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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贞妇三拒续弦东家做填房 难民二投故里乡亲忆离情 文 / 西陵梅园.2

自那以后,怡坤夫妇、鄂威夫妇对雪绒一直是不冷不热,口粮定时给,基本生活费用也还给开支。雪绒辞退了一些仆人,只留一个贴身的丫头和一个干家务的女佣,自己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纺纱织布裁剪缝纫做鞋袜,再就是教两个女儿读书认字写文章。

甘氏知道了这件事,左右为难。从对礼教伦理上和对侄儿媳妇的感情上,她反对雪绒改嫁;但面对二哥、二嫂,她又知道惹不起,不顺着他们的点子来,只怕以后没好果子吃。故她惹不起、躲得起,尽量避着不与两边见面。

今天是年三十,熬过了今夜,也就算又熬过了一年。

夜已很深了,两个女儿伏在兰雪绒的腿上已睡着了,她正准备起身把她们抱到床上去,忽有使女进来报告三少奶奶到。她想到这么晚了夏仪灯前来不定又有什么事,就答说请进。仪灯进来后,回说没有什么,只是闷得慌,想来找她坐坐,她才放了心。与仪灯合着把若涵和若嫣安排睡下了,就又有使女进来报告就四少奶奶到,她慌得与仪灯迎到房门口。

自从夏天兰雪绒逃亡来家后已半年,这是第一次见霍修墨来访她,且在这年三十的深夜。因她自己也是心灰意懒,哪儿也不去,倒是差点儿忘了这个受苦受难的四弟妹。今天是除夕,吃团圆饭之前全族人要到祠堂里去拜谒祖宗,出于规矩,兰氏和霍氏在祠堂的蒲团上出现了、在年饭桌上见面了。而她们也只是互相遥看一眼,并无机会讲话叙谈,也更无心思象别人那样欢声笑语、举杯祝福,只是含着泪水吞下了半碗米饭。

各有苦处的三妯娌围着火塘叙话,三人的使女也都乐得忙里偷闲到一边去喝茶烤火吃点心。

黄连苦、苦胆苦,总也离不了一种味道——那个“苦”字。霍修墨的苦深,可她早已什么也不愿说,只想到大嫂处来坐坐;倒是相对苦少些的夏仪灯有话说。

夏仪灯要讲的话,很有些象林怡坤讲的话,不知内情的外人听了一定会认为她是受了翁姑的指使、前来当说客的:“要叫是我,我等不到三天就改嫁,留这里干什么?大哥人再好,可没了;大娘人再好,也没了;能拍桌子拿定夺的老祖母人多好?照样两眼一闭不管不顾我们了!你何必留在这里受白眼?青山到处埋忠骨,天涯何愁无芳草!你不要学了六弟妹,非要吊死在这棵苦楝树上。”

兰雪绒苦笑了一下:“我跟六弟妹不一样,也不会学了她去殉夫,而是要好好的活下去。我有两个女儿,把她们抚养成人才是给你们大哥最好的交待。”

“可他们不会让你好好的活下去的!天老爷,饶恕了我吧!不是我背后说公婆的坏话,实在是实情。”夏仪灯转身面向神龛双手合十点了点,又回过身来道,“他们会拖死你!憋死你!要么你抱守诚真,到了受不了的时候在这里了结此生;要么屈从就范,任他们把你抬到哪一家。哦,我知道,他们把你许在蕲水镇上——”

“蕲水镇上?”兰雪绒惊问。

“是的。”仪灯没有注意雪绒的表情,“还有,他们不但打你的主意,还把眼睛盯到了若涵和若嫣身上,还给她们许了婆家。我的天爷爷!一个才十岁,一个才八岁,他们也下得了心!所以说,你在这里要好好的活下去、要把两个女儿抚养成人固然好,可你怎么才能好好活下去?怎么才能把女儿抚养成人?将守寡儿媳强行嫁人在我们林家虽是不曾有过、甚至这种念头都不曾有过,可别人家不是没有。到那时,你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你怎么办?再一个,他们把你嫁了,然后看在祖宗的份上、看在大伯大娘的份上、看在大哥的份上将涵儿和嫣儿留在林家养大了、再堂堂正正地嫁出去也就罢了;如果那心一黑,把两个小姑娘当了童养媳打发出去,你当娘的就是哭个天昏地暗、再次天狗吞日又有何用?”

