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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藏剑一梦
作者:愔恢
君子如风,藏剑西湖。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若这是一个梦,我愿永不醒。
若这梦非要醒,我愿长伴君。
内容标签:游戏 江湖恩怨 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英,叶北燕 ┃ 配角:李承恩 ┃ 其它:师父,策藏,复仇
☆、引言
当年的我,只是个有着满腔热血的傻丫头。
那时我还不懂何谓江湖,只是每次外出看到那些在外游历的门派弟子便很羡慕,羡慕他们一骑绝尘,来去如风的自由,也羡慕他们行侠仗义,不为富贵礼法所束的率性。
那样的生活,一直是我的梦想。
或许若没有家中的巨变,我永远不会了解那样的生活究竟如何。
我的父亲是朝中三品官员,因上书直谏杨国忠罪行被贬,被皇上发配戍边。父亲受不住打击,当晚便旧疾复发,第二日我跪倒在父亲榻边时,他的身体早已冰冷,只留下书信一封,托孤故人——要我去杭州西湖藏剑山庄找他昔日好友,二庄主叶晖。
于是我趁着府外守兵夜半松懈偷偷跑出,躲在城中准备第二日找寻机会出城。第二日,长安下起了大雨,城门士兵颇不耐烦雨中站岗,草草检查便将人放行,我趁机混出了城。我暗自高兴老天助我,却也清楚知道我之所以还能混出城,是因为未受通缉。于杨国忠来说,父亲这样的文臣实在算不得是什么非要斩草除根的对头。
想来或许是父母在天之灵庇佑,我一路南行至扬州都未遇匪盗,唯一一次夜半迷路,竟还遇上了同要去藏剑山庄的纯阳弟子洛风道长,于是与他一路同行到了西湖藏剑山庄,我得以顺利见到叶晖,入了藏剑一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来晋江发文,希望有人支持。
这篇文是玩剑三的时候写的,太喜欢庄花…… = =嘿嘿,你们懂的。
剑网三给了我很多美好回忆,现在不玩了,也偶尔会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很美好。
所以把一份回忆分享给大家。
☆、一
在山庄住下的那晚,我分明因连月奔波疲乏不堪,却久久不能入睡,脑中闪过的皆是那日离开长安的情境。想到自己为了逃出生天都未将父亲好生安葬,我便觉得自己实在没用,伤心的同时恨不得将杨国忠千刀万剐。心火终是压不住时,我索性起身,来到白日进庄时看到的那块刻着藏剑山庄的大碑处,细细想着白日叶晖的嘱咐。
——
“宋兄既将你托付于我,你从此便入藏剑一门,为避祸端,从此姓叶罢。父母之望不过是儿女一世安好,休要想那报仇之事。想来你一时片刻也还放不下这些,那明日就正式拜见掌门,与弟子们一起修习,多多用心参悟。”
听着叶晖的话,我心中一片苦涩,却也感动于他的诚心相待:“叶伯父,从此我便是藏剑的北燕。”
叶晖怔忪片刻,随即笑开:“好,从此你便是藏剑叶北燕。”
——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父亲的教导:“燕儿,人活一世最大的幸福便是能守护自己所爱之人、所爱之事,然而世事多变,看似简单的幸福却往往最难圆满。要明白万事不可强求,在拥有之时用心以待便已足够…”
父亲说这番话那天,是娘病逝的周年忌日。
眼睛忍不住的酸涩,我闭上眼,只觉得往事历历在目,却又恍然如梦。那些或幸福或悲伤的回忆,从此便由我一个人在心里守着了,从今往后这世上没有宋燕,只有藏剑的叶北燕。
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月下如明玉般的你。
覆着石碑的花树浸着月光随风飘洒花瓣,花瓣渡上了银色,在夜色中仿若冬日飘下的鹅毛大雪。你就那样静静立在树下,如同一幅画。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看到庄花的时候我真的震撼到了TT
☆、二和三
【二】
第二日一早我便醒了,一夜的梦,一会儿是父亲苍白的面容,一会儿是你月光下的背影,搅得我心神不宁。醒了后再睡不着,我索性起来在山庄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山庄外的西湖连廊。清晨湖面上薄雾弥漫,隐约可见往来的船影,西湖如一片屏障将山庄隔离于繁华之外,远处便是终年积雪的吴山。
看了许久,我渐渐体会到一种平静的意味,心里安定下来。
二庄主叶晖为一同入门的弟子们分发了藏剑山庄的君子衫,并予以训诫藏剑门规,要众人牢记。叶晖亦宣布收我为义女,我因此得受山庄中人尊称一句燕小姐。
正式入藏剑门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拜见掌门。我与新入门的弟子们一道,由大师兄带领到天泽楼前跪拜施礼,我随着众人一齐跪下,起身后抬头的一瞬目光却再移不开——
那一身翩翩明衣,如瀑鹤发,分明是你。
你竟是藏剑掌门,心剑叶英。
那一刻,我的心里满是忍不住的喜悦。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后我可以时常见到你?
