就是叫李泓心甘情愿归附到自己身边。
事关这一点,皇后并不担心。谁做了自己的儿子,将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只要将来肯尊她为皇太后,她便肯用心抬举耍
和心腹太监一商量,皇后立即着人去请宫外的卢氏和邢岫烟。卢氏不知是福是祸,便不肯叫岫烟跟随前往,只叫岫烟在家装病。
岫烟是宋濂的儿媳妇,就算皇后明知其并无不妥,但只要宋家咬定不能成行,皇后也是没办法的。
卢氏一心为了女儿,岫烟却不愿母亲只身赴险。卢氏拗不过她,转念一想。女儿素来有办法,再加上宋晨亲自护送,想来皇后就算想要打什么鬼主意,也要顾及顾及宋晨在镇抚司的地位。
青轿一路畅行到了宫门前,御林军见打头的是宋晨,纷纷过来讨好似的打招呼,又闻听轿子内中坐的是小宋大人的岳母并娇妻,更是恭敬不已。几个在宫门前驻守的小太监更是巴巴儿地跑来帮着引路。
岫烟出手阔绰,那几个小太监的嘴就更闲不住了,先是猛一通讨好。又将宫中的许多新鲜事儿说与了卢氏母女听。
宋晨直接去面见孝宗,卢氏母女二人在小宦官带领下,沿着朱红色的高墙一路进了内廷。在抄手游廊前。正德带着篆儿正满心焦急的等待着,见卢氏一伙人往这边走,正德先是一喜,继而赶忙跑来。
小宦官们齐齐跪下磕头,正德随手打发了他们。在一众人惊诧的眼神下亲手挽了卢氏往游廊上走:“妈就不该来,皇后从来不起好心思......”
岫烟瞪了正德一眼:“还是这么毛躁,才忘了皇上夸赞过你什么?”
正德眼神甚是委屈,他日夜衣不解带的侍奉在太上皇病榻前,才被孝宗出口赞誉,说他年纪虽小。却是诸多皇子之中最孝顺不过的一个。这话是当着几位老亲王的面儿所讲,太上皇也十分赞同。
那些亲王们就代表了皇室宗亲,这些年虽然夹在太上皇和孝宗之间很难做人。但见到二人不约而同都有了一样的想法,亲王们自然愿意代表皇室宗亲表明立场。
卢氏见儿子被闺女训斥,十分心疼,便低声嗔着岫烟:“他这不是心急咱们吗!谁晓得皇后在打什么主意!”
皇后的算盘不出意料的被邢岫烟猜中,这个女人见面连基本的寒暄也不屑一顾。只将自己的条件摆出来。只要正德肯尊她为太后,且叫定国公辅政。皇后愿意拼死将正德拱上太子的位置。
卢氏三人不吭声,皇后高坐在凤椅上冷笑:“本宫劝你们三人不要不识抬举,这种好事,本宫若说给宋嫔......宋嫔非当牛做马的报答本宫不可。本宫要的也不多,只需定国公辅政,且下一任太子妃定要出在定国公府!”
正德几乎失笑出声!皇后还好意思说自己要求的不多?这个女人几乎妄图执掌朝廷内外所有事情,不甘心只做一个后宫女人,准备借着定国公的手直接干涉朝政。
而对内,还惦记着叫女人牵绊住未来太子的脚步。
这样精心缜密而透着算计的安排,大约在当初也是预备用在四皇子身上的。可惜四皇子福薄,皇后就想“便宜”了正德。
正德笑嘻嘻道:“娘娘太过抬爱,儿臣上面还有三位皇兄,个个都强我百倍,我若存着痴心妄想的念头还不叫人笑话?皇后娘娘放心,等儿臣回去之后,今日所听之言定一个字不往外说!”
皇后一双凤眼斜落在邢岫烟身上,口气透着漫不经心:“怎么......以为巴结上宋嫔就万事大吉了?她不过是本宫手里的一支风筝,想要飞多远还不是任凭本宫的心愿?本宫手中的线能拴着她,自然也能拴住你们。宋嫔能给你们的,本宫给得起,宋嫔不能给你们的,本宫也不在话下!”
