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48
唯独可惜的是......薛宝钗没有儿子。宫中情况明朗,朝堂上却风起云涌,二皇子、三皇子身兼重任,为夺孝宗重视,兄弟俩拼了命的奔赴在事业上。尤其是二皇子李靖,处事荣辱不惊,进退得宜,与太上皇当年最为肖似。朝中一些中坚力量逐渐发现这一点,希望孝宗能立二皇子为太子,稳定朝纲。
也有一些人出声反驳,便如程子墨、宋濂等。前者是朝中的新贵,在忠义亲王谋反未果的时候,程子墨在里面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而宋濂是邢家的姻亲,也不愿意看见正德的努力付诸东流。
一时间围绕东宫立主的事情吵闹的沸沸扬扬。
过去大家还只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议论,现如今皇后仙逝,嫡出的皇子做了亡魂,这种遮羞的面纱索性都抛掉,东宫立储直接被摆在明面儿上商讨。
二皇子的支持者最多,但多而不精,正德的拥护者权利最重,诸如程子墨、宋濂,三皇子一门心思笼络文人,广开书馆著书立说。三方人马各显其能,在风起云涌的朝堂之上游弋。连宋嫔这样口是心非的,也更抓紧了对儿子的训导,心心念念盼着让六皇子早日加入夺储的大军之中!
341、休戚与共荣辱一体
岫烟的小日子很是惬意,婆婆宋夫人每天嘘寒问暖,宋晨一下了衙门什么应酬也不理,只往家奔。同僚并属下们多知道宋家的内情,纷纷表示祝贺,更没人敢不识趣的强留宋晨。
卢氏每隔两三日就往这边来一趟,无一次不是大包小包,都是岫烟爱吃的。岫烟从小没病没灾,身子骨又结实,怀相比黛玉好十倍不止。小脸圆鼓鼓的,胖乎乎的手背上软弱无骨,一按一个小坑儿。把宋夫人喜欢坏了,只要得空就去岫烟屋里坐着。小高氏也来打秋风,每次都涎着脸在东一条胡同里蹭吃蹭喝。
尚书府那边把姜氏落了单,姜氏面子里子都搁不住,来了两三次劝宋夫人归家。宋夫人很没好气的抱怨了几句,姜氏又羞又恼,此后越发不肯登门。
这日岫烟吃了婆婆叫人买回来的肉油饼、火炙糕,满满饮了一大杯蜂蜜水,正预备午睡,外面却有下人来回禀,说欧阳家有人来求见。
岫烟一怔:“欧阳家?”
白芙点头,心中略有担忧:“会不会是她们欧阳家怀恨在心,又起了什么坏心眼儿?奶奶现在身子重,可不能和那些人硬碰硬,要我说,不如请夫人出面,她们难道还敢与堂堂一品尚书夫人叫板?”
岫烟莞尔一笑:“杀鸡焉用牛刀?况且,他们既然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就决计不敢乱来。别说尚书府,就是宋晨背后的镇抚司,也够欧阳家喝一壶的。想见我......我便见见也无妨,你亲自去请,只在前面大花厅候着。”
白芙点头应了,在大门外请了欧阳家一众人进门。只说那欧阳家老太太满脸颓色的跟在丈夫身后,这次来不为逞凶斗狠。竟是主动求和的。欧阳老太太高傲一世,就算老太爷纳妾给自己没脸的时候,老太太也从没想过和丈夫服软。但今时今日,眼看欧阳家家境愈下,老太太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这新宅子的大花厅是专门接待外宾的,修建的甚是豪奢,装点摆设也就罢了,只说十八扇的雕花红木大门就极气派,上面绘着八仙过海、富贵吉祥、紫气东来等图样,无一不栩栩如生。
墙壁上悬挂了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唐云的《捕鱼图》。隔断处摆着漆素木屏风,上面绘的是十八仕女图。一应香红木家具,连丫鬟上茶的器皿都是官窑精品。
欧阳老太爷暗暗吃惊于宋家的豪奢。趁着小丫鬟端着空茶盘下去的空档狠狠瞪了老太太一眼:“你怎么如此糊涂,连宋家什么家底都没探听清楚,就敢和人家打擂台,我看咱们家落魄如此,你难辞其咎。”
老太太立时辩解道:“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谁知道邢家丫头使了什么手段。把尚书府的小少爷钓到手里,早知道这样,我犯得着得罪吏部尚书家嘛!”
欧阳老太爷不悦的灌了口热茶,这才道:“待会儿你什么也别说,只看我的眼色行事。如今什么也不及咱们殿下登临储君之位来的重要。只要欧阳家出了一位太子,你我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什么邢家......到时候还不是任你发落?”
