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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恨已深深众媳力排负心郎 情仍绵绵糟糠将为下堂妻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9-14 8:54:13 本章:3442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兰雪绒想通了,不死了,可还有很多新的事情需要她去思考,比方说她以后的去留问题。她是被休之人,能到哪里去呢?留在林家吧,她算作什么人?一个弃妇!还不如一个老妈子。老妈子是被雇之人,缺其不可,还要花了钱雇了来,可她呢?已是两姓旁人!何况叔婶的作贱、奚落、嘲弄就会瓢泼桶倒而来;若涵和若嫣虽还是林家姑娘,可也是寄人篱下、遭人白眼;让她们跟着爹爹吧,她们不愿、自己也舍不得、且那继母也不见得同意;即使一切处理得都十分妥贴,剩下她孤身一人可以走路,她的出路又在何方?重新嫁人她万死不从,回到娘家也不可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有个被夫休了又回娘家的道理。天地老爷!世界之大,怎么就没有一个小女子的栖身之地!

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忽地就羡慕起一个人来——那个差点被人们遗忘了的霍氏,那个嫁来林家十年、从没开心过的霍修墨。丈夫带了小妾出去开矿已两年,公婆阖家搬到了城里,她在这里住着一间小屋。有口饭、有口茶地过着,孤苦伶仃的实在跟个弃妇一般,但她名义上还是林荆威的大老婆,是个不下堂的糟糠妻。

同是天涯沦落人。兰雪绒平时对霍修墨多有照应,到了这个份儿上,自然她是雪绒的诉苦对象。同时,她还与雪绒有个共同习惯,那就是有苦有难时听别人讲得多、自己诉得少,彼此到一起坐一坐,也只是平静一下自己罢了。

夏仪灯是个较活跃的人,又相对比她们好过一些,故传递一些消息、打打嘴上的抱不平都是她的事。后来又来了一个境况也不怎么美妙的任梓茗,这几个女人就成了娥眉紧锁、怨气长叹的小团伙。

且说这日兰雪绒憋得很,便到霍修墨处来坐坐。刚到那门口,就有侍女道:“大少奶奶来了?”这声“大少奶奶”叫得她心尖子上都在往外冒酸水,只得强颜欢笑应一声。那丫鬟又道:“三少姐姐和七少姐姐也在屋里坐。”

她一听,怎么她们也来了?难道修墨又有了什么事?她进到屋里,果见她三人围在一起坐着聊天,倒没见霍氏有什么毛病。问起来,原来讲的就是她兰雪绒。

夏仪灯愤愤地说道:“我看世上顶顶坏的就是男人,眼也花、心也花!大哥是好人里面又挑出来的好人,可三天半就变成了这样,还讲一般的男人!”

“三弟妹,不许你这样说你大哥!”雪绒很严厉地制止。

霍修墨给雪绒沏了茶来,轻轻地叫一声:“大嫂!”不知是该支持夏氏,还是该支持兰氏。

夏仪灯很是不满意:“还不许说?他那样的负你,你不伤心?”

兰雪绒呆了片刻,又道:“我近日翻看你那本《元曲》,见了那支曲,想了很多。‘多应他意重我情薄,既不是可怎生雁贴全缄音信杳?相别时话儿不甚好,恨锁眉梢。越思量越思想越心焦’。莫非讲我?”

“别在这里讲你的《元曲》了。明明是被人抛弃,还偏要自责自悔:‘恨锁眉梢’,恨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你又错了;明明是他情薄、你意重,怎么又来个什么他意重、我情薄?难怪你要越添焦!你讲《元曲》,我到想起一首古诗里的两句:‘浮云蔽日白、游子不顾返’。说的不是游子不想归,而是有人离间,使他不得返。这支曲和这首诗有个共同点,就是老实本份的妇女对负心汉的谅解,只是一个对己自责、一个为其开脱,实质是一样的。但我觉得你自责得有些不着边际了,而那个‘开脱’嘛,还有些意味,可以推敲的。还记得我讲的有人进汉去找大哥的事吗?”

“记得。”兰雪绒瞥一眼任梓茗,“可那有什么用?挑拨也好、离间也好,你们大哥提出了打脱离之事,那可是他自己开的口,没有谁按住他用洋镐撬他的牙,说明他的心已不在我身上了。”

任梓茗从没见过林楚威,但知道他的口碑很好,如今见有这等事,总也想不通,就道:“人人都说大哥是顶顶正派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了起来要离婚?”这事要是放在瞎胡闹的湖威身上,就一点也不稀奇了,可成亲已经两年的湖威好象恰恰没往这上面想过。

“话也不能这么说,”霍修墨道,“要离婚也不见得就是不正派。大哥一定有他的苦衷。”

“好了,”夏仪灯长出一口气,“谈了《元曲》谈古诗,现在我要讲讲《红楼梦》。《红楼梦》里有首《好了歌》,《好了歌》里有段‘姣妻忘不了’,说的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这是千古绝唱、千古名句呢。狗屁!我最见不得这一段了!什么‘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典型的男尊女卑嘛!哦,死了男人的妻不能再嫁人,嫁了人就是昨日说恩情、今日随人去;那么夫呢?可以一婚再婚再再婚,三妻四妾不为多。高兴了,十个八个的女人存着,不高兴了,一个‘休’字就把人打发了,现在又改作了什么离婚之说。凭什么男人是人,女人就不是人!”