皇后这般胸有成竹反而叫邢岫烟疑心。若皇后的本事真如此之大,这些年为何不早将四皇子拱上太子之位,反而叫孝宗的儿子们彼此明争暗斗,朝廷分作几派,多数人不看好体弱多病的四皇子,更有人早认定,四皇子大约要走在孝宗之前。
另外一部人份则像墙头草一般,今日二皇子占上峰,那些小吏们便往二皇子身变凑活。明日三皇子搬出个有体面的娘娘做母亲,小吏们又纷纷出言在孝宗面前狂赞三皇子的好处。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要么选择了中立,要么就如宋濂,暗暗站在了正德身后。
至于有没有人选择和皇后勾结在一处,这不是正德该担心的事儿,这是孝宗的麻烦。正德婉言谢绝了皇后的“好意”,皇后先是一挤眉头,继而淡淡笑道:“也罢。你年纪还小,不妨回去与邢太太再商量商量。本宫知道,邢太太母女俩都是女中豪杰,本宫最钦佩不过,若是你们肯劝五皇子,这也是件不小的造化功劳!”
皇后召见五皇子并邢家母女的消息立时就传遍了后宫,有些人不明所以,有些人心事重重,更有些大骂正德不守结义。
宋嫔恰恰是最后一种人。
她只认为是邢家欺骗了自己,心口堵了块大石头一般,憋着歹主意想给邢家一个教训!
337、偷龙转凤嫡皇子殇
岫烟与正德一左一右挽着卢氏出了皇后殿,三个人不言不语,侍奉在后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更是谨小慎微,不敢惊动三人。经过寒香殿的拐角时,两个小太监未曾留神,险些没撞在三人身上。
这两个小太监年纪都不大,只十四五岁的模样,一个偏高大,一个偏瘦小单薄。高大的那小太监见被唐突的是五皇子,吓得一把拉了同伴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住求饶。
正德摆摆手,并未在意,只是准备扶着卢氏离开。岫烟却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后面单薄的小宦官身上。宽大的衣袍并不贴身,就像临时拽了一件披上,也不管合不合适。
那高大些的小太监见岫烟的目光始终盯着身后伙伴儿不放,僵硬的想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后者。只是他那一动,反而叫岫烟更加疑心。
“你抬起头来!”岫烟轻声道。
“启禀这位夫人,奴才们在寒香殿当差,掌事姑姑吩咐奴才们去皇后娘娘那里送一件要紧的东西,只怕迟了,谁也担罪不起!”
正德心中不悦,本来他并不在意,只是一个小宦官,敢这样顶撞自己的姐姐,正德反要插手。
他冷笑:“你二人两手空空,行迹又是鬼鬼祟祟,分明不是什么善类。便叫御林军将二人捉住细细审问一番,再叫你那掌事姑姑来回话!”
正德一挥手,他身后便有四五个小太监上来要绑人。
岫烟忙道:“且慢,我不过瞧着这位公公好生的眼熟,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岫烟微微俯身与那头几乎插在地上的小宦官笑道:“你也不用怕,只叫我们看看便是,五皇子并不会难为你。”
她越是这样讲,那小宦官抖的越发严重。
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对方的额头打在青石地面上。这下子连正德也看出了蹊跷。若不是心怀不轨,何必这般作态?
正德与随从们一使眼色,那几个小太监刷的围了上来,并将下跪二人架住。身形高大的小太监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喊道:“殿下,奴才们可是皇后的人,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捆我们,也不怕娘娘恼了?殿下别忘了,这后宫之中,皇后才是女主子!打狗也需看主人!”
正德冷冷一笑,并不理会这嘶吼。只是捏住了他身后小宦官的下巴。
“嘶......”正德惊吓之后一缩,不敢置信的看着下跪之人。
“四哥?”正德狐疑的看着那小太监,他第一眼真将对方看做了是四皇子李允。但细细审视,对方不过长得七八分相似而已,并没有李允身上的那股子自小培养出来的皇子之风。
李允病危,生死未卜,后宫中忽然冒出个与之七八分相似的小太监。由不得正德不去胡思乱想。
他手臂一挥,立即叫人去验看此人真身。那些小太监们架着二人进了寒香殿门后。寒香殿的掌事此刻也赶来听从吩咐,知道是自己殿阁里闹出了麻烦,大恨底下人欠收拾。
不多时,两名小太监被推了出来。正德的心腹之一喜公公沉声道:“殿下,奴才们验查过此人真身。并不是六根清净之人。却是个西贝货!”
