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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井小姐一帆风顺惯了,在太仓的小姐圈子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难得温婉一回,想要嫁给杨有志。现在大半个太仓人都知道她上吊未遂的事儿,井小姐恨死了杨有志,更恨死了杨有志的心上人邢岫烟。

岫烟正是掐住了这要命的一点。说到底,井小姐肯为杨有志去上吊,心里肯定还喜欢后者。岫烟最讨厌的不是杨家的老太太,而是杨有志的小妾薇儿,在东街巷子住着那几年,岫烟和薇儿几乎势同水火。

一想到井小姐进门后杨家日日不得安生,岫烟就一阵窃喜,谁叫杨有志先不安的好心呢!

次日,岫烟特意叫小厮找了个差役来,用玉生香的梅花笺写了请帖,又别出心裁的用绸缎打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扑上香粉,才叫人差役兼程送往太仓县。

井小姐正在家养病,听说是吴县县令的女儿来邀约,还以为是白家的小姐。等大丫鬟提醒,井小姐才记得邢家老爷早成了这一任县令。井小姐气的跳脚,还当是邢岫烟故意要嘲笑她,一怒之下就要撕了请帖。

井小姐的丫头一把夺过了姑娘手里的信笺,轻笑道:“姑娘干嘛不去?咱们不但要去,还要叫邢岫烟自惭形秽,也让杨公子知道知道,他眼光多差,不选姑娘是他没福气。”

井小姐眼圈顿时一红,扑到大丫鬟怀里:“他怎么就那样个死心眼,但凡和我爹说一句服软的话,我爹难道还会再为难他?他娘和继父也不至于在大牢里受苦,现在呢,宁可舍了我不求,却去找邢岫烟,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井小姐的大丫鬟叫香儿,她是井小姐乳娘的女儿,最得井小姐信任,不但因关系亲近,更因香儿主意多,简直就是井小姐的主心骨。

香儿揽着井小姐轻笑道:“邢家算什么,暴发户一个,姑娘十五那天好好打扮一番,叫邢岫烟也瞧瞧什么才是大家闺秀,别她爹刚做了县令,也学人家办什么花宴,先跟着姑娘学学什么叫礼节才是正经。”

香儿的一席话可提点了井小姐,她忙推开自己的丫头,囫囵指挥道:“快去把我娘给我做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拿出来,再有舅母送我的翡翠撒花洋绉裙,还有还有......哎呦,快把我的首饰匣子拿来,叫我仔细好好选选。”

香儿见姑娘还肯去,便暗暗松了口气。转眼见姑娘兴致勃勃的样子,香儿自己也莫名的跟着开心,二人将井小姐为数颇丰的首饰一样一样挑拣出来,力图寻几件能震慑住邢岫烟的,也叫那个暴发户知道知道什么叫大户人家的传承。

井小姐丝毫不想她祖父几十年前也不过就是个卖猪肉的屠夫,要不是供出了个书生,井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十五那天,井小姐一身朱鹮玉佩,坐了井太太的轿子往邢家来,一路上不断想着如何为难邢岫烟。谁料到了主人家,邢岫烟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好不亲热,根本不容井小姐发飙。等进了内宅,井小姐更发现知府夫人也在,她就更不敢放肆了。只能人云亦云,半点强势没有。筵席结束的时候,白夫人已经拉了井小姐认作了干女儿,更信誓旦旦的表示,要为干女儿寻一门可靠且如意的婚事,羞得井小姐娇滴滴的喊着“干妈”,倒让岫烟一身鸡皮疙瘩满地找。

没过多久,白夫人打发了媒人去杨家说亲,杨老太太知道女方是太仓县令的女儿,千百个同意。甚至媒人前脚才走,杨老太太后脚就放了一大挂鞭炮,弄的街坊四邻忙问他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老杨太太这两年憋屈啊!他们家原是东街巷子里最风光的一家,可自打邢家弄了个什么做糕饼的作坊,就衬托的杨家门庭冷落。老太太心里不好受,这种难受劲在知道邢家搬去住大宅子之后就更加炽烈,杨老太太唯一巴望着的事儿就是孙儿能娶个好媳妇,也叫她享受享受老封君的滋味。

32、苏杭回暖未有归期(求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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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的婚事很快得到了落实,杨有志虽然不情愿,但究竟不是蠢货,他见邢忠不肯相助,更对他那一番与邢姑娘两情相悦的论断嗤之以鼻,杨有志就明白,这次不但得罪了井大人,更得罪了邢家,要命的是为此还失去了蓝老爷的信赖与接济。

在祖父母的劝说下,杨有志也明白,娶井小姐是最好的结果。这几年别人不知,可杨有志自己心里清楚,因为他过于热衷人脉交际,和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所以在学业上不免落下了些。万一这一次进京没有中榜,他家没有外援相助,岂不要重新被打回原形?

杨有志一想到过去那种简朴近似寒酸的日子,不禁握紧了双拳。反正邢家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县令,等将来自己飞黄腾达,做了天子近臣,定要邢家主动将岫烟送给自己,一解今日所受之耻!

