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网王同人)植物语》作者:灼木【完结】 > 植物语.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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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灼木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21

藤衣的心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稳着语气道,“是我。我翻译好了,可以把东西给你了。”

幸村听起来很开心,“你在哪?”

“你们楼下。……你是在宿舍吧?”藤衣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门口的那群人在地上摆蜡烛,红的粉的全是心型,几个人忙着点火,将一个抱花的女生围在中间。

“我在,你等一下。”幸村没挂断电话,迅速穿好外套下楼,从楼道里的窗户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藤衣的影子。

“你在哪?楼下人多我没看到你。”

“我在——”

“一二,幸村君——!伊川祥子喜欢你——!”

藤衣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突然迸发的呐喊声里。藤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群人仰着头对楼上呼喊,男男女女都用手做喇叭,磅礴的声音厚重地回荡在夜空,引得不少人跑到阳台上绕有兴趣地观望。

藤衣愣在原地,那一遍又一遍的『幸村君伊川祥子喜欢你』近在咫尺,震得她耳朵发痛。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藤衣找回自己的声音问电话里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头雾水,听见藤衣在电话里戏谑地发问,他叹息似地出声:“谁知道啊……”

今天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世界末日,天知道为什么会凭空冒出这种事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幸村君。”藤衣在电话里笑道,“这表白的场面可是越来越震撼了。”

“你在吃醋吗藤衣?”幸村忽然笑着问她。

藤衣一顿,转移了话题,“那我改天再来吧。你还是快点出面别把女孩子晾太久,不然有损声誉。”

幸村皱着眉又从窗户那看了看,搜寻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自己想看到的身影,于是紧紧盯着那个影子,道,“等我一下,我这就下去。你要是敢走就后果自负。”

说完就挂了电话。

藤衣莫名其妙地伫在原地。

后果自负?什么后果?

藤衣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耳边又是一阵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女孩子们的尖叫让她隐隐头痛起来。她站到草坪旁边的短阶上面,看见幸村精市穿着黑色的短款风衣不紧不慢地推门走出,潇洒干练的风度让她一时间移不开眼。

于是顺势她也不走了,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紧紧盯着他,看他怎么回应这场众人瞩目的告白。

幸村精市站在台阶却没有低头,平视着远处的某个地方。他的目光越过飘摇闪烁的蜡烛,越过捧花的女生,越过层层围观的人群,最后径直落在了她身上,明白无误。

藤衣的心猛地一震。

有人注意到了幸村精市的视线,也好奇地顺着望去,等再回头观察幸村精市的表情的时,发现他已经收回视线,带着疏离的笑意低头看着台阶下告白的女生。

“幸、幸村君。”女生将手里的玫瑰束紧了紧,声音发抖,“我已经喜欢你三年了,虽然之前你拒绝过……但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我……”

女生话说得语无伦次,旁边的亲友团也听得紧张,唯独幸村精市依旧面色不改,眼神动都不动,好像被表白的人不是他。

女生被他的反应弄得更紧张了,“我、我喜欢你,幸村君,三年了,请跟我交往吧!”

女孩子鼓足勇气一下子把花束推出来,微微弯着腰低着头,模样虔诚而真挚。藤衣看到这忽然觉得悲哀,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面对幸村精市的感情都一定要如此卑微,像是所有喜欢他的女生都被下了诅咒,像供奉神明一样地待他。

幸村精市看着眼前艳丽而新鲜的紫玫瑰,半晌沉默。

“抱歉,伊川同学。”他温和有礼地拒绝,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

伊川缓缓收回花,板直了身体仰视着他,眼眶里的泪水映着烛火粼粼泛光,声音也变得哽咽沙哑。

“能告诉我理由么幸村君?真正的理由,不是借口。”

幸村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种被人穷追猛打的事情他并不是很喜欢,伊川特地在自己生日这天做这些,用意他不是不清楚。

然而还是一副不瘟不火的语气,“我没有找过借口,我确实有女朋友了。”

伊川忽然间情绪失控,眼泪霎时冲出,“幸村君从国中开始就跟别人说有女朋友,可是她人呢?说是在德国上学,可是为什么从来不见她来看你?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幸村君何必这样。”

幸村精市平静地听着女孩子可谓声泪俱下的控诉,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听你这么说……正好,她今天也在这呢。”