欧阳老太太知道这是哄自己的话,就算五皇子登基,这头一份恩宠也是邢家的。哪里轮的上她们?然而老太爷心心念念就是如何壮大欧阳家门第,她不能违背,也不敢违背。
等候多时,连欧阳老太爷也渐渐失去了耐性,大花厅外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欧阳老太爷与老太太递了个眼色。二人不约而同起了身。
门外进来一串儿丫鬟,个个都是上佳姿色。其中两个最是水灵,齐身护着一个小腹微凸的少妇进门。
欧阳老太爷眼色略有怔住,但旋即恢复常色,他已经猜到此女便是邢岫烟。老太爷心下苦笑,有才有貌,出手又狠毒,妻子不溃败如山才叫怪事。
岫烟慢慢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到了二人近前,口中含笑:“不知老太爷几时进了京,该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去拜访才对。”
“哪里那里,三少奶奶身份贵重,我们老夫妻俩左右无事,想着两家过去有些隔阂,如今我进京,不能不来解释一二。”
“瞧老太爷这话,越发让我无地自容了,那会儿都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事没瞻前顾后,让老太太受了不少委屈。我们太太几次叫我去登门致歉,可惜都被事情耽搁了。”
岫烟请了二人坐下,早有丫鬟重换了热茶复又上来。岫烟指了指粉彩盖碗笑道:“这是皇上赐我公公的新茶,早闻听老太爷是个好品茶的,欧阳家在杭州一带也有大茶园,今日便帮我这粗人品品,究竟好在哪里。”
话是谦逊的话,茶却是顶级的好茶。
欧阳老太爷不用品,只顺着那香味儿一嗅便知是武夷奇茗,且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水金龟。这种东西每年都会有当地守军监督下采摘,一片不落的进贡给朝廷。
“三少奶奶这般礼遇,叫我们心里更知说什么好了。”欧阳老太爷中肯道:“过去我在杭州,于京城里的消息也是闭塞,等闹的大伙儿不开心,我才知两家有矛盾。说起来,这都是我们家那老二不成器,没得做错了事,好在我已经教训过,还请三少奶奶看在五皇子殿下的面儿上,别和他一般见识。”
“老太爷这话可折杀我了,我们心里想要亲近你们还不能,怎么会闹别扭?”
欧阳老太爷松了口气的模样:“三少奶奶能这样明事理,我们就放心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为今之计,还是咱们两家联手推五皇子坐上东宫宝座。老夫也明白,欧阳家不敌三少奶奶婆家显赫,但也绝非全然无助,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三少奶奶但说无妨,我们欧阳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孝宗心里不愿意叫正德过分亲近养父养母,又不愿欧阳小姐背负未婚生子的丑名,早在正德的名字记录在玉蝶之上的时候,就悄悄追封了欧阳小姐。
所以欧阳家与邢家都是一个命运,无论正德成也好,败也罢,他们两家都和五皇子紧紧捆绑在了一处,休戚与共,荣辱一体。
342、无独有偶姜氏有孕
欧阳老太爷和老太太一走,美莲便从外面进来请安,如今做了大管家娘子,美莲这通身的气派也不可同日而语,若是不知,还只当是哪家的当家少奶奶。岫烟又喜欢打扮身边的人,每日见她们漂漂亮亮的才高兴,江南各大绸缎庄每月送来的衣裳料子她哪里就用得完,不过都分了大伙儿各自去做了衣裳。
美莲已是少妇装束,头顶的金累丝刻牡丹簪随着步子微微颤动,小丫鬟赶紧挑了帘子:“那边大奶奶的乳娘正在里屋给奶奶请安呢!”
美莲脚步一顿,继而停了下来:“大奶奶平日不大和咱们走动,忽而巴巴儿的打发了她乳娘来却为什么事儿?”
小丫鬟不屑的一撇嘴:“还能为什么,肯定又是想着什么法子要咱们奶奶放夫人回去。要我说,这也真是风水轮流转,在尚书府的时候,大奶奶何尝这么积极主动过?听她们院子里的人讲,大奶奶每日连去请安都是不情不愿的。现在瞧见咱们奶奶怀了身孕就不舒服,真是一刻也见不得奶奶的好。”
美莲轻声斥道:“别胡说八道。”她重新抬起脚步,隔着云锦仙鹤帘往里喊了一声“奶奶”,旋即踏步进了室内。
屋子里,自家奶奶端坐在窗前大炕上,下面七八步远的地方放了一只红漆绣花墩,大奶奶的乳娘嬷嬷就坐在那儿陪着笑。姜氏的乳娘一见美莲,忙起身问好。
岫烟便笑:“嬷嬷快坐,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只有她给你请安的道理,没的叫你老人家动弹。”
姜氏的乳娘忙笑道:“话虽这么讲,只是美莲终究已经是大管家娘子。这份体面不能不给。”那乳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美莲却心下疑惑,这老婆子兜来转去,却总是落在宋夫人那边,听着意思,竟是想叫奶奶在宋夫人前面多多美言。
及至人一走,美莲忙问:“这老货来为何事?奶奶不是才去见了欧阳家的人?”
岫烟慵懒一笑:“大奶奶刚查出也有了身孕,如今想叫我过府商量商量,怎么想办法叫婆婆回去才好,她也能安心保胎。免得为琐事伤了骨肉。”
美莲啐道:“这是什么话,难道她的身子就格外的金贵,奶奶就是铁打的?明明是夫人先来了咱们这儿帮奶奶保胎。大奶奶就该懂些规矩!”