年关一过,杨家就敲锣打鼓的往太仓迎娶了县太爷的小女儿,婚后不久,杨有志更是撇下了新婚无多的妻子,独自上京赶考。他一走,便像邢岫烟一开始了算好的,杨家变得天翻地覆,婆媳关系不融洽还是小事,杨有志如花似玉的小妾薇儿和井氏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在杨家老太太的扶持下,最后弄的杨家正室不像正室,小妾不像小妾。

杨家顿时成了东街老街坊眼中的笑料,朱娘子因刺绣的手艺精湛,从前些年开始就每隔几日就来邢家教导岫烟女红。这朱娘子嘴皮子功夫最厉害,而且是从户人家出来的,见识不是一般村妇能比,而且来的几日功夫也瞧出黛玉的脱俗不同来,说话就更间夹着雅俗,引得黛玉紫鹃等听了还想听,学起针线来的劲头竟比岫烟还足几分。

年关一过,从南到北的江面开始升温回暖,整个苏杭地区又开始了活跃的商业活动,市舶司日日有船从海外归来,整船的香料、宝石、琉璃、象牙......不知多少奇珍异宝从市舶司的眼皮子底下涌进了天朝内陆。贾琏等的第一批船只终于进了港口,他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当初是以运河河道上有贼为由,拖延了回京的日期,如今开春,林如海的百日也早就过了,贾家几日就是一催,由不得贾琏再等下去。可市舶司的船没回来,贾琏哪里敢离开半步?

现在好了,他的船才进港,买货的商人就挤破了邢家大门。贾琏估算了一下,他这一转手就是三四倍的红利,且只是在江南地区,如果将货物贩卖回京......贾琏一想到银钱流水似的进入自己的腰包,心里就乐开了花。

“二爷笑什么呢!”平儿顽皮的用手帕子在贾琏眼前一撩。贾琏见平儿俏生生的小模样,一把将其搂在怀里,笑道:“可怜见的丫头,等二爷一会儿出门就去彩金楼,也给你弄几件像样的首饰。”

平儿啐道:“你当我是邢姑娘和林姑娘呢,我是什么身份?也配用那个!”平儿正了正颜色,“说要紧的,二爷倒是给二奶奶买几件贵重的礼物,她在家上奉承老太太,下要管束着满家子的人,最辛苦不过,二爷别叫二奶奶寒了心。”

贾琏失笑道:“你这丫头,别人都恨不得一颗私心,你倒好,处处都为你们二奶奶着想。罢了罢了,我那点子私房钱,必定是要出在你们身上的才甘心。”

平儿听贾琏说只有一点子私房钱,不觉贼贼一笑:“你还不老实,小心我在二奶奶面前揭露你的老底儿!你说说,那些商贾为什么日日登门,你一倒手赚了多少银钱?你还哭穷呢!”

贾琏心一慌,忙松开揽住平儿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鞠躬,陪笑道:“还请平儿姑娘为我多多保密!”

平儿嗔道:“哼,我若是那不老实的,二奶奶早就亲自杀过来了,还能由得二爷在这儿先坐着发财?不过,平儿倒是有句贴心的话和二爷说......”

贾琏见平儿神色肃然,忙将平儿按到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他拣了隔着不远的一张椅子:“你说。”

“二奶奶看中银子,二爷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二爷谎称这次受了伤,奶奶心慌意乱之下没多想,不然......二爷的这点小伎俩哪里就能瞒过了她!恐怕我前脚才出京,二奶奶后脚就想明白了。否则为何这些日子贾家总有书信来问,却不见二奶奶捎来一个口信?这可不像是她的作风!”

贾琏心里慌乱的更甚,当初娶王熙凤不是他的本意,贾琏本心希望找一个与四大家族无关系的女孩儿为妻,免得将来也被二太太钳制,谁知老太太偏心二房如此厉害,竟不顾贾琏的心愿,做主为他定了二太太的侄女。

贾琏现在的这一笔小小家业积攒的可不容易,万一被王熙凤知道,这和二太太知道有什么差别?二太太就是个吸血鬼,非要榨干自己的每一分钱不可。

平儿见贾琏脸上神色变幻急速,心生不忍,忙安抚道:“二爷也不要过度的担心,二奶奶说到底还是你的媳妇,你的银子就是她的银子,她的银子......”

还不等平儿说完,贾琏已经冷哼道:“她的银子必然是王家的银子。”

平儿一时语塞,不知拿什么话来回说贾琏。

贾琏冷笑道:“你也不用瞒着我,家里哪一笔开支,哪一笔支出我不知道?一年怎么可能就花掉白银五万两?这还不包括人情往来,你们难道个个都是大肚子弥勒佛,使劲儿吃穿也用不着这些!也就是我们这些爷不和你们计较,否则认真起来,你二奶奶和二太太一个跑不掉!”