“不至于吧?”一直不曾开口的霍修墨问了一句。

“不至于?”夏仪灯望了一下眼神发直的兰雪绒,“我也这样想。可你善良,别人不这么善良!我们林家的姑娘哪一个不是聘的好人家?娶媳妇还不怎么看重门当户对,可嫁姑娘就特别注重门户,‘娶媳可以不如我、嫁女必须胜过我’。然这一次呢?给涵儿说的是山后的一户人家,给嫣儿说的是四弟妹你们那县的一户人家,据说家境仅比佃农强一点。这些都是二嫂讲的,绝对没有假。你们想一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还能让大嫂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好好地将涵儿和嫣儿抚养成人?”

兰雪绒眼望着神龛下的镜子一言不发。

第五十五回 冲藩蓠 仪灯劝嫁蕲水小镇 守贞节 雪绒抱怀亡夫灵牌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9-4 9:42:10 本章:2494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我说大嫂!”夏仪灯又道,“不是我站着讲话不嫌腰疼。依我看,你带着涵儿和嫣儿早早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还好一点,这里除了有疼你的老奶奶、大伯、大娘的坟墓外又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呢?大哥爱你,可他抛尸他乡,至今不能魂归祖墓。你心中有他,任你走遍千山万水,他的英灵都将与你同在!五弟、八弟敬爱你,不过他们这一生一世还回不回到莲藕塘来还不敢说。我和四弟妹拥戴你,可我们又自身难保,帮你说句公道话的份儿都没有。我和四弟妹原都曾想过继涵儿和嫣儿,现在已是不可能的了,你只这两个宝贝女儿;就是听到要将你嫁人的消息后,我们也还动过抱养她俩的念头,现在都不敢了。不为别的,只为我们抱养了她俩,你只身走了人,将来他们把她俩随便打发了出去,叫我们在你面前怎么交待?叫我们又怎么对得起大哥?所以说,大嫂你带着一双女儿远走高飞,离开这淹死人的苦海,才是明智的!”

“不!”兰雪绒缓缓地摇摇头,“我的女儿姓林,我在外面人家叫我林嫂,我生死都是林家的人!他们逼急了我,大不了也是一死!人生自古谁无死?”

“我们知道,你和大哥感情深笃,排遣不开。可如今你境况危急,应该想得远一点儿。你死了,涵儿和嫣儿怎么办?到那时,她们更是无人相帮了,我们做婶娘的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受苦难。你要是活着,带了她俩到新家,好好把她们养成人,兴许还有个盼头。再说听二嫂讲,那柳家家境也还可以。”

“柳家?蕲水镇?”兰雪绒吃一大惊。

“是的,是姓柳。那汉子三十多岁,女人没了七八年了一直未娶;上有一老母,下有一八岁的女儿;有山有地有房子,日子过得还不错。我想啊,万宗都好,就一宗不如意——有个婆婆。我现在是提起婆婆就胆寒。不过,虽是天下婆婆恶的多;但也有好的,比方大娘、比方三娘;还有,我想再恶,也恶不过我们家婆婆去。再加你又贤慧能干,过去了那不小鸟入林、大鹰飞天?涵儿和嫣儿加那女儿是三个女儿……”

“别说了——”兰雪绒将手朝上一甩,“水儿她爹!”

“你说什么?水儿她爹?哦,水儿——那女儿?”

“是的!”兰雪绒又缓缓地点了点头,“你们知道吗?那汉子就是眉子她大哥!”