【三】
山庄修行的日子其实很平淡,每日便是与众弟子们一起勤缀不修。练剑,铸造,打扫,还有每日日落之时由你主持的静心。
说是静心,其实就是打坐,弟子们大都不喜欢,因为这样盘腿而坐一坐便是一个时辰,起身时腿都麻。我也是坐不够时辰便有些支撑不住,但却一直都坚持了下来,甚至因为身形维持得好还得你夸奖。你大概不知,我时常坐着便入梦了,只是因为睡着时依然不动所以看起来像是在专心打坐。
其实我并不喜欢那样漫长的静心,更不觉得打坐是一种享受,我只是喜欢在你身边罢了,因为那是我能感觉到离你最近的时候。亦是我心中最安宁的时候。
渐渐地我发现,不是静心的时辰你也常在天泽楼前打坐参悟。
我有了新的爱好——每次完成日常的勤修任务便来到天泽楼看你打坐。一开始只是看,后来逐渐好奇起那样的状态究竟能让人明白什么,便也试着静心参悟。
我每日默默地混入天泽楼,却始终不敢打扰你,于是有时坐在院中的花树下,有时贪玩就爬上那块刻着“藏剑山庄”的大石碑——也只是为了能更清楚地看见你罢了。
这样过了大概三个月,西湖的荷花都开尽了。
一日我又偷偷爬到石碑上想陪你打坐,却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我四处眺望寻你不得,正准备爬下去,却突然听到你的声音——
“我们山庄又出了个碑上君子。”
你的语气分明带着笑意,却着实将我吓了一跳,以致我一个不稳,竟向后栽去,慌乱中也未来得及施展轻功落地。
纷繁的花树在眼中后退,我脑中一片空白,呆愣着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随我一同降下的落花……片刻后预想中的疼痛却未传来,落地的瞬间分外轻柔,就如同落下的花瓣般缓缓坠地。
转头便看到你嘴角那抹无奈的笑:“这轻功还得认真修习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真的很喜欢爬树……
☆、四
我慌忙站直身子拂整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你。
你问我:“为何不去那花树上坐着?”
我心中本就紧张,听你这样问更不知如何回答。自己似乎真的…从未想过去那树上坐着。
“只是看到那块碑,就想爬上去坐着,没想过上树……不过你这么说很有道理,树上确实能坐得稳些……。”
听到我的回答,你略一沉吟,片刻后却是带了几分笑意:“小孩子心性。”
我以为你会责罚于我,可你并没有,反而认真教我如何施展轻功于空中落地,并要我每日申时便来天泽楼修习,你说我心性过于执着,需多多参悟。
我自动忽略了你说我心性执拗的话,只记得你要我每日申时便来天泽楼,喜不自胜。
我高兴地把这当做你对我的关心,我以为在你心里我与其他弟子是不同的。
事实上你待我确实很好。
为了每日能按时到天泽楼静心修习,我用了午休的时间去完成每日的铸造任务,以便多一刻与你一同静修的时间,这样子过了大约半月,有一日我在打坐时竟然睡着了。
我记不得那次我何时睡着,只记得转醒时已是日落时分。我看着眼前熟悉的明黄外袍衣角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因困倦竟没能维持住打坐的身形,躺在了地上。意识到已经过了未时,我慌忙起身向你行礼。
“睡好了么?”你的语气如往日一样平淡。
我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支支吾吾地说了声:“有点冷。”
闻言你笑出了声,清朗的声音让我残留的迷蒙睡意尽数消散。你笑着起身,转身进了天泽楼。你竟没有责罚我。
就这样,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申时的打坐修行竟睡成了习惯。有一次我甚至一觉睡到了弟子们一同静心的时辰,前来修行的弟子们看着在你身边呼呼大睡的我惊诧不已,你却只是让他们不要叫醒我。
我知道你不像二庄主和管事们那样严格,但也并不纵容弟子。而你对我的态度却分明算得上纵容……这样的纵容,算是宠溺了吧?
