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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嗯!”正德背着小手,在经过丫鬟身边的时候还肯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等见丫鬟走远,便飞也似的冲进了屋子,一头扎进岫烟的怀里,“姐!”

岫烟正和美莲说话,不防备被这臭小子撞了个满怀,笑骂道:“小心妈打你屁股!”

美莲捧了账本册子咯咯偷笑,正德有点恼羞成怒,狠狠瞪了美莲一眼,转而又讨好道:“妈才舍不得打我呢!姐,我听篆儿说,咱们这次是走水路进京啊!京城大不大?有没有吴县大?咱们去了京城住在哪儿?住在林姐姐家吗?还有还有......”

岫烟忙揪了盘子里的一颗剥了皮儿的桂圆塞进小家伙嘴里:“你哪来的那么多话?好不聒噪,亏得你师傅能日日忍住你!”

正德忙用小舌头裹住桂圆,甜水儿一股脑儿的都涌进了嘴里,甜的他眉眼弯成了一条缝。

“我师傅还夸我好学多问呢!”正德十年后绝对是个迷倒众生的俊俏儿郎,他师傅也就是没有女儿,若不然非要和邢家结亲不可。

岫烟将剥好的桂圆碗都端给了正德:“吴县算什么,那京城可是天子脚下,不知比这儿大了几百倍。你今后可别胡乱问,小心那些势利的家伙当你是土包子笑话你!”

岫烟理了理正德的衣领,语重心长道:“这次进京,爸妈要把你送到京郊的璧山书院去念书,我听你林姐姐说,那儿的先生不在意家世,只在意学识人品,你且莫贪玩以武力欺人,更不准和纨绔子弟结交,要是被我知道了......”

岫烟作势举起雪团一般的拳头,正德忙缩了缩小脖子,嘿嘿点着头,嘴巴里一直塞桂圆,只不说话,无比乖巧的看着姐姐。

“至于住的地方,”岫烟笑道,“这更不烦你费心了,爸妈早就请琏二哥买了一处极妥当的宅院,或许比不上这儿,但到底有咱们自己落脚的地方。”

美莲插话道:“就是林姑娘在家住烦了,也能有个出来散心的地儿。”

正德豁然十分严肃的点着头,殷虹的小嘴儿一张一合:“我也这么想!”

岫烟乐不可支,用手指戳正德鼓鼓的小肚皮,“你想什么!”

正德一面笑着躲,一面道:“你们说话的时候还当我不知道呢!其实我都懂!哼,荣国府再好,那也不是林姐姐自己的家。林姐姐没走的时候总和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寄人篱下、傍人篱壁,我问了先生是什么意思,心中就疑惑,林姐姐是住在外祖母家,上有舅舅舅母照拂,下有兄弟姊妹帮扶,怎么就说出那种话?可后来渐渐就明白了,林姐姐在那儿过的也不自在。”

等他说完,不但美莲愣住了,连岫烟也不由直直盯着正德看。倒闹的正德一个大红脸:“难道我说的不对!”

岫烟一把搂住了弟弟:“我们正德可长大了,见识远不是同龄稚子可比,将来好好用功读书,也给咱妈挣一个一品诰命!”

正德信心满满的笑道:“这还用姐姐交代?先生说,要不是我这次走的匆忙,肯定能赶上明年的县试。不过姐姐放心,就是把我放在璧山书院,我也是里面首屈一指的人物!”

如今邢家进京,户籍也要跟着迁往京城,吴县虽然人杰地灵,但终究不能和京城那种地方相媲美,正德的授业先生也担心正德小小年纪被众多神童挤下来,打击这孩子求学的信心。岫烟见弟弟信心如此,不禁跟着高兴起来。

午间,岫烟不但替老尚书和爸爸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更替正德做了他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十分瘦肉,三分肥肉,细切粗斩,大小如米粒一般,那肉里之间还保持缝隙,含得住汁液,盛在铺着翠叶的盘子上格外诱人。

正德一口肉一口饭,忙里偷闲还要给岫烟一个甜甜的大笑脸。岫烟自己不吃,反而专心给正德剥虾,面上带着和善,心里却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儿。

家里人以为都将她和正德瞒在鼓里,殊不知她早就知道顾二郎背后使阴招的手段。她最气的不是顾家肆意玷污自己的名声,反而是顾二郎用正德来攻歼邢家。从他们一家三口决心在那种情况下抚养正德开始,岫烟就准备要保护好这个孩子,顾二郎无疑触碰到了自己的底线。

别看她现在没有能力去对付顾家,但岫烟相信,总有一天要叫那个人尝尝自食恶果的教训。

月余,朝廷派从庶吉士当中选了一名成绩还算优秀的举人来接替邢忠的县令之职。此人一早打听了邢忠在本地名望,有心与之结交,所以私下承诺,邢忠走后,邢家在苏州的铺子仍会得到关照。

其实就算他不出手,顾夫人为了有资本和家里的姨娘打擂台,也不会容人染指邢家的糕点铺子。

转眼到了八月,吏部的信函催邢忠进京述职,邢家不敢再耽搁,雇了三条大船,十几个家人簇拥着往京城赶。奔赴到扬州的时候又在邢家二姑奶奶那儿住了一宿,第二日早起就往京城奔。