“眉——子!”夏仪灯惊叫。

霍修墨坐直了身子。

“是的,柳眉就是柳玉玺,她大哥叫柳玉来。我在他家住过两次。第一次是逃难出去的时候在那里住了一夜,那时我娘、奶妈、林四和咏儿、光儿都还在;第二次是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我和涵儿、嫣儿了,我因病了还在那里停留了几天。可那人看着挺忠厚,见我住到他家,也许是顾虑孤男寡女不方便,第二天就带着女儿进城去了。难道他会起心……”

“不不不!”夏仪灯忙否认,“人家七八年不再论娶,要娶还消等到今天?倒是我家婆婆上赶着托人说媒,就是那个有名的张快嘴搭的桥,涵儿和嫣儿的亲也是那张快嘴说的。谁知那位柳家大哥力推力辞,倒是他家老母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一个劲儿地哭,还念叨一千个对不起林家、一万个对不起林家。原来是这样!他是眉子她大哥……”

是啊,他是柳玉玺她大哥、他是五弟的舅老倌,是个忠厚老实的本份人。

“三弟妹、四弟妹,看来我是在劫难逃了!”兰雪绒顿了顿,又道,“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也许是我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好了,以至于老天现在要惩罚我,这是天意。我也想好了,二叔二娘既然起了心,他们就不会放过我;我呢,只有跟他们硬磨软抗往后拖!就算玉来大哥救我一命回绝了,那张快嘴还是要往另处去牵线;兵燹年间鳏夫多,柳家不应杨家应,我还是挣不脱的。世上人上千,心中只一人。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言我重孝在身,没有马上再嫁的道理,拖一天是一天了。再就是提出迎回了涵儿她爹的尸骨再嫁,这他们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等到我娘三年出灵以后,我就出门去寻涵儿她爹。这样三年五年地拖过去,涵儿也长成大姑娘了。我要单家门、立家户地过日子,自己作主给涵儿许婆家、论婚嫁;兴许那时五弟或八弟回来了,他们还没个给大嫂撑腰的?如果在孝满期内他们要强嫁,我也就拼了,顾不得什么脸面,提了铜锣到祠堂门口去敲。让族长来评评理、让族人们来看看真像,世上竟有这样的叔父和婶娘!”

霍修墨长出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松懈了一些,靠在了椅背上。

夏仪灯点点头:“唉!看来只有这样了。”

兰雪绒给她们又续了茶,三妯娌和怀愁绪,静了片刻。

仪灯又道:“眉子离了我们家已经五六年了,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不过不管她生也好、死也好,离了我们家总是好!”仪灯说着,望了一眼修墨,也不回避她了,“她要是还在我们家,她与五弟的婚事一定没有好结果。要么障碍重重不能成亲,整得疯疯癫癫、甚至死人;要么成了亲备受折磨,生不如死。连大嫂这样的人都落到这个地步,还何况是她!”

“唉!眉子!”兰雪绒叹了口气。

无言的霍修墨明白了一宗关系一件事——柳玉玺与柳眉,柳眉与汉威;柳眉的失踪与汉威有关,汉威的不归与柳眉相连。她的眼前出现了远去了的以往,那总是站在太夫人身边的柳眉、那同雪绒好得如同姐妹的柳眉。以前她就看出她俩相处得不象主仆,只说是雪绒慈善对待下人,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大嫂,想当初你要帮我逃了该多好!到如今我还是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兰雪绒听了没有说话。心想她要是行动付诸了实施,只怕现在骨头都可做鼓槌了。又望望霍修墨,见仪灯说话不回避她,也不知她晓得了多少内情。

“我表嫂死了多时了……”

听了这句低沉的话语,雪绒又眼望了仪灯:“你那舅家的表嫂?”

“是的,跑日本时她被敌人捅死了,还死了一个孩子。现在我表哥拖着另一个孩子可苦呢。”

“三弟妹——”

“我现在总是想往他家跑,但又特别怕去那里。见了表兄,我们俩除了叹气就是哭。有什么办法?我守着活寡不能嫁他,他当着鳏夫又不能娶我。这日子何日是尽头?”