伊川蓦地一怔,就见幸村精市稳着步子走下台阶,擦过她身边直直走向人群的背后,拉住台阶上一脸诧异的女生。

藤衣惊恐万状地盯着他,接着发现所有人都转了过来疑惑地打量,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要甩开他的手。

结果干脆被他拦住了腰,紧紧禁锢着让她再无法动作。

“她回来了。”

幸村说话时的表情温柔地不像话,像是宣布喜讯一样郑重又欣慰的语气,眼里弥漫出浓浓的宠溺。藤衣的心跳停了又停,意识仿佛被潮水淹没,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

伊川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仍不放弃,“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她。”

被步步紧逼到现在的幸村精市也失去了耐心,只是抬高了语调,让听话的人止不住一寒,“伊川同学如果不相信完全可以去打听。这是川崎藤衣,同时也是我国中时期的同学,我想履历这种东西应该不会说谎。”

藤衣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感到腰间的手臂霸道而蛮横,甚至仍在不断加大力道,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她逃掉。

她侧头看他,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何时竟没了笑意,表情也显得过分认真。藤衣道不明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他的气场凌利的让周围寂静一片,却又将她柔软地裹在中间,让她惊喜而畏怯。

“再次抱歉,伊川同学。”幸村精市的语气稍稍缓和一些,“失陪了。”

说完就揽着神游在外的藤衣大步离开了人群。

他们走了很久,身边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藤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渐渐找回了神智。刚才那一瞬铺天盖地的惊喜如潮水般慢慢退尽,此时的心如坠出梦境般的又空又冷。幸村精市还是搂着她不停地走,而身后早就没有了围观的人。

直到走到了空无一人的网球场,藤衣才挣扎着停住,一步都不愿再往前。

幸村精市看着她,眼里盛满了笑意。

藤衣瞬间觉得不自在起来,推着他就要脱离他的臂弯。

“已经没人看了,你放心吧。”出口的话仍是冷冰冰的,藤衣垂眸不看他,一个劲地后退。

幸村精市松了手。

“你知道那不是给别人看的。”

藤衣心里一顿,不知道自己又在犯什么病,她抹去那丝微妙的感觉努力克制着自己,“那你是干什么?不喜欢人家就直接说清楚,为什么一定要绕过这个问题找借口呢?”

幸村精市眼神一暗,表情变得严肃,“你为什么总要和我撇清关系,藤衣?”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国中和我在一起的人不是你吗?”

藤衣忽然一愣,本该坚硬风化的心又被什么扯开一道口子,细细淌着温热的血。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她一直所盼望的,而又无法接受。

一股怨意不自觉苏醒,她仰起脸来,笑意讥诮,“是么,原来有这种事。我那时问过你你又把问题扔给了我,所以我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回事。”

幸村精市皱眉,“我以为你明白的。”

“明白什么?”藤衣压着胸口的火,声音抑制不住颤抖,“我后面是明白了,明白自作多情的结果不过是惹人嫌。”

“藤衣,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你出了那么多事,是我疏忽……”

“我没怪过你啊。”藤衣笑着打断他,“是我自己什么都不说,又怎么会怪你。”

“但我等了你一个月的消息。”眼泪忽然冲了上来,嗓子像被浸过水的棉花堵住,她说话都困难,“我那时想,如果你能明确这段关系,无论神奈川再怎么让我厌恶我也会回去。”

“可是你没有,甚至一条信息也没有。”

最后的一丝牵绊也被切断,她还有什么理由回去。

幸村精市心里一疼,伸手去抱她,然而手刚抬起来藤衣就迅速后退拉远了距离。

“抱歉……藤衣……”

好像除了抱歉他再无法说别的,而在这之前他连这句『抱歉』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那段时间他做什么了?他记得真田在比赛中受伤住院,那时关东大赛才刚开始,所有担子压在他身上忙得昼夜不分。等回过神来已经一个月,再联系时她已在国外销声匿迹。

而他不知道她干干等了他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竟成了压垮她信心的最后稻草。

藤衣的样子像极了受惊的刺猬,满身都是排斥和防御的姿态。幸村精市不再靠近她,缓和了神情柔声道,

“藤衣,就当是吵了一架,让它过去好不好?”