“在外面闯世界,讨个把小也是有的。”任梓茗道,“我不明白的是大哥顶顶讲仁义,怎么就要把妻休了!‘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难道他不晓?”

“他不晓?他学富五车,墨水瓶儿里泡大的,晓得的没有你多!他这是摩登,赶的时髦。”仪灯讲完又对了雪绒和修墨,“你们还记不记得五弟和八弟那年讲的蒋总裁提倡的那个什么‘新生活运动’?说是要过一种合乎礼仪廉耻的新生活,也许这个娶一丢一的打脱离就是那个什么‘新生活运动’吧。”

“好象不是。好象是讲的衣食住行,不是讨老婆。”

夏仪灯见霍修墨这样说,又道:“还是不对,总裁就是娶一丢三,甩得干净呢。”

“算了,你们不要说那么多了。女人就是飘乎不定的命,我认命了,离就离吧。”兰雪绒道。

“你真要答应啊?”夏仪灯瞪大了眼睛,那两位弟媳也齐望了她。

“不应怎么办?花种千粒犹嫌少,爱植两棵便多余。我是多余的人了,能死抗吗?

“没有的道理!好妻是原配,你是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正房大夫人,那小娘子算什么?就是上船起坡也还有个先来后到吧?多余的是别人,而不是你,偏不应他!”

“就是!”任梓茗道,“就象四哥对四嫂这样的也好哇,起码还给人留了条活路吧。大嫂,你要是应了,又能到哪里去安身立命呢?”

这的确是雪绒顶顶着急的事,她紧蹙了眉头不吭声,冥想着自己的立锥之地。

“不答应,拼死抗争!”夏仪灯又道,“象大哥那样温文尔雅又讲仁义道德的人,我想还不至于把你捆绑了扔出莲藕塘吧?”

一说到楚威,雪绒就心慌,就会把自己的一切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她忙堵了仪灯的话头:“别讲那些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要说你们大哥捆绑了我去,就是动我一指头他也不会动的,可我拼死抗争又有何用呢?那只能又添了他的烦恼,给我和大家包括你们带来些不安。好了,任他吧。我对何去何从现在不愿去多想了,到了哪座山上唱哪首歌,凑合着过吧。”

“唉!大嫂你真是死心眼子!”夏仪灯叹口气,“世上忠贞女子多,疾情丈夫谁见了?”

霍修墨说:“要是大哥这时在这儿就好了,他听了大嫂的话,一定不会再说打脱离的事了的。”

任梓茗问道:“是不是大哥不晓得大嫂的为人?”

“怎么会呢?”仪灯答,“他们是恩爱夫妻多少年,孩子都养了一大串,他比谁都了解大嫂。只是现在吃了迷魂药、喝了迷魂汤、进了迷魂阵,失去了他的自我。再个说,古人虽有‘七出’、但同时也还有个‘三不出’,不说‘七出’大嫂沾不上边,就是那‘三不出’大哥也该想想吧。”

“‘七出’我知道,可那个‘三不出’是什么呀?”

“‘三不出’就是有所去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前一条是讲仁,你把别人有家的女子娶了来,现在别人无家可归了,你要休人是不仁慈的;后一条是讲义的,就是劝世上男人不要做陈世美;中间一条讲的就是情,是指做儿媳的已为公婆守‘三年之丧’,义同‘未嫁女’,与丈夫已有了兄妹情份,你现在要休了去,便是无情无义、忘恩负义。”

听到与楚威的兄妹情份,雪绒又已是泪水长流。

夏仪灯接着讲:“这三条,大哥起码占了两条吧?末一条,无所谓前贫贱后富贵,大哥没有富贵到哪里去、大嫂也没穷多少。可前两条呢?大嫂的父母早已不在世上了,虽她兄家还不错,经济也宽裕、兄嫂人也好,可娘家、婆家的名份是不一样的,这叫大嫂如何做人!更有中间一条,大嫂不仅为大伯守过三年孝,更对大娘送终、迁灵柩、更三年丧都是有目共睹的,就算大哥没看见,可我想也听说过了吧?凭什么把发妻说休就休了呢?太没良心了吧?”