正德厉声问着寒香殿掌事可知大罪。
后宫之中最忌讳什么,寒香殿的掌事姑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有男人冒充是寒香殿的人,却又被五皇子抓住。就算此事与寒香殿无任何关系,只怕自己这个掌事也要受到牵连。
她瞧了那二人一眼,忙与正德哭诉道:“殿下明鉴,这二人之中只有一个奴婢认得。却是他!”掌事指着高大的那小宦官:“此人叫杜安,原在寒香殿伺候灯烛差事。因嘴巴乖巧。被皇后殿的秦公公相中,所以平步青云。早在半年前就离了寒香殿投奔了新主子。奴婢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杜安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弄了个假太监进宫!”
正德似笑非笑看着一干人,掌事心中有苦叫不出,恨不得咬死杜安。这小子自求自的发达也就罢了,干嘛还要连累寒香殿一众人?
正德直接命人将假太监捆了送去养心殿,彼时,孝宗才吃了鹿血膏,心火稍有旺盛。乍听这个消息,才吃的那点子滋补的东西都随着一口脓血喷溅在了地面上。
二皇子、三皇子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宋嫔牵着六皇子,就连薛宝琴也抱着七皇子来了养心殿。五人齐聚一堂,将孝宗的床榻围堵的严严实实。可孝宗并不满意,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犀利的环视四周,追问戴权:“四皇子呢?”
戴权忙陪笑道:“奴才刚往皇后殿送了消息,想必皇后娘娘已经与四皇子殿下往这边赶呢!”
戴权话音才落,外面回事的小太监便跑了进来:“启禀万岁,皇后娘娘着急赶路,不小心在重门外滑了脚,刚才打发了人去请太医,只怕一时半会儿赶不到养心殿......”
孝宗冷笑:“料到她有这种蹩脚了借口。戴权,你领着人去皇后殿!不管是挖地三尺还是拆墙凿洞,一定要把四皇子给我带来。”
戴权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去办这项差事。然浩浩荡荡的人到了皇后殿,大殿之中却无一个踪影,平日人来人往的大殿反而寂静冷清。一阵阵阴风从皇后的寝宫往外吹,似乎又夹杂着呜咽的哭泣声。
戴权心里瘆的慌,却又不得不按照孝宗的吩咐办,只好叫七八个小太监并肩往里走,他自己在后面尾随。
大家战战兢兢直进了皇后日常休息的偏殿,门扇被轻轻推开,一股子腐尸的刺鼻气味儿迎面袭来,偏殿里的龙脑香、安息香、青木香、苏合香等香料混淆在一处,越发令人作呕。
几个小太监没忍住,又看见那床上的东西,纷纷扑倒在偏殿的柱子前开吐。
亏得戴权经历过大风大浪,不然也是一样的下场。
“娘娘......娘娘?”戴权试探的低声询问,皇后就如同未听见一样,纹丝不动。戴权暗暗苦笑:皇后娘娘可真是倒霉催的,一心想要布局,却没想到偏偏被五皇子撞见。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岂是用装傻就可以混迹过去的?
戴权不忍的看了看那躺在床榻上,早就僵硬的少年,做出悲戚的声音:“娘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叫四皇子早些入土为安的好!”
338、一日夫妻百日恩情
戴权侧着耳朵等了半晌,不出所料,皇后一点反应没有。戴权心里冷笑,皇后这戏未免做晚了些。若说是丧子之痛过于悲戚,兀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皇后就不该想着李代桃僵,偷龙转凤。
现在被人逮个正着,见皇上雷霆震怒要收拾她,皇后却这般惺惺作态,哪里还有一点皇后的骨气!
戴权一改刚才的软声细语,吊着嗓子假笑道:“皇后娘娘也别为难我们这些当奴才的,皇上请您去,便说明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娘娘再怎么遮掩也是无用的,倒不如叫四皇子殿下早些入土为安,也免得外面风言风语,叫娘娘下不来台!”
皇后猛然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直逼视戴权:“谁在风言风语?谁敢风言风语?别以为本宫没了儿子,一个个就想翻了天压在本宫的头顶上!任凭谁做了太子,也要尊称本宫为母后皇太后!”