平儿大惊,她终究是从王家出来的,王熙凤信赖她,许多事也不瞒着,甚至还是通过自己的手走了这些银钱,现在被贾琏毫不留情的指出来,平儿又羞又臊,恨不得立即遁走。

贾琏见了反而降低了阴寒的语气,和色道:“你自己也该长个心眼,如今是贾家的妇人,难道不向着爷,反而为王家卖命?我心里当然不自在。”

“二爷......”平儿怯生生惹人怜惜的瞧着贾琏,欲语还休。

贾琏听了,笑道:“你这一个聪明的女孩子,最应该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如今天气渐暖,我们也要启程回京,我只希望一点,有些话你该说则说,有些话就还是藏在心底的好。”

平儿点了点头,低声说着:“二爷的意思我懂,稍后我就叫了跟来的婆子小厮们,叫他们也管牢自己的嘴。”

贾琏二人正说着,昭儿忽然敲门:“二爷,京城里宝二爷打发人来给林姑娘送东西,说是在大门外候着,林姑娘请平儿姑娘过去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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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临行别意姊妹难分(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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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匆匆从前院赶往后院,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哭泣声,伴着邢姑娘安抚的话语。平儿不禁疑惑,林姑娘和宝玉好的一个人似的,人家大老远派了人来,怎么不喜反悲?

平儿心中存疑,自己掀了帘子进入堂厅,迎面一张苏州水磨的长桌,桌子后面一坐一站,正是邢姑娘和林姑娘姊妹俩。

平儿媚眼一扫,隔着桌案几步远的地方贴边儿站了个熟人,却是贾宝玉奶娘李嬷嬷的儿媳妇。平儿失笑道:“你不在家伺候你婆婆,怎么打发了你来?”

李贵家的正不自在,忽见平儿来问自己话,忙不迭的赔笑:“给平儿姑娘请安,我婆婆身子骨结实,并不用我们在身边伺候着,只因宝二爷要打发了我当家的来苏州,又怕交代的不明白,叫林姑娘着急,所以又派了我跟着......”

李贵家偷偷拿眼角余光去打量林姑娘,尴尬的笑道:“不成想我是个口拙的,到底还是叫林姑娘伤心了。平姑娘帮我劝劝,万一回去宝二爷问起,知道我做了这等蠢事,怕宝二爷和我拼命!”

邢岫烟抬头瞅了李贵家的一眼,心中不喜这娘子的口无遮拦,“李嫂子快别这么说,小心林姑娘更难过。”

岫烟推了推兀自悲伤的黛玉:“看这事儿闹的,都怨我,好端端要什么方子,宝二爷小心谨慎原也是有道理的,人家打发个妥当的嫂子来问问也无可厚非。是你错忖度了宝二爷的心意,妹妹瞧瞧,人家不是大老远送了东西来了嘛!这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平儿听了许久,隐约闹明白了这是个怎么回事。原来当日邢姑娘的闺蜜来家说了那些话,林姑娘对此就上了心,特特写了一封书信送往京城,言明就要那几张胭脂古方子。要平儿看来,只要是林姑娘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宝玉也要弄下来。谁知......方子一个没送,宝玉还隐晦的在信中询问别是什么人蒙骗了林姑娘。

林姑娘视邢姑娘为亲姐姐,现在被宝玉这样怀疑,她怎么可能不气?

平儿见状也跟着劝说,黛玉这才渐渐止住了泪水,红着眼眶问李贵家的:“宝玉并不是这种小气的人,是不是什么人在他耳边说闲话了?”

李贵家的扭捏一低头,黛玉更料定自己所猜不假,她略想了想宝玉那屋子里谁不待见自己,可想来想去,终究没个对上号的人选。要说宝玉屋子里最刁钻的莫过晴雯无疑,可她和晴雯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且晴雯也没那个力度。或者是秋纹、麝月?也不会,宝玉不过用她们端个茶送个水,哪里就能事事依着她们的主意?

林黛玉将贾宝玉屋子里的几个大丫头扒拉来扒拉去,愣是没往袭人身上猜疑。不过至此和贾宝玉之间竟产生了小小的隔阂,也不知能否算得上是件好事。

李贵家的本有意在个恰当的时机将京城里发生的事儿都告诉了林姑娘,可这会儿生人熟人一大推,李贵家的只能遮口不言。

这个李贵家的未必就心向着林黛玉,而是他们一家子都指望着宝玉过活,眼瞧着近二三年宝玉被袭人那个狐媚子牵绊着,接连几次对李嬷嬷不敬,万一等到婆婆去世,人走茶凉,宝玉准不能记住他奶嬷嬷的好儿。

李贵家的也算是未雨绸缪,一心认为老太太是想要来个亲上加亲,李家便打算讨好巴结住了林姑娘,到时候还怕个小小的袭人作乱吗?