夏仪灯说得句句在理,可句句说得兰雪绒内心不安。这对楚威的“口诛笔伐”,比讨伐她还让她难受,于是她道:“三弟妹、四弟妹、七弟妹,我还请你们不要再说了,事情就这样了。还是静静地坐一坐吧,以后我们是聚一次少一次的,我们妯娌一场,缘已到头了。”

三人便哑了音。那个天暗得象要塌下来。

第六十七回 盼爱归 小女儿笑迎灶堂红 念旧情 两难人痛吃闭门羹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幽幽雨桐  更新:2008-9-15 17:52:36 本章:2279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话说兰雪绒到上房去请安,应允了楚威的离婚要求,一切听由楚威安排,但也提出了个两人不再见面的条件。不是她恨他,而是怕那个重逢又离别的场面。对这个小小的条件,卓氏分外爽快,说保证一定替她劝说楚威不见面。其实,卓氏还真怕他夫妻二人见了面,真情露出来而把好戏给砸了。

听说爹爹要回来了,若涵和若嫣真是又盼望、又害怕,但对母亲说的最好不要见父亲的话又感到不可思议。不过娘既然这样说了,那就听娘的吧。

这天晚上,若嫣坐在灶间帮娘架柴烧火,那火苗呼呼地响着往上直窜。她见了便高声叫道:“娘!娘!你看这个火在打哈哈,要来客人了。娘,是不是爹爹回来了?”

兰雪绒鼻子里“唔”了一声,没有理女儿。她知道,楚威已经回来了,下榻在卓氏那边。可女儿说是要来客,难道楚威已成了客?是的,他已成了客,住在二娘家,一切举止行动听从他们的安排。再也没了当年大少爷的气度和自由。近五年了,他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是西装革履,还是长袍短褂?是发福了,还是清瘦了?乡音不会改吧?容貌不会变吧?可有一点绝对是不存在了,那就是对她的爱!地上花木移犹活,人间爱情挪便死!夫妻情都不存在了,还谈及什么爱!死了,都死了!他成客了,我也成客了,都不在是林家的主人了。是啊,都是天地匆匆过客人,什么事看穿了,也就坦然了。

林楚威在家逗留了数日,处理着各种琐碎事。他到家的时候,湖威也到家了,就象来祝贺一件喜庆的事一般。每日里有二叔、二娘和鄂威、江威、湖威夫妇陪着吃饭,不算鄂威的五个孩子和湖威的一个孩子,他们正好八人加他九个人。这重重门的深宅大院,显得十分冷清,哪见往日的红火?

席上怡坤、卓氏身为长辈,自然是居高临下。鄂威夫妇对他关怀备至,谭氏以前对他还算是尊重的,现在又增加了十二分热情。夏仪灯对他不卑不亢,既如多年不见又相逢的起码礼节,也不是为了兰雪绒而给脸子他看,就是举杯也只是欠欠身,给无笑脸。卓氏一直认为她古里古怪,故更不喜欢她。任梓茗对这位大哥最好奇,一直暗中打量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是个大好人,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干啥要把发妻休了去。

湖威见梓茗老盯着楚威看,腾地就火起,啪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把大家吓了一跳。任氏自是明白过来,马上身上筛糠、脸上蜡黄。

楚威要到雪绒那边去住,卓氏告诉他雪绒答应离婚的条件之一就是两人不再见面,接着又指出了见面的一系列弊端,楚威也害怕自己克制不住真情的流露而更加不好收拾,也就作了不到那边去住的让步。但他又知道雪绒如此善解人意的人,是不会恨他的,将要永远的天各一方了,目前毕竟还是夫妇,互不相见太无情;即使她真的不愿见他,他也不能不去看她。所以,到了晚上,他就约上了江威一同往四娘以前住的院子里走去。

院门紧闭,四周漆黑一团,打门缝中朝里窥视,只见有微弱的灯光,却并无半点声息。

江威敲门、喊门,里面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就说:“走吧,大哥,她们不会出来的。自从得到你要到家的确切消息后,这门就再没打开过。”

“不,再等等。”楚威不走。

两兄弟就在那门外等啊等,大概过了一壶茶又一袋烟的功夫,里面房门一声响,走出一个人来。他俩扒了门缝儿瞄,见是一个小姑娘到院子中来舀水,江威说:“大哥,是嫣儿!”

楚威见了心中咚咚直跳——他的小女儿都已长这么大了!

“若嫣!嫣儿!你来——”江威压低了嗓子拍着门。

那影儿停了一下,就朝这边移过来,到了挨着门的时候,她问道:“三叔,是你吗?”

“是的。嫣儿,你爹爹回来了!”

“爹爹!”那影儿已将脸贴在了门上,“爹爹回来了!可是,可是我娘说……”

“嫣儿!嫣儿!”楚威已将江威挤到了一边,“是我!你开开门!”