那时我只是暗自高兴你待我与其他弟子,却从未想过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五和六
【五】
我喜欢上了天泽楼,更痴迷于它院中花树下的景色,在我心里,这世上一切的景色都美不过那纷繁落英下的明黄身影。因为常去,我与天泽楼里的弟子们日渐熟络起来,从他们口中得知你从小便住在这里,最喜欢在花树下静思,也知道了自从双目失明后,你便很少离开山庄,在庄中潜心参悟心剑的更高境界。
我知道,那棵花树,和院外的茫茫白雪,一直都在你心里。
我常在闲暇时爬到高处去看山庄景色,尤其喜欢爬上那棵终年纷繁的花树。花瓣无声无息飘落的安宁让我着迷,更何况那花树所在的院中,还有更安宁的你。
藏剑西湖,明明与扬州相隔不远,却真的像是个摈弃了繁华的世外桃源,有一份独属于它的沉静,让我将心中的苦涩和仇恨渐渐遗忘,取而代之在心中生根发芽的,是一种叫安心的东西。
君子如剑,藏而不露,天地万物都在古朴与安宁中铺展开来,这便是藏剑山庄。
【六】
平静的日子到第三年时有了变化。
三年,是山庄修行有所小成的时限,弟子们在山庄修行至第三年,可根据自己的修行情况向主事请命外出游历。修行高者可早日出庄,修行低者亦可待三年期满再行出庄。
一同入门的弟子都已陆续出庄开始了江湖游历,我还迟迟不愿离开。
除我之外,青和师弟是最后一个出庄的弟子。离开那日我送他至山庄码头,他问我可否愿与他一同外出游历,我想也没想便摇头。
“为什么?师姐你的修为分明早已能出庄,为何等到现在还不走?”
我哑口无言,于是沉默。
青和见我不语,没有再问,转身上了船,身影渐渐远去。
我却第一次感到慌乱,因为那个说不出口的原因。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迟迟不愿离开,只是因为迷恋那一份在庄中可陪伴于你身侧的安宁。
然而任何事都有期限。
我学会了庄内武师教授的所有武艺,修为到了瓶颈,无法再有所精进。一日静心打坐时,你说要我和庄中护卫弟子结伴去剑冢试练,通关出来后便可出庄历练。我虽不愿但依然去了,这是你的吩咐,我总是不愿违背的。
只是我未遵你命令一个人拿着领牌进了剑冢。
试炼比我想象中难许多,我受了不少外伤,但也完成了试炼任务。
我本以为,如此的武学总算可得你肯定,却不想你只是神色淡漠地吩咐罗浮仙拿套烟波楚衣给我,说出庄游历明日便可启程。
“弟子遵命,明日便走。”我赌气地拿走衣服,再也没多说一句。
那日阳光温暖,我却觉得浑身都冷。
作者有话要说: 嗯,烟波楚衣当然不是门派给的……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拿来用。有什么混的地方大家就不要计较哈~我把一些元素打乱了的。
☆、七和八
【七】
那日我处理好身上的伤后去了西湖畔,因二师兄知晓我明日出庄,执意要为我践行。我绕了一圈,在三潭岸边看到了他和娆师姐,还有他们的孩子。师兄舞剑,师姐弹琴,他们年幼可爱的孩子则在我身边蹦来蹦去。
我心中盈满感动,满得快要放不下,于是溢出来,湿了眼眶。
那是多久前了,娘还在世的时候,这样平淡的幸福,我也曾拥有……而我现在拥有的幸福,或许终究也会成为曾经。
如果可以,我真的只愿每日在伴你左右。打坐也好,采矿也好,哪怕是日日跑到名剑台去擦拭那些雕像,也是好的。
或许是在山庄待得太久了,久到我对那原本憧憬的江湖也兴味疲乏。
可惜,日子还没久到让我忘记你心中早有牵挂之人。
离开那日,我一早去了楼外楼向义父辞行,本想再向你拜别,却终是没有勇气再看到你冷漠的神情。
我偷偷爬上了天泽楼,在那大大的牌匾下坐了许久。
我知道你在下面晨修,也知道凭你的功力应该早已觉察到我在屋顶。
我把自己的静默当告辞,也是第一次,我叫了你师父,虽然那声音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师父,叶英师父,今日一别不知徒儿究竟何时能归来,再与你一起在花树前静心打坐。