藤衣低着头看着地面半晌不语,然后抬起头来,笑得涩然。

“还是把它当误会吧。”

幸村盯着她,“误会?”

“就当之前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是一场误会,空白了六年也早该结束了。”

幸村的眼神蓦地凉下来,而藤衣执意忽略,继续道,“就算之前那是交往,一个月不联系意味着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

藤衣对他勉强地笑笑,“所以不要再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沉默的两秒似乎经历了千百万年。藤衣说完心却忽然空了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幸村精市看着她的神情很是复杂,像是做出什么决定,眼神透着慑人的清光。

“好。”

藤衣一怔,心无法忽略地一沉。随即反应过来迅速转身离去,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洞,空虚得让她无所适从。

原来彻底割舍是这种感觉。

藤衣对自己笑,风钻进衣领,眼泪却瞬间涌出。

无论是喜欢还是放弃或是依旧喜欢,所有的难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作者有话要说:  

☆、山茱萸

九.Dogwood

————山茱萸,生于阴凉,降水量大的背风环境中。是秋时绵延百坡的思念,是登高望远时的怅然若失。

**

少时的男生心中总是充斥着各种热血和抱负,炽烈的温度如蓬勃的落日,散发着灿烂的光芒。学业,运动,爱好,还有与同伴之间深深的羁绊,满满占领着心里的每一寸空间。

幸村精市也是如此,他将整个年少时光倾付给了网球和同伴,执着于胜负,排斥着一切不相干的事。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实在是个现实到不近人情的人。

然而无论怎样,他从来没有把藤衣列为『不相干的人』。曾几何时女孩子温暖体贴的接触成了渐渐无法拒绝的存在,他享受着这份安稳而窝心的感觉,虽与抱负无关,却仍不忍心放手。

这是喜欢么?应该是吧。看到她笑自己也会觉得喜悦,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心里便会莫名地柔软下来

『那个……精市……可以这样称呼么?你说,我们现在是在交往么?』

幸村精市看着屏幕上自己名字,想象着她会用怎样柔软的声音轻轻唤出,心尖痒痒的像被雏鸟的羽翼拂过。他对着手机笑,觉得她实在傻的可以,难道这么久了她都没发现,能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只有她一个么?

但这不开窍的样子倒是意外的可爱。

幸村精市勾着嘴角,想着如果她在身边一定会轻轻敲一下她的头帮她认清这个现实,但是很可惜,此时的他只能按着按键发出毫无生趣的文字:

『你说呢?很晚了快睡吧。』

之后的相处一如既往,而这个问题也渐渐被他遗忘在角落不再出现。

然而这段关系的确不够明显,与其说是交往,更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幸村精市总是有很多事,网球和绘画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藤衣则总是默默地跟着他,从网球场到画室,从来没有提出『去约会』这种事情。

甚至普通情侣之间的牵手拥抱都从来没有。

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一次傍晚的画室里。那个时候藤衣忽然之间变得很黏他,总是跟他说心情不好,看起来很是消沉。他不太会安慰女孩子,那个时候也不懂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心想女孩子敏感的心情总会因为一些琐事而变得伤感,或许过一阵子就会好转。

他涂抹着水彩,心里一边这样想一边时不时看看她,藤衣趴在桌上安静地盯着他,样子总有些无精打采。

他被她专注的眼神弄得一愣,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

藤衣的眼神动了动,流过一丝清亮的光,“精市……我最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

幸村精市笑笑,收回视线蘸着颜料盘,“比如?”

“比如……”女孩子拉长了音调,认真思考着,“比如感觉融不进集体,在家里待着也很不开心。”

幸村精市抬头看她一眼,心想这就是传说中女孩子多愁善感的一面么。

“放轻松吧,没什么过不去的。”

“嗯……总会过去的。那精市你会陪我么?”