“妹妹,你在干什么?”若嫣还没来得及做出该怎么办的决定,屋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影儿,朝这边问道。

“姐姐,你来!”若嫣转了身,朝里轻轻地说着。

那影儿也移了过来,又问一遍:“你在干什么?”

“姐姐,爹爹回来了!”

那影儿猛地停住了步子。

“姐姐,爹爹让我开开门。”

“我们进屋去!”若涵顿了一顿,很果断地这样说道,拉了妹妹就走。见若嫣有些不情愿,就又道:“莫非是娘的心伤得还不够,你真要气死她了好让我们当孤儿啊?”

楚威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影子合成一团进了那有灯的屋。木门吱扭一声关上了,眼前又一片漆黑。他心似针扎般的疼,大女儿对小女儿说的后一句话,他怎么听着都觉得是说给他听的。他想,若涵虽是长得象个小大人了,可她还不至于学着指桑骂槐了吧?看来雪绒真是伤透了心,若涵说的是大实话。

“走吧,大哥!”江威拉拉楚威两人一起往回走,“我早知道今天来是要碰壁的。你知道大嫂为了你吃过多少苦吗?就是在得到你还活在世上的音讯的那天,她还在寻夫路上呢。她为了到三峡那一带去寻你的坟,直到三年孝满后才上路,可刚到蕲水镇上便被日本兵一枪托打得发了病,是我给帮着租的船送她们回来的。她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个活着的丈夫回来,又不要她了,她能不伤心吗?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涵儿和嫣儿对你再有感情,也抵不过娘的感情啊!故有宁死当官的爹,不死叫花子娘之说。算了,我也不是要劝你怎样,也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只知道你要打脱离是铁了心的。既这样,你就不要再见她们了,那样只会更进一步地增加你和大嫂的苦恼。不过涵儿和嫣儿呢,我看能不能把她们叫出来,叫到我那院儿里去让你看一看。”

林楚威只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句话也不说。他对与女儿相见已不抱希望了,把刚才若涵那话那态度一听一看,就没了什么希望。

第六十八回 首首结发诗成灰 伉俪恩已断 叠叠纸冥钱化火 夫妻情难了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幽幽雨桐  更新:2008-9-17 5:49:24 本章:2300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财产分割已定。林楚威不贪不占,他只要自己的那一份,还要给女儿留下一部分。林怡坤给他作了很多工作,要他把不动产作价变卖了去,他同意了。一是他远离家乡,不可能每年回来收租子,且他对农时作物、丰荒产量知之甚少;二是他也想自己开办公司,但缺乏的是资金活钱。荆威的矿业办得不错,已在汉口购置了小公馆,这对楚威是个刺激。他已不满足于在他人的公司里任职,他要拥有自己的家业,那么这就必须先行投资,而田地山林河沟湖塘是搬不去武汉的。所以他决定了卖田地、卖房产。

真是皆大欢喜!作为地主的怡坤夫妇,他们要的就是田。田在那里不动着,却能年年变出钱来的呀!

当初他们派了儿子去挑拨田小螺要林楚威与发妻离婚,基于两点:一是卓氏一直疑着兰氏知道湖威绑架若苏的事,必须处之而后快;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担心兰氏将来坐镇在家成了大地主婆专事地租,那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这下好了,一箭数雕。既除了兰雪绒这个后顾之忧,又去了林楚威这个大对头,还能低价购进大量的田地。楚威猴急着要钱,那田能卖谁?只有卖给二叔了,别人根本就收购不起那么多的田地。怡坤把价压得低了又低,还叫出一百二十个苦来,为大侄子在外去打江山,做叔婶的可是放了血的。

林楚威一切都认了,但提出了三点。一是听说二叔二婶曾做主要兰氏嫁人,以后不许这样,嫁与不嫁一切听由雪绒自己的便,不能强嫁、也不能霸着不让改嫁;还有他们曾给若涵和若嫣许的婆家不算数,退约的事让他们快快处理。这一点怡坤他们哪还敢犟?听到楚威还活着的消息时他们就慌了神,幸亏楚威没追究,只是让退信,就已经是够厚道的了。第二点是兰氏虽是脱离了林家,但毕竟还要带着两个女儿,故一定要让她娘儿仨有住处。这个条件怡坤很爽快地答应了,房子多得很,她们住上个一间两间甚至一个院子都不碍事。第三条就是给她们保留了五十石租的田地,说是她们的生活必需,实际上这是楚威专门给兰氏留下的田亩。女儿眼看着就长大了,他思量着把她们接到武汉去上学,或者她们嫁了人出去了,这剩下的田地就会落到雪绒手中,给她一人养老是不成问题的了。

林楚威要离家了,这日他拎了纸、鞭和香去祖墓里上坟。到了墓园子门口,那守门人已经老得好象认不出他了,睁着无神的眼睛把他盯了好一会儿,才象要掉阳气地说:“哦,是大少爷啊!大少奶奶和两位小姐进去一些时了,你们怎么不是一起来的?”