惟盼流年似水,君永安好。
【八】
离合悲欢,人间常情。
我乘船出庄,福安大叔相送,看到我他笑了笑:“燕小姐着实有些像婧衣小姐啊。”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勉强一笑。自己竭力逃避的事实就这样被人轻易点破,心中只觉得万分复杂,又万分失落。是的,早在两年前我就知道了你为何如此纵容我,罗浮仙无意中一句“他总觉看到你就像是婧衣还在一样”让我明白了所有。
或许是注定罢,我与那位偷偷跑出庄,体弱多病至今杳无音讯的六庄主有几分相似,她是你最疼的六妹。我曾问罗浮仙自己究竟有多像她,罗浮仙告诉我,“燕小姐和婧衣长相并无几分相似,可性子神韵却如出一辙,从前婧衣小姐还在庄中时也总喜欢爬上那棵花树,每次都被老庄主训斥,都是大庄主抱她下来。”
你对我的好只不过当我是小妹,是家人。
一开始我常觉得烦闷,日子久了却越来越喜欢你因着这一点对我的宠溺。呵,我还有什么好不开心呢?你愿意拿我当家人,于我来说已万分幸运。若是看到健健康康的我会让你有所慰籍,那我便替她去看看这世上万般风景罢,也算圆了你的期盼。
如此你定是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呃,游戏里婧衣的模型做的确实有点…… - -
但是我的想象力她应该是青春活泼略显病态……
☆、九和十
【九】
西湖乘船不到一日,便到了天下闻名的扬州,城外岸边画舫上到处是莺歌漫舞,繁华热闹不负盛名,如同当年我离开的长安。
或许是因为曾经历的变故,让我对繁华之地再提不起半分热情,但是…或许婧衣是想看看的吧?
想到这儿,我慢慢策马进城。
多少人拼了命要挤进这繁华之地,却不知在繁华尘世中的人生就像随风的一片叶,不能主宰沉浮。繁华过尽便是飘零,越是繁华之处越是人心凉薄。
然而不久,我便发现自己所想太过狭隘。
原来记忆这种东西最关乎的不是何地,而是在那记忆中牵扯的是何人。我所不愿面对的,并非一座城,就像我所牵挂的,并非那一座山庄。
扬州一行我得遇一好友,是纯阳派弟子名为流云,人如其名,洒脱淡然。我们月下对饮畅谈人生,他的话解了我许多心结,离开扬州之时我的心境已然不同。
我已然明白,若一个人的存在能弥补他人的心中遗憾,已经是万分难得的缘分。
这世上能弥补的遗憾实在不多。
离开扬州之时流云送我出城,并邀我来日得空拜访纯阳,我便应下,许了无期之约。
【十】
我于再来镇逗留几日,遇到了赶路歇脚的同门,询问得知他们受人之托正前往稻香村找大侠墓的秘密。我想起小时候娘曾说过稻香村是爹出生的地方,是个温馨安宁的山村,于是便与他们结伴同行。
去稻香村的路不好走,我们打听再三,寻错了几次路终于寻到村中。
这儿确实是个安宁之地,民风淳朴,生活简单。同门弟子完成任务后便离开了,我喜欢村庄的安静祥和,于是决定住下来,待段时日。我每日与村民一起捕鱼采桑,早起看日出,日落便自己找片安静的树林打坐静心参透剑法心得,这样的生活让我渐渐懂得了知足。
然而这份淡泊的安宁却好景不长。
在稻香村住到第二月月底时,村里突遭匪盗突侵。居民四处逃散,我前去匪盗营地寻找被绑走的村民,却因寡不敌众身受重伤,被隐居村中的高人救下。火光漫天,肆虐的火舌吞噬了村民们的茅屋,怎么都扑不灭。大火燃了整整三日,村中的人都被迫离开,各谋出路。那一片火光像是烧在了我心里,看着火后的灰烬,我第一次懊恼自己的武学浅薄。
“你的武学只是初步成形,保护自己有余却不能敌对众人。”
那时你和我这样说,我全然未曾在意,只想着这辈子若只是在山庄中陪伴你,武学如何全然无妨。即便是后来出庄,我也只是一路走走看看,未曾想过要仗剑江湖闯出一番名堂。
然而此刻,我满心懊恼自己为何不早些听你的话?!世事多变,以藏剑山庄在江湖的地位,也总是纷扰不断,与霸刀山庄的恩怨,浩气盟与恶人谷的纷争从未断过……此刻失去的是这安宁的故乡,往后若是这动荡的武林危害于藏剑危害于你,我能做什么?!
