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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回 嗅花碧玉惊变豁嘴女 策马俊男原是跛脚郎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6 22:03:22 本章:3066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听了奶妈的话,兰雪绒接过碗用调羹舀了汤喝着,忧怨地说:“我就想不通!再能干的汉子也都是从小叫女娃儿、长大成女人的人生的,怎么生了能成女人的女儿就这么讨嫌呢?生个女儿叫弄瓦,生个儿子叫弄璋,都抵不上禽和畜了。你看禽也好、畜也好,都是母的比公的招人喜欢。母禽可以多生蛋,母畜可以多下崽儿,想想人还不如禽和畜了。”

“呀!”奶妈嗔怪地拍拍软缎被子叫起来,“你这么娴淑文静的大家闺秀怎么说出这么丑的话来了?”

兰雪绒抬眼咕哝道:“我就想不通!”

奶妈笑道:“事情就是这样。你现在想不通,以后总要想得通的。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只怕你将来做了祖母,也是只喜欢孙儿多的。”

兰雪绒想想也许有理,也找不出话来说,只有低了头去吃那母鸡下的蛋。

“再说啊,其实女人还真只起了个‘下蛋’的作用,只是母禽、母畜呢,生的蛋、下的崽是自家的!而作为养大的女儿呢,生的孩子是别人家的。所以说有时候儿媳比闺女还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家穷得为了儿子不打光棍而拿女儿去换亲的缘故。儿子结婚叫娶媳妇,接新娘子的称迎亲队;女儿结婚叫嫁姑娘,从测字上看是给女儿找了个家,生她养她的家不是她的家。又何之要读“嫁”呢?那就是说一帮壮汉把你夹肢窝一架,拖到你自己的窝里去了事。不过,做媳妇也不是什么省事的,第一要会生育,第二要会生儿子,这样将来才能继续‘娶’。生了儿子是香火、是人种;生了女儿是赔钱货、是片子。其实这道理太太能不知?她知!只怕比我们知道得还要多得多,只是她也没法子。如今皇上早就不坐龙床了,如果他还在金銮殿上,贵为国母的皇后娘娘还不只是个生蛋下崽的人物?她能给皇帝生个儿子,那么母以子贵,闹得好弄个太后当当;如果不是这样,她生一百个公主又起什么作用?只怕最后落得连个一般的嫔妃都不如,甚至一般的宫女都不如。‘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什么意思?这就是讲的女子、讲的姐妹。在家未出阁,都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姐妹;到了下代就成了姑舅姨老表;到了孙子辈,走动得就疏远多了;再往下去,只怕跑到大道上碰到了鼻子都不知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谁是谁呢!可汉子们、兄弟们呢就不一样了,那不是表!那是堂!那是族!堂兄堂弟可以续族谱的。据说孔圣人被打倒了,可他家的族谱都已续到78代还是87代了呢!我也记不清楚了。”奶妈只顾絮絮叨叨地讲着,伸头一望,见雪绒早把碗里的蛋吃完了,正瞅着碗笑呢,便又道,“这就好!只要你胃口好,奶水就来的快。你看着空碗笑什么?”

兰雪绒又笑:“我笑你长篇大论的,记性还不错,能把这么多事儿背下来。我觉得你讲的这么多好象是我生涵儿时我说的一些话嘛。”

奶妈恍然大悟,拍拍脑袋也笑道:“啊,对对,我只想着给你解宽儿,就不知哪儿跑出了这么多道理。原来先生就是小姐你!好了,小姐,我可是把学来的一点又还给你了啊!”

