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太夫人气绝亡命路 霍氏女受辱鬼子兵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8-29 10:03:55 本章:1684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兰雪绒扶老携幼出去逃难大半年了音讯全无,莲藕塘的人断定她们死绝了;又因有人见过雪绒她们那被敌机炸毁的特征明显的马车,就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林家这次最大的物资损失是房子炸塌了不少,经过这长时间的修整,二房的院子基本上又建起来了。人的最大损失是太夫人故去了。在那风雨交加、日夜奔逃的路上老人受了风寒便一病不起,终于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永远地闭上了她的眼睛。再就是霍氏……
他们没有象苗氏婆媳那样顺着大路跑,而是在莲藕塘的野地里转。有一天的傍晚,分作两路逃命的怡坤一路和同了老太太、穆氏逃的怡瓯这一路碰到了一起,正在这时,他们遭遇到了鬼子。
鬼子兵到处放火、到处杀人,他们早已有耳闻、早已有眼见。林家人藏在一片河滩地的芭芒丛后面,吓得往死里去,大人小孩都噤了声。看看敌人已走了过去,本来已可躲过这一难的,不料病入膏肓、已神志不清的太夫人偏偏这时咳起嗽来,这就引来了鬼子兵的包围。
这可是二十多条林家人的生命啊!
就在这十分危险的关键时刻,只见一个女人高扬着一条红色的头巾,边叫喊着边故意发出咳嗽的声音向另一个方向冲去。鬼子嘴里“花姑娘的大大的有”地叫着,忽啦一下子又向那个方向包抄过去了。众人大惊,展眼一望,原来是霍修墨做出这杀身之举以救家人。可怜她小脚一双,跑不多远就被鬼子兵按倒在了地上……
等到日本人在蕲水镇上驻兵建下岗哨,人们重返村庄,霍氏被人送到林家时,她已是皮破肉烂、浑身青肿、奇臭无比。
原来,她被日本鬼子轮奸后,又裸了身子同一群被抓来的女人在双乳上拴了铃铛推到滚烫的开水里跳铃铛舞。因那水烫,忍不住疼的女子们就会本能地换着双脚跳跃着,以脱离那烫人的开水。这样一来,铃铛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禽兽不如的鬼子哈哈淫笑以取乐。可怜的霍氏头发被扯乱了,长长地垂到腰下;豁着唇、塌着鼻;一丝不挂的身子白得如牙雕;两腿间流血不止。那样子好似古画上的一个山妖。受不了折磨的她痛苦地蹦跳出着,没几下便摔倒在了开水里,烫昏了过去。
二十多岁的她终生没接触过男性,虽说挽了发纂、虽也嫁了男人,可说白了到目前还是个大姑娘。如今遭此一劫,能活过来是她命大。
现在霍氏成了一个奇特的人。人人都从心里感激她,又人人都从心里嫌着她。
林怡坤和林怡瓯是老爷,对一个遭丈夫嫌弃的儿媳做公爹的没必要多语。
穆氏是守节的女人,关于失贞之事是她最大的忌讳。“贞是丈夫在、节是男人死”,对一个丈夫还健在的女人来说被人轮奸,又在大庭广众之中被剥光了衣服出那种丑,叫穆氏还有什么话说?
卓氏从来就没喜欢过修墨,且因有湖威绑架若苏后那一封匿名信的嫌疑,卓氏是巴不得她死。
甘氏一直对儿媳还可以。在以前荆威有她也行、无她也可,无所谓的时候,甘氏却护着她:认为她虽生得丑,却还贤惠,且知书达礼,做了林家的媳妇也一直对得起荆威。可这一下……
鄂威两夫妇本该是最应感谢修墨的人,光他们的小家就有五口人哪!要不是霍氏挺身而出,谭氏不被奸才叫怪、鄂威不被刺刀捅才叫怪、三个孩子不被挑到枪尖上才叫怪!可他们不会感恩也就罢了,偏偏又有个说人是非揭人短的嗜好,乐得多了一些说长道短的话题。
江威自己有毛病,对此事闭口不谈,但也并不怎么可怜这个四弟妹。
夏仪灯最同情霍修墨,然而她不能表现得太突出,她也怕成为众矢之的。爱莫能助,只能暗中关心、照顾她。
林荆威更加厌恶她了。在关于名声的事件中,他是最大的受害人;而不仅仅是嫌她的貌丑,他已经起了休她的心思。
余氏窃窃自喜,终于看到了自己要被扶正的日子。
襄威是对日寇兽行最最气愤的一个人,可他无法关怀嫂嫂,只能义愤填膺地咒骂强盗行径。众人望了他既不附合,也不反对。
林湖威在外听到这个消息回到家来,倒是津津乐道,还不停地讲一些细节,把林家人气得恨不得打他的嘴巴。讲名声、顾面子是大家的共同点,湖威的泛谈只能使他们觉得更加丢脸!