我回到再来镇养好了伤,携着满心悔恨策马北上。
作者有话要说: 地名什么的,为了故事情节我都打乱了~*-*
☆、十一和十二
【十一】
我一路向着纯阳而去,既是应友人之约,更是为了能够学习上乘剑法心得,早在山庄时你说过,纯阳剑法乃剑家宗源。终于到达纯阳之时,我被满目的纯白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片纯净的雪域,真的超脱如世外仙境,放眼望去天地间如同是雪的幻境。我想起了山庄外的青山雪顶,不禁细细对比,终是觉得眼前满目的纯白太过冷冽。
这漫天冰雪的世界,连花瓣都在风中凝结了啊。
我在门派弟子的带领下得见纯阳掌门李忘生,说明来意后他授意我与纯阳弟子一道去空雾峰试炼通关拿取秘籍,我再次见到流云。在众人的竭力合作下,试炼通关仅用了三个时辰。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与流云在空雾峰顶促膝长谈,他告诉我原本打算独自通关,奈何掌门师尊无论如何不许。
“为何不许?在山庄时我就是一个人去了剑冢出来的。”我很是不解。
听我这么说流云甚是诧异:“门派禁地向来不许弟子单独行动,这是几大门派约定俗成的事,早些年允许弟子独去时,总有人出来后便精神恍惚失常,一人去剑冢,你们掌门怎会同意?”
我恍然大悟为何你当时见我一人从剑冢出来会那样冰冷。
“哎,”我叹息一声,“他不知道我是一个人去的。”
原来,你是担心。
【十二】
知道了真相的我后悔万分自己的赌气,即便我知道你也许早已不再生我的气。
我留在了纯阳,每日修习都万分认真。我不停地与那些前来纯阳的其他门派弟子们切磋,武艺日渐提高。一同修习的同门弟子不解我为何拼命一般地修行,我淡然一笑只说不能给藏剑丢脸。
其实我只是想早些学有所成回山庄向你认错。
而这所谓的认错,大概只是对你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借口。
在纯阳修行到第四个月时,一日清晨,我听到了告急的警钟。
我于睡梦中惊醒,匆匆穿戴好衣物,打开房门只见漫天飞雪中纯阳弟子们一片忙乱,皆向大殿方向奔去。我随手拉住一名神色慌张的女弟子:“发生了何事?”
女弟子喘口气:“我也不知道,只是被师姐妹叫着快去大殿集合,师姐说纯阳宫的大钟从立派以来只响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想必是有大事发生。”
这么一听,我也跟着纯阳众弟子疾步跑去大殿门外集合,刚站好队便听到了掌门李忘生那内力宏厚的传音:
“诸位纯阳弟子及在我派修习的各门派弟子,昨夜大唐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于安阳起兵叛变,据可靠情报将一路向洛阳进军,纯阳一门恐怕也将遭侵袭。叛军勾结蛮夷入境屠城,大唐子民死伤无数,今日我在此立誓,纯阳誓死守卫大唐,伐叛驱虏!今日起纯阳进入备战,愿众弟子与纯阳共进退!”