李贵家的按捺住复杂的心思,岫烟那边已经开口笑道:“这位嫂子大老远出门一趟,我请平儿姑娘带着她下去吃口热饭,晚间林姑娘再请她来说话儿。”

平儿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她正好要问二奶奶的事儿,邢姑娘一番话正合了平儿心中的想法。平儿和林黛玉告了假,领着李贵家的去前院吃饭。

邢岫烟也趁势打发了雪雁等人,屋中只留下一个紫鹃伺候。

“你这脾气今后可改一改吧!几句话不合你的心意就哭了,这个李贵家的若老实也就罢,万一是个碎嘴的,将今天这事儿传到你舅母耳朵里,可不又生了许多事端?”邢岫烟走到窗户前的水盆架子边,用凉水绞了块手帕子递给黛玉:“拿这个敷一敷,眼睛红兔子似的。”

紫鹃上来亲自为黛玉擦脸,听了邢岫烟的话也跟着附和:“姑娘听听,连邢姑娘也这么讲,可见不是我一人儿的唠叨话。宝二爷心思缜密,姑娘不是不知道,或许担心路途遥远,那方子又重要的紧,等着姑娘回了话妥当后再送来呢?”

岫烟笑道:“我原先还不怎么看好宝二爷,若真是他思虑到这些,可见还是个稳妥的人。”

黛玉听了,脸也不擦了,仰着头看邢岫烟。

岫烟笑道:“我以前可听人说过宝二爷的大名,这天底下能衔玉而生的有几个?可老实讲,我心里却不以为然,总觉得是以讹传讹的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后来又听说宝二爷厌学不喜读书上进,日日给丫头们厮混在一起,心里就更不自在。妹妹是读过书的人,诸如信陵君、孟尝君,又或者开国太祖......凡事做大事之人又有几个镇日在脂粉堆里打滚的?不是我说宝二爷的坏话,可当时姐姐听人说起姑妈婆家的这个宝二爷,心里就这么想的。”

黛玉沉默不语,她哪里不知邢姐姐说的是大实话,然而她和宝玉要好,心里难免有些伤感。

岫烟用帕子掩了嘴笑道:“说的远了,妹妹也别往心里去,宝二爷再不读书,可他家还有个当年贵妃娘娘的姐姐,就算靠着荫庇,宝二爷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黛玉僵硬的脸勉强跟着一笑:“只怕宝玉并不领情,他最厌恶和二老爷身边的那些官吏往来。”

岫烟心一动,忙道:“别人是别人,单看宝二爷对林妹妹的上心的劲儿,我想待你的人肯定不同。我听妈说,妹妹的西席先生借了你的光儿,如今也成了金陵炙手可热的人物?宝玉不愿意和别人往来,却一准会待见你的老师。”

紫鹃站在旁边听了,不觉汗颜,邢姑娘说的还真是准。二老爷身边苍蝇似的围了好些小官吏,宝玉时不时还能赏几句话,可唯独贾雨村,宝玉从没给过一个好脸色。亏得林姑娘不知道,也不理会这种小事,如今被邢姑娘笑话似的讲了出来,紫鹃直觉林姑娘晚上又要多心。

果不其然,黛玉晚间半宿没合眼,紫鹃也不敢再深劝,每问黛玉的时候,都觉得姑娘像是一夜间长大了似的,说起宝玉的时候也显得极为冷淡。

天一日暖过一日,偶然有淅淅沥沥的春雨,伴着鹧鸪一声声啼叫,将苏州城点缀的格外楚楚动人。街上幽幽的小巷,半圮石桥,垂柳依傍,庭院深深处无数桃花往外探头,关不住那满园的春色。

邢家大门外,数十辆车马齐整整排成了一条线,赶车的车夫都是苏州当地有了名的车把式,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护镖的镖师,因是县太爷家的亲戚出行,这些镖师们格外认真。

门口台阶上,贾琏未走就带了几分不舍,“舅舅,我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您和舅母多多保重身体,也不用事必躬亲,累坏了自己叫舅母和表妹表弟心疼。”

邢忠一身官服,他送了贾琏等还要往衙门里去办差,整个人裹在浅绿色的官袍里,精神显得格外矍铄。邢忠笑道:“你们家忙着省亲,料定你短时间回不来,放心吧,市舶司那边我会替你打点着,不会耽误了你的买卖。我将来若能进京述职,也必定去瞧瞧你家太太和老爷。”

贾琏是真心舍不得离开舅舅一家,后面黛玉和平儿与岫烟母女俩更是难舍难分。

卢氏一手牵着一个安慰道:“我们老爷若是干的好,两年多的功夫也能去京里述职,到时候阖家往荣国府上去寻你们。平儿,到时候你别拿我们当穷亲戚,一拐子推到门房,打发个婆子招待我们!”

平儿本难过呢,忽听卢氏这么说,不觉破涕而笑:“太太!”

岫烟挽着黛玉另一只臂膀,小声道:“就是爸不去京了,我也磨着妈带我去瞧你。”

黛玉惊喜不已,继而想到苏州与京城路途遥远,若非大事,妈怎么可能叫邢姐姐上京?黛玉不禁有些黯然,邢岫烟轻笑道:“正德到了读书的年纪,听人说京郊有个璧山书院,先生是当世大儒不说,还曾经做过太子太傅,如今皇帝即位,这位先生不愿意跻身朝堂,所以请旨仍旧进书院教书,倒是为皇帝陛下挖掘了许多人才。”

黛玉恍然大悟,连连拍手:“姐姐可不能食言!”