戴权不怀好意的一笑,皇后的心腹宫婢暗叫不好,娘娘这下子是死定了,皇上遍寻不着她的把柄,如今这样的话一讲出来,岂不是明摆着诅咒皇上早亡?她们早劝娘娘莫要行此险招,四皇子的病治不得,将来也不影响娘娘的地位。况且,皇后年纪并不算大,就算老蚌生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也不知娘娘是被国安公夫人说了什么,迷了心窍,非要弄个假龙种冒充殿下。
如今东窗事发,只怕她们是死路一条,就连皇后和国安公一家也是罪不可恕。
心腹宫婢急忙与戴权解释:“公公见谅,我们娘娘如今有些神志不清,并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若是有失德的地方,还请公公多加海涵!”
戴权冷笑:“娘娘未必是神志不清,依着奴才看。这话倒像是憋在心里许多年的真心言辞。也罢,娘娘懒怠动弹,奴才就多跑一遭,看万岁爷心里是个什么意思。”
戴权折身要去,然在半路上忽而返还,只躬身与皇后沉声道:“娘娘好自珍重。”
戴权打小跟着孝宗,皇后还只是个王妃的时候就与戴权打交道,这一晃也将近二十年的光景。皇后常恨戴权在孝宗面前搬弄她的是非,二人之间并不和睦,如今戴权这番话说出来。却有几分真情实意。
皇后一时听呆了,怔怔的看着戴权。
戴权心中长叹一声,退着碎步缓缓出了大殿。
当晚孝宗叫人抬着龙辇去了皇后殿。大殿周围被御林军层层围住,那些在皇后殿当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小太监小宫女们被幽禁在各自房中,吓得瑟瑟发抖,只凭着小小的窗口探听外面的消息。
月色朦胧。可皇后殿里却更显肃杀。戴权与诸位皇子们站在殿门外,连最小的八皇子也被乳娘抱着。整个宫廷无人能眠,大伙儿都在盼着这次交锋的结束。皇后是生,是死,全凭孝宗的一念之差。
只是没人敢断定,就连戴权也不例外。
孝宗忍耐了皇后多年。也许这种忍耐已经成了习惯,也许并不多差这一次。
就当大伙儿心神不定的时候,殿门忽然“吱呀”一声从内被推开。二皇子率先迎了上去。三皇子不甘落后,也紧随在身侧。倒是正德,一手牵着六皇子,一手抱着八皇子。
孝宗满脸疲惫,人老了十岁不止。他冷静而面无表情的看着诸人。目光落在正德身上的时候忽然止住。台阶上下尽是御林军,无数双眼睛直盯着孝宗。良久。孝宗才缓缓出声道:“传诏下去,皇后不堪丧子之痛,已于今夜仙逝。追封为孝昭仁皇后,以贵妃之礼厚葬,近身侍奉着陪葬。”
这样的结局在众人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皇后的体面孝宗只肯给予一半,虽说给了封号,但以贵妃礼送葬,注定不能与孝宗同陵。帝后不同穴,也未尝不是对皇后的惩罚。
戴权低声应了,孝宗顿了顿又道:“国安公行为不端,其夫人窥视内廷,实为不赦之罪。然,皇后孕育四皇子有功,故赦免国安公一族死罪。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令其举家流放塞外,未有皇恩不得回京。”
孝宗终究是没下得了狠心,二皇子和三皇子神情一黯,缓缓垂了头。
孝宗指着诸皇子:“尔等需为皇后守孝三月,就由......”
三皇子精神一震,知道皇上这是要指派送殡的差事。给皇后扶灵素来是嫡子 或是长子的差事,也被外界看作是太子储君的历练之一。而今大皇子无状,行为失检,四皇子早夭剩下来的成年皇子,只他和二皇子还有一较高下的资格。
三皇子顿时信心满满,谁叫他才认了个有权有势的母妃呢!