可惜太夫人故去了。如她老人家还在世,不知她那智慧的脑袋对这件事又会是一种什么态度呢?
第四十八回 品桑葚 孤独冰儿初尝童真 遭蛇咬 疯癫林母客死他乡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8-30 20:52:24 本章:2989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近七岁的冯冰儿是个孤独的孩子,母亲日夜守着他,不让他跟别人接触。老头子简老贵教他认字,熟读《四书》、习诵《五经》,背《百家姓》、《三字经》,甚至《女儿经》。他不明白一个男孩子学《女儿经》有什么用。可老头子要他学,他也只好学。
简家大屋奇迹般地竟然没有被炸坏,且简家人除了护院的家丁被日本人捅死了几个外,主人倒皮毛未伤分毫。逃难的当头,忽地来了好多人,骡子马匹齐上阵,将他们驮到了枯风寨上;住了几天,又忽啦啦一帮人把他们送下了山。一切安然无恙,只是听说鬼子在镇上安了炮楼,郦氏就更是不让七岁的冰儿离她身边了。
这天,天热得很,实在太闷的冰儿趁母亲午睡,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后门玩耍。这里是他的一片净土,他经常孤魂野鬼似的独自一人在这里玩上半天。他出得后门,见半坡上有一头小黄牛和几只小山羊,便扯了一蔸草逗羊玩。忽听得大桑树上枝叶“沙沙”响,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孩子正搂着树干往下溜。那孩子下到地面,将口中衔着的一件花布衫铺开来,里面露出乌黑乌黑的桑葚子,馋得冰儿猛吞了一口涎水。
那孩子全然不知旁边有人,捏了桑果吃得津津有味。冯冰儿打量着他,见他扎两只小羊角辫儿,方知他是女孩儿,便道:“姑娘家是不能光身子的,打赤膊好羞!”
正吃着果子的柳水儿闻言吓了一跳,扯了花布衫就往身上披,把桑葚子抛撒了一地。他抬眼见是个穿着十分周正的男孩子,知他是简家少爷,忽想起自己失踪了的母亲,便有几分仇恨在心头。
冰儿蹲下身子,甜甜地说:“小姐姐,你打赤膊我不给别人说。”
水儿闻言又吃一惊:“是啊,爹爹知道了一定会十分震怒;别人知道了一定会鄙视我柳家无教养;被龙王爷知道了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刚才自己也是乐昏了头,爬到树上采桑果,就手用衣服兜下来,不想顾了此,又失了彼,被人撞见。幸亏这个小子心还好,不然真是麻烦了。”这样一想,水儿就觉得这小子还算面善心慈。为了更进一步堵住他的嘴,水儿从草地上拈起葚子来,吹一口气,以示卫生,递到冰儿面前:“谢谢你!你吃吧,好甜的!”
冯冰儿早馋得不行了,忙和柳水儿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起来,还问道:“你叫什么名?”
“我叫柳水儿。你呢?”
“我叫冯冰儿。嘻嘻,和你差不多。”
他俩有很多的不同,但有一点特同,那就是他俩基本上都与外界隔绝,不同外人来往。水儿有可亲的奶奶和慈祥的父亲;可冰儿只有一个爱他的母亲,却同时有一座深宅大院禁锢着他。今天的邂逅,令他们快活之极,童真叫他们把世间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桑葚子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水儿站起来要上树再去采。
冰儿告诫道:“小姐姐,不可再打赤膊。”
水儿一笑,叼起破烂得早已无沿的草帽,“嗖嗖”几下就爬到了树上。他采了半帽果子,正要下树,忽听得几声狗吠,低头一看,什么时候来了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并有一条恶犬在下面咆哮。他下到地面,那几人说他采了他们的桑叶,就要放狗咬他。冰儿哭叫着,护着水儿,帽子里的果子撒了一地。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郦氏惊叫着从后门奔出,拉住了冰儿。等问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她把家丁训了几句。漫说别人没有采桑叶,就是采了几片叶子也犯不着拉着狗来吓孩子的。她心情太复杂地摸摸柳水儿的脸,道:“回去吧,闺女儿!不用怕,我看着你走!”
看见郦氏,水儿想起了自己的娘,仇恨又涌上了心头。他倔犟地昂起头,一言不发地赶着牛羊走了。
“小姐姐……”冯冰儿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落。
“走吧。”郦氏心里也不好过,但她还是警告着自己的孩子,“以后不准出来玩!”