林楚威听了心里一阵热,嘴里唔唔着就赶紧进到里面去。墓地依山坡建造,他拾级而上,老远就见父亲的坟头上青烟袅绕,他便急急地向那里走去,突然又刹住了脚步。想想雪绒的不见面、想想那晚两个女儿的对话,他犹豫了片刻,就踅到另一座墓碑的后面去了。他想好好看看她们。

林怡乾的墓碑旁又起了一座墓,他知道那是雪绒接回来的苗氏的坟茔。两座墓前跪着三个人:雪绒已经有了丝丝白发,她一声不吭,不断地向火中丢进去一张张草纸;若嫣双手合十,脸上挂着两行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若涵手拿着一沓纸在那里读着。楚威听了,怎么象是雪绒在对他讲话?好半天,才明白那是雪绒写给他的一封信。当他听到雪绒打算死去,并求他不要遗弃了两个女儿时,真是肝肠寸断,差点儿忍不住就冲了过去。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要看看她们最后会干些什么。

若涵读完了,瞥一眼母亲,无声地把信递给了雪绒。雪绒还是一声不吭,将那一沓纸分开来,一张一张地向火中丢去。

这时若嫣俯身磕了三个头,又拿起面前的几张纸,开口说道:“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这是娘抄的‘结发’诗,今天我们也要把它们烧了去。可在烧掉以前我还是要念给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听的。一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一为‘而我在万里、结发不相见’,一为‘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可现在呢?娘把它们改成了‘结发为夫妻、分离两相疑’,‘而夫在万里、结发拒相见’,‘结发难枕席、黄泉不为友’。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枕席的是你们,为友的是你们。娘已经不是林家的人了,她要跟爹爹同墓穴的愿望达不到了,娘要跟你们告辞了,今天来跟你们磕头烧纸后她就下堂了!”

兰雪绒烧完了手中的信,又从若嫣手中抽过“结发”诗去,一张张地投向火中。诗抄变成了红红的火焰腾空而起,雪绒的眸子随着一片已变成灰的纸屑向上望去;那银灰的纸屑就象她虚无飘渺的命运,不知会摔落在何方。

若涵、若嫣的腿跪得酸麻了,见娘还是一言不发的长跪不起,只得先行起来了,拉了雪绒道:“娘,走吧。你不是说要避着人吗?乘这时人少,我们赶紧回家吧。”

兰雪绒这时又才俯下身向墓碑磕了三个头,站起携了一双女儿向外走去。

听了大女儿念的信,听了小女儿说的话,林楚威胸中乱如麻,不能自制地恨不得就一个箭步跨过去抱了她娘儿仨大哭一场。可他终于没有迈步,眼前老晃动着小螺那死人般的白脸和鲜血淋漓的衣裤;还有一片狼藉的家及哭得声嘶力竭的儿子。事到如今,他只有再狠狠心了,眼巴巴地望了雪绒牵着若涵和若嫣离去,瘫坐在了女贞树下。

从刚才的信中他知道雪绒曾打算死去,对他的震撼太大了;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死,这又叫他得到了一丝慰藉。也许,这次暗中相见是他看到雪绒的最后一眼了,他终究搁置不下,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颈向墓地出口处张望。他见到守园人在向雪绒她们讲着什么,那娘儿仨转身向这边望了一望,但没有返回来。呆了片刻,她们还是远去了。

林楚威呆呆地独自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心情低沉得很。起身来到雪绒她们刚才呆过的地方跪了下去,在那还有余热的灰烬里又点燃了一叠叠的冥钱。

雪绒把遗书和诗抄作了祭文,楚威没有。他只有一字也无的轧成外圆内方的黄色草纸。

第六十九回 汉奸团长发兽行甩鞭乡里顽童 不良叔父思淫乐调教侄儿狎妓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9-17 19:32:44 本章:3382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日子就这么过着,除了灰暗和单调,已谈不上什么特色。到了民国三十二年的盛夏,如果不发生下面要讲的故事,也许兰雪绒她们母女便在这里就这么过下去了。

话说从前年起,林湖威就背起了盒子炮,现在又荣升了团长,为皇军协力,得意得很。这日他与一女子合骑了一匹大马威风凛凛地从外面回来,被一群不知深浅的放牛娃看见了,就扯了他们的童音唱起了他们的歌谣:

“疤子疤团长,

骑马挎洋枪。

你一枪,我一枪,

打他个疤团长!”