三皇子挺着腰板目光灼灼的盯着孝宗,二皇子也未尝不心动,只是他比较三皇子更含蓄些。
孝宗迟疑良久,目光最终还是落在拉了一个抱着一个的正德身上。
“就由小五亲自扶灵,都掌事太监陪侍左右。”皇上经这一事元气大伤,甚至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二皇子、三皇子倒霉,一向恭孝示人的正德就捡了这个不是便宜的便宜。
宫中闻听消息的人不在少数,宋嫔急着来找正德,不但尽释前嫌,还百般讨好,希望正德看在同为兄弟的份儿上,好歹叫六皇子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宋嫔倒是不嫌忌讳,正德又喜欢六皇子聪敏乖巧的小模样,便暂且答应下。皇上年纪越大,越喜欢他们兄弟和睦,闻听正德这个做法,心中十分喜欢,更在私下里叫薛宝钗和正德多多走动。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只是孝宗想要将薛宝钗拱上高位却难。一来她出身卑微,二来薛宝钗资历最浅,后宫中无人能信服。
孝宗又不愿意便宜了别人,只好将内宫大权分作三份,三皇子名义上的母亲苏妃娘娘代皇后执掌凤印,宋嫔并薛宝琴一班,薛宝钗与贾探春一班,四人分抓小权,权利辅佐苏妃娘娘。
只是苏妃在形同冷宫的延年宫呆了那些年,皇后又视她为眼中钉,更不肯将宫中大权分给她一星半点,要叫苏妃执掌凤印,也不过就是个暂缓的借口而已。
偏苏妃不肯叫孝宗如意,宫妃们去延禧宫请安的这几日,苏妃变着法儿的难为薛氏姊妹,连贾探春也不幸受难。
薛宝琴的定力不及薛宝钗,只两三日的功夫就受不住折腾,在孝宗面前一阵哭诉。孝宗往日看薛宝琴还好,小鸟依人,身上带着一股子西洋女子的风格,可这梨花带雨却不合时宜,正赶上了孝宗心烦意乱的时候。
反而是善解人意的薛宝钗,不但叫孝宗想起了欧阳小姐,更弥补了他的丧子之痛。
莳花宫荣宠更盛昨日。皇后在的时候,孝宗留宿在莳花宫的日子倒也平均,等皇后仙逝,诸人皆不受孝宗待见的时候,薛宝钗一月里倒有二十多天被翻了绿头牌。那次数叫所以妃子们眼馋,尤其是周贵妃和吴贵妃这样年老色衰,久不能面圣的老人,也不得不放下架子日日往莳花宫跑,就为和孝宗来个偶遇。
想当年,她二人和贾元春在后宫也是三足鼎立的态势,而今三十的年纪,却再也难敌妙龄女子。
苏妃的年纪比元妃还要大些,纵然孝宗待她不错,可点延禧宫侍寝的机会却少而又少。
皇帝的年纪大了,而且不缺皇子。有儿子傍身的还好些,没儿子没依靠的越发恨死了薛宝钗专宠。
明里暗里使绊子,用歹毒计策的层出不穷,莳花宫每日里光在饮食上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许多问题。薛宝钗亦非神人,也有中招的,也有小心翼翼避过去的,然从始至终未与孝宗提过一星半点儿。
戴权殷勤,“见不得”薛充仪受委屈,私下里悄悄回禀了孝宗。孝宗更是怜惜,索性悄悄地把历代皇后才能拥有的珍贵首饰赐予了她,更信誓旦旦与薛宝钗保证,有生之年,一定叫宝钗坐到皇后的宝座上!
皇后这一死,朝廷上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人员变动。以为国安公必胜的那些小吏们纷纷下马,要么被人顶替,要么被寻了个借口褫夺职位,落魄被贬。
贾家亦在其中,只因为贾赦贪图国安公许下的好处,利用荣国府仅剩的一些人脉关系为皇后谋取好处。贾赦心知大事不好,家也不敢回,只叫长随去贾琏那里闹着要银子,甚至还打发了人去邢家借钱。
贾母气的要叫贾珍开宗祠驱逐出贾赦,任凭贾政、贾珍如何劝阻也不见好使。邢夫人彻底傻了眼,连滚带爬的去凤尾胡同,哭天喊地的叫邢忠替他做主。
“我可是你的亲姐姐,你不替我出头谁替我出头?如今我嫁到贾家也有十几年的光景,便没功劳也少不得苦劳。贾家现在无情决意,一定要把我们老爷赶出去,连带着我都成了孤魂野鬼。你若还是我弟弟,便立刻叫宋晨打上荣国府去,把我这几年该得的一分不能少的与了我,不然,不然......”