“罢了罢了,咱们的宅子小,整日里也没什么好麻烦事儿,婆婆住着也不过是为了安心。那边却不同,一来大嫂子怀的可是长房长孙。二来,尚书府有多少事宜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没怀孕,好端端的一个人,忙活一天下来也要累的筋骨酥松,再加上小高氏堵她的心......我看来请婆婆回去倒是大嫂子想出来最妙的法子。”
美莲还是憋气。与宋夫人相处久了便知她并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事实上,在知道自家奶奶怀孕之后。宋夫人格外的和蔼,每日不仅不叫奶奶过去请安,甚至自己跑来探望,这种事儿说出去,别家的夫人太太们都未必敢相信。
奶奶把内宅大权都交给了自己。美莲总是诚惶诚恐,害怕弄砸了丢奶奶的脸面。索性夫人坐镇之后。宋家跟过来的那些有小心思的家丁女婢们,也都渐渐步入了正轨,轻易不敢闹事。
“夫人那里可去说了?”
岫烟轻笑:“姜氏自然要先打发了人给婆婆送消息,这是盼了几年的好事儿,说给我总没意思,说与婆婆听才是锦上添花。只不过婆婆并没立即答应,想必也是怕我多心。你来的正好,索性陪着我往那边走一遭,也好叫婆婆安心回去。”
美莲无法,只好扶着岫烟出门,一众人沿着曲桥扶廊去了宋夫人的住处。宋夫人的贴身嬷嬷商妈妈赶紧迎出院子,她便是那个一心想娶美莲做侄儿媳妇的。忽然与美莲打照面,商妈妈略有些不自在。只是这不自在转眼即逝,商妈妈顷刻间的功夫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天气虽然还不是热的时候,可这会儿的太阳也毒着呢!奶奶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打发个小丫鬟来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夫人刚还与奴婢念叨,吃晚饭的时候去瞧您。厨房里炖了只嫩嫩的乌鸡,最滋补不过。”
岫烟拉了商妈妈低声问道:“大嫂子的人去了之后,夫人一直没出屋?”
商妈妈脸一僵,继而换上苦笑:“实话不瞒三少奶奶,夫人也是犹豫不决,想回去不知怎么和你开口,不回去,心里终究是担心......”
岫烟拍了拍商妈妈的手笑道:“人之常情,我怎能不明白?那究竟是长房长孙,换了是我也要惦念。商妈妈往里面通禀一声,只说我来请安。”
商妈妈心中短叹一口气,只好去传话。
宋夫人果然是愁容满面,换了才来东一条胡同的时候,若闻听此消息,宋夫人断然没有犹豫的道理,打着包袱就会回尚书府。可这些日子在儿子媳妇家住的惬意,宋夫人简直乐不思蜀。
明明宅子大小还不及尚书府,可这小儿媳就是有本事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为叫自己有个乐子,每隔几日便请那些茶馆里善说书的相公们讲个段子。
自然是隔着屏风,但难为是儿媳妇这份孝心。
换了在尚书府,姜氏什么时候想过这种事情。
只是姜氏再不好,怀的也是自己的血脉。要真是个男孩儿,便是宋家的长房长孙,换了是谁都会谨慎对待。
宋夫人正犹豫的时候也是岫烟进屋的时候,她自然是一番嗔怪。岫烟并不反驳,只说姜氏怀孕的事儿。
“儿媳想着请铺子里几个有经验的老嬷嬷们过去照看大嫂。毕竟是大哥大嫂的长子,小心些总是好的。”
宋夫人连连称赞岫烟乖巧懂事,然她自有自的心病:“若是个男孩儿还好,就怕仍旧是个丫头。”
“女儿才最知道心疼人,况且嫂子是个有福气相的,想必这次一定能心想事成。”
宋夫人怜爱的看着岫烟,语重心长道:“母亲知道,你这孩子才是最有福气的,我们晨哥儿娶了你是前世修来的姻缘。借着你的吉言,真心盼着姜氏得个儿子,也免得长房将来支撑不起门户!”