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雪绒已不是当初当大少奶奶的雪绒;如今成了寡嫂,又怎能在弟媳面前谈男女?就算她万分同情夏仪灯,就算她有心象帮助柳玉玺、冯秋池和艾鹿荞那样,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夏仪灯的境况毕竟不一样……

第五十六回 救女心切 金银换得草药费用 求学志高 田地盘作矿山资金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9-4 13:01:14 本章:2884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树上一声声蝉鸣,天气又热了。蚊子多得怕人,一阵阵地夜袭,若涵和若嫣就得了疟疾。

看着两个女儿每隔一天就发一次病,一会儿寒颤不止、一会儿烧得象个炭人、一会儿汗湿得象多水里涝出、一会儿又衰弱得象个绵条,兰雪绒的心里眼里都在流血。不能随便外出的她急得团团转。为了自己,她可以站起来跟林怡坤顶撞;可为了女儿,她又只得低三下四硬了头皮去求卓氏。

正在忙着给林湖威办喜事的卓氏道:“这怕不好办吧?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把一个男人引到自己家去给女儿瞧病呢?”

“我不要郎中来,只想求二娘随便派哪位兄弟出去给涵儿和嫣儿抓几副草药就行。打摆子是常见病,我想只要报了岁数,郎中给按剂量配就行了。”

“抓药?哪儿来的钱?眼见得这么多嘴要填满,家里亏空越来越大,吃饭的钱都快要没有了,还要吃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兰雪绒泪眼婆娑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无望地守着两个女儿熬日子。可看着若涵和若嫣每隔一天就发冷、发烧、大汗、虚脱一次,她就好似把心丢在了油锅里煎熬。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女儿的性命、为了女儿的将来,她只好把留着为以后出去寻找楚威的坟冢、当作盘缠钱的私房再拿些出来交给卓氏了。

雪绒哆哆嗦嗦地递上首饰:“还请二娘给兑换了抓药。”

卓氏寓意叵测地笑:“你还有不少的钱嘛!”

雪绒忍辱不再言。在受了一番阴阳怪气的奚落之后,卓氏分几次给侄孙女儿抓来了药。用金银珠宝换草药,那药开的是天价。

给湖威新辟了院子迎娶新娘。那边张灯结彩、华堂生辉,锁呐、锣鼓、鞭炮齐鸣;这边素门白幔、黑幕低垂,唯一的声音是病中幼女痛苦的呻吟。

人生如梦,半世来起伏迭宕又有个什么定数?想当初她的婚嫁办得何等辉煌!女家她是大小姐,又因雪蕊和雪瓶的失去,她实际上是个独女儿;男家她是长房长孙媳。故她的婚嫁标志着两家新一代的成长崛起、标志着又一代的即将诞生、标志着人丁更加兴旺、家业更加发达,于是双方倾其所有把大礼办成了蕲春县的极至。然而,谁又能看到今天?今天,女儿吃药的钱都没有了;今天,寻夫的钱将用光!耳畔听得他人欢声笑语,这里自己只能蜗居地屋里饮泪啜泣。

善良的人儿推己及人,兰雪绒默念着这一切,就又想到了湖威新娶的那个任氏,不知她会落个什么结果。纵观林家已娶进门的六个儿媳,还真是痛苦得多、幸福得少。也许以后最好过的将是那三个还没娶进门的柳玉玺、冯秋池和艾鹿荞了,如果玉玺还能找到的话。就目前来看,过得比较惬意的还只谭氏一人。想着自己的状况想着夏氏、霍氏和艾氏,雪绒真希望任氏象谭氏那样。为女人一场,怎么嫁了人就那般的不如了人?