邢忠等不知,他们前脚才从扬州离开,王熙凤之兄王仁后脚也拖家带口往京城去投奔他妹妹王熙凤。曹公原笔下是说两家有些交情,所以能结伴而行,可惜现在邢忠换了个芯儿,就算有交际也被逆改了,便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邢家东西虽多,但雇佣的船却是苏州城最好的几只,船夫们又敬邢忠为人,所以邢家这一路行来是格外的通常。不过四五日的功夫就到了河间,据船夫多年的经验,最多两天就能抵达涿州,到时候弃船用车,再有小半日定能到达都城。

时间比吏部的规定还早了四五日,邢忠渐渐放了心,当晚便准备驳船靠岸,叫管家去岸上的酒家订几桌好席面,也犒劳犒劳辛劳多日的船夫们。

众人对邢家的仁义更是感激不已,准备吃饱用足后好好歇歇,争取早到京城。

邢家四口才坐在一处说话儿,管家却匆匆赶了回来,邢忠诧异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管家忙笑道:“大人误会了,小人才下了岸准备找个人打听打听,对面一艘小船上就来人搭话,原来她家竟是荣国府大奶奶的婶娘,听说老爷是那边府上大夫人的兄弟,正准备来见礼呢!”

岫烟一怔,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邢忠和卢氏不约而同的看向女儿,岫烟笑道:“林妹妹倒是提及过,李家祖辈都担任国子监祭酒的官职,书香门第,还是女儿亲自去迎一迎吧,免得怠慢了亲戚。”

岫烟起身往外走,邢忠拉着正德出了内舱往下面去,将屋子让出来给她们女人说话。

淡酒黄花晚风急,黄昏梧桐兼细雨......

李婶娘扶着两个女儿颤颤巍巍上了甲板,左手是长女李玟,右手是次女李绮,一面行一面低声暗嘱咐道:“看邢家的船也知道不是个寻常人家,可要谨记娘的交代,咱们是书香门第,不能堕了李家百年的名声!不然因为你俩不懂事,你爹死也合不上眼睛!”

李玟还好些,李绮年纪小些,对娘日日耳提面命似的唠叨早就厌烦,她口中不反驳,但心里早就左耳听右耳出。李绮就见船上不远处站了个披着红斗篷的女子,单薄的身子在晚风中仿佛随风化去似的。

“娘,你看!”李绮看的痴了,早忘记她娘如何吩咐,手指着红衣女子怔怔说道。

37、更深露中码头相逢(求推荐)

李婶娘一巴掌打下了女儿雪白的小手,好在夜色中看的不清楚,顾全了李绮的脸面,可深夜中这一声脆响还是传进了众人的耳中。

李绮委屈的看着母亲:“娘!你干什么打我?”

李婶娘要不是顾忌到邢家的人近在眼前,或许还要给二女儿一巴掌。李玟忙低声道:“妹妹别胡闹,叫邢家人看了笑话!”

李玟最清楚母亲的担心,同样都是上京,又或许同样是去投奔贾家,邢家的富贵反而衬显出了李家的寒酸落魄。若是女儿们又不争气,没见过世面似的盯着人家猛瞧,不但李家母女三人受人轻视,连带着她们仅剩的依靠表姐李纨也会成为妯娌之间的笑柄。

李玟站在李婶娘左侧,而妹妹却在站在右侧,她有心告诉些,然而情况却又不允许。说话间的功夫,那位红衣女子已经到了近前,李玟只能按捺住心思,专心应对来者。

“这位可是李婶娘?”

李婶娘抬眼见了眼前的少女,也不面片刻的出神,只是不及女儿那样夸张。李婶娘轻咳了一声,笑道:“正是,不知这位姑娘是......”

岫烟已经欠身笑道:“侄女邢岫烟见过婶娘。”

李婶娘便知道她是邢家的小姐,忙虚抬手一扶:“侄女多礼了。”

岫烟笑道:“母亲听说是婶娘家在此夜泊,不知多高兴,特打发了我来接婶娘,夜深露中,婶娘和两位妹妹往里请吧!”

李婶娘暗暗点头,觉得邢家虽然有些富贵的模子,但从他家小姐的待人接物来看,倒容易相处。李婶娘来之前已经笃定,若邢家还算善类,便和她家同行;若高傲不羁,就算她们娘三出行不方便,也绝不和此种人同流合污。

李家母女和卢氏见了面,彼此又亲近了几分,卢氏当着李婶娘的面儿对李玟、李绮两位小姐喜欢的不得了,更当场摘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对翠镯,要送李家小姐们做见面礼。

谁知卢氏一番好意,李婶娘却忽然脸色一变,目含恶光。李玟心咯噔一下,知道邢家太太此举是伤到了母亲的自尊心,忙站出来打圆场,李玟笑道:“多谢舅母惠赠,只是我和妹妹年纪小,戴不住这种好东西,倒是让宝玉蒙尘,玟儿心里就不好受了。”

卢氏看李婶娘的态度便猜到了几分,她却不在意,只是淡笑着将镯子交给丫头。卢氏便道:“婶娘好福气,两个女儿一样的漂亮,一样的知书达理,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婶娘见卢氏肯收回东西,脸色才转好了几分,此刻又听见卢氏夸这个,不由道:“不是我当着舅母的面儿夸我这两个丫头,模样倒在其次,关键是孝顺。她们的爹走了之后,这个家要没俩丫头撑着,我只怕熬不了多久就随着去了。”卢氏何尝不是这个感悟?不大会儿就与李婶娘说到了一处去。

这边,岫烟拉着李家的两个女儿,询问过年纪,原来她还是最年长的。李绮好奇道:“邢姐姐,你们家就一个女儿?难道就没别的孩子?”