林湖威恼羞成怒,策马一跃,手中的马鞭便“啪”的一声抽在了一个锅铲子头的肩背上。那黧黑皮肤立马就起了一道紫红的凸棱,那小泥人一个跟头翻到田坎下,田坎下就发出了剐人般的哭嚎。

放牛娃子们这时象见了飞出葫芦包的马蜂群似地发一声喊抱头鼠窜。林湖威冷笑一声,从背后搂了那女人,又在马屁股上甩一鞭子,战马就“得儿得儿”地逼近了林家门。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围在了林家的大门外吵吵嚷嚷。仆人进去禀告怡坤老爷,说是七少爷刚才怎样怎样,挨打娃娃的家人找上门来了。林怡坤一听就火冒三丈八。他和夫人在家里虽是挖空心思地敛财,但在外面还是做出慈善人的面孔的,就是剥削人也是做得不显山、不露水。再说湖威给日本人干事要遭天打雷轰,他们自己都深恶痛绝,何况深爱日寇残害的乡邻们。众怒难犯啊,他们也还记得民国十五六年间的农友会。于是林怡坤慌忙出去做了一番安抚,又赔了三升蚕豆,那些人方作了罢。还说:“到底是老爷、太太仁爱,不象那个王八羔子狗团长!”

林湖威不回自己的院儿里去,扎进鄂威那院儿里避着不见爹娘的面。到了晚上,他无聊之极,就要带了若苏与那女子三个人一起出去骑马兜风。

林若苏一听乐极了,可又哭丧着脸说:“七叔,不行啊,今天爷爷打我手板心了。要我抄《增广贤文》,我没抄,就打我了。要是今晚还不抄完,那明天板子就上屁股了。”

湖威一听皱皱眉:“什么破‘贤文’,拿我看看。”

若苏一听咪咪笑:“看什么呀,七叔你帮我抄嘛。”

“好哇——”湖威戏弄他,“我给你抄,你给我打扇。”

“打扇就打扇!”若苏忙在桌上摆好了纸墨笔砚,把湖威推过去坐了,“七叔,你只管抄,我只管扇,保你凉凉快快的。”

“多的不要扇,只一千下就行了。”

“可以!”

林若苏说到做到,站到湖威的身后,一下一下地打着扇,那样子真象个十分忠厚的书童。他一五一十、一百两百地扇着,到了七百了、八百了,真不容易;九百五了、九百六了、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了,最后一下到一千的时候,他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扇一下叫了一声:“一千!”又道,“七叔,抄了多少了?我扇了一千下了!”

湖威没有应,若苏上前侧面一看,原来七叔根本没写,在那习习的人力凉风中到大槐国做驸马去了。

若苏生了气、着了急,使劲地推醒他:“你怎么能睡觉?你怎么能糊弄人?明天爷爷要打我了,又要骂我朽木不可雕了。”

湖威摆摆头、眨眨眼,把纸一推:“什么朽木精木的,抄那些狗屁东西有什么用?爷爷要打你,你就跟七叔到城里去,包你吃得快活、玩得快活。七叔从来就没象你大伯、五叔、六叔、八叔、九叔他们那样念过书,可比他们过得快活多了。怎么样?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真的?”若苏睁大了惊喜的眼睛,“真的能跟你到城里去?光玩不念书?”

“只要你愿意。”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要是跟了我,和我一起住也行,我还给你派勤务兵照顾你;你要不和我一起住也行,随你到哪儿去。”

“我不相信有这么好。”

“这还不算好呢。我可以带你到戏院儿里去看戏,泡酒楼、坐茶馆、逛窑子……”

“窑子有什么好?不是石灰就是砖瓦。我要去看戏。”

“看戏当然好,逛窑子更好。这个窑子不是烧窑的窑,是妓女住的地方。”

“你说婊子婆娘?”

“哎,不能说婊子婆娘,那多不雅呀!应该说花魁粉头夜度娘。她们可好啦。我有好多这样的相好。你看看这——”湖威变戏法地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展开了给若苏看。但见:

《东皇太一》

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皓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云中君》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少司命》

入不信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若苏对上面的很多字不认识,也看不懂,就问道:“这都是些什么呀?”

林湖威道:“这是些讲妓女的诗,从《九歌》里来。描写妓女们的歌唱得如何如何好听,舞跳得如何如何好看,样子如何如何好玩。刚洗完澡出来,穿着华丽的衣服,象花一样的鲜艳;进门出门都不做声,媚人地飘来飘去。男人们完全被迷住了,感到痛苦的是离开她们,最快乐的是和她们新‘相好’的时候。我就喜欢这些诗,准备带到城里去写成条幅,裱好了送给我的新相好。”

“你去和她们相好关我什么事?我要看戏。”

“说了,戏会让你看的。你要愿意,还可以去唱戏。俗话说‘好吃的学艺、好玩的学戏’,那当戏子是真好玩,还有小娘儿们。以前唱戏的都是男的,就有人说戏子们是男人看见扮女人,女人看见男人扮。怪别扭的,也怪有味儿的。现在呢?有了女戏子,那个水灵啊,那个美呀!”湖威说着吞了口涎水,“嫩秧秧的就象才和好的面团团。”

“那我就唱戏。”

“不过呢,唱戏是一种职业,要练功,很苦的,你吃不消。你爹你娘也不会干的,戏子蛮下贱。那个下贱就和婊子差不了多少。你去看戏就不一样了,是拿别人的下贱来换自己的舒服,这又跟逛窑子一样,到窑子里去给了钱她们就会服侍你。”

“怎么个服侍法?不就是吃肉喝酒吗?有什么好的!”