邢夫人绞尽脑汁想着解气的法子,邢忠嘿嘿一笑:“大姑奶奶消消气,当下要紧的是先找到大姑爷,不然我们就是有心帮你,却也无门可寻啊?”
339、繁华不过过眼云烟
邢夫人哪里愿意再去找贾赦!
当初邢家落魄的时候,她巴不得早早飞上枝头当凤凰,可如今自己的弟弟成了当朝四品,侄女婿又是镇抚司的头把交椅,说出去不知多少的体面。况且,众所周知,五皇子就是自家养活到大的。正经说起来,五皇子还该叫自己一声姑妈的。
眼看着邢家飞黄腾达,数不清的家产家业,邢夫人眼馋的要命。纵然这些东西和自己一分钱的关系也没有,可她若开口说留在凤尾胡同,难道邢忠这个做弟弟的还敢把自己轰出去?
邢夫人咬紧牙关,打定主意要赖在娘家,全然忘了当年自己狠心把家产全部搬进京,把一干姊妹兄弟仍在苏州的旧账。
邢夫人委委屈屈道:“你那姐夫是个不中用的,每日在外花天酒地也就罢了,若是遇上不顺心的事儿,动不动就拿我撒气,数落一顿还是好的,就是动手也不奇怪。我这个大太太形同虚设,有时连个小妾的体面也不如。我在贾家也不如意,老太太根本也不拿你姐姐当个人看待,就连宝玉身边的猫儿,狗儿也活的比我如意。依着我说......莫不如我就留在娘家,也好过在荣国府受气!”
邢忠哈哈大笑:“大太太说笑了,你那日子还不叫惬意,我们越发活的没滋没味儿了。姐夫为人是有些粗鲁,不过本性不坏,况且王氏死后,大太太才好当家做主,此刻你嚷着要走,岂不叫荣国府群龙无首?”
邢夫人闻听此话,略显迟疑。
邢忠说的也有道理,她和王氏斗了半辈子,好容易见对方上了西天。自己说走就走,岂不便宜了二房?
这一犹豫,卢氏已经开口笑道:“不如我说个法子,准保叫大太太满意。贾家如今就怕牵连进国安公的案子,我们出面替荣国府周旋一二,多半也不是什么问题。大太太有了娘家撑腰,再去和老太太商量收管大权一事也好水到渠成。”
邢夫人也不是完全不懂人眼色,从邢忠、卢氏夫妻俩的百般推脱,加上前几次的不愉快,邢夫人也明白。自己大约是个不受欢迎的。再想到她们家还有个女阎王似的人物,渐渐也消了长久驻扎在邢家的念头。
邢忠和卢氏根本就是懒怠与邢夫人周旋,索性为一劳永逸。真给足了邢夫人的面子。贾家因为邢家的活动,渐渐从国安公一脉中被摘了出去,倒是史家因为曾经联合国安公世子在江南科场做出舞弊事件,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深恐孝宗不知什么时候察觉。
贾母垂垂老矣。却还要为儿孙们,为侄孙们担惊受怕,四处求助。贾政心下愧疚,越发严格约束贾宝玉。只是王氏之死,宝玉定有三年的守孝之期,贾政因为王家而羞于在同僚们面前出现。索性一狠心辞去了官职,而今只在家专心教导宝玉并贾环、贾兰。
三个年纪相仿是叔侄在一处,反而是最小的贾兰成绩最是优异。贾政既是感慨又是无奈。渐渐对平日里不大上心的贾兰多了关注。
贾母为提防贾政房里的赵姨娘干出羞辱门风的事情,叫鸳鸯亲自带着四个大丫鬟往荣禧堂收拾箱笼。王家是没人了,也不存在什么上门来讨要嫁妆的事情。贾母叫鸳鸯照着王氏当年的嫁妆单子一一查档,本以为这些年过去,总会有些折损。或是这儿媳妇用了自己的私房填补了家用,这也是人之常情。贾母只想着将余下的都封存起来。将来宝玉成婚,兰哥儿念书,分与他们也是个念想。
谁知鸳鸯这一查不要紧,反而多出许多违禁的东西来。也有元妃从宫里偷渡出来的,也有王氏背着荣国府揽下许多官司,偷偷收取的贿赂。
这些都不打紧,鸳鸯更在王氏的箱笼里发现许多贾母的陪嫁。
可不是老太太大方送的,却是王氏不知什么时候偷了自家婆婆的东西。贾母记性差,东西都是鸳鸯管着,鸳鸯平日忙进忙出,哪有那些时间看顾这些事情?不过一年查检一次,每回也都是匆匆而过,以她的眼光真是瞧不出什么真品还是赝品。
官窑的鸡缸雹斗彩盖碗儿、甜白釉锥花僧帽壶、空福龙纹苹果尊、青花寿山福海纹瓷炉......