“绮儿!”李玟轻声呵斥着妹妹,暗怪妹妹不懂事。

像邢家这种门第,娶几个小妾也绝非难事,说不定是舅母不愿意看见庶出子女子在这儿碍眼。可妹妹贸贸然问出来,邢家姐姐还得解释。

李绮不解的扭头看向姐姐,岫烟心里却明镜似的,她轻身笑道:“我还有个弟弟叫正德,被父亲领去考校功课了。不过还好他不在咱们眼皮底下转悠,否则事情才多呢,一张小嘴也没个休息的时候,整日叽叽喳喳问的人脑袋疼。”

虽然是埋怨的话,但字字句句透着宠爱和欢喜。

李家两姐妹不由得神情同时一暗,上没有兄长扶持,下没有幼弟倚靠,这是她们姊妹俩最大的苦恼,若李家这一房还有个男儿做顶梁柱,她们娘仨何必舍下了脸面去京城投奔本就不宽裕的堂姐?

卢氏这边正和李婶娘说着进京后的打算,不免提到了贾家。李婶娘便想要问问邢家进京后是否打算住到荣国府去,若也有此打算,李婶娘领着女儿也就不觉得尴尬,若是邢家自食其力,在京中置办了房舍......李家再贴上去,未免叫人瞧不起。

李婶娘心思动了动,便笑道:“别说舅母是多年没见过大太太,就连我们上一回看姑奶奶也还是三年前的事儿呢!哎,李家的这些女儿里,说命最苦的是我们这姑奶奶,说最有福气也还是她。珠大爷去的早,我们都当姑奶奶一辈子没指望了,谁承想老天眷顾珠大爷,留下了兰哥儿那样的好孩子,不然......叫我们姑奶奶可怎么活。荣国府的老太太又是最和善的一位,我们姑奶奶来信说,她的份例比得上老祖宗的用度,家里上下没有一个不尊重她爱护她的。”

说到这儿,李婶娘感伤至极,已经是泪人一般。在旁边静听的李玟李绮姐妹俩忙上来安慰母亲。

卢氏叹息道:“你家姑奶奶还有个亲生儿子依傍,可大太太呢,进门这些年就没消息。哎,不是我当着婶娘的面儿数落我自己的大姑子,她确实有些出格儿,明知道境地难堪,就越该好好善待大老爷的一双儿女。可婶娘瞧瞧,弄的儿子不敬女儿不亲,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李婶娘忙擦干泪眼,“那舅母......进京后也不打算去大太太那儿了?”

卢氏笑了笑:“怎么会不见?只是叫我和我们家大姑奶奶日日相处,依着我这火爆的脾气,非打在一处不可。”

李婶娘掩嘴笑道:“我可不信!舅母多好的性格,你们家姑娘也是一样的好脾气,哎呦呦,舅母不知道,我们家俩丫头刚才在船头看见邢姑娘的时候都瞅直了眼睛,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李玟和李绮不免心中惊诧,母亲从来不谄媚讨好别人,怎么今日一改常态?

卢氏当然喜欢有人夸奖自己的闺女,事实上,卢氏是一个特别护短的人,李婶娘这么一说,卢氏果然又热情了几分。没多久管家从外面置办了酒席回来,李婶娘一开始拒绝不肯留下,可卢氏实在盛情,没办法,李家母女三人只好恭敬从命。

第二日一早,江面上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邢、李两家的船只就开始缓缓离开码头,一路北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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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小荷今天出去吃饭了,回来的有点晚,不能二更了,明天再写吧!么么,祝你们今晚好梦

38、厚此薄彼谁能服气(求推荐求收藏)

(小荷争取早点将二更发上来)

邢家既然在半路上有缘遇见李婶娘,就断没有叫她孤儿寡母三人独自上路的道理,可李家的船只又小又笨重,远跟不上邢家的船只,卢氏便盛情相邀,让李家与邢家共乘一艘,将她们家雇佣的小船打发回去。

那船老板自然愿意,一样多的银子,又不叫他再走远路,何乐而不为?只是李婶娘一开始还不肯占这种便宜,最后在两个女儿的劝说下,李婶娘才无奈应了下来。好在李家母女三人的箱笼本就不多,也占不到邢家多少地方。

因耽误了小半日,船夫便扬满了风帆,一路急匆匆往京城而来。

邢家进京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荣国府,甚至连隔壁的珍大爷和尤氏也有所耳闻。这还多亏了大太太邢氏,为叫娘家兄弟和薛姨妈同等待遇,大太太一气儿闹到了王夫人处,句句话带刺儿似的戳着王夫人,目的只为一个。二太太当年能倒腾出宽敞的院子给薛姨妈住,如今怎么就不能叫王熙凤再收拾出来个小院儿给舅爷一家?