宋夫人到底放心不下大儿子的血脉,加上岫烟保胎得当,就算离了自己也全无大埃第二日她便带了岫烟请来的两个月嫂一并回了尚书府,只是众人都没想到,姜氏把岫烟送去的心意全当成了洪水猛兽,两个月嫂被晾在一边,甚至在后来险些小产的情况下,也坚决不用。
343、百般逞强弄巧成拙
这几日孝宗去了皇家林场狩猎,宋晨奉命伴驾,宋夫人是没法子过来的,宋晨只好把岳母大人请到这边来坐镇。乾觅很是懂事,明白他和黛玉再怎么亲近,对卢氏来说也不及大姨子来的重要,幸而黛玉被卢氏养的十分结实,她们再小心些也不妨事。二人遂主动提出了先家去住几日,卢氏和邢忠也没她俩当外人,当即答应。
福哥儿是离不了卢氏的,邢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一家三口索性都去了女儿家小住。
岫烟果然欢喜异常,美莲也暗暗松了口气,有卢氏在,自己也好一心一意打理外面的事宜。
这天傍晚,正德来蹭饭,一家五口坐在一处倒也如同在凤尾胡同的时候其乐融融。外面婆子忽然来报,说尚书府打发了人请三少奶奶回去。
“你婆婆总怕你累着,轻易不叫你去请安。可现在这么晚......别真是尚书府里出了什么事儿吧?”卢氏担忧的看着女儿,邢忠也附和道:“我随你去一趟,宋晨不在家,我这个做岳父不去帮忙总说不过去。”
岫烟道:“就怕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你去了反而难为情。”她看了看正德:“不如叫他陪我走一趟,若是晚了遇上五城兵马司巡视,我也能顺顺当当回来。”
正德巴不得呢,吃了口茶赶着要和岫烟出门。
正吃着苹果泥的福哥儿见二人要走,立即不满的嚷了出来,脆生生的喊着“鸭鸭”。这小子还咬不准字音,说话急了就把姐姐念成了鸭鸭。
岫烟好笑的把他惯喜欢的那支小黄鸭塞进福哥儿手里:“乖乖在家陪着妈,姐姐晚上回来给你带玫瑰酥。”
福哥儿对这三个字很是敏感,他近来是爱上了这一口,虽然每次都能把玫瑰酥捏成碎渣子。小手小脸儿蹭的到处都是,但不妨碍他吃的香甜。只是终究是小孩子,卢氏不肯叫儿子多吃,偶然破例如何能叫福哥儿不兴奋?
由邢忠抱着福哥儿,三人将岫烟和正德送出大门。此时正德出门可不同过去,身边跟着的都是御林军里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有专修外家功夫的,有专修内家武术的,均是以一敌十的高手。
年后,孝宗便着手给每个儿子身边都放了这样一直精干的小队。正德这一支更是被视为诸皇子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队伍。
只是正德出门不愿张扬,每次都叫这些人穿常服。只在腰间悬着各自的腰牌和玉佩表明身份。
外面残阳如血,岫烟坐在一顶四人轿中,身边的丫鬟唯有白芙和翠梅。周边却是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这样一支队伍,就算没亮出什么开道的铜锣响鼓,却也叫寻常百姓们纷纷避让。
托赖自家三少奶奶,尚书府的人对正德再熟悉不过,远远见了马背上的五皇子。赶忙跑上前牵马:“殿下怎么来了?奴才们这就去请老爷出来迎接。”
正德翻身下来笑道:“何必惊动老大人,大家又不是外人。不过说起来...... 府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巴巴儿的把三少奶奶请回来?”
门子为讨好五皇子,忙压低声音道:“回殿下的话,奴才们哪里知道内院儿里的动静,只是听出来找太医的婆子们讲。大奶奶似乎是动了胎气,情况极糟,内院的人都在等消息。夫人似乎是为这才请了三少奶奶回府。”
正德暗叫不好,赶紧折身去找岫烟:“姐,我说你还是别去的好,大奶奶要是小产,这多晦气!”
岫烟轻斥道:“什么晦气。你小心被宋家人听见给你个白眼儿。再者说,太医、稳婆一大堆。就算这孩子没满三个月,也不可能说保不住就保不住。”她转念又一想,“你这就叫个办事稳妥的回东一条胡同,叫妈把我收的一支百年山参带来。”
正德知道这是要送姜氏,心里极不情愿,可又不敢违背,只好讪讪的的去打发人。
一时姐弟俩进了内院,姜氏这里果然是灯火通明,众人都围站在场院当中等消息。从门里不时有端着水盆子进进出出的婆子丫鬟,宋家大爷脸色惨白的被二爷扶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门。
岫烟紧走几步到了宋夫人身边,没等开口说话,宋夫人已经一把拉住了岫烟,表情甚是慌张。
“母亲莫担心,大嫂子有后福,这孩子必定是能保住的。”
宋夫人垂泪不止:“她早听我一句话,也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媳妇,好容易叫我预备抱孙子,还想着法儿的折腾不肯消停......”
宋濂背着手立在院中,闻听妻子这话立即喝道:“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要紧的是保住孩子才是关键。”
岫烟敢接接话:“儿媳给大嫂子预备的那两个月嫂就极擅产孕之事,不如先请她们帮着看看?”
宋夫人赶紧点头打发人去下人住的地方请,那俩月嫂自进了尚书府的门就没得过什么重视,现在眼看孩子不保却叫了她们,二人均有些为难,磨磨蹭蹭不肯来。后来还是岫烟派了翠梅亲自去请,二人才肯过来。
宋家大爷自知妻子的做法不妥,可能没少得罪三弟妹,他只好硬着头皮来道歉。岫烟闪身避过笑道:“大哥说的可是外道话,你是宋晨的长兄,自然也是岫烟的长兄,一家子骨肉难道还要分什么彼此?”