他应付不来这种过于少女情怀的对话,只好挫败地叹息,“藤衣,我最近很忙。”

藤衣许久没再说话,幸村精市抬眼瞅瞅她,发现她把缩在自己的臂弯里似乎睡熟。

落日的余晖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泄落了满地,整个画室浸润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宁静而安详。石膏拉长了阴影,画布折起了反光,窗台边少女熟睡的容颜像是单薄的剪纸一样嵌在一片光幕之中,让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幸村精市忍不住放下了画笔颜料,悄悄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细细打量。

他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她,这才发现藤衣的五官生的十分精巧。并不是一眼看过去忍不住再看一眼的惊艳,而是日复一日慢慢印刻心底的舒适与安然。她醒时的一颦一笑蓦然生动清晰,幸村心中微微一动,止不住将双手支在她两侧,俯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角。

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的香气,他足足停了三秒,才心有不甘地直起了身。

心跳在胸腔里轰鸣,仿佛整个画室都听得到厚重的回声。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然而却美妙地让人沉迷。这时他才意识到,作为她的男朋友,没完成的事还有很多。

但是来日方长。

他兀自勾起唇角,心里盘算着忙完这一阵要么带她出去一次好了。看了眼时间,最终还是将外套披在她身上,绕回画板调着未完成的色彩。

现在想想,藤衣的确是很难得的女孩子,只是可惜那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

甚至还有那么些不珍惜。

藤衣从不会缠着他提各种各样的要求,他也渐渐把这个看成了理所应当。于是之后藤衣越来越紧的跟随让他愈发困扰,然而毕竟太过年少,那时的他竟然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藤衣为什么会反常。

下意识地,幸村精市开始想从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或许每个男生都希望自己有足够的自由和空间,因此那段时间他将自己完全扔进了别的事里面,顺便想借这个机会让她意识到,他并不喜欢被人时时牵制。

而在某晚一通不甚友好的电话后,他确实轻松了。藤衣再也没有找过他。

当一个月过去,真田出院,立海拿到全国两联霸,他将美术金奖交给了眉开眼笑的部长后,幸村精市觉得差不多该向藤衣好好道个歉,毕竟这个月他忙得完全没工夫联系她。他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心想她大概是真生气了。于是某个午间休息他准备亲自去到她班上找她,还疑惑着她什么时候竟能这么沉得住气。

如果约她正式地约会一次,她会不会消气?

幸村精市一路上边走边想该带她去哪,不一会站到她班上门口,向里仔细搜寻着她的影子。

“幸、幸村君在找人吗?”

幸村精市低头,眼前站着一个女孩子紧张地问他。而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还是摆出一张礼貌的笑脸,温和道:“嗯,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川崎藤衣吗?”

女孩子的表情一时间十分古怪,她先是表情一僵,而后又成了一副戏谑的神情。

“藤衣一个月前就转学了啊幸村君。”

幸村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转学?她转去哪了?”

女孩子忽然笑开,“幸村君不知道么?听说是去德国了。”

幸村精市半天缓不过神来,总觉得头被谁敲了一棒,眼前的一切都轻飘飘的。女孩子看他的样子怕是真不知情,心里忽然觉得很痛快。

差点被她唬住了,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出国都一个月了幸村精市都不知道?

“我就说么……藤衣跟我说幸村君和她一起看了歌剧换了号码,原来果然是骗人的么。”女孩子长长叹息一声,笑意更深,“真是不知轻重的做法啊,害得我们差点误会幸村君和她在一起了。”

女孩子在跟前神采飞扬地絮絮叨叨,听起来似乎十分关心他的声誉问题。幸村精市觉得她的笑很乍眼,眼神不觉一沉,收敛了笑意。

“你跟她很熟吗?”

女孩子忽然愣在原地,一时间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重了几十倍。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此时的幸村精市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负面的暗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听你称呼她很亲密的样子,但又不像是她的朋友。”幸村精市的语调有些冷,“这样在背后说她好么?”

幸村精市隐隐察觉到那段时间藤衣反常的原因,这让他面对着眼前的人一下子烦躁起来。

女孩子在他面前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咬着下唇紧紧盯着他,脸色刷白。

幸村精市看了她两眼转身离开,胸口堵着什么东西让他呼吸不畅。接着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对还在原地的女生道:

“还有,那不是误会,我的确是在跟她交往。”

说完无视旁边吃惊的男男女女,径直回了教室。

整个下午幸村精市都心神不定,然而看出来的只有柳和真田。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柳的语气波澜不惊,表情也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个月前。”

幸村精市有些压不住恼意,说出的话也有些冲人,“你不是最会收集资料么,怎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柳顿了顿,并没有在意幸村的态度。他想了一下,还是准备把实情告诉他。

“藤衣的资料几乎没办法从别人那里得到。她被班上的人孤立地很厉害,原因……我想你该清楚吧。”

幸村精市瞪大了眼,一旁的真田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中午的猜想被证实,愧疚如同海潮一般袭涌而来,幸村觉得心脏被谁紧紧攥住,酸痛难耐。

静坐了一会,他又淡淡瞥了柳一眼,一言不发地收拾好网球包提前结束了训练。走在路上还是觉得像在梦里,临近家门却又调转了方向,敲开了藤衣家的门。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干什么。

如果她真是去了德国,那又什么时候回来?他从不知道她在德国有亲戚,或许上高中后就回来了?