王夫人将大太太恨得牙根痒痒,却又不能驳回,先不说大太太是她长嫂,就是闹到老太太那儿,王夫人也不占一点理。

如今的大太太是逢人就说她娘家兄弟现在的本事,这本是为长她自己的脸面,可惜......大太太忘了一件要紧的事儿,她在荣国府里的地位实在卑微,名声实在鄙俗,所以大太太这么一阵吆喝之后,非但众人没羡慕她半点,反而对尚未进京的邢大舅一家充满了抵触感。

当中便有贾宝玉一个。

这一日,林黛玉刚和贾宝玉在老太太那儿吵了一架,连午饭也懒怠吃,生着闷气肚子往王熙凤这儿来。

正是用午饭的时候,平日里王熙凤的院子总是丫鬟婆子一大堆,今日却冷冷清清没见几个活物儿。

黛玉心中好奇,略放慢了脚步,站在院子里隔着门窗叫道:“二嫂子可在家?”

不大会儿,平儿从门里迎了出来,见是林黛玉便笑道:“林姑娘没在老太太那儿吃饭,怎么有空到我们院子里来?二太太才叫了我们二奶奶去房里说话,怕这会儿已经在二太太处用饭呢。”

林黛玉挽了平儿的手往屋子里走,一面徐行一面叹气道:“我是有大事儿来求二嫂子,怎么就这么不巧,她偏不在!”

平儿忙停住脚步,觑着四下无人,“林姑娘是为了邢大舅家的事儿而来?若是为这个,求姑娘千万别再开口了。”

林黛玉见平儿神色肃杀,倒像是件什么要命大事儿似的,忙问她到底何缘故。

“还能是什么缘故!我的姑娘,你想啊,大太太逼着我们奶奶去和老太太说情,二太太又摆明了不愿意。一个是她的婆婆,一个是她的姑妈,我们奶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面不讨好。如今为了这事儿二太太已经骂了她一顿,昨儿晚上又和我们二爷发了脾气。”

平儿想到昨晚房里的不太平,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我们二爷向来好脾气,奶奶说什么他很少还口,唯独昨儿不但骂了我们奶奶,还冷言冷语,对二太太更刻薄了几句。”

林黛玉满脸吃惊的看着平儿,平儿冲林黛玉苦笑:“姑娘没听错,就是二太太。你别看我们二爷往日里对二房执掌着家中大权没什么多余的话,其实心里早就不舒坦,只不过碍着大老爷没发话,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更不好多舌了。林姑娘知道我们二爷对舅爷的敬重,怕比亲爹也差不到哪里去,二奶奶不明就里,在大太太那儿受了气,又遭了二太太的一顿埋怨,不免话里话外就带了几分迁怒,二爷可不就火了?”

林黛玉听完事情始末,沉默的站在当场。平儿轻声道:“我悄悄告诉林姑娘一句实话,这也是我们二爷暗地里透露出来的......舅爷一家根本就没想着进荣国府,他们家早就托了二爷在京城的繁华地带找一处好房舍。林姑娘知道,舅爷一家哪里会在乎银子?她们又不像薛家和二太太似的待大太太,自然更不肯往这边凑。”

林黛玉冷笑一声:“宝姐姐她们家才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虽然住在这儿,但一应开销都当全免,这才是常处的法子。可后来又如何?宝姐姐的月银还不是这边府里出?”

薛家的吃喝开销虽然不走贾府的总账,但第一月个给姑娘和丫头们发月钱的时候,王夫人特意嘱咐王熙凤亲自将宝钗的那一份送到梨香院去,而且发话的时候还是当着三春及黛玉的面儿。黛玉明白,这是二太太故意堵她们的嘴。

林黛玉本不在乎二太太给谁银子,哪怕把荣宁二府的钱都掏空了呢!那也是贾家的银子,碍不着自己的事儿。她只是看不惯薛宝钗的做派,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说什么也不肯收,然而二太太就说了一句话,薛宝钗就感恩戴德似的接了。

平儿听了林黛玉的,表情顿时一讪,她到底是王家走出来的丫头,那薛姨妈也终究还是王家的姑奶奶。林姑娘说得的话,平儿却不好附和。

林黛玉见平儿神情窘困,笑道:“罢了罢了,我不难为你。既然妈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我自然不用再忧心,只等着她们进京就是。”

林黛玉作势要走,平儿忙拉住她,黛玉不解的扭头回望。平儿抿嘴笑道:“你难道就没听说?大奶奶家也要来亲戚,且准备宿在荣国府呢!”

林黛玉冰雪聪明,立即明白平儿的意思,于是笑骂道:“看大太太和二太太闹,你也忍心!”