吃了很长时间的中药,若涵和若嫣的病症轻了一些,但还是隔天发作一次。若嫣小,已被病症拖得衰弱不堪,雪绒别无它法,早把诗词文章放下了,让她们歇息。

这天,若苏提了鱼篓儿来约她俩去捉泥鳅,雪绒见她们病着,也愿意她们到外面走走。她俩便同了若苏一起前往,谁知到得村外,小姐妹俩就发起寒来。牙齿碰得咯咯响,走不动,就让若苏先离去了。她俩相拥着歪到一块大青石板上紧贴了滚烫的石板,上面太阳晒着、下面石板烙着以取暖。过了一会儿,又发起烧来、烧过了是大汗,汗过了就浑身夫力。可怜娘也不在跟前,姐妹俩竟在石板上睡着了。

为湖威的婚事回到家来的襄威走在乡间阡陌上。他在进行一顶调查,要在家里来一次革命,要劝说母亲进城当商号里的老板娘,要劝说亲兄长荆威放弃地主身份出去当资本家,到大冶去开铁矿。

他见到两个小侄女儿睡在一条小河沟边的石板上,吓了一大跳,忙叫醒了她俩。见若嫣软得一点力也没有,只好背了她又牵了若涵往家里去。

若涵和若嫣打摆子已经一个多月了,金银换的草药吃了、仪灯给找的偏方吃了,总不见好,谁知在大青石板上烙了一烙,等到襄威把她们交给雪绒,那疟疾从此就再没发生过,不知哪儿来的神效。

兰雪绒见了襄威,自然就想起了汉威和昌威,接着是玉玺、秋池和鹿荞。脑子里有了那三个女子,联想的就是受苦受难的妯娌们了,自然又想到了自己,自然就想到了楚威,那个伤心,自不必多叙。她也知道了襄威要把家搬进城的消息,有些舍不得,就道:“九弟,我思量着你们在这里过得还比较安逸,放弃了这多的田园是不是可惜了?”

林襄威答道:“大嫂,我先讲个故事你听,这是清朝年间的故事。说的是有一天道光皇帝接见一个大学士,闲聊着问起大学士进宫前用什么早点,大学士回答‘吃三个荷包蛋’。按当时的价格,一个鸡蛋不过一两个铜板,但道光听了之后却惊呼‘你好阔气!’原来皇帝看到内务府有账上每个鸡蛋需30两银子!所谓御膳日耗万银,其实哪里就进了皇帝的肚子?内务府不知从中贪污了多少!

“大嫂,这你就懂了吧?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我要象大哥、五哥、八哥他们那样到外面去闯世界、打天下。可我不能扔下我娘,我不愿让她受二娘的气,也不能让四哥受二叔的制挟。二叔二娘他们整日乌眼鸡似地盯着这个、盯着那个,为了什么?为了钱!这多年来你看他们置过一亩地没有?没有!那是怕分家时别人多匀出去一份。可钱呢?不显山、不露水,谁看得着?可是大娘当家时是这样吗?我想好了,我们走得越早越好,省得往后去闹得象仇人。”

兰雪绒静静地看着他。

“我爹爹在城里开商号很有一些经营之道,如我娘去了,爹爹一来多个帮手、二来也能照料爹爹一下。我跟爹、娘、四哥都说了,林家家产共是四份,我们好歹只要其中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四娘那一份随二叔他们怎么去处置,与我们不相干就是了。二叔、二娘、二哥、三哥他们都不是经营商号的料,也不愿去管那些事;七哥倒想接手,或者说插手,可我们不会干。不说他是那种游手好闲之人,吃喝嫖赌抽,苦挣多少年累积起来的一点家当怕败在他的手上;就算他钻研经营之道,我们也不会让给他。他心太黑,他经商,那是国家吃亏、同行倒霉、民众遭殃。”

“那你们都走了,这里的田不要了?”兰雪绒忧忧地说。

“不要了。二叔他们看重的就是田,全给他们。商号的房屋、货物也是家产,就用老家的山林、田地、河塘、房屋作抵;剩下来的折算成现款让四哥带到大冶去办矿。我有个朋友的父亲在北方办工厂,要把他在这边经营的一个小铁矿出盘,我想可让四哥去买下来,不够的先贷些款。我去协助他也行,请人去帮他管理也行,总比窝在这里强。”

兰雪绒怔了片刻,点点头:“九弟,你想的是对的。”

“没办法,”林襄威苦笑了一下,“一是我出去求学增加了不少知识、开阔了一点眼界;二也实在是看着这个家不象以前那样好了,越来越憋气。”

往深里一说,必定又是雪绒的痛楚,她忙岔开了话题:“到底是你有见识,站得高、看得远。”

林襄威微微一笑:“总是大嫂夸奖得好。”

“荞姑娘还好吗?”