宋家大爷愈发羞愧,宋濂夫妻却暗赞邢岫烟的大肚贤惠,此后越发愿意将家中大事交给三房来做。
折腾几乎到后半夜,姜氏渐渐止了血有所好转。这满院子人才身心疲惫的散了。
正德因为姐姐要宿在尚书府,便提早回了宫。岫烟仍旧住在未搬出府时的院落,伺候的人被姜氏遣散了不少,为这宋夫人和大儿媳还闹了一场。姜氏无法,只好又添些小丫头。
岫烟暗中吩咐了白芙去打听消息,可直等到宋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大奶奶无碍了,白芙才幽幽转回。
“这可真是大奶奶自己找的不自在,奶奶再也想不到今儿出弄这么一出是什么缘故。”白芙冷笑:“大奶奶下个月便是寿日,婆婆没开口张罗,她自己倒想红红火火的操办一场。这一忙不打紧,叫她身边的一个丫鬟钻了空子,不知怎么就爬上了大爷的床。二奶奶那张嘴岂是白长的?明里暗里的挤兑大奶奶,大奶奶如何肯忍,下午趁着大爷不在,就吩咐人把丫鬟往死里打。那丫鬟也是个厉害的,趁着众人不防备,狠狠推了大奶奶一把,结果就闹了‘笑话’!”
344、悔不当初贾母问媒
姜氏自己酿的苦果如今自己品过,才知这些年竟是多么的无知。她是家中的娇娇女,打小就被寄予厚望,嫁进宋家的时候,公公已经做到了尚书的位置。族中不知多少堂姐堂妹羡慕自己的好运道。
姜氏本人也这样想,进了尚书府,她口中虽然对婆婆宋夫人很是恭敬,但骨子里看不起对方,及至小高氏进门,姜氏更是时时与小高氏下绊子。
今大难一场,姜氏总算明白自己往日都算是白活了。
她的乳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来,看见呆怔怔的姜氏,先是轻叹一口气,继而和蔼笑道:“奶奶趁热把这汤喝了,是拿了百年山参炖的鸡汤,足足做了一个下午,最滋补的。”
姜氏木讷了半晌才颤颤巍巍的接过汤碗,用羹匙小口小口饮了。乳娘见自家奶奶总算有了正常举动,才堪堪放了一半的心。这一松懈后不免开始语重心长的劝慰:“我说句中肯的话,奶奶也太因小失大了些。你想收拾那乐儿那小蹄子,什么时候不能?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如今还好保住了哥儿,若是因这事出了岔子......就算大爷肯原谅奶奶,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姜氏痛苦的将汤碗放在一边:“嬷嬷别再说了,我,我可不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大爷必定是恼了我,我醒来之后他竟是见也不愿意见我一面。”
乳娘忙揽住姜氏哄道:“奶奶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依着嬷嬷的意思,眼下三件事是顶顶重要的。”
姜氏忙问是哪三件,乳娘便低声告诉了她:“一来保胎为重中之重,二来挽回大爷的心,三来叫夫人消了气。奶奶若依着我的意思办妥这三件,必定化险为夷。在宋家的地位更稳一步。”
姜氏哪里不明白,然而乳娘说的这三件事无一不难。她轻轻摸着还没有隆起迹象的小肚子,“孩子我一定要保住,如今也想明白了,儿子才是要紧的,要不是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邢岫烟她敢对我吆五喝六的?”
乳娘赶忙喝止了姜氏的话:“奶奶再别说这样的话,我尚未来得及告诉你,要不是三少奶奶的人,奶奶的下血未必止得住。三少奶奶不计前嫌。这汤里的山参就是她打发人送来的。”
姜氏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似被狠狠叫人扇了一巴掌般。
“奶奶拿我当心腹,我又是从小看着奶奶长大的。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别人不肯与你讲,我却是必说的。三房在外面过的就算再怎么花团锦簇,也不过就是个分支,奶奶这一房才是要继承家业的。咱们何必为了莫须有的怨恨而伤了彼此的情分?”
几句话把姜氏说的无言以对,姜氏颓然倒在榻上。虽然仍旧恹恹的,可乳娘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奶奶还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谁喜欢每日勾心斗角的活着?
像三房的人那样才叫悠哉呢!
姜氏想了一夜,第二日脸色更显惨白,可整个人的精神却有了明显变化。先是叫人给自己炖了许多滋补的补品,又叫她的乳娘拿了自己的私房银子去外面定一套金头面送邢岫烟。
岫烟得了这贵重的礼物只莞尔一笑,既不十分亲近。又不显得疏远。等姜氏稳定后的四五日,宋晨从皇家林场伴驾归来,小两口仍旧回了东一条胡同。此后姜氏就时时叫人送些不打紧的小东西与她,或是一份红枣山药糕,或是几条新鲜的桂鱼。或是南边新送来的珠钗耳坠......
宋夫人和宋家大爷只当姜氏是真的转了性子,倒也待她日渐好了。那些不知宋家内情的太太们见了宋夫人每每就开口说讨喜的话。一下子两个儿媳怀孕,怕宋夫人要忙不过来呦!