平儿哼了哼:“我为什么不忍心?她们俩百般作践我们奶奶,还都以为是我们奶奶在中间挑事儿呢!借着这次机会,也叫老太太知道知道我们奶奶的不容易。”

大太太让自己的兄弟住进来被阻挠,可二太太不但留了亲妹子,现在更有可能让儿媳妇的娘家人搬进荣国府......大太太万一知道,她焉能咽下这口气!邢夫人和王夫人之间的战争必定是一触即发。

39、热闹闹一家子亲戚(二更)

(二更送上~~)

平儿将林黛玉一直送出了院门口,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张望良久,终见林姑娘隐没在拐角处不见了任何踪影,平儿才慢步移回内室。谁知她却不往正室走,而是穿过堂屋进了东边大姐儿睡觉的屋子。

刚刚被平儿说了去二太太处回话的王熙凤赫然半躺在床上,拍打着大姐儿午睡。

王熙凤见了平儿,淡淡问道:“林姑娘走了?”

平儿侧身坐在炕沿上,将大姐儿身上盖着的小锦被又紧了紧:“走了,果然像奶奶所说是为邢家大舅的事儿而来。我将奶奶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林姑娘,怕她这次也死了心。要是大太太也像林姑娘一般好说服......”

王熙凤早笑了出来:“傻丫头,咱们家大太太是出了名儿的呆人,她认准的无非是个死理儿,想叫人劝说她成功比登天还难。我这次好容易将自己摘出来,余下怎么斗,就瞧大太太和二太太自己去弄吧,我是不想管这闲事儿了,免得再被你们二爷扇一巴掌。”

王熙凤怨愤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昨晚贾琏也不知抽了什么疯,她也不过就说了几句,贾琏不要命的冲上来要打自己。

王熙凤从嫁到荣国府这几年来,只有她和贾琏耍脾气的份儿,就从来没吃过这等大亏。王熙凤越想越生气,顾不上大姐儿在一旁酣睡,恶声恶气问道:“平儿,你老实告诉我,在苏州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二爷绝不会无缘无故对邢家那样热心。”

王熙凤凤眼一瞪,平儿就先软了几分底气,不敢看王熙凤,只支支吾吾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给林姑老爷扶灵回苏州的时候,都是邢家大舅忙前忙后,二爷就是那个时候和她们家相熟起来。”

王熙凤狐疑的盯着平儿:“不对,若只是单纯的帮忙,你们二爷才不至于狗颠儿似的去给人家找房子!不但自己垫了银子不说,还瞒着老太太和我们!”

要说最了解贾琏的还当属王熙凤。平儿惊愕的看着王熙凤,王熙凤冷笑道:“你们二爷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呸,他身边的小厮哪一个我养不熟?他前脚干了什么后脚干了什么,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这个天,平儿只穿了一件玫瑰紫的薄绫小袄,猛闻凤姐一席话,平儿只觉得从脊梁骨开始凉渍渍的。她忙干笑两声:“这府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儿有什么是能瞒得过奶奶的?”

凤姐儿啐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打马虎眼,你心里有没有鬼我还不知道?打两年前二爷从苏州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老爷没瞧出来,可我还不知道?如今你们俩倒像是一家子似的,有什么事儿都瞒着我,单把我弄个外人一般!”

王熙凤说着便哽咽起来,平儿又急又羞。在王熙凤面前是不断作揖:“我从来没对奶奶有过什么坏念头,你和二爷之间我自然是偏向你的!”

王熙凤一把揪住平儿的手腕子,“你敢发誓?”

平儿抽回手往地上一跪:“奴婢对天发誓!”

王熙凤沉默良久,也不知信了没有,不大会儿,她才笑盈盈的虚扶平儿一把:“我如何能不信你!快起来,正好,我有件事交代你去办。太太上午和我说,她已经悄悄回明了老太太,老太太怜惜大奶奶一个人带着兰小子,有意叫李家的亲戚住进稻香村。你替我知会大奶奶一声,另外,稻香村里缺什么少什么,你叫大奶奶提前打发人来回我,免得亲戚来却处处不便,倒显得我们不懂规矩。”

就因为当年林姑娘来的时候,王熙凤没能安排妥当,这些年一直被老太太记在心里。老太太最满意王熙凤这个孙媳妇,当然舍不得责怪凤姐儿,就只能将诸多不满都发泄到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吃了前次的校训,忙来叮嘱王熙凤。

平儿领了命去办事,不到半日功夫,稻香村里已经收拾妥当两间上房,六床新棉被,女孩子使用的胭脂水粉一应俱全,平儿整个屋子打量一番,最后随性善心发到底,也没去问凤姐儿,直接将迎探惜三春和薛宝钗这季的衣裳各匀出来一套,权当给两位表小姐的见面礼。

转眼天气就有了渐凉的趋势,这一日,贾家的几个姑娘都聚在李纨的稻香村听香菱作诗,当中最活跃的便是史湘云,她好容易来一次,自然不愿意错过这等盛事。反倒是诗情最高的林黛玉在今日格外沉闷。

史湘云才和贾宝玉斗完嘴,一抬眼就瞧见林黛玉坐在窗边发呆,模样憨憨的,倒是去了几分往日的牙尖嘴利。

史湘云笑道:“你们看林姐姐干什么呢!”