“放心吧,多则二三年,少则一二年,我必定去京城探望你。”

贾琏带林黛玉从京城到扬州,再从扬州来吴县,一路上该丢的东西尽丢了,可不成想回去的时候足足用了十个大车来装载。光是邢岫烟帮黛玉置备送人的玩意儿就用了一车,连平儿足不出门,走的时候也有了自己的私房半车。再如紫鹃,雪雁,春纤等,邢岫烟都没空了她们的手,紫鹃还好些,可春纤和雪雁还是玩闹的年纪,根本管不住这张嘴,加上是体面的事儿,后来竟是一回贾府就将邢家这位大姑娘的好说了不知多少箩筐,听得贾宝玉恨不得一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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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荷忧桑了,末日没来,但是感冒来了,零下三十一度的天气伤不起啊!办公室里的姐姐们集体咳嗽流鼻涕,叫小荷不由得担心~~泰囧到现在也没看到,我明儿想顶着大风雪去,但是身体无力啊!

34、风光好又是一年春(求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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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又是一年春,大观园里的这些小姑娘们春笋似的抽长了起了个子,就仿佛各色芍药、蔷薇、牡丹一般,只有人比花娇,绝无花比人艳。这些姊妹们玩闹在一起,快活的日子不知多少,连老太太也喜欢进园子逛上半日,各位姑娘的屋子里走走,感受年轻小姐的活力。

不巧这日偏生下了薄薄的小雨,贾母就派了丫头们到园子里一个一个接,请姑娘们和宝玉来正房吃饭,她叫人留了宝玉最爱吃的炙鹌子脯,又给宝贝外孙女黛玉点了一道七宝素粥。

几个小姑娘联袂而来,褪了雨具都挤在贾母身边,贾母喜得无法,揽住这一个松了那一个,又叫人赶紧端来暖胃的蜜果子茶,这才问道:“你们宝兄弟呢?”

探春忙笑:“二哥哥早起就去了姨妈那里请安,姨妈说天气太冷,又因有雨,所以留了他在家吃饭,多半是不能来了。”

贾母闻言,脸色就有些难看。鸳鸯忙笑道:“那就是宝二爷没口福了,老太太早起就叫人做了金火腿烧圆鱼,姑娘多吃几口,我再去热上一壶好酒,老太太晚间摸牌手气也旺些。”

话音才落,就听见一阵娇笑,一席大红春衫的王熙凤快步进了屋:“哎呦呦,宝玉他没这个福气,倒是便宜了我,求老太太看我可怜见的,好歹赏我一口热乎的汤喝!”

众人大笑,贾母果然收起了不悦的神色,笑骂来人:“你倒长了个狗鼻子,见香就扑?”

王熙凤委屈巴巴儿的瞅向林黛玉:“林妹妹可得为我求情,嫂子一心抢了差事冒着大雨来给你送信,若是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可不冤枉死我了?”

王熙凤顺势晃了晃手里淡紫色的信笺,喜得黛玉忙站起身:“好嫂子,你快来这儿坐。”

王熙凤被林黛玉一把按在贾母身侧的椅子上,夺手抢下了信封。这样的情形众人也不以为意,自打两年前林姑娘从苏州回来,口中常常念叨一个人的名字,邢岫烟。一开始众人还不知邢岫烟是何许人也,直到大夫人恍然记起,她娘家的侄女就起了个同样的芳名,大家才知道原来黛玉在苏州那段时间是多亏了邢家的照拂。

此后小姐俩常有书信往来,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连贾母也乐得问:“看把我们林丫头高兴的,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林黛玉大喜过望,捏了信角伏在贾母怀里笑道:“岫烟姐姐在信上说,义父因在苏州办了几个要紧的大案子,被刑部赏识,特提拔义父为刑部主事,不日就要携家带口上京来就职。”

贾母一听只不过是个从六品的主事,也没往心里去,淡淡笑道:“这是好事儿啊,难为舅太太在苏州熬了这些年。等邢家进京,你们姐妹几个还能多个串门的地方,免得老去叨扰你们薛姨妈。”

王熙凤困窘的跟着笑了笑,心知大太太的如意算盘是落了空。

她刚才要来的时候,邢夫人不知打哪儿听说邢家要进京的消息,拉着王熙凤非要她在老太太面前说和说和,也把家里腾出一间院子给邢大舅一家住。邢夫人好贪图小便宜,王熙凤知道婆婆早就不忿二太太的妹子带着一家子来贾家一住就是这许久,现在见自己娘家也能进京,忙不迭的叫王熙凤收拾这个收拾那个,要风风光光把弟弟和弟妹请到贾家。

要说整个荣国府里最了解老太太心意的莫过两人,一位是老太太身后伺候的鸳鸯,一位就是二奶奶王熙凤。贾母对薛家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荣国府不走早就心生不满,一个薛家已经叫贾母头痛不已,断不会作茧自缚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熙凤也不敢再劝,只能拣那些有趣的新鲜的话题逗着贾母发笑,众人吃了菜馔,贾母又不准王熙凤走,偏拉着她打牌,鸳鸯和李纨少不得上来凑手,一时可急坏了在家里等消息的邢夫人。