二人正说着,丫鬟又端了乌鸡鱿鱼汤进来。

且说大厅堂里,林荆威携着新媳妇拜天拜地拜高堂,又鸡啄米似的夫妻对拜完毕,便由他拉着一大段红绸将霍氏牵进了洞房。

霍修墨坐在喜床上,众丫头婆子见已安置停当,便陆续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荆威喜不自禁,晃到床边,手拿了喜称就迫不及待地去挑那盖头。

红方巾被徐徐地掀了起来,他便睁大了双眼去细瞅他日思夜想的美娘子。可是随着他一声剐人心骨的嚎叫,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

霍修墨知道自己貌丑,但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呀,她单等着那判决自己命运的时刻地到来;可在见公婆之前最要命的是先见自己的丈夫啊!于是当那盖头的一角在她脸前慢慢升起时,她便抬了她美丽的大眼去看她的终身靠山。不过她虽作过多种设想,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把郎君吓成了这样。那左右摇晃地后退使她以为荆威已要昏倒,便利用了她那两只木杵式的小脚跳起来去扶丈夫。

林荆威更是一声恐惧的喊叫,扬起右手就送给了那粉脸一计响亮的耳光。她捂了脸,一声不吭。血,顺着那嘴角淌了下来。

门外窗外等着看热闹的少爷、小姐、丫头、仆人们听见新房里打闹喊叫成了一片,不知出了什么事,轰地一声全涌了进来。可当他们看清了新少奶奶的尊容,便惊骇得一个个象木桩似的钉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掀了盖头的霍氏鬼怪似地立在屋当央,那凤冠也被荆威打得不知了去向,通红的衣裙罩得她浑如一尊火神菩萨。虽有黑油油的鬓纂、白晰晰的肤色、水灵灵的大眼,可遮不住她缺了鼻尖和上嘴唇的丑陋。那本应安装个小巧鼻子和樱桃小嘴的地方,显现出来的却是个阴森可怕的大洞;再加那从嘴角往下淌着的稠稠的血,就好象是半边脸和整个下巴都断裂开来了。

林荆威狂躁地揪下胸前的大红花,发出撕裂肺腑的惨叫,扫掉了桌上的银烛台,又去掀桌子。众少爷发一声喊,上前按住了发狂的新郎倌。

夜深了,兰雪绒听说了新房里传来的故事,吓得不轻,忙抱过了小女儿从头发梢梢上开始到小脚丫子的趾甲细细地检查起来,怕她有个什么先天缺陷。还好,菩萨保佑,小女儿并无半点瑕疵。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检查,至于内脏器官有无问题,还有待于以后观察了。

新生儿白得象瓷人儿,就象外面正下的雪。大老爷林怡乾传下话来,小小姐是映着雪生的,取名就叫若嫣。本来女孩儿可不依祖派取名的,然而大老爷疼爱头孙女儿,给取了名叫若涵,这样大少爷的二千金也就顺着叫了林若嫣。

第二天,鄂威媳妇谭金簪抱了她的儿子若苏来看大嫂,讲起头夜的婚事,很是兴奋。

雪绒知道新婚夫妇不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两人还见过面了的,双方相当满意。何以又闹到如此可怕的地步?想当初,听说荆威骑着高头大马到女方家去探望,她还羡慕得不得了。可人也瞧了、头也点了,还说一个英俊、一个标致,怎么到现在又……?难道是偷梁换柱?

“什么呀!”金簪道,“昨夜‘升堂’打了一夜的‘官司’,总算审清楚了。原来这都是媒婆利用双方有残疾又想瞒着对方的心思捣的鬼。跛脚的四弟骑在马上打从霍家门前过,霍氏看到的是骏马上一个魁梧英俊的有钱少爷,却不知此人马背那边的右腿比这边左腿短了三寸;而门前的花丛里,豁嘴的霍氏正捧着一朵硕大鲜艳的芍药在嗅闻,这就让我们的四弟看见了一个雾鬓云鬟、冰肌玉肤、眼波涟涟的二八佳人,哪有不心旌荡漾的呢?”