众人果然随着去看,不久就跟着笑了起来,薛宝钗才要说话,就见外面进来几个丫鬟并婆子,,见了众人多在此,忙笑答道:“来了好些姑娘奶奶,我们都认不得,奶奶姑娘们快认亲去!”

李纨心里欢喜,她就算身边过并两个妹妹该是两三日后到才对,不承想竟是来早了。李纨明知故问:“这是哪里的话,你到底说明白了,是谁的亲戚?”

那婆子丫鬟都笑道:“奶奶的两位妹子都来了,还有一位姑娘,说是薛大姑娘的妹子,另外有一位爷,说是薛大爷的兄弟!我们得了二太太的命,正要往姨太太那儿去回话呢!”

李纨和黛玉不免一怔,薛家的姑娘和少爷?怎么好端端冒出了她家的亲戚?

薛宝钗倒是几位淡定,她笑道:“我们薛蝌和他妹子来了不成?”

李纨也跟着笑:“或者我婶娘上京来了?怎么他们凑到了一处去?这可真是奇事!”

林黛玉已经快步出了屋子,忙叫住最后一个出院落的丫头:“我且问你,可有邢家来的亲戚?”

丫头想了想便缓缓摇头:“我不记得了,不过听婆子们说,好像还有一家姓王的,是二奶奶家的亲戚。”

林黛玉泄气的站在场院里,出门的几个姑娘们见了,忙过来劝慰:“你也别急,或者是邢家的船慢一步呢!”

李纨也笑道:“正是这个理儿,我婶娘她们走的是苏州北上的必经之路,说不定还碰上过呢,你跟着我们往老太太那儿去打听打听!”

40、丫鬟们各自有手段(求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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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才和林黛玉吵了一架,任命贾母百般劝说,才胡乱吃了一碗茶泡饭,赌气回了怡红院。

袭人见他这个模样回来,心中就有了底,知道多半是在林姑娘那儿吃了鳖,袭人暗自窃喜。自打林姑娘知道邢家要进京的这几月来,袭人最舒心的事儿就是看着宝玉和林姑娘斗嘴。亏得老太太还说他们俩是什么欢喜冤家呢,人家是越吵感情越好,可袭人冷眼瞧着,林姑娘只怕是烦了宝玉,就连宝玉也对他的林妹妹是诸多怨言。放在以前,袭人想也不敢想。

贾宝玉进了屋子谁也不睬,只埋头躺在床上,晴雯见了不禁过了来笑问:“这是谁惹到爷了?说出来,我替你出气去。”

晴雯的心思原是引着宝玉说话,这位小爷是个心思散的,多半几句话勾着他就能分神,忘了刚才的不悦。

晴雯是贾宝玉得宠的大丫头,满屋子里也就她能和袭人相抗衡一二,可惜袭人还有两个大帮手,一个麝月一个秋纹,晴雯却是孤家寡人,只能凭着她的那股子泼辣劲在怡红院里称王称霸。

“你这人,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理我!”晴雯用手去推贾宝玉,谁知贾宝玉甩了甩肩膀,将晴雯的手撇开,翻了个身,背朝众人仍旧假寐。

袭人、麝月等都在后面看着,晴雯自觉颜面扫地,气呼呼的跑了。麝月正要去追晴雯,袭人一把拉住她,笑呵呵道:“何必去追她,她上午才收拾了屋子,也该叫她出去散散心。”

麝月怡红院里公认的老好人,众丫鬟们都喜欢她,甚至连袭人都不及她。麝月听了这话,一面看看床上的贾宝玉,一面又去看门口已经消失了的晴雯,最后再袭人咄咄的目光下,麝月只能点头:“秋纹才叫我打络子呢,我去了。”

麝月知道此刻再呆下去不宜,当然不会碍袭人的事儿,乖觉的出了屋,还懂事的替袭人关了房门。

袭人笑着侧身坐在贾宝玉的床榻上,俯身去看贾宝玉:“是和林姑娘闹别扭了?你也是,明知道林姑娘心眼儿小,万事连老太太都让着她,亏得你还自称是她的蓝颜知己呢,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起来,去和林姑娘说句软和话去,咱们这儿还有大太太打发人送来的新鲜葡萄,我去盛一盘来,你也有个借口去潇湘馆。”

贾宝玉虽然背对着袭人,但袭人的每句话他都暖在心里,贾宝玉只恨袭人是个丫头出身,更恨林妹妹为什么就没袭人的温柔大度。

想到自己往日在林妹妹身上的用心,贾宝玉只觉得满腹的委屈,不觉眼泪掉了下来,滴答滴答都打在锦被上。

袭人大惊,忙道:“这又是怎么了!怨我说错了话,你打我骂我就是,干什么作践自己!”

贾宝玉猛然翻身坐起,一把抱住袭人,头紧紧埋在袭人的肩窝上,失声痛哭道:“我对林妹妹一番苦心,她怎么就不明白半点!我为她弄的一身病,又不好告诉别人,只能自己捱着,就是每每梦里也都是她!”

袭人听了惊异不止,又是怕,又是急,又是臊,一把将贾宝玉推开。贾宝玉仍旧悲伤道:“如今她得了个邢姐姐,就把我们都扔在了一边,难道就为报复我和宝姐姐好?她糊涂,宝姐姐如何能抵林妹妹的万分之一!”