我愣愣地听着纯阳掌门的回声回荡在耳边,只觉脑中混乱一片。安阳战乱,则长安已危,东都告急,纯阳不能再留,交通恐怕不久将要中断。
我要在扬州出事前回去。
如此想着,我恨不得能插翅飞回去。我顾不得考虑依然在下的苍茫大雪,急忙收好行装,向李忘生和一同修行的众弟子拜别后便牵马准备下山。
流云于风雪中一路将我送至纯阳宫外,再三嘱咐我保重。我心中对他感激,再三道谢后上了路。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和十四
【十三】
离开纯阳的一路上风雪交加,根本无法骑行,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走了许久。好不容易出了纯阳地界上了长安官道,风才小了些能策马前行。我一路快马加鞭,总算在日落前进了长安城。
我曾想永远也不再回来的地方,终究还是回来了。
进城的盘查很严,长安也在下雪,城中的屋顶都裹了白,昔日红墙青砖的都城看起来很是素净。
这份纯净却裹不住城中紧张的气氛。
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原本热闹的街道冷清了许多,路边的小摊贩都没出来,只有城门口赵老板的茶馆依旧开着,她的茶馆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收摊。
我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战乱在即,这个时候生意已不好做,客栈中也是冷冷清清,店里小二看到有人投诉万分热情,招呼好不周到。
用过晚饭后我便进了房间洗漱睡觉,脑中盘算着第二日的赶路路线,身体疲倦之极,心却突突地跳着。
扬州远在南方,此时应该还是很太平的。
我这么想着,耳边不时传来街道上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那整齐严肃的声音听多了竟渐渐成了催人入梦的节奏……
【十四】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打开窗能看到路面的积雪已经融化。我感到脑袋有些昏沉,大概是前一天风雪赶路受了些风寒。撑着起了身,匆匆用过午膳我收了行李准备出城,却在客栈大堂被人叫住。
“姑娘可是要出城?”那人声音沉稳。我转头看去,见是位面貌英挺一身戎装的男人。
“正是。”
“今日全城戒严城门紧封,姑娘怕是出不去了。不如多住一晚等明日再出城罢。”
我沉默片刻,问他:“阁下如何得知?”
他眉头微蹙:“我本是要回天策府,带着府令也未被放行。”
原来是天策府的人。这个时候从长安回天策,想必要通报军情。
“阁下保证明日必可出城?”
听我这样问,他忽然一笑:“姑娘若不信在下,明日可随我一同出城。”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又想若是和天策府的人同行也许更方便出城,便应声道:“若是不麻烦的话就多谢军爷了!”
他神色古怪地看我一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我与他约好明日天亮出门,便又回了房间。虽然担心扬州和山庄的情况,但此刻出不了城,那就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明日罢。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和十六
【十五】
约定了天亮出门,我天不亮便醒了。收拾好行囊后我下楼到大堂等那位天策府的军爷。
店小二打着哈欠在打扫桌椅,看到我下楼一边麻利地放好椅凳一边笑嘻嘻地招呼我:“客官您起的真早!来来这儿坐!”
我朝小二点点头坐了下来,心里想着那天策士兵应该正在起床。
等了约莫一刻,天色渐明,却无人下楼。
“小二,早起的就我一个么?”
小二停下手里的活,笑嘻嘻地和我说话:“客官我看您没说话也就没敢唠叨,今天有位客官啊起的比您还早,早就出了门。”
我心中一愣,难道那军爷是诓人的?说是要带我一起出城自己却先跑了?!
我拿起行礼就往外走,出门刚一转身却撞了人。那人的衣服质地很硬,撞得我生疼,抬头看去却是昨日遇到的那天策府的军爷。
“咦?我以为你已经出城了。”
军爷没答话,眉头紧蹙,二话不说把我拉回了客栈。
“姑娘,我已去打听了消息,今日城门依旧不开,我们怕是要另觅出路了。”
我一听着了急:“另觅出路?从哪儿出?这城中现在到处戒备森严,你不是昨日说今日定可出城的么?”
他看着我沉思片刻,说道:“我既说了能出城便一定能出,只是要委屈下姑娘。”
【十六】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涂了厚厚脂粉的妇人脸,差点认不出自己。军爷所谓的委屈便是让我扮作长安巡守的宠妾,他扮作家仆,借口长安将要不保蒙混出城。
我坐在军爷早已备好的马车里,心中忐忑不安,守城士兵掀起帘子打量我一番便与军爷打起哈哈,军爷又是说好话又是给好处地磨了许久,似乎还拿出了巡守的令牌,几番折腾终于出了城。
“天策府的人也干这种偷官员令牌的事?”他偷令牌的事实在是让我目瞪口呆。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统领常说,行军打仗的人要懂得伺机而动。”
“军爷好手段!”我真心称赞,“只是…军爷怎么会帮我这个萍水相逢之人?”
“你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吧?我看你那把剑便知道了。”
我不能理解,难道藏剑山庄和天策府有什么秘密约定?
军爷看我一脸疑惑,解释道:“看来你是入门未久的弟子罢?我们天策府统领与你们庄主私交甚好,统领他早吩咐过我们,出门在外若是遇到藏剑弟子要多加照顾。”
“私交甚好?你们统领是李承恩罢,和我们庄主么?哪位庄主?”