宋夫人有了盼头,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府里和东一条胡同那边常常是两边奔波。宋濂见罢极难得的关心了妻子,宋夫人受宠若惊,心中更信了大愿寺住持的话,邢岫烟肚子里那个孩子就是天生的福星。
一晃进了酷夏,府里内院长有一些高大的树木,繁茂枝叶中有鸣蝉聒噪,宋晨知道岫烟素来喜静畏暑,便组织府里的小厮们在院子里粘知了小虫。郎阔的大院子里都是登高爬梯粘虫的。马廷远等来串门,听说此事笑得前仰后合,直夸宋晨是孝夫一个。
宋晨非但不恼,反而沾沾自喜,结果弄的马廷远这小子也动了成家立业的心思。家去之后与昭媛公主一说,昭媛公主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又得知是托了宋晨两口子的福,昭媛公主还把太上皇曾经赏赐与自己的一件金麒麟玉扳指送了岫烟以表示感谢。
东南沿海的乱局并没有完全平息,可倭人海匪的动作明显小了,至少不再敢明目张胆的上岸屠村。张逸因为推延了几次婚期,他的上峰又恰好知道了张逸与宋晨的关系,便卖了好,在七月底的时候命他进京与兵部汇报战况。
邢家三姑奶奶提前得了消息,赶紧去荣国府与贾母商定婚期。两家紧锣密鼓的忙活起来,张逸回京的第三天,婚礼便如期举行,快的叫人不敢置信。
卢氏和岫烟等自然是婆家这边的客人,黛玉算在了贾母那边。婚事十分热闹,规模比不上邢、林二人,但张家该有的体面半点不曾短,贾母亲自去央求了王熙凤,凤姐儿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也出力不少。
迎春的婚礼结束没两天,又恰逢卢氏的生日,远亲近邻都来贺喜。宋夫人带着两个儿媳,贾母带着邢夫人、李纨并惜春、湘云等应邀赴席。分置座位的时候,两家就排在了一处。
宋夫人笑盈盈与贾母道:“怎么没见你们家那个干干净净的哥儿?”
“夫人说的是宝玉?”贾母便笑:“他这两日在家苦读功课,并不曾得闲。”
“难怪,眼瞅着明年就要进场了吧?多读点书总是好的!不过闻听贵府这位哥儿尚未成家......老太太眼界莫高,依着我说,究竟还是先成家,再立业来的恰当。”
这种话过去说与贾母听,贾母多半当了耳旁风,可如今截然相反。贾母忙拉近与宋夫人的距离,殷切道:“我哪里就不肯呢!只是看来看去,总没中意的姑娘。听舅太太讲,夫人娘家的许多姑娘都待字闺中,又是极好的人物,若有适当的,不妨与我们家做个媒?”
宋夫人心中一动,贾母不提倒也罢了,她这么一问,宋夫人还真想到一个最恰当的人选。
345、低娶高嫁半斤八两
贾母这一番话并不是随性而发,事实上,她早对宋家起了结亲的念头。可惜宋家无论嫡支还是旁支,都无难得中意的女孩儿待嫁。就算有,也未必看得上宝玉。
贾母只好退而求其次,宋夫人的娘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娶高家的女儿,兜兜转转还是会和尚书府拉近关系。
宋夫人反复问贾母可是戏语,老太太斩钉截铁的将此事托付给了宋夫人,还言道,不管宋夫人寻了个怎样的,贾母都绝无反悔之心。
晚上宴席结束,宋夫人乘着轿子回了尚书府,自己静静坐了片刻,又立即差人把心腹商妈妈叫来斟酌此事。
商妈妈一听宋夫人的意思,不禁连连点头称赞:“夫人这主意极好,人选也妙,一来成就了贾家老太太的心愿,二来又脱手一个大麻烦。就是三少奶奶听说这个消息,想必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多吃两碗饭。不过......夫人可想好了去与表姑娘说此事的人选?”
邢岫烟成婚的时候,高夙玉被高夫人带回了老家,只是那句话说的在理,先苦后甜容易,前甜后苦却难,高夙玉的父亲被女儿闹的没法子,又不好再厚着脸皮来找宋夫人,索性就把家产清算了一番,卖了祖宅,举家进京,在西园市口租赁了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儿。
宋夫人从没刻意请过她们,不过逢年过节打发下人们送些鸡鸭鱼肉,算是亲戚的情分。
被商妈妈这么一问,宋夫人反而迟疑起来。
商妈妈见状忙笑道:“我这儿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意见,也不知道夫人看得上看不上。”
宋夫人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这老货,什么时候也和我弄起云山雾罩的把戏了?趁着我心情好,趁早说了。”
商妈妈嘻嘻一笑:“夫人教训的是!我想着,夙玉表姑娘是您的侄女。二少奶奶不也是您的侄女?那些年在咱们尚书府的时候,两个人感情也是极好的,不如就叫二少奶奶去探探口风。夙玉表姑娘愿意也就罢了,夫人不过出个份子,若不愿意,难道高家就没旁的适龄小姐了?”