“谢谢大嫂相问,她还好。”

“自那年在城里分手,至今又已两年半了,好想她。”

“她也总念叨你。你要是再到城里兰大哥家里去住,我和她一定来看你。”

林襄威真是个奇人,左说右说,说得兰雪绒脸上有了笑容,说得她动了到城里去走一走的心思。

第五十七回 拳打脚踢 新郎倌洞房发淫威 鼻青脸肿 小娘子林府受磨难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9-5 23:20:08 本章:2347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襄威告别了回家去,走到怡坤院门口,见江威和湖威从那院子里出来,出于礼节他立定了叫一声“三哥、七哥”。江威面有赧色,“唔”地应了一声;湖威理都不理,气冲冲地径直走了。

湖威回到自己院里,走进屋大骂着逮住新媳妇任梓茗当胸就给了两拳,将其打倒在地,又跳过去抓了她的发髻、往死里不照地方地用脚乱踢。任氏痛苦地哭叫着,挣扎的身子在地上扭曲着象条被盐腌了的鼻涕虫,头发扯散了、新褂子撕烂了、脸上破皮了、身上青肿了。众人见要出人命,发一声喊,齐来劝架,哪里又劝得开?直到平时四体不勤的湖威自己确实累得不行了,才住了手跌坐到椅子上,仍是破口大骂。

众人听出名堂来——新少奶奶翻精作怪,跑到婆婆那儿尖嘴告刁状。

原来,任梓茗自吉日起,施完大礼、拜完天地、高堂进入洞房,便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听早她些时嫁人的姐妹们讲过一些阃闺之事,于是坐在喜床上的她满怀喜悦地等待着丈夫来揭了盖头与她讲体己话。谁知那盖头哪是挑开的?只听“扑”的一声响,连发上的头饰都被扯了去,接着一个粗壮、疤脸、金牙的男人出现在面前;那人背着手、斜着眼来回溜达着,象看牲口一样把她审视了一遍,再接着二话不说就把她按倒在了床上。

几天下来,任梓茗哪里还有新娘子的水灵?想着湖威这样不分昼夜地折磨人,初离爹娘身的她实在害怕,真不知丈夫何日才能变得斯文一些。求饶不行、反抗不行,万般无奈,她便想到只能向婆母求救了。

谁知卓氏听了她的诉说,反倒把她臭骂一顿:“你死狐媚子媚男人,倒有好脸子出来讲!娶来的女人买来的马,任他骑来任他打!他要剁你你应该递刀子,他要吊你你应该伸脖子!骚婆娘,你男人那样对你是你的福份,夫妻床帷之间的事也出来讲,好意思!你娘教你的?”

梳头不好一时过,嫁夫不好一世错。任氏真是哭天无路、求地无门。湖威知道了这事好不得意,更是变本加利、变着花样儿的折腾,甚至大天白日开着房门、甚至当着下人的面、甚至唤了下人在跟前服侍着折腾,梓茗羞耻、悲愤之极,湖威却还大笑。这样,过门不到一个月的新媳妇就落下病来了。

昨天晚上,人们还在外面乘凉,湖威就鬼鬼神神地要仆人们在房里点起好多灯来,晃得如同白昼,任氏不知他又要干什么,只是紧张地望着他。他将仆人们都赶了出去,自己脱得赤条条的,又命梓茗一丝不挂地睡到床上去;她不敢不从,只得怀着恐惧的心照办了。湖威爬上床来,嘴里念着“第一步应该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又念一句“第二步应该是这样——”