样样都是当世难得一见的真品,偏偏这些并不属于王氏,而是贾母的私房。鸳鸯大惊,又不敢惊动贾母,只叫人偷偷把这些东西拿回上院,将二楼库房里的箱笼打开,两相对比,竟是一模一样,若非心知有鬼,鸳鸯是根本瞧不出的。
鸳鸯略想了想,也不去回禀贾母,只往贾宝玉住的偏厢来。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给了宝玉一听,宝玉立即羞的面色绯红,直拉着鸳鸯道:“好姐姐,我们太太已经去了,再揭这些伤疤也没意思。若是叫老太太知道,平添一桩添堵的事。”
鸳鸯嗔道:“我若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来找你!那些东西我叫人悄悄换了,另外嘱咐了她们别声张。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怕老太太将来知道埋怨我们。”
贾宝玉连连摆手:“不会不会,老祖宗最是疼鸳鸯姐姐,况且咱们本就是好意。”
鸳鸯无奈的一叹气:“也罢,就当我做了善事。”鸳鸯想着刚才收拾箱笼的时候,赵姨娘那歹毒的目光,不禁开口警示:“你小心赵姨娘,我瞧着她大约是知道二太太有那些东西的,千万别叫她拿着这个做把柄害了你!二太太一走,你在府里便只有老太太可以依靠了!”
几句话说的宝玉泪眼朦胧,顿时勾起了无数伤心事。
且说赵姨娘在鸳鸯收拾了箱笼去立即冲进王氏的卧室,从地上到墙壁,从衣服到被褥蚊帐,便没有赵姨娘放过的,蝗虫过境也不过如此!
这么一下午,王氏在贾家的印记似乎瞬间消失。等贾宝玉闻听消息赶来的时候,屋中早就是狼藉不堪,空荡荡的屋子徒留无限忧伤。
大观园中各处萧条无人,就像个空园子一般,要不是赵姨娘在贾政那里怂恿,充媛娘娘当年管家时候留下的那许多新政,若是忽然戛然而止,未免叫娘娘伤心难过。贾政深觉有理,便仍旧命那些管着花草虫鱼的婆子们伺候。
结果数年之后,这园子里的果子、蔬菜反救了荣国府一家子的性命!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340、一帆风顺开花结果
五月将至,黛玉的肚子越发大了,太医却只说并不是双生子,林黛玉不禁想到母亲贾敏生产时候的情景,那时候黛玉已经略略懂事,偶然听下人们讲,母亲便不是双生子,只是胎儿养的过大,最不利于生产。
事后果然不出那大夫所言,一生下来的哥儿便是个死胎。
贾敏因为此郁郁寡欢,加上林如海的姨娘反平安生下了庶长子,贾敏更是落下了病根。纵然后来那孩子也不得活命,但积年累月的心病,将贾敏折磨的骨瘦形销。黛玉每每想起便日夜心悬,那太医也说过,女儿肖似母亲,这生产上也不是没有雷同事件发生。
乾觅见妻子郁郁寡欢,心下着急,他是个没娘疼的,自小摔打惯了,却看不得妻子受半点苦。好在隔壁就是半个岳父岳母家。乾觅赶忙去寻了卢氏问主意,卢氏一想,只道莫不如他们两口子仍旧住进邢家,她每日就近照顾,就算乾觅白日里去衙门当差,也不用忧心家中事务。
再加上有福哥儿每日开心解闷,黛玉哪里还会胡思乱想?