怀揣着这样的企盼,他敲门的时候甚至有些紧张。然后她父亲替他开了门,告诉他,藤衣跟她妈妈已经定居在那了。

幸村精市有一瞬怔然,半天想不起还要说什么。屋内的女主人热情地从里面迎出来,却在得知是藤衣的朋友后又一下子拉下了脸。藤衣父亲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连礼节性的挽留都没做,就匆忙合上了门。

天已经完全黑透,月光被阴云遮盖不露一丝痕迹。路边破旧的街灯偶尔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幸村抬头看去,总觉得这盏灯显得过于孤单。

神思恍惚地回到家,妹妹缠着他讲题也总是错误频发。最后妹妹一生气将兔子宝宝丢到他身上,鼓着脸冲他喊:

“哥哥笨死了!”

幸村捏着兔子布偶愣了又愣,看着妹妹卷着作业本一溜烟跑出去告状,才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现实。

对啊,他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连小学生的题都会做错。

……连藤衣这么糟糕的状态都没有察觉。

幸村仰回床里盖住眼睛,苦笑,真是活该啊。

**

从那天起连续五六天,藤衣再也没有见过幸村精市。有时候看着书做着题,思维又会瞬间毫无征兆地转向他,收都收不回来。

远藤时不时念叨着校网球部的事,每次提起自豪的都能把头扬到天上去。比如前天谁谁谁训练加倍了,最近友谊赛又把哪个学校虐惨了之类,事无巨细。有次藤衣实在忍不住问她从哪里知道这么多,远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挑着眼角道:

“本姑娘自然是有通天的本事。我还听说你是神之子的女朋友呢。啧啧啧原来传奇人物就是我舍友当时听到我都快吓死了。”

远藤一直把幸村精市叫神之子,甚至有时候还会想不起他原名是什么。

藤衣闻言一顿,辩解的话停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远藤瞅瞅她,无奈地对着空气摊摊手走过去倒水喝了。她已经摸透了藤衣的习性,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的个性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其实这个舍友除了不分享自己的事之外其它方面倒是无可挑剔,但总是这样多少会让她觉得藤衣是在排斥她。

“哦对了,下午『嘉年华』就开始了,你去不去?”

“嘉年华?”

远藤一口水呛住。

“川崎小姐,你一天都在关心什么啊?没看这几天全校都在敲敲打打忙着抢摊位吗?……哎,算了,其实和中学里的校园祭是一个东西,只不过今年起了一个洋气的名字。”

藤衣合起书,仰起头若有所思起来。怪不得最近这么吵,原来是在忙这个么。

“这样啊……我不去了,你玩好。”

“哎——怎么这样!你要干什么去?”

藤衣眨着眼睛疑惑,看见远藤一脸委屈,“我不干什么啊,怎么了?”

“还想让你陪我呢。别装了藤衣,是去和神之子约会呢吧?”

藤衣无奈,“别乱说了……”我已经很多天没他的消息了。

远藤疑惑地打量她,刚才真的有一瞬间她觉得藤衣在失落。

……看来也不是像仁王说的那样,藤衣已经对神之子无感了。

“能让你抛弃我这个可爱的舍友也只有神之子有这魅力了,傲娇不适合你快承认吧藤衣。”

藤衣哭笑不得,远藤小孩子般古灵精怪的模样让她觉得喜欢又羡慕。跟她相处真的很轻松。

藤衣笑了笑站起身,对她道,“没有什么神之子。我还是陪我可爱的舍友好了。”

**

作为T大最著名的校际活动,『嘉年华』的规模是极其盛大的,从校方黑心对外收门票就能看出来了。活动以每个学院为单位由各院的学生会统领筹备,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场地几乎把校园塞地满满当当。