“太太别心急,二奶奶的本事别人不清楚,您是最清楚不过的,她要是真心想说情,老太太肯定会留舅老爷,怕就怕......”说话的是邢夫人的陪房王保善家的,这个老货跟邢夫人一样,欺软怕硬,又贪财贪权的紧,对执掌大权半点不放的王熙凤恨之入骨,所以话里话外不无挑拨的意思。

邢夫人果然冷了脸子,重重一哼:“她敢!分不清亲疏里外的东西。她是我的儿媳妇,不向着自家舅舅舅母,反而把二房的姨太太当亲娘似的供着。”

“太太息怒,这也怨不得二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初薛家还没来的时候,二太太就打发了人收拾梨香院,我们当时还疑心是要将宝二爷从老太太的屋子里挪出去住,谁知是早就得了消息,知道薛家人要进京。如今虽然把个梨香院给了小戏子们住,可二太太也没亏着薛家,又将临着大观园的三进院子给了她们住,半点不比梨香院来的差。要我说......太太想要舅老爷一家住进来,光走二奶奶这里还不行,需得二太太跟着去老太太那儿求情。”

邢夫人微微点头:“你倒是提点了我,就算不成,我也要去臊一臊老二家的,亏她往日装贤淑的模样,要是舅老爷家住不进来,我也闹腾的薛家没脸再往荣国府再呆半日。”

王保善家的暗暗偷笑,她自为自己的算计感到窃喜。明明都是太太们的陪房,可周瑞家的事事压着自己一头,王保善家的早看不过眼,若能叫她主子出糗,她也好寻个好话柄去奚落奚落周瑞家的。

一时间,贾府为邢家进京的事儿生起了许多波折,可远在千里之外的正主儿们却半点不知。

自打邢忠当了吴县县令后,他对刑名之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刑名之事产生久远,始祖共两位,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商君,其二便是以“术”闻名的申不害。邢忠翻阅旧案,发现白友善在位的时候有许多积重难返的弊端,好些疑云什么没有解决就草草结了案子。

邢忠一面明察暗访,一面请教那位颇富才气的刑名师爷,二人通力协作之下竟将几桩多年的老案弄了个水落石出。一时间苏州人人皆知,吴县出了个包青天,专给人鸣不平。

白友善自觉颜面受损,又暗恼邢忠不该将自己曾经办过的旧案拿出来重新再审。然而邢、白两家在生意上往来密切,白友善权衡利弊,到底没有为难邢忠。

一年前,刑部前任老尚书解甲归田,就选了吴县作为落脚之处,他偶然听说了邢忠的名气,心生好奇,于是带了两个家仆化作老乡绅,挤在衙门口的人群中间邢忠如何办案。老尚书一开始对邢忠的问安方法不以为然,可听了几次,回家细细琢磨才惊觉有道理。

此后二人竟成了莫逆之交,老尚书在刑部呆了半辈子,见过的奇案冤案不知多少,每每破解一个谜团,心中就酣畅淋漓一次。可惜......老尚书的几个儿子都不喜欢刑名之学,不愿意子承父业,非要到国子监去读书博取功名。害的老尚书抓住了邢忠之后引为知己,恨不得将自己平生所学都告诉了邢忠。

老尚书虽然从没公开收徒,但心里早已经将邢忠看做了关门弟子。这一次刑部的破格提拔也是老尚书在暗中操作的结果,就是希望他能将自己的刑名之学发扬光大。

这日正是邢忠离行前夕,老尚书被邀请到邢家府上做客,这位年过花甲的长者极富耐心的教导着:“京城人才辈出,我这把老骨头让了尚书的位置,正好给新帝用人的机会。如今端先你要阖家往京城去,老夫不得不再点拨你几句。如今天下刑名分三股势力。首当其冲便是皇上新任命的刑部尚书程子墨,此人笃信商君旧法,以刑去刑,以杀止杀。素来主张用刑法来消除刑法,以杀戮消灭战争。当日老夫以为此法乃莽夫之举,奈何新君继位,正需程子墨这等人才,哎,我也只好识趣些退了下来。不过......端先莫要随波逐流,失了本性。”

邢忠忙拱手称是,“不知先生说的第二股势力是?”

“这第二股势力倒是和老夫脾气相投,是大理寺卿徐世光徐大人,此人谨守‘术不尽,则势不固。势不固,法不行。法不行,则国危’的信条,乃先帝心腹重臣。徐大人的姐姐更是宫中的老太妃,因为这个,新君一直不好对他出手。你可拿着我的名帖与之结交一二。”

但凡有大案子出现,必定要经历三司会审,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缺一不可,新君一上位就将刑部把持在手中,看样子大理寺也支持不了多久。

“先生,还有第三股势力呢?”邢忠不见老尚书提到都察院,忙问。

老尚书沉吟良久,才道:“都察院干着天下人最惧怕的活儿,却也是人人羡慕的活儿,叫都察院的人盯上从没好果子吃。如今的都察院和老夫年轻那会儿可是大不一样喽,都是心狠手辣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年轻,却又一个比一个奸诈狡猾,天下百官的私密事儿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些后生,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刑名之学,不过是以暴制暴的莽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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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恩将仇报误作忠良(求推荐、收藏)

(谢谢小光的圣诞袜!超可爱啊!)