袭人听罢心已经凉了半截。

她心中是希望宝玉将来娶宝姑娘的,宝姑娘是府里公认的大度好品性,即便将来成了二奶奶,袭人自己也不至于落得个赵姨娘的下场!

袭人的心思从来就不小,她要做就做这荣国府里最尊贵的姨奶奶,像赵姨娘,连个等闲的大丫头都敢给她脸子看,袭人要像她似的,非憋屈死。跟着宝姑娘,袭人不敢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至少能像平儿似的成为宝姑娘的一只臂膀。

可换了林姑娘......

袭人的下场只怕比赵姨娘好不到哪里去。

袭人厉色道:“宝姑娘哪里不好,你的本心虽然是夸赞林姑娘,可犯不着贬低宝姑娘,难道不知,宝姑娘为你在太太面前不知说的多少好话,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偏还数落她,万一叫宝姑娘听见,你们姐弟今后如何见面?”

贾宝玉这才自觉后悔不已,袭人趁机又说了薛宝钗不知多少的好话。

不大会儿,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袭人轻蹙眉头:“必定又是晴雯,她明知二爷心里不痛快呢,还敢这么咋咋呼呼的。你歇着,我去说教她几句。”

宝玉已经缓过了这口气,又恢复了原本的天性,他忙道:“你坐着,我去问她,晴雯不是那种莽撞人,必定是外面有了什么大事儿。”

宝玉不顾袭人的阻拦,泥鳅似的蹿下地,连鞋子也没来得及好好穿就跑了出去,留下袭人在原地跺脚。

院子里果然是晴雯,她身边团团围着秋纹、麝月、碧痕等,贾宝玉挤了进来,兴冲冲问:“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晴雯见是宝玉,赌气不想说,可眼见袭人从屋子里款款出来,晴雯忙变了笑脸道:“你好没福气,才我去老太太那儿去找鸳鸯说话,原来薛姨妈家和大奶奶娘家都来了人,如今姑娘们都聚在老太太的正房。谁能想到宝姑娘的亲哥哥是那个样子,她这叔伯兄弟却是另外一个样子,倒像是宝姑娘的亲兄弟似的。还有宝姑娘的那个妹子......哎呦呦,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和大奶奶家的两位小姐站在一处,倒像一把三根水葱儿。”

晴雯可真是了解贾宝玉,宝二爷还没等听完,心里已经痒痒的难忍,扔下满院子娇红就跑了出去。

气的袭人在后面追了出来,晴雯就得意的看着满头是汗的袭人,麝月怕她俩再吵嚷起来,忙给秋纹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夹着袭人回了屋子。

且说贾宝玉兴冲冲出了大观园直奔贾母的上房,还没进门就已经听见了满屋子的欢声笑语。贾母的丫头琥珀亲自打了帘子,她冲贾宝玉一笑:“二爷来的好迟,姑娘正说着你呢!”

贾宝玉就要进屋,琥珀忙拉了他一把,嘴角一努,贾宝玉顺着琥珀的视线低头往脚下瞧,原来鞋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了好些泥点子。琥珀从袖口中抽了翠色的帕子,蹲在地上一点一点为贾宝玉擦拭着鞋面,低头间不免露出了雪白的颢颈。

贾宝玉痴痴的任由琥珀动作,不觉已经探手去摸那一手的细腻,琥珀一惊,猛地抬头,宝玉倒是先脸红了大片。

他二人怎知,这场景早就落在了林黛玉和薛宝钗的眼中......

41、薛小妹得缘贾太君(求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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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觑着屋子里老太太高兴劲儿,心里却七上八下的难安,刚才林姑娘和宝玉的一顿闹腾,老太太嘴里没说什么,但终究带了几分不快活。鸳鸯是贾母的心腹,知道老太太一方面疼惜孙子受委屈,一方面也气林姑娘不分轻重,对大太太的娘家人远胜于对宝玉。

老太太这会儿搂着宝琴姑娘,喜欢的无可不可,已经逼着二太太认了薛宝琴做干女儿。贾母更是发了话,今后亲自养活宝琴姑娘。

别人不明就里,鸳鸯却明明白白,怕老太太伤心林姑娘的作为,欲抬宝琴姑娘来压林姑娘。

现在林姑娘不见踪影,宝玉也没来,鸳鸯如何不心急?

她瞅了个空档,悄悄走了出来,刚进堂屋就看见林姑娘和宝姑娘肩并肩的站着望向门口。鸳鸯忙往那儿瞧,脸色顿时一沉,忙喝道:“琥珀,还不请二爷进来!老太太正等着呢!”

贾宝玉和琥珀被这一声惊了个正着,慌乱回头,就见林黛玉和薛宝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俩,鸳鸯则是满脸的怒容。

琥珀尴尬的起了身,夺身先贾宝玉一步进了屋子,贾宝玉也不敢喊她,只好讪讪的往林黛玉和薛宝钗身边凑。“宝姐姐,林妹妹,你们别误会......”