对于湖威的施暴,梓茗已经麻木,她紧闭了眼,拼着耗尽自己的躯体最后死去罢了;可今天湖威嘴里念念有词,倒让她有了新的恐惧。那些话不象是自言自语,也不象是对她说,跟前又没了那些丫头、仆人,真不知他又会变出什么花样来。正在这时,她听见了帐后一声痛苦的呻吟,便惊骇地睁开眼扭头向那边望去,却看见了一双大大的眼睛——蚊帐什么时候被挖了一个洞,那洞处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撕心裂肺地一声喊叫,伸了手乱抓一气,那蚊帐便轰然一声连着帐杆垮了下来,把她和湖威埋在了里面。

戏正演了一半的湖威恼羞成怒,掀了蚊帐爬了起来;梓茗却赫然看见江威呆在旁边。真是羞耻难当,这比她与湖威的房事被仆人看见还要羞耻万分。她又踢又打又叫,湖威上来就是两耳光,又双手掐了她的脖子,以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任梓茗哭了一夜,天一放亮就赶到了公婆的院子里。请过早安后她也不回房,待身边无人了,便壮着这回就是被骂死也不屈服的胆子,向婆母哭诉了头夜发生的事。

这回卓氏动怒了,而且是对湖威动怒了。她打发走了儿媳,立马命人传来了江威和湖威,拍桌子打板凳地把他俩臭骂了一通:“你们还有没有廉耻?这等下作的事也敢做!你们是人啊还是畜牲?”

“娘——”林湖威做出十二分的委屈,“是我看着三哥可怜,想帮帮他。您不是也跟我媳妇讲我那样对她是她的福份吗?要是三哥的病好了呢?我听人说好多男人得了那病看见别人行房事了、他一着急那病就会好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卓氏又一拍桌子,她忘了湖威的娘是谁,“你们这是乱伦知不知道?为非作歹越来越狂了!江威,孝悌信义到哪儿去了?你是猪啊?你再无用也是个男人!做伯子的躲到小婶子房里偷看别人行房,你有没有脸?下作到了这个地步!湖威,我虽是骂了你媳妇,可那是为了抬举你、镇住她,不要以为你就可以放纵无度了。要再这么癫狂下去,伤了你的元气只怕以后还不如你三哥!再说你媳妇好歹是你传宗接代的人,你把她整出大病来,难道以后想当孤老?你们两个强盗坯子都给我听着!以后要是再继续胡作非为,不好好收敛一下,只怕祠堂里的板子就等着你们了!哎哟我的天哪!我怎么生了这么些现时报哇……”卓氏骂着骂着又痛哭起来。

林湖威受了娘的臭骂,那气就不打一处来。越想越怒:女人真是祸害!没有任氏哪来这些鬼事?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只怕往后还要骑到男人头上拉屎拉尿了。所以回到住处,湖威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了媳妇就打,直打得女人满地翻滚,救命求饶;直打得自己精疲力竭,黑汗直流。

侍者捧过茶来,他一口喝干了;又一招手,要丫鬟来服侍他。丫鬟哪敢怠慢?只得一个过来捶背揉肩,一个过来摇扇揩汗。他骂痛快了、歇凉快了,那手就伸到了摇扇女的衣襟下面。

那丫鬟畏惧地往后缩着,湖威就一手搂了她的腰,另只手就从衣襟下面上升到了胸前:“怕什么?赶明儿我休了那个婆娘,把你收了房不就行了?还有你!”湖威说完又朝捶肩女呲牙一笑,然后瞪了一眼地下的梓茗,对旁人说,“把那婆娘抬走,我见不得她!”

众仆人忙上前把七少奶奶抬到房里去了,见她满脸满身是血污,又拿了铜盆出来打水给她擦洗。出房门时,看到湖威的大腿上一边坐了一个丫鬟,将其搂在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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