都察院从前朝开始就专门负责官吏考察黜陟等事宜,甚至代天子出巡,考核一方大员,大事凑请皇帝裁夺,小事更可自行主张。都察院权力如此之重,所以规定御史必从进士及监生中有学识并通达治体者选任。然而从本朝永贞皇帝开始,都察院单分出了一个官署名唤镇抚司,做为监察百官之用,此官署虽然隶属都察院,但大事小情却不用都察院出面,而是直接向皇帝报备,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甚至无需官府或是刑部过问,大街之上便可擅自抓人。

太上皇乃是仁君,对永贞皇帝的做法有些不认同,多年下来渐渐废止了镇抚司,谁知新君一上位,不但重新启用,甚至有倚重的迹象。

老尚书无奈的一叹气:“我是老了,弄不明白新君心里要做什么,只是镇抚司权力渐渐过大,势必要夺去刑部和大理寺的一部分恩宠,三家你咬我我咬你,也不知是福是祸。”

邢忠搀扶着老人慢慢走在石径小路上,低声笑道:“学生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主事,不过别人说什么我做什么,搀和不进去。再者说,我一门心思研究刑名之学,和镇抚司也无利害关系,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妖魔鬼怪是找不到学生头上的。”

老尚书点点头,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也罢,我就好人做到底,替你写一封书信就是。御史台虽然管不着镇抚司的事儿,但两家好歹在一个衙门里办差,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和御史台的老儿张文远是旧交,万一有个大事小情,你拿着我的拜帖去求一求,他最会给我这个面子。”

邢忠早听说,老尚书大人当初离京的时候不愿意留人情债,连自己的两个孙子进国子监读书,他也没托人找关系,现在却肯为自己欠下御史台一个人情,叫邢忠如何不感动?

邢忠就要行拜师礼,老尚书已经一把扶住了他,笑呵呵道:“端先应该明白我,老夫最不在意这种礼节之术,倒不如叫你家岫烟丫头好好露一手,做几个拿手的小菜,也叫我在你们临走之前回味回味。”

老尚书偶然吃过邢岫烟做的一道剁椒鱼头,顿时惊为天人,从此只要来邢家,必叫岫烟做一道拿手菜招待他,老小孩儿一样的性格。老尚书爱吃,岫烟也爱做,她知道爸爸的本事有一半是老尚书教的,就变着法儿的讨好这老头,一年多下来,老尚书不但得了个好学生,更和岫烟成了忘年交。

一想到邢家的丫头进京,老尚书顿时有些感伤:“邢丫头走了,从今往后可没人给我做干烧桂鱼喽!”

邢忠闻言不免想到此番进京的另外一层目的,就是为了一双儿女。邢忠脸色豁然阴沉:“当年无心之举,不成想却救了条恶狼,幸好岫烟提前有所察觉,可顾家从此却是缠上了我们。”

老尚书是邢家的常客,对此事早有所闻。

两年前邢家的丫头在乡下救了个少年,偏巧少年还是两江总督的庶子。邢家不但好生招待了顾二郎,更派人往总督府送信报平安。邢忠夫妻俩当初还以为顾二郎就是个不得宠的,谁知他母亲不但是两江总督顾培生的心爱姨娘,更是个手段毒辣,野心不安分的主儿。

邢忠夫妻俩与之几番接触下来也渐渐察觉,或许当年的想法是错误的,这个顾二郎根本就是打算谋害庶弟,不想搬石头砸自己,险些成了困兽的美餐。邢忠便要家下人把好大门,但凡有顾家的人来,就说老爷太太们不在家。如此几次,顾二郎有所察觉,索性撕破了伪善脸皮,央着他母亲叫媒人来邢家,要娶岫烟做贵妾。

别说邢忠当时还是个七品县令,就算不是,也断然不会叫十四岁的女儿去给人做小老婆。

邢忠和卢氏气的将媒人赶了出去,从此得罪了顾家姨奶奶。好在两江总督顾培生不是糊涂人,对姨娘的胡搅蛮缠数落了几次,那位姨奶奶倒精明,见无法在官场上给邢家下绊子,就掏了自己的私房钱,也在苏州开了家糕点铺子,且从卢氏手下挖走好多能人。

卢氏的买卖受到重创,连卖身给邢家的那些奴仆也开始消极怠工,白日吃酒晚间赌牌,将好端端的一个铺子弄的乌烟瘴气。

白友善见大势不对,忙要后撤,不但收回了在太湖的三间铺子,更逼着邢家分银子。卢氏可不是一味逞能的人,她忙准备一份厚厚的大礼前往总督府。只呆了半日,顾培生的夫人就认了卢氏做干妹妹,更叫她那个差点被害死的庶出三子给卢氏磕头。