“当然是你们的大庄主叶英。这些你若不知道我路上讲与你。”
就这样,我与军爷同行赶路,他去天策我去洛阳。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抄了捷径未走官道,几日来风餐露宿,一直行在野外。我们同行了七日,遇到匪盗一起杀,夜晚遭野兽偷袭一起挡,竟也生出几分生死之交的情谊。一路上他与我讲了李承恩与你的许多过往,我知道了你们在名剑大会相识,在烛龙共战天一教,他为你抗旨不娶,你为他白了头发。
我被你们的过往震撼,想到你竟有那么多我从未了解得过去,我就觉得心中失落。我一面伤感,一面却又觉得,非得那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庄花和承恩什么的……最好了 ~
☆、十七
【十七】
第七日傍晚,我与军爷在洛阳城外茶馆告别。想到几日来的生死相伴,我心里颇有些不舍。
“军爷…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若有机会再相见……我会报答你的!”
军爷俊朗的眉眼竟然透着一丝痞气,嘴角微扬笑问道:“你怎么报答?以身相许么?”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又窘又气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用眼瞪着他。
他哈哈一笑,忽然抓住我的肩膀,神色认真地说:“长安和洛阳怕是不久便要卷入战事,我天策府将士自当誓死保卫大唐,你我再见恐怕遥遥无期罢……”他停顿了下,眼神坚定起来:“若真有再相见之日,我便向你们庄主提亲。”
这下我彻底愣住,脑子被“提亲”两个字震的一片空白,呆呆地看他上了马。
“还有,别叫军爷了,这个称呼只有画舫的姑娘才这么叫……记住,我叫君羽。”
我心中伤感羞恼搅成了一团,待回过神来他已策马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与君羽的相识是我赶路回山庄的唯一插曲。洛阳交通尚通,我怕自己走错路耽搁行程,便在洛阳顾了车夫,给了他双倍车钱让他将我一路快马送至扬州。
虽是每日尽全力赶路,回到扬州也走了大半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军爷我的嫁啊……策藏官配啊……
☆、十八和十九
【十八】
扬州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太平得让我以为自己在纯阳与长安见到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打发了车夫,独自赶往码头。
乘船回到藏剑之时,这个梦又真实起来。
山庄巡逻的弟子增加了许多,紧张的气氛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山庄。通传的弟子见我回庄,立刻禀告了义父,我没来得及歇息片刻便被前来传话的侍从带去了楼外楼。义父如我离去时一样高大威严,只是面上满是疲惫之色。
“义父,燕儿是从纯阳连日赶回的。据纯阳掌门的线报,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一个月前已于安阳起兵叛乱,现在恐怕已进军至东都洛阳附近。”
义父表情严肃,透着一丝欣慰:“你平安回来就好,纯阳掌门已书信于我,山庄也已进入部署。”义父略一停顿,“去看看大哥吧,他一直担心着你。”
“是。”
虽然急切地想要见你,可我看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是忍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先把自己整理干净,换上了临行前你送我的烟波楚衣。
我都忘了你其实看不到。
再踏进天泽楼时,我看到那熟悉的花树停了脚步。花树和我离开时一样纷繁,一年的时光,似乎并未改变什么。
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从前坐在树上看你打坐的样子。这样想着,我便施展轻功落到了花树上。
就这样看到了一年未见的你。
还是那一身明黄,一头鹤发依然束成长长的马尾。只是这一次,你站着。
多久未曾见你站立过?除去刚到藏剑的那晚,我于月光中看到了花树下的你,似乎便再未见你站过。我从不知,站着的你竟如此孤独。
不知道这样坐在树上看了你多久,日将西沉时,我施展轻功下了花树,直接飞落在你身边。
“庄主,我回来了。”
【十九】
“嗯。”你轻轻应了声,未再说话。
你周身围绕着不可靠近的孤独。我忽然觉得难过,试着找话题。
“我从纯阳回来,安禄山起兵安阳,现在恐怕已经打到了洛阳。”
你似乎略微转了转身,接了话:“想必天策府的将士已经上了战场罢。”
我心中猛地一颤,我想起君羽和我说过的你与李承恩的那些过往。
“庄主可是在担心……李统领?他贵为天策主帅,想来是安然无恙的。”说完这话我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想收回却也不可能,干脆又道,“我得一位天策府将士照顾才顺利从长安出来,听他说你与李统领是生死之交。”
你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倒是一旁站着的罗浮仙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而说道:“燕儿,你既为二弟义女,按理说该叫我一声大伯。”
这下换我的两只手握在一起。
“叫师父也可以。只是别叫‘庄主’,太过生疏。”
我沉默许久,努力地想要拼凑起心中那些散落的碎片,却是越来越痛。或许你早已察觉了我的心思,这一声大伯也好,师父也好,若是叫出口,我便再没有退路。
如此分明的回答。
“是,师父。”
开口的那刻,我知道有些事再也不能回头。
你叹息一声,将头转向我,依然闭着双眼:“燕儿,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人,只用一句‘生死之交’,并不足以形容他在你心中的分量。”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
【二十】
你说的“分量”,没多久我便亲眼见到了。
十日后,山庄因一份八百里加急的书信不平静起来。我记得那时已是傍晚,还有不到一刻钟弟子们的静心打坐便要结束,送信的天策士兵风尘仆仆,身上的戎装破了几处,任谁都看得出他的疲倦脱力,却硬是撑着那样疲惫的身子走到你面前亲手将信递与你。
“叶庄主,天策府李承恩将军八百里加急信在此!”