相比之下,国中时候的海原祭真的只能算小打小闹。

远藤拉着藤衣呼啦呼啦地穿梭在各个学院的场地间,一手抱着她的胳膊一手蹭着各种礼品。远藤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摸出了一个袋子,把抱不下的东西全都倒在里面。藤衣凑近仔细一看不禁咋舌,光看这些东西都知道这次的活动是下了血本了。

“……这些东西为什么可以白拿啊?我们又没参加活动。”

远藤蹲在地上清点着包里的战利品,连头都顾不上抬,“很简单啊,先用这些东西把人吸引过去围观,然后介绍活动,再拉你参加。”

藤衣挑挑眉毛,她从来不知道学生会这么有钱。这里面随便一件见面礼都是当时海原祭二三等奖的水平。

想起来那时她倒是什么奖也没捞着,拉着幸村精市转了圈鬼屋出来后还虚脱了很长时间。当时幸村精市看着她笑了半天,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明明是她拉他进去的,他笑什么呢。

思维又不可控制地飞向那个人,藤衣意识到后懊恼地踢了踢地上的宣传单。她最近想他的频率有点多,是不是所有女生都像她这么没完没了?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该断则断。

“喂,想什么呢。”远藤戳了戳她,“谁惹你了眉头皱这么紧。”

藤衣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转移了话题,“你还要去哪?”

一听到玩远藤立刻就眉开眼笑,一手叉腰豪气地朝东南方向一指,“那边!怎么能放过我大法学院的福利!”

说完拉着藤衣就飞奔过去,袋子里的东西叮零咣啷响了一路。一到跟前,远藤顿时就两眼冒光。

“哎这群人还真豁得出去啊,如果我没记错这是限量版的钥匙圈吧!”远藤捧着简直爱不释手,藤衣在旁边默默想盗墓贼挖到皇帝陵也不过是这种表情。

“这么好的东西抢光了就没了。——唔巧克力的味道也超赞!”远藤拆开旁边的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一边从接待人员的手中拿过钥匙圈,喜滋滋地挂在钥匙上转身就走。结果被拉住。

“同学,拿了东西是要参加活动的。”

远藤和藤衣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哎?不是小礼品啊?”

接待人员用一种很遗憾的表情说,“不是。”

远藤来气了,转过身子气呼呼,“别的学院都是无条件赠送的法学院怎么这样!”

“它们是别的学院,我们有自己的规则。”

“那你也不早说!这是欺诈!”

接待人员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牌子,“规则写在旁边这么明显,怎么会是欺诈呢。”

远藤蔫了,无力地看了一眼藤衣,接着又捂了捂装钥匙的口袋,底气不足道:

“那、那是什么活动啊……参加就是了。”

“是这样的。”接待人员拿出专业公关的架势,介绍道,“每个礼品会对应不同的活动,你刚吃了一块比利时的巧克力加上拆了米奇限量版钥匙圈的包装,应该是要参加一个C类和A类的活动。”

远藤沉默了一会,向里面瞅了瞅,“活动会不会很难?”

介绍人员笑了,“这个不好说呢,总体来说C类会更简单,但是具体活动还要进行抽签,里面保不准还会有难度较高的级别。”

远藤一时间满腔愤怒,却又迅速地偃旗息鼓,踌躇了半天最终可怜兮兮地转过身,拉住藤衣的袖子苦着脸道:

“藤衣……帮个忙…………”

藤衣无奈,有时候神经太大条也是种负担。她被远藤晃来晃去,揉了揉眉心道,“好吧。”

远藤出于愧疚主动担当起了A类的责任,大义凛然地走向另一个区域进行活动去了。藤衣面对着抽签盒,总觉得里面的东西不是扔两个飞镖那么简单。

工作人员耐心地等,藤衣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抽好递了过去。

“该说同学你运气好呢还是……”看签的人一脸纠结,“这是C类活动里最没节操的了。同学你有男朋友吗?”

藤衣心里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没有。”

“嗯,那就往里走C区就是活动地点。”工作人员笑着把签递给她,“如果通过会有大奖哦。祝你好运。”

藤衣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沉默了。

**

“……所以就是让我猜对方是谁?”