这一举无疑打了姨奶奶的脸,顾夫人对待不守规矩的小妾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的,没多久,顾家姨奶奶的糕点铺子就因为经营不善而关门大吉,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不说,还被顾培生好一顿责骂。

白友善叫她夫人涎着脸再去邢家商议合作的事儿,卢氏却笑着告诉白夫人,她的那一份已经给了干姐姐顾夫人,今后买卖再无白家的份儿,那些账册子也就不劳烦白夫人每每查阅了。

白夫人气的青筋突起,晚间回了家添油加醋的都告诉了白友善。本以为老爷会为她做主,毕竟白夫人这几年从邢家的买卖里吃尽了甜头,她可舍不得放开这一笔赚钱的买卖。谁知白友善在书房里苦思一宿,第二天兴冲冲拿了那三间铺子的房契,竟是倒贴巴结了顾培生。

卢氏不管这个,她将心思坏透的仆役卖了十之八九,而且让牙婆子在卖人的时候跟人说好,他们是不听原主家的话才被撵出来的。

这些人在邢家的铺子吃的饱穿的暖,每月还有月钱拿,年岁一到就能脱籍,打量整个苏州城都没这么好的东家。可他们偏偏猪油子蒙了心,被人唆使干那缺德的事儿。

任凭这些人如何辩解伸冤,卢氏一概不听,前脚才发卖人,后脚就叫了牙行选更稳妥的仆役叫自己瞧。苏州城都知道县太爷家宽厚待人,挤破了头要往这儿来,那些背主的家伙们悔青了肠子,却自知再也回不到邢家来了。

邢忠和卢氏对顾培生的姨太太和庶子可不敢掉以轻心,等了小半年再也不见有动静,而且顾培生对邢忠的政绩多有褒奖,邢忠也就以为对方胸怀宽广,早就放下了此事。

怎承想,两个多月前,吴县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风评,矛头直对准岫烟,说岫烟早对顾二郎产生了私情,因顾二郎不肯娶她为妻只愿纳妾才惹出了一年前的风波。

明眼人都能瞧出里面的猫腻,那会儿邢家小姐才多大,还是不懂事的孩子,绝不会花痴似的缠着顾二郎。但是谣言并未止于智者,又渐渐有风声传出,说邢家的小少爷原是捡来的孩子。

邢忠和卢氏清楚流言的厉害之处,他们这才起了离开苏州的念头,毕竟在吴县知道正德非邢家亲生的人实在太多,在正德没有成年之前,他们一家不敢冒险让正德知道。

离开是迫于无奈,但邢忠和卢氏却从此忌恨上了顾二郎,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要讨回这笔怨气。

老尚书无奈的拍了拍邢忠:“此一时彼一时,老夫若还在尚书的位置上坐着,顾培生多少会给我个面子,让他儿子闭紧嘴,可惜......我如今是个闲赋之人,想要帮端先你一把,却是无能为力。”

邢忠忙低头道:“老师待学生已经恩重如山,学生还敢多求什么?不过是将老师的刑名之学发扬光大,盼着国泰民安,后继有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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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仇不报留待后日(二更)

(小荷一不小心爆发了,二更竟然写多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吼吼,谢谢一箭飞花的香囊)

因为邢家是风光进京而不是落魄出走,所以卢氏近来好多的事情好多的人际关系要去打点,忙的脚不点地,不可开交。好在家里的大事小情有岫烟帮着提点,弄到后来,婆子妈妈们索性也不去正院打扰卢氏了,直接拿着单子或是对牌去找岫烟。

十六岁的岫烟褪去了青涩,几年前的面黄肌瘦被取而代之的是肤如凝脂,面如芙蓉。一颦一笑像一朵盛开在青花瓷缸里的白莲,清丽脱俗,见到的人无不疼她到心坎里去。

邢家上至管事娘子,下直洒扫婆子,没有不敬不爱这位小姐的,所以对外面传出来的流言都恨得牙痒痒,都瞒着不敢在姑娘面前透漏出半点,只怕姑娘伤心。

岫烟在堂屋里才清点完几处大箱笼,就听外院来传消息,说老爷吩咐姑娘帮斟酌几道小菜,他要留老尚书大人吃酒。岫烟忙放下手里的事宜笑道:“去告诉老爷,早起就预备下了,准备了老大人最爱吃的西湖醋鱼,还有一道剁椒鱼头,另外叫人去城东的吉胜酒坊取了一坛子高粱酒,一坛子女儿红,问问老爷午间想吃哪一个?”

邢忠骨子里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喝不惯女儿红这类的酒水,总说没滋味,加上老尚书久居京城,也是个能吃辣喝烈酒的,俩人凑到一处非用半坛子不可。

小丫鬟答应着去了,迎面正撞见练功回来的正德。两年间,当初那个肉包子已然变成了现在的翩翩小少年,唇红齿白,抽长了的个子已经到了岫烟腰腹,加上常年练武,正德可不像一般的文弱书生,从年头到年尾生不到一次病。

正德板着一张尚带了几分稚嫩的小脸,那丫鬟看见正德忙抿嘴笑道:“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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