柳水儿在山上放牛放羊,直到很晚了才回到家,老远就看出家里好象有了些变化。将牛羊赶进圈里后,他轻手轻脚地走的屋旁,就听见有人在说话,这时从屋里跳出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女孩儿。他细细一看,这不是去年逃难时到他家来做过客了的小姐吗?怎么成了这样!他轻声叫道:“若嫣!”
林若嫣扭头见一个小姑娘朝她招手,一下子跑过去就抱住了他:“你回来了?”又回头朝屋里喊道,“娘——水儿姐姐回来了!”
按说,与若嫣同日生的水儿应该没有比她大的,可也许是因他长得粗大一些,她总叫他姐姐。
玉来娘出来牵了水儿道:“来,进去见过婶婶和涵儿姐姐。”
衣衫破旧的兰雪绒她们早已不是去年那绫罗绸缎、衣着光鲜的人了,落泊的人在玉来娘的心中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她也不再“少奶奶”、“小姐”按卑尊地叫,而是“婶婶”、“姐姐”按辈份地称呼,彼此也就亲热了许多。
柳水儿进屋睁着眼睛看看雪绒和若涵、又回头看看若嫣,实在不明白她们为何要这般打扮。一个个连这庄上最一般的人都不如;兰雪绒又是病很严重的样子躺在一把藤椅上;柳玉来坐在一边默默地抽烟,一言不发。他只得叫一声:“婶婶,若涵姐姐!”就立在了一边。
兰雪绒带着两个女儿回来了,不是昌威送她们回来的。而是又一次逃亡。
正如林昌威所料,那伙追他的人果然又到了雪绒所在的那家,翻箱倒柜、逼着交人。那家本来就风吹得倒的女人受了如此大的惊吓,没过两天就离开了人世。东家葬了妻,接着就托了人过来传话要收雪绒做填房,把个雪绒气得七窍生烟一口回绝。那男人就专门戳她们的疼处要挟着要赶她们走。
走!倒是兰雪绒好长时间的心愿,可面对寸步难行的婆母,她们又能怎么走?不说应了那男人跟他去过日子,就是扔下婆母携了女儿回到老家也是对丈夫的背叛。她宁肯死!
然而那东家是主意打了多时的。别看雪绒穿得破旧、做得辛苦、已不再细皮嫩肉,可她那体态像貌、风韵气质、言谈举止岂止是东家女人所能相比的?不说是西施与无盐,也起码是玛瑙与玻璃。眼见得多病的妻一命归西,正好圆了他另娶的梦。于是他一步步地越逼越紧。
万般无奈,兰雪绒用了缓兵之计,对东家道:“你丧妻未满三年不能新娶;我呢,现有着丈夫,只是走失散了;就算我是寡居人,却也不能带着婆母改嫁。如要真谈此事,起码也要等到你家奶奶周年以后,我这边又真的打听不到孩子她爹的消息了,再说。”
那男人见此事一时讲不下去,也就缓下了。他想的是料你一个人拖着两个女儿、一个疯婆婆、自己也一身病的妇人跑不到哪儿去。况且有雪绒给他浆衣洗裳、做家务、奶孩子,比雇个一般的佣人强多了;又有两个女娃娃给干杂活,可抵一个小长工。这不要工钱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事情不出现新的变化、大家就这么静等着昌威的到来还是可以的,然而事情突变已非雪绒所料,她不得不面对新的形势。
有一天,若涵姐儿俩照例又到山坡上去了,草房里爬进来了几条毒蛇。不知厉害的苗氏便拿了这些凉丝丝、软硬适度的长虫玩耍,那蛇就毫不怜悯苦难人地咬了她。等到雪绒发现时,苗氏已僵硬在了那草铺上。
兰雪绒抚尸痛哭。
一哭婆母:虽是优越一生,可到头来却客死他乡;三个儿子并无一人在身边,疯癫得不成了人形,倒还要遭毒蛇侵害。二哭自己:出逃时满满当当一车人,在路上还增添了两个孩子,到如今家破人亡,孤苦伶仃,有家不能归;就是归了又拿何脸面对族人呢?!三哭丈夫:楚威啊楚威,雁帖鱼缄音信杳,你今在何方?你可知你娘已撒手人寰?你可知你失去了四个儿子?你可知你女儿在他人家里做小伙计?你可知你的妻正被逼着要给别人当老婆?!
兰雪绒哭得天旋地转,等到两个女儿回来时,她还昏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