“不是,还有睡觉。”

“睡觉哪儿不好睡,非要那儿去睡?”

“这个睡觉和那个睡觉不一样。谁象你爹,怕你娘怕得要死,只敢跟你娘睡觉;我就不怕你七娘,我可以和好多人睡觉。”

“今儿和你一起骑马回来的就是你的相好?”

“是的。不错吧?”

“就那样儿!我怎么叫她?”

“你叫她骚娘好了。”林湖威哈哈大笑。

“骚娘?呸!好恶心!没有七娘好听。”

“她当骚娘可以,当七娘不行。她和好多男人睡过觉,是个烂货!”

“烂货你还把她带回来?”

“今儿带回来她,明儿就可踹了她。”

“我不想听你讲她了。我想看戏、骑马、打枪……”

“都可以。我还要带你去看人家赌钱、抽大烟、枪毙人,什么都有……”

“砰”一声门响,林湖威的话还没说完,忽地屋里闯进两个人来。一个是老爹怡坤,一个是嫂子谭氏。

谭金簪气得满脖子青筋象豇豆、满脸潮红似猪血,叉了腰破口大骂:“你这个短阳寿的爬虫王八蛋!自己为非作歹、鱼肉乡里、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还嫌不够劲,现在又来教唆我们苏儿!他才十一岁呀!茅草尖尖才出土,你就把他往那邪路上引、绝路上推,你是人还是畜牲!”

林怡坤更是气大。下午湖威害得他赔了三升蚕豆出去,还低三下四地给人家赔笑脸;这时儿子又向他的长孙灌输一些这么吓人的勾当。将来的林家就看若苏的戏了,但这样一学下去还有好的?怡坤气愤之极,也不管你是团长还是什么鬼长,抡了扫帚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是精是怪,各人生的各人爱;是狗是猫,各人生的各人教。怡坤打他的儿子,金簪也就打自己的儿子。她双手拎了若苏来到院子里,从抄“贤文”的事情起到刚才关于嫖娼的对话止,又打又骂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仆人慌慌地跑来找怡坤:“老爷,老爷!四少奶奶与人通奸,已被捉住,现押在上房。太太叫您快快回去。”

林怡坤手中的条帚举到半空中猛地停住了。信使的声音太大,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霍氏!霍修墨与人通奸!怎么可能?

“老爷,快走吧。太太等着您回去发话!”仆人又催一遍。

林怡坤扔了扫帚,都来不及瞪湖威一眼,便与来人匆匆地走了。

“哈哈,四嫂红杏出墙,有这等奇事!”湖威一下子就活了,学着京剧里生角儿走的八字步,一踮一踮地摇出来,对了金簪说,“二嫂,好好教训教训你自己的爬虫王八蛋吧。嘿嘿……”又扬了头喊道,“骚娘,我们走!”

“哎——”门缝里挤出一股水上漂油的声音。

第 七 十 回 外姓人林氏祠堂送牢饭 内弃妇本家柴房吞苦衷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幽幽雨桐  更新:2008-9-18 19:43:43 本章:2169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兰雪绒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才知道霍修墨出事了的。并且打听到族长已判了要将霍氏沉塘,现羁押在祠堂里的一间小屋子里,只等怡瓯夫妇和荆威一到就立即执行。

雪绒急得团团转,她怎么也不相信修墨会偷人。但现在有案可稽,证据确凿,实在推翻不了的。她魂不守舍地熬到天黑了,准备了一点饭菜,用香篓儿提了,怀揣了两块钱,又叮咛女儿哪儿也不能去,然后悄悄地出了门,向祠堂方向摸去。

关人的地方有两个壮汉把守,见了雪绒来,他们不让她进去。虽还是叫着嫂子,但那只是从年龄上的叫法,而绝不是亲戚间的称呼了。兰雪绒已不是林家的人,外姓是不能随便进出林家祠堂的,何况里面还关了一个淫妇——林家的败类。

兰雪绒好话说尽,又递上两块钱去,道是妯娌一场,只是看一眼,并无它妨。那两人念及雪绒往日的好,听她说得又诚恳,谅也不会助了霍氏逃跑,再加上见钱眼开,就点头让她进去了。