藤衣的眼皮跳了又跳,眼前身材小巧的女孩子一脸春光灿烂。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这样。这里应该没有同学认识的人吧?那从这些男生里挑出五个记住他们的特征,限时三分钟。”

藤衣顿时无语。 原来没节操是这个意思。

临时记住五个陌生男生的样貌特征和名字,三分钟后眼睛被蒙住猜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哪一个。全过程不能有言语交流,但女生可以——动手动脚。

藤衣脱力地看着眼前一排陌生的面孔,总觉得这个场面怪怪的,像极了某种服务行业。旁边围观的人笑得花枝乱颤,捂着嘴嘀咕:

“还是每年法学院的『动手动脚』最经典了,这次的女生还挺好看的,不知道完了能跟谁凑一对。”

声音没控制住,被藤衣听了个一干二净。她无奈地转过身问工作人员:

“我很好奇,如果是男生抽到这个游戏怎么办?”

那个身材小巧的女孩子继续笑,“男生有男生的活动,情侣有情侣的活动,同学你倒是赶紧挑五个出来啊,快没时间了呦。”

藤衣在心底重重叹息一声,扫过眼前一排站得笔直的男生,反正也是过来打打酱油,于是面无表情地随便指了五个单数出来。

三分钟一到,藤衣就被人用眼罩捂上了眼睛。工作人员确定她再看不到之后,领着那五个男生走到场地外敲定被『动手动脚』的人选。

“啊幸村君。”迎面碰见刚打完球的幸村精市,领头的女孩子热络地打招呼。

“又开始每年例行的活动了?”幸村精市一看这个阵势就知道在干什么了,下意识朝场地那面看去,不知道今年是哪个女生运气这么独特。

结果一看就不对劲了。

只见藤衣蒙着眼睛坐在场地一角,没有表情,像画里的人一样安静。幸村精市心脏一紧,拉过一边正考虑派谁上场的女生。

“那个女生是今年抽到的人?”

女孩子点点头,“对啊。”

“我去吧。”幸村精市意味深长地笑了,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幸村君你想玩啊?”女孩子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能拉到幸村精市估计倒贴钱参加的都排着队,“下一轮吧,这一轮那位同学已经选好人了。”

幸村精市转过头扫了一眼那五个男生,五个人的脊背顿时一寒。

“那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突然加进来一个对那个同学太不公平了。”

幸村精市倒是觉得他不过去对他才不公平。

“就这样决定了,反正别人的话她也猜不出来。”说着话他取下头上的防汗带塞进网球包,无视工作人员的抗议就把包塞进她怀里,大步迈入场地中间,笑着看坐在角落里无所事事的藤衣。

人群顿时安静了,有女生捂着嘴干跳,压抑着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另一个工作人员对这个突发状况也有点懵,看到场外搭档无奈点头,才扶着藤衣一步一步走到幸村精市的面前。

“可以猜了,同学。”说完就赶紧退开维持秩序去了。

周围的气氛很诡异,似乎窃窃私语的人不少,但藤衣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抬起胳膊确定人的位置,大概在半臂之遥,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对方的胸膛。

好像只穿着一件T恤,指尖顿时传来温热而坚实的感觉。她的手指轻轻地摸索着向上,直到找到对方的肩膀,顿时觉得这不太对劲。

从肩膀的高度来看,刚才那五个男生应该没有这么高的。她相信自己目测的精准度。

临时调包了?这也太不合规则了吧。

藤衣皱了眉,觉得举办方应该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纰漏,于是手指继续沿着对方的侧脸上行,到了头顶的地方,登时停了下来。

心脏猛地一顿,半晌无法恢复跳动。

这个高度……是她想多了么?藤衣这样猜测着,用食指小心翼翼丈量着他额头的宽度,接着仔细地沿着他的鼻梁向下,想象着它该有的形状。犹豫了半晌,她抬起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发梢,微卷而柔软的触感终于让她一瞬间慌了神。

指腹的温度不再是他皮肤的温凉,而是像着了火一般,烫得发疼。

幸村精市静静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女孩子轻如落羽的碰触一下点燃了心中那点躁动,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将她立刻收进怀里紧紧抱住,结束这种若即若离的不真实感。

藤衣撤回了手,低着头像是思考什么。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稳住自己的声音,清晰道:

“幸村精市。”