所言之语正中宋夫人的心思,宋夫人不等天亮,顶着月色唤来了小高氏。
次日一早,小高氏坐了一辆飞花团云华盖车出了尚书府的门。那西园市口是京城里出了名儿的杂乱之地,与此租赁房屋的要么是进京备考的书生。要么就是做着买卖的小商小贩。从市口这端到市口那端,一串儿接着一串儿的吆喝声。想要读书却是难事,不过房租便宜。吃饭买菜也容易。
高夙玉的父亲并不在家,听说在外面找了事做,给个大户人家的顽皮少爷讲《弟子规》。
府里便只剩下了高夙玉并两个小丫鬟和一个没被发卖的灶上婆子,高夙玉不愿意叫高氏看扁自己,忍痛拿出当初在宋家得的几两茶叶待客。又偷偷给小丫鬟二十几文大钱儿,命其在门外买些果子回来。
幸而门口就是水果摊,小丫鬟挑拣了半天,只买回来十七八个沙果。虽然味道不佳,品相也不大好,但胜在数量给的足。
高夙玉僵笑着将果盘往前推了推:“比不上在尚书府的时候。姐姐随意用些,回去说与姑妈听,也算是没白来我们家一趟。”
小高氏傲慢的眼神根本不屑往那沙果上落。只是假笑道:“嗨,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什么果子!好妹妹,如今你的大运道来了,我可是要吃这杯喜酒的!”
高夙玉眉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心下闪过一阵狂喜。
莫非姑妈同意自己嫁给表哥做平妻?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切实际。邢家早非昔日的邢家。姑妈多半也就是让自己做个妾室。
然而为人妾,高夙玉又不甘心。
小高氏觑着高夙玉的表情,慢慢将贾母之意说与了对方:“高家那些待嫁的姊妹,可婆婆头一个就想到了你,未尝没有补偿你的意思。妹妹是个明白人,大约看得出,小叔子那边是容不下别的女人,你们家这种光景......”
小高氏倨傲的环视一下屋中摆设,看的高夙玉面红耳赤。
“妹妹没有丰厚的陪嫁,也不像前阵子出嫁的荣国府二小姐,那位虽说是庶女,但生父好歹也有世袭的爵位。夙玉妹妹偏眷恋京城的繁华,除了做人家的填房,莫非还有别的出路?”
高夙玉没了应答的话,只闷头不语。
“妹妹好好斟酌斟酌,荣国府那位贾宝玉我好歹也见过一两次,实在是个清俊秀美的哥儿,听说文采又好,明年预备着进场呢!”小高氏低哑着嗓子悄悄道:“要紧的是他母亲王氏早没了,那些陪嫁还不都成了你的?大伯这把年纪早该颐养天年,却还要出门奔波给人做教席。贾家就有自己的宗学,届时你当了少奶奶,只叫大伯去宗学坐镇,难道还有人敢驳你?”
高夙玉被堂姐说的心猿意马,二人商定先叫她见见那个贾宝玉,然后再做决断。
小高氏的飞花团云华盖车出了西园市口才要往回走,她忙叫大丫鬟吩咐车夫去东一条胡同。丫鬟不解:“奶奶昨儿不是才在邢家见过了三少奶奶?”
“傻丫头,你懂什么!”小高氏得意洋洋:“只为高夙玉,谁愿意辛苦走这一趟?我可都是为了三弟妹着想。”
丫鬟恍然:“原来奶奶是想卖个好与三少奶奶!也对,夙玉表姑娘嫁出去,三房才能安心,这样自然要谢奶奶您!二爷若知道奶奶这个做法,也一定赞赏有加。奶奶可真称得上是一举多得,奴婢佩服的紧。”
丫鬟的一番逢迎拍马把小高氏弄的心花怒放,等到了岫烟家,添油加醋把自己的丰功伟绩好一顿炫耀。
岫烟只笑她是个促狭鬼,不过诚心实意讲,高夙玉身上还真有几分王夫人的影子。
等到八月十四那日,贾母打发宝玉提前去大愿寺烧香祈福,高夙玉也被一顶绛色呢绒小轿抬上了山。二人半路相逢,贾宝玉救下了被几个地痞无赖调戏的高夙玉。
宝玉是没多想,那大愿寺也算是百十年的古刹,往来达官贵人不计其数,地痞无赖怎么敢在这种地方逞凶!偏宝玉只一见了高夙玉,便什么也都记不住了,一心要救下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娘子。
346、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贾宝玉对这门婚事寄予了无限的热忱,老太太见孙子高兴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地方,更何况当初也是她主动求的宋夫人。大房管不到这边,也不用问他们的意见,问了也是白问,只有贾政听说此事很是担忧。
在贾政看来,就算王氏死的不明不白,甚至很是屈辱,但终究他贾家是世袭的勋贵,宝玉要模样有模样,要文采有文采,守孝三年,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不成问题。
干嘛急急忙忙的和个没有什么家底儿的小户人家定亲!
赵姨娘与贾政正相反,恨不得宝玉赶紧找个穷酸腐儒的女儿做妻子,贾母的做法刚合了她的心意。忽然听贾政念叨不满意,赵姨娘赶忙吹枕旁风。
“老爷的眼界也太高了些,这宝玉三年后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年纪相当,门第相当的好姑娘谁还会留到那个时候?届时外面传些风言风语,再提及二太太的死因......怕家里别的姑娘少爷更难说亲。老太太相中的那位高姑娘,虽然自家贫寒了些,但人家怎么说也有个做尚书夫人的姑妈。老爷想想,大房的琏二爷怎么就平步青云做到了今天的位置?还不是朝中有人?宝玉做了宋夫人的侄女婿,吏部尚书大人岂有不帮衬的道理!”