林黛玉冷冷一哼,扯了宝钗的手就走,鸳鸯抿嘴笑看着呆头呆脑的贾宝玉:“宝二爷这次可是连着两位姑娘都得罪喽。不过,二爷要是喜欢琥珀,我替你去和老太太说,老太太这么疼你,别说是一个琥珀,就算是我,她也是舍得送出去的。”

鸳鸯一番夹枪带刺的话让贾宝玉羞的颜面扫地,他抬手遮了脸就往里冲,鸳鸯侧首让了半个身子,终究还是被莽撞的贾宝玉绊了个趔趄,要不是紧随而来的琉璃扶了一把,怕要碰的头破血流。

贾宝玉头一眼就瞧见了老太太怀里搂了个娉婷少女,十二三岁的年纪,雪团子似的小脸,头上戴着几只金钗珠串,却丝毫不夺少女的娇美与婀娜。贾宝玉哪里还顾得上宝姐姐、林妹妹的怒火,一颗心早就扑在了眼前少女的身上,怔怔的站在大厅中间,直勾勾的盯着。

薛宝琴正听老太太说话,就觉得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出于少女的直觉去寻,就见个带着玉的青年肆无忌惮的打量自己。薛宝琴往日跟着父兄走南闯北,也见了不少男子,可没一个会这样放肆,薛宝琴就带了几分不悦,嘟着嘴将头扭了回来。

贾母感到少女的不悦,忙停了话去探究竟,就见宝贝孙儿扭捏的站在那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宝琴。贾母冲贾宝玉招了招手,笑道:“快来见见你妹子!宝琴丫头,这你宝哥哥,今后在一处玩儿,可不能调皮!”

薛宝琴这才知道纨绔子弟就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宝姐姐口中那个衔玉而生的荣国府二公子!薛宝琴忙收起了不悦之色,上前恭敬的见礼:“宝琴见过二哥哥。”

贾宝玉赶紧回大礼,探春等几个围了上来,拉着宝琴,簇拥着宝玉到旁边去说话。

“咱么诗社可兴旺了!”三姑娘探春拍手叫好,手点着宝琴和李家姐妹,“琴妹妹是宝姐姐的妹子,诗情必定不会差;李家历代供职于国子监,光看大嫂子就知道,起诗社的时候两位姐姐可不能推脱。”

贾宝玉听了这话赶紧将视线从薛宝琴身上移开,附和道:“正是呢,早知道螃蟹该晚点吃,菊花诗也该晚些做,不然有了琴妹妹,这花魁的名衔又不知落在谁家。”

几个女孩子脸色骤然阴沉起来,贾宝玉惊觉说错了话。

该死该死,怎么将“魁首”说成了“花魁”?贾宝玉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不过就是和薛蟠表哥并冯紫英听过几次小曲儿,跟着锦香院的花魁云儿随便叫了几句,怎么就大意之下说了出来呢?

任凭贾宝玉在这里如何胡思乱想,那边的几个小姑娘都气红了眼,史湘云破口道:“爱哥哥在哪里学的这些下三滥的话,也拿来说我们,我的螃蟹宴不好,你就去找什么云儿香儿的,白眉赤眼的浑说我们作甚!”

贾宝玉身边何曾来的秘密!他还以为茗烟、锄药等小厮都是守口如瓶呢,其实那八个小厮早就在袭人姑奶奶的撺掇下将宝二爷的行踪一五一十都说了出去,袭人告知了薛宝钗,自然也不会瞒着史湘云。

只怕整个大观园里只贾宝玉自己还以为他是个清白之身呢!

史湘云的话不禁叫贾宝玉困窘至极,除了迎春、探春三个姊妹过来拉宝玉,其他的几个小姑娘都满脸嫌弃的走了。贾宝玉从生下来长到今日还从没受过这等冷遇,就是偶然林妹妹给个冷脸子,可到底还有宝姐姐这朵解语花,怎么今日就......

探春站在贾宝玉身边轻叹:“二哥哥,你怎么就不长个记性!那些话是该当着众人面儿说的?也就是宝姐姐她们不和你计较,若是被老爷听见,你还要不要这条小命了!再者,以后可怎么见琴妹妹和李家两位姐姐!”

贾宝玉早悔青了肠子,二姑娘迎春是个心软的,她见宝玉这个模样就忙劝:“三妹妹也别说了,宝兄弟已经知错了,要紧的是瞒住当下,别在老太太面前露出马脚。”

兄妹四人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的坐在那儿,远远看着史湘云等围着贾母说笑。

贾母正拉着薛姨妈问东问西,将薛宝琴的生辰八字和家境打听了一清二楚。王夫人心里就有了几分不自在,觉得贾母忽然对薛家如此用心是存了别的坏念头,她忙笑道:“还是叫琴姑娘和宝丫头住吧,她们俩是至亲姐妹,蘅芜苑又宽敞暖和,小姐俩去各位姑娘那里串门也方便些。”

王夫人其实并不喜欢薛宝琴住进蘅芜苑,毕竟和怡红院太近,大观园里虽然有自己的耳目,但老太太也不是等闲之辈,万一自己弄巧成拙,将宝玉推到薛宝琴那里去......王夫人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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