这张脸她何其熟悉,虽然从来没有触碰过,却早已深深刻在脑海里,成了一种本能的识别。

他的额头很宽,她记得有书里说这样的人心怀宽广。

他的鼻梁很挺,却又不像真田那样笔直得如刀直直削过。

他的发微卷而柔软,遇到迎面的风总会肆意地吹起,美的如同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你看,她知道的这样清楚,怎么会猜不到。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喧嚣得让藤衣神智都有些恍惚。眼前还是黑漆漆一片,她都有点站不稳。

还好后面有人替她把眼罩取下,光线争先恐后地冲进来让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之后抬头看去,幸村精市逆着落照只穿一件短袖T恤,对她笑得宠溺而温柔。

藤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忽然想他这样会不会冷。然而到口的询问又硬生生地卡住,她低下头去,接着转身离开。

“这应该算猜对了吧。”藤衣问着还不在状态的工作人员,拿手指晃了晃,才终于把她的视线从幸村精市那里拉回来。

“啊!是的!同学你真厉害!”

“那我是不是该追究一下你们为什么会临时调包?这个可没有写出来吧。”

女生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支吾道,“很抱歉……但是幸村同学一定要参加,我……”

藤衣闻言心中一顿,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耍她好玩?

“没关系。”藤衣笑笑,总归是完成了一项任务,“那我可以走了?”

“不是说每年的『动手动脚』都会有大礼送上么?”幸村精市笑着走过来,拉住藤衣的胳膊站在了她身边,“今年的是什么?”

女生越发觉得幸村精市是别有用心,但也不好说什么,拿出两种票来,“还是跟往年一样是情侣档。一种是最近新片的首映式入场券,一种是明晚舞会的入场券,你们可以挑一种。”

“不能都选吗?”

“幸村君,做人不能太贪。”女生凉凉地回绝,前几年法学院怎么劝他都不来参加,怎么今年好不容易主动过来就是捣乱。

……还是跟旁边的女生有关?

小个子女生偷偷瞅了藤衣两眼,不是听说幸村精市有女朋友了么?

“那个……同学你是不是就是在德国念书的那位……”

藤衣抬眼,“我是在德国上过学。”

女生了然,瞬间转过去讨伐幸村精市,“喂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情侣专场那面啊!”

藤衣觉得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复杂,无奈道,“同学,我不是他女——”

“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幸村笑笑,深深看了藤衣一眼,“但马上就是了。”

藤衣吃惊地看他,四周的的人一片唏嘘。

“那么,选哪一种?”幸村精市问她,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

藤衣别过头去,“电影吧。我不会跳舞。”

“嗯,那就舞会的入场券吧。”

幸村精市笑的无害,藤衣目瞪口呆。

“我不会跳舞!”

“不会可以学,我可以教你。”看电影多没意思,而且谁知道那天他还有没有空。

藤衣还要说什么却被小个子女生抢了话,她笑意盈盈地将票递上,暧昧道:

“那就祝两位玩的开心。记得明天晚上穿小礼服去,今年的舞会格外隆重,好好把握呦。”

作者有话要说:  

☆、獐耳细辛

十.Anemone Hepatica

————獐耳细辛,生于海拔1000米以上的阴湿地带。是沉默孤寂的细蕊紫瓣,是亦药亦毒的良苦用心。

**

回到宿舍后的藤衣很久都没有说话。远藤清点着满床的战利品念念有词显得兴奋异常,藤衣一边听着她的声音,感到思绪再一次拐到另一个地方。

他又出现了,没有视她不见,没有冷漠应对,甚至拿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姿态,霸道地重新侵入她的生活。

或者说,他从来就未退出。

但是他这是在干什么,明明认真答应了彻底断绝关系,接着又销声匿迹了好几天,为什么又突然出现,言行举止依旧是让她捉摸不透的暧昧。

如果放在国中她会认为他反悔了,而现在的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想太多。何况就算是反悔又如何?她不能保证现在的自己还能再完全接受他。

藤衣翻了个身,手机在身边亮着灯提示。翻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精市』。

心停了一拍,她忽略掉。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是约她明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最后不忘威胁她,如果不去他就到女生宿舍抓人。

……我不会不在宿舍待么,出去自习还不行。

藤衣暗自腹诽,结果又来一条信息。

『图书馆之类的也一样,找到你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晚安,早点休息。』

藤衣哑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她把手机塞回枕头,想了半天,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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