乾觅再次感叹,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到端午重阳的时候,黛玉不但胖了一圈儿,而且气色好的不得了,圆润丰盈,脸蛋比石榴籽还晶莹剔透。乾觅欢喜至极,这家伙也是个会来事儿的,每天下了衙门,刻意绕个远路去城东一家老店去买卢氏最爱的酱肉。
卢氏倒也未必日日喜欢吃,不过极喜欢乾觅这种心意,连带着与他也真像是亲儿子一般对待。
乾觅自然不忘邢岫烟和宋晨夫妻俩,也不知他哪个同乡送了一大筐杨梅,个头大不说,还色泽鲜润,与桑葚颜色相仿。却出奇的硕大。
黛玉怀孕之后最爱吃这些东西,乾觅想着好东西不能独享,便匀出一筐送去东一条胡同。谁知岫烟只咬了一口便大吐酸水,吓得宋晨连忙请了太医来问诊。
那老先生号完脉只哈哈一笑,恭喜宋晨和岫烟即将为人父为人母。宋晨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白芙和翠梅上来喊恭喜,宋晨这才明白过味儿来。
他连忙打发两拨人送消息,一路往尚书府去,一路往凤尾胡同去。
卢氏与宋夫人几乎同时得了消息,二人什么也顾不上。紧着打发人备轿往这边来。卢氏自然不用说,倒是宋夫人的表现出乎岫烟意料之外。
不但拉着岫烟的手细细的摩挲着,更把自己的私房银子拿出了许多。只叫管家每日采买新鲜的瓜果蔬菜各类滋补品,就是多请几个厨子也不打紧,关键是把孕妇伺候的舒舒服服。
宋夫人归家之后的第二日便去了大愿寺,挨着个儿的拜菩萨,后来连住持都听说宋家三少奶奶有了身孕。且铁口直断,宋夫人一定能抱上嫡亲的孙子。
可把宋夫人乐的够呛,回家便细细说给了宋濂听。自打见了福哥儿之后,宋濂就对抱个大胖孙子这件事上了心,可惜两个儿子不争气,好容易听说小儿媳有了身孕。宋濂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得和宋夫人讨论的有来有往。
老两口这点心事瞒不过宋家老大、老二。老二知道弟弟将要做爹,立即打发人往东一条胡同送了许多补品。又叫小高氏隔三差五往那边去瞧看瞧看。小高氏虽然心里嫉妒的要死,但她不愿意违逆丈夫的话,只好强打起精神去应付邢岫烟。
倒是邢岫烟每次都开解小高氏,小高氏这才明白怀孕自有自的秘诀。此后妯娌俩渐渐敞开心扉,小高氏不是姜氏那种有心计的。顶多就是喜欢占占小便宜,嘴巴上不讨喜一些。岫烟也不打算在宋家和两个嫂子竖立什么敌对关系。若是能拉拢小高氏,将来就算与姜氏闹了不和,至少还有一个站在自己这边。
说到岫烟怀孕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宋晨,其次便是正德了。那小子知道自己要当舅舅,乐的两眼一眯,只看得见一条弧线。宫里面分了什么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都一股脑儿的送了这边。更隔三差五的往东一条胡同跑,宋晨开始还十分喜欢,后来见小舅子黏妻子黏的紧,赶忙在岫烟那里诉委屈。
虽说黛玉的儿子也要管正德叫一声小舅舅,但人心难免有所偏颇,正德与黛玉究竟不及和大姐的感情来的浓。
宋夫人见卢氏又要忙着照顾岫烟,又要盯着林黛玉,两头奔波十分操劳,况且福哥儿还小,一时离了母亲也就罢了,整日不见亲娘,如何肯依?
宋夫人和尚书大人一商量,索性直接搬到小儿子这边来住。房子都是现成的,她每日跟在岫烟身边,就算一点忙也帮不上,究竟安心。宋濂略觉得有些大张旗鼓,可想抱孙子的念头究竟占了上风。
正德等扶灵归来之后,后宫之中的格局渐渐有了明确建立,薛宝钗没了皇后压制,一跃成了嫔,封号更是压了薛宝琴一头,孝宗亲赐了一个贤字。
想当年,孝宗的祖母就是凭借这个贤字成了后来的中宫之主。
宫中没有儿子却受封为嫔的寥寥可数,薛宝钗当仁不让,成了力压群芳的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