黑屋里,兰雪绒就着微弱的月光,找着了蜷缩在一堆稻草上的霍修墨,叫一声“涵儿她四娘!”她已不是林家人的了,没有权力叫“四弟妹”了,只得随了女儿改称“四娘”。

霍修墨动了一下,并没答应。

兰雪绒也坐到草上面,又轻声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好好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修墨又不吱声了。

“你吃点东西吧。我带了些饭菜来。”

修墨可能是饿急了,接过饭碗来摸着黑不停地往嘴里扒。

雪绒看着她一动一动的影子、听着她咀嚼的声音,就自己在那里犯迷糊:怎么也想不通修墨会偷人养汉。她的人品大家都知晓,虽是嫁人以前跟荆威互相欺瞒有个小黑点,但那并无伤大雅。过门十几年了,从没听过关于她的闲言碎语;荆威那样的冷落她,她也能保持沉默、与世无争,可现在怎么又会是这样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熬不过寂寞变得不守妇道了,可她这副模样又会有哪个男人会与她相好?还有,在她身上有个最大的忌讳,就是曾被多个日本人糟塌过、被剥了衣裤当人暴众地展示过,对这样的女人,男人们唯恐避之不及,谁还敢去碰?

兰雪绒默默地想着这些事,见修墨把饭吃完了,便接过了空碗道:“她四娘,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修墨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如果你还相信我,你就跟我讲心里话。”兰雪绒很有些自卑,但善良的心压倒了一切。“我知道,我已不是你大嫂了,但我是女人!”

无言。

“你真的与我生分了?”

无言。

“我们以前憋得慌的时候是愿意相互交谈的。”

无言。

“我想,你从来就是恪守妇道、品行端正的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无言。

兰雪绒只能从霍修墨的品行上来分析,还不忍心当了她的面来说别人不会或不敢与她私通的话。最后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哪有个你与人通奸没有奸夫的道理?那人是谁?你怎么不伸辩?”

无言。

兰雪绒这么说、那样讲,总不见回答,只得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也不问了。有这事儿,你是愿意的;无这事儿,你是冤枉的。如是你愿意的,那我无话可说,人讲‘死在牡丹下、做鬼也风流’,可你风流在哪儿啊!年纪轻轻的,就象个枯老婆子!如无这事儿,你给人垫背,或是遭人陷害,就是冤枉。窦娥喊冤六月下大雪,你呢?眼见得要沉塘,但你不伸冤,谁也救不了你。好了,她四娘,你不愿说话,我也算尽了心了。我们妯娌姐妹一场,其实在去年彼此的缘份就已绝了;今天,我只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受苦受难的女人来看你。既是这样,那我走了。涵儿她们还在家等着我呢。”

兰雪绒收拾了碗筷放到香篓里,要起身却站不起来。原来霍修墨紧抓着她的衣裳下摆不让她走。她又坐下了,但已没了话说,只是怔怔地望着黑暗中的这个苦人儿。

“大嫂!”霍修墨轻轻地叫一声。

“嗯——”兰雪绒也轻轻地应一声。其实,她是很愿意还是被人称为大嫂的,心中不免涌起一阵热浪。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修墨哽住了。

“说吧,慢慢说。我知我帮不了你的什么忙,只是想在你死之前让你有个说话的人陪你一会儿。你说吧。”

“大嫂,我要是说了就会害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男的?”

“不是的。”

“果然你是冤枉的!给人陷害了?给人垫背了?”

“你要答应我不讲出去,我就说给你听。”

“你以为我是长舌妇?”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因为你也疼着那个人,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一听她要被沉塘,就会很着急,一敞出去,她命一定保不住!”

“她是谁?”

“你要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你要是憋不住,说了出去,将来她死了,我也还会死的。”

“啊!我的老天爷呀!我都不敢往下听了!”

“大嫂,还要我告诉你吗?”

兰雪绒长出一口气:“告诉我吧,我要解开这个谜。”

“那人是三嫂!”

“涵儿她三娘?夏仪灯?!”

“是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与她那表哥吗?”

“是的!”

“那怎么又把你捉住了?”

“刚好给我撞见了。”

“给你撞见了?在什么地方?”

“花园的假山那里。”

“我的天哪!到底出事了!”

“是这样……”霍修墨语气沉闷地讲述着她的冤屈而又悲壮的故事。

第七十一回 两情相好假山幽会遭冲散 一朵凋花真心扶妪被捉奸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9-19 18:04:42 本章:2533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原来,昨天晚上霍修墨憋闷得慌,就想到任梓茗那里去坐一坐;走到半路听见说湖威带了个女人回来了,她怕碰见他们忙转弯到雪绒处来。刚走至假山那里就听有人讲话,她进不能进、退又不能退,便呆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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