贾政听了赵姨娘的花言巧语,又有些犹豫不决。
赵姨娘只好又道:“最难得的是,那姑娘是老太太自己相中的,老爷借此机会也能拉近母子之间的关系,这岂不是一举多得?”
贾政微微颔首:“你所言不错,老太太也几次说过,给宝玉寻亲事不用讲究根基,只好姑娘的性子好。模样好,这就尽够了。”
赵姨娘见贾政心思松动,赶忙揽下考验高夙玉的重任。今时今日,赵姨娘的分量越来越重,十次有九次的意见会被贾政采纳。
叫赵姨娘去给贾宝玉相看高夙玉,这就好比送了只肥鸡去狐狸洞口,正合人家心意。
回报得来的消息果然叫贾政满意,老太太果断去和宋夫人提了亲事。宋夫人念旧,给足了高夙玉面子,不但亲自打点定亲事宜。更出借了私房银子给高夙玉的父亲,使其在京郊买了一栋小宅子,方便日后出嫁。
此后。宝玉便时常觑着贾政不在家的日子偷偷溜出去探望高夙玉,吃穿用度,每回都是大包小包的往高家背。没多久,贾宝玉便将袭人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私房都花费的干干净净。
这还不够,高夙玉一撒娇。贾宝玉便没了魂儿,甚至偷偷将怡红院里的一些文玩古董运出府去,让小厮茗烟去当铺典当成了银子。
这些事袭人看在眼中,恨在心里,有心去和贾母说,但宝玉每每威胁自己。若是敢透露出去,多年的情分就一笔勾销。
袭人把高夙玉恨得牙痒痒,只苦于无计可施。
等老太太发现此事。还是薛姨妈来做客,老太太邀了薛姨妈进大观园,又把林挺着大肚子的黛玉请来作陪。众人往里逛,难免就要路过位居交通要道的怡红院。
贾母是什么人,眼睛毒辣着呢!一眼便瞧出了屋子里的不对劲儿。年下给宝玉的连珠瓶儿、紫檀镶楠木心长方杌、珐琅雕翠大花瓶等都没了踪影。只剩下几个不值钱的小瓶子小香炉做摆设。寒酸的要命。
想当初宝玉刚住进怡红院的时候,不知从贾母那里要了多少好东西。这事儿连薛姨妈都清楚,可现在......
老太太当即沉脸,叫人拿了袭人来问话,袭人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圆谎,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宝玉为服孝,不敢摆设这些鲜亮的东西。
如此一说,贾母才略好转了脸色,然心底并不相信。
黛玉回去之后,把这事儿说与了姐姐岫烟听。岫烟不用想也明白是什么缘故,只笑道:“这才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高夙玉的性子贪婪无度,宝兄弟又是个只知道一味对别人好的傻子。这两个碰在一处,将来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呢!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儿,说不准宝兄弟就乐在其中,我们还当人家受苦呢!”
黛玉并无笑意,只是沉默了许久才道:“宝玉为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迟早要付出代价的。袭人在怡红院当家那会儿,就没少往出搬东西,这下好了,有宝玉带头,往后不知有多少热闹瞧!”
邢岫烟从一开始就反对黛玉和宝玉在一起,不但因为王氏刻薄的态度,更因为贾宝玉从始至终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溺爱多半会叫孩子成为两种人,一类如薛蟠,霸道横行,无恶不作,却始终不知错在何处。一类便如贾宝玉,单纯的近乎愚蠢,平生从未有过磨难,更不知外面世道艰辛人心险恶。
黛玉又是心思敏感的少女,贾宝玉的肩膀靠不住。只要乾觅,说句不客气的,没爹没娘的孩子早熟,摔打惯了,也更知亲情的可贵。
就瞧眼下乾觅对黛玉的好,岫烟也相信,便是过十几二十几年,两个人也不会走到贾政和王氏的地步。
爱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只是误会,猜忌,冷漠伤害了彼此。
小姐俩正感慨不已,宋晨兴冲冲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黛玉也在,忙笑着问候,转头又掏出几个红彤彤的果子给岫烟。
“你这两日胃口不好,镇抚司有个百户家乡在漠北,当地盛产一种朱果,很是开胃。我问过太医,太医说这果子性温,孕妇吃了无埃”宋晨把其中一个最大最红润的塞进岫烟手中,一个劲儿叫她吃。
黛玉用帕子掩了嘴角偷笑:“姐夫可真是的,这儿的孕妇又不只姐姐一个,你倒好,只想着自家娘子,把我这个小姨子全撇在脑后了!”
宋晨难得脸红,岫烟作势要拍黛玉,黛玉连连告饶。
岫烟抓了一个在黛玉手上:“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阿弥陀佛,也就是乾妹夫能制得住你这磨人的丫头。”
众人不过一笑,然家去的黛玉却把宋晨的话放在了心上,第二日就命管家请了几位出宫多年的老御厨来试菜。这些人身负绝活,煎炒烹炸样样精通。黛玉选了其中二人,许下他们丰厚的月钱,只为给姐姐岫烟在怀孕和坐月子期间能开胃多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