兰雪绒闻言无不惊骇,又道:“四弟自小是健全的,只是那年土匪头子青蛇镖绑了他去,找我们林家索钱,差点儿撕票,使他落下残疾。那新媳妇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天生的。她娘怀她吃了兔肉;这还不够,她爹在她娘怀她时还打过两条船。”

“打船?打船也豁唇?”

“哪是豁唇啊?是豁嘴!她是只有鼻梁和下嘴唇,你昨天是没有见到她的。要是见了她,你就是不见红,也会早产!”

“这么可怕呀!”雪绒捂住了自己的嘴,直喘气,“可是,可是,这与打船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你知道,她是外县人,她爹拥有一座湖,码头都好几个,那渔利可大得不得了。可她爹还不满足,还要多打船、多赚钱。你又是知道的,船整个底都是封闭的,不然就要进水。可舵位处却要留个口,以便装舵,那这舵位处就是个洞。这样,打了船的湖主就让他的夫人给他生了个豁嘴的大小姐。”

兰雪绒怔怔的,心想着这怀个孩子忌口忌事的太多了,还想着我以后和这新来的妯娌怎么相处啊!又想知道事情的结果,就问道:“那现在奶奶、三叔和三娘怎么说呢?”

“什么怎么说?算了呗。谁要他们相互骗人呢?你不说我疤,我不说你麻。可是又说以后抓住那媒婆了一定要打个半死,或者把那舌头割去半截才解恨!”

第 三 回 骇人听闻 蕲河龙王吃男婴 金屋藏娇 糟朽老头娶佳人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6 22:04:24 本章:2121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花开两枝,且说座落在莲藕塘的林家东去十来里处有个蕲水镇,镇边上有座简家大屋,老财主简老贵的家财与人丁比起林家来虽说是天壤之别,但也是吃穿不愁、富贵有余。也是奇巧得很,就在林家大院热热闹闹迎新娘、忙忙碌碌添幼女之时,简家大屋也在吹吹打打办喜事,而另一小户柳姓人家也是产妇呜呜咽咽地要生孩子。

柳玉来刚才在镇上耳闻得蕲河龙王缺荤腥,发威要吃当年正月生的童男,才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平安、人丁兴旺,直骇得他头皮发炸出气短。想到女人在家已要临盆,如是生个女儿也就罢了,要是个男孩岂不是给龙王爷爷送了点心?他娶媳妇十来年,总不见一男半女,拜神告佛、求医采药想尽了法子,这回眼见得媳妇肚子大了,却又遇上龙王爷缺荤腥!他皮冷骨头烧,十万火急往家赶,心里叨叨着:“女人哪女人,好女人!你忍着点儿吧!熬过这正月,我们的儿子就有救了。或者你一定争气生个女儿。会做鞋的先做底,会生儿的先生女!生女儿是福气,生男儿是名气……”他急昏了头,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滚。

挨近家门,昏暗的灯光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柳玉来惊得头发根子冒烟,腿都软了。他连滚带爬破门而入,却见女人满脸幸福地躺在床上,母亲喜笑颜开地怀抱一个婴儿在灯前端详。

母亲见他回来,迎上前道:“玉来啊,我们柳家历代单传,到这辈是吉星高照。你看,送子观音多照应你,一个胖小子呢!”

玉来闻言如五雷轰顶,跌坐到木凳上,手上买的红糖、咸盐撒落一地,他仰天长啸:“娘!天绝我后啊!”

玉来娘听此说,不知何故,忙斥道:“玉来!你胡说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儿子,怎么是绝后?!”