弟子们都因为这颇大的动静睁开了眼。
我坐在你身旁,匆匆一瞥只看到那信封上几个沉稳的字形——“叶英亲启”。你稳稳地接过信封,有条不紊地拆开蜡封,拿出信纸,拿了一半又停下塞了回去,问那天策兵士:“你们统领派你来的?”
士兵喘息着说:“统领吩咐定将这书信亲手交与叶庄主。”
你皱了眉:“天策战况如何?”
那士兵听了这话,竟低下脑袋良久,抬起头时眼眶泛红:“到处都是狼牙军,天策府被围困,圣上一直没有下令派军支援,我走的时候,牧场已经是一片狼烟……”
许久没有人说话,我偷偷看你,却只见你闭着眼睛,神色如常。这样安静着等到了打坐结束的时间。
“今日打坐结束,你们回去休息罢。”
众弟子向你行礼,依次出了天泽楼。之后你叫来了管家,让他安排好传信的天策士兵住下,众人全都离开后,天泽楼又重新安静下来。
“燕儿不去休息么?”你的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闲聊问话,可你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握拳握的指节都泛白。
“师父,我去找义父了。”
“去吧。”
我尽量保持和平时一样的步速出了天泽楼院,往楼外楼方向走去,然后在拐角处又绕了回来,施展轻功偷偷飞上了天泽楼的牌匾后面。
罗浮仙正给你念信,似乎已读了大半,我只听到最后几句——
“此战之后恐怕天下大乱,战事连年。若承恩有命归来,必到西湖之畔再与君在树下弹琴煮酒……若此番劫数难逃,便是生死有命。天策将士,战死沙场也是一世光荣,只望君珍重。承恩亲笔。”
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沉重,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也掩去了光辉。
我看到你仰起了头。
那晚的月光很亮。月亮正圆,挂在夜空,你的白发更是镀上了一层银辉。
你一整夜都未回房。
在那棵花树下站了好久,之后便在院中不停地舞剑。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你舞剑。
身姿飘逸,剑气凌厉。月光下剑身舞动的银光与你的鹤发交织在一起,我渐渐分不清凌厉的究竟是剑还是你。
我一直坐在屋顶的牌匾前看着你舞剑,却未记一招一式。我只记得,那夜你舞剑舞了多久,我的眼泪便淌了多久。
我是太没出息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一和二十二
【二十一】
因为吹了一整晚夜风,再加上心神耗损,我大病了一场。发热整整三日神志不清,醒来时你已去了剑冢。侍女说是你将我送回来的,之后交代了义父山庄事务便去了剑冢闭关。
我忍着身上虚弱无力的不适感起身,想找那日送信的天策士兵问话,却被告知那士兵已在两日前离开了。
我怅然若失,每日窝在房间养病,义父来看过我几次,都无暇久留。一些与我交好的同门弟子向我辞行,各自上了战场,山庄里越来越冷清。侍女告诉我山庄每日都在铸造兵器——为前线的将士们铸造的兵器。
乱世的战火已蔓延到了每个人心里。
我的病养了足足半月才彻底痊愈。病好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剑冢。
可是我却没有勇气进去,只是站在剑冢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
我极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无比清楚地知道,我的陪伴和关心不能减轻你对那人一丝一毫的担心,甚至让我自己亦得不到丝毫解脱。天下大乱,不是戎装上阵便是苟且偷安,如果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