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凑了钱,到大医院看病。
也说只有作骨髓移植,才能挽救幔子的生命,要不然,也就是一年半载的时间……但骨髓移植必得有人捐献骨髓,这人不单身体健康,血型骨髓型还都要相符。
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要是不对型号,输进去的骨髓也活不了。
可是到哪里去找和幔子骨髓一样的人呢?医生说,幔子的骨髓,要是在普通人里寻,10万个人里也不准有一个,概率太低了。
要是在亲兄弟姐妹,或者是父母有血缘关系的人当中寻找,相符的可能性就很大。
老父亲当下就伸出胳膊,说抽我的血吧。
先查查我和我闺女是不是相符。
要是能输,就是把我的骨髓都抽干了,我也心甘情愿!医生把他拦了回去,说您不行。
老父亲说,我行。
别看我老了,我啥也不怕。
我这个闺女跟我最亲,她的骨髓和我一定一样。
医生不耐烦地说,您别添乱了。
就是一样,也不能输。
您多大?您女儿多大?您的骨髓已进入老年期,输到年轻人体内,没用。
就像把一棵老树的枝子,嫁接到小树干上,活不了。
病人还有没有年轻力壮的血亲?如果有,赶快来验,病人还有最后的希望。
要是没有,你们就回去吧。
保守治疗,哪里都一样,不必跑来跑去的。
老父亲对业兴说,爹原来是不想动用你的,你还年轻,还没娶亲。
也不知抽了骨髓,对传宗接代有没有影响。
要是爹的骨髓行,说什么也不会要你抽髓。
可刚才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
你们姐弟二人,再没一个兄弟姐妹了。
你死去的妈和我,都是独苗,你们也没有堂表兄弟姐妹。
救你姐的担子就落在你肩上了。
快去查吧,要是合格了,你就给你姐献了骨髓,以后让她一家子养着你。
要是不对型号,咱也没别的盼头了。
认命吧。
没想到业兴听了他爹的话,一声不吭,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姐夫说业兴,你是个什么意见,好歹说出来,我们也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业兴抱着头说,我不抽血,也不抽骨髓。
为什么?大伙都惊呆了。
业兴平日和姐姐最好,母亲去世得早,幔子像妈妈一样照顾着弟弟。
没想到救命的时候,换来的却是冷冰冰的答复。
什么都不为!不抽就是不抽#烘对着大家的质问,业兴反倒凶狠起来,索性破罐破摔蛮横无埋。
老父气得脱下鞋底就打他。
姐夫虽说救妻心切,想这献骨髓是自觉自愿的事,人家不愿意,也不能说是罪过,心里生他的气,还是挡着岳父的鞋底,对小舅子说,你还不快跑!业兴一动也不动,任凭他爹的鞋底啪啪打几下,流着泪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姐……老汉打了几鞋底,毕竟连日奔波,气力不支。
再说看着孩子一脸可怜相,心想一个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再把这个打坏了。
一家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舔着嘴唇问,你知道错不?业兴说,知道错。
老汉说,知道了就好。
改了就好。
去吧,去抽血吧。
业兴仍是那句老话,不抽血,不抽骨髓。
无论一家人怎么劝,铁匠铺卖豆腐,软硬兼施,业兴就是不松口。
他也不跑,任打任骂。
他也不回嘴,死不改口。
一家人在城里呆得无望,就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刚回来,幔子的病,就又一回猛烈地复发了。
医生千方百计地把命救了回来,告诫说,今后缓解的时间越来越短,复发的时间越来越长,病人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拖得久了,轻微的感染和出血,都会要了性命。
到了晚期,就是找到了可供移植的骨髓,因为病人情况危急,不可能承受大手术,也没用了……就是说,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医生说完,业兴突然说,我去抽骨髓,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想通了。
也许是姐姐的两个孩子抱着他的腿,嚷着,舅舅舅舅,救救救救……因为化验要两个人都取样本,幔子刚回来,禁不得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