“娘啊!”柳玉来嚎啕大哭,“镇上都在讲蕲河龙王要吃荤,非得当年正月里生的男娃子,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有人家的孩子已被蕲龙王捉去嚼了吞了。那我们的娃儿——我们的娃儿怎么躲得过啊!娘——”

听如此说,玉来娘和媳妇大放悲声,一时间娘啊儿的哭喊成一片。突然,外面轰隆一声巨响,汹汹的气浪涌来就将豆大的灯光打熄了。玉来又吃一惊,打开房门奔到外面查看,却原来是因雪太大压垮了外面的一间小房。这就好象证实了他在镇上听来的言传,于是一家人更是心慌失措。

玉来娘重新点燃了灯,迎着黑黑的油烟端到床前看媳妇、看孙子。媳妇挂着泪,一脸恐惧;孙子脸色红润安祥,睡得正香。她不禁又是悲从中来。

媳妇抬起头颤颤地道:“娘,是媳妇无能,没有拖到二月里,就把儿子生下来了!”

“玉来屋里,可不能这么说!”婆母忍不住又大放悲声,“为了盼来这个宝贝,我们可是掐着日头月亮算着他的日子的,哪能怪你呢?只怪老天爷降不住那恶龙,去年发大水、今年又要吃人肉!玉帝爷爷呀,您老人家睁睁眼吧!我们本份人家从不作恶,怎么还要惩罚我们呢?我的宝贝女儿呀!我的心肝孙儿呀!”

老人家不好想,哭了女儿哭孙儿。原来她有一子一女,女儿柳玉玺去年要逃婚,突然间就失踪了,四处寻找多时不见结果;今年眼见得媳妇生下了孙子是一件特大喜事,不料蕲龙王又要吃人。

见母亲悲痛,玉来也蹭到床边,咬咬牙道:“娘,要不这样吧,我们报官时就说我们生了个女儿,说不定把这场灾难也就躲过了。”

“报官?生女儿?我们明明是男儿,怎么又成了女儿?怎么又能说是女儿?”

“娘!现在是救命啊!还计较什么名份呢?”

玉来娘和媳妇都望了玉来不吱声了,都在想这个事情。

半晌,玉来娘又瑟瑟地道:“骗官家,那可是犯法的呀!”

“犯法也顾不得了。要不明天我们的儿子就没了!为了保住儿子,我什么都敢做了!”

“那、那——”媳妇又是颤颤地,“那龙王爷爷可是神灵啊,他能相信官家相信我们吗?”

一句话,问得柳玉来又是牛哞似地一声声长嚎。

简家大屋里,郦氏独坐在房中。房中央一大盆木炭火,暖意融融,她心却似野外那漫天的大雪,艮苦冰凉;高台上摇曳的烛光,喜气洋洋,身着红缎袄的她却活象那台上的红烛,虽是光彩照人,却又不停地滚落着泪珠把自己消尽耗光。

大厅堂里,明灯高照、人影晃晃,推杯换盏、吆五喝六,那是前来吃喜酒的人在发疯。简财主六十又婚,众乡绅阔老、头面人物都接了帖子,便来饱餐一顿,闹上一闹,至深夜方散。

雪地里铺满了纸屑,寒气里弥漫着硝烟。简老贵歪歪倒倒、醉醉醺醺地送走了最后一拨来客。伙计佣人们打扫着厅堂厨房,狗们猫们的在桌下蹿来蹿去。

听到脚步声,上房的郦氏知是老贵来了,惊恐地抬眼朝房门望去。房门吱呀一声响,跌撞进一个糟老头子来,郦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来来来,美人儿,上床!上床!”简老贵叨叨着,向她走来。她一闪身,老贵差点儿倒进火中。她吓得往后退着,退到床边。简老贵跟过来,一个趔趄,“哇”一声酒饭四溅,吐得满身满屋都是。那难闻的气味醺得郦氏背过脸去,“哇哇”地也呕吐不止。

床上传来酣声,郦氏扭头一看,简老贵已睡过去了。望着他那干核桃似的脸,她恨不得抄起桌上的剪刀就扎向他的喉管,可腹中阵阵的胎动又叫她打消了念头。她要为孩子活下去,要为孩子的父亲活下去。简老贵花大钱买得来她的身,却买不来她的心!她抬头望着那红烛,凄厉地长哭一声,陪着它一起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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