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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 艺宣队员慈善院里领养子 留洋学子扬子江上伴娇娘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9-27 21:30:51 本章:1828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柳玉玺听林汉威问没有生活在真空里的她有没有人献温情,表情便显得有些黯然:“给你说准了。不但有,而且是紧追不放;按下葫芦又起瓢,这人去了那人来,苦恼之极。我一口咬定老家有娘亲给我许下的婆家,丈夫抗日在外,要胜利之时再相见。他们就说那是空中楼阁、靠不住气的;还有父母作主的许配不作数,封建婚姻,结了婚都可以离;何况并没有完婚。我受不了他们的纠缠,就离开了那里。我在那里干得好好的、那么受器重,突然地就放弃了那份我喜爱的工作,就是这个原因。”

“玉玺,眼看着人一年年大了,对我又没了指望,你怎么就没想过要找个终身依靠呢?”

“我的终身依靠就是你,早找好了,还找什么呢?你娘、我娘不相识,却要把我们两个人配到一起;我不知好歹,放弃了那么温暖的家要逃离你,最终却还是投入了你的怀抱;我的前生已有冰人用绳子拴了我的脚,命里注定要跟个爱我的少爷的。你知道吗?我们排演话剧《雷雨》的时候,剧中人物四凤这个角色就是我扮演的。每次排练或演出的时候我都非常得投入,觉得那个四凤就是我、周萍就是你。他们俩也是要双双出走的,可是没有我们幸福、却比我们幸运。他们没有我们幸福的原因你知道,明明相爱却不能再爱下去;而我们呢?则可以永永远远爱到底。比我们幸运的是四凤死了、周萍也死了,煎熬的心一了百了;而我们呢?明知没指望了,却还要望穿秋水等伊人。我也曾想死了去,可又舍不得也许还活着的你。为什么要说你是也许而不是肯定还活着呢?因为我觉得你要是还活着,怎么会不找我呢?怎么又会找不到我呢?你说这日子何时是尽头?”

林汉威听了很动情:“我找过你!我找过你!可找得死去活来就是找不到你!就是现在,我也从没放弃过找你!”汉威叹口气,仍是放心不下他心中的焦虑,又道,“那个象我的‘周萍’、那个剧中的大少爷、台下的演员爱不爱你呢?他会不会也很‘投入’呢?你这样痴情于剧中人物,会不会台上台下犯了迷糊认错了人呢?”

“这也是麻烦。那个一号男主角确实爱我,是个对我穷追不舍的人;戏也演得很投入,不然也就不会是我们那里最优秀的男演员了。可台上台下是两回事。他在台上演得好,是他责任性强、有敬业精神;在台下追我是真情流露,不象我是把他当了少爷、当作了你。可我到了台下心中却只有你、只有一个叫林汉威的五少爷,而那个周大少爷就消失在了天幕里。还有,我天生命里注定要当一回丫头的。我当了丫头就有了你,当了丫头演剧时才有那多的感受。这下你放心了吧?我的五少爷!”

“不准你叫少爷!”林汉威又用嘴堵住柳玉玺的嘴。

交不尽的心、聊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表不完的情,时间确实不早了,林汉威与柳玉玺只好去唤起儿子来准备上路。

林若汉睡得正香,玉玺坐在床沿上注视着他不忍心叫醒。

汉威也在床沿边坐了,在背后攀了她的肩,端详着这个脸上留有隐隐疤痕的孩子道:“他就是我们的儿子,还有个叫‘林若汉’的名字。如果我们不相逢,你就要和他过一辈子了。”

“是的!”柳玉玺点点头,仍然注视着孩子,摩娑着汉威搭在她肩头的手,“我到慈善院领孩子时,一眼就看上了他。我觉得我与他是有缘的,他应该姓林!”

林若汉醒了过来,睁眼见妈妈与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在床前看着他讲话,十分惊讶,瞪着眼不吱声。

柳玉玺伏下身笑道:“汉儿,你醒了?”

“是的,妈妈!”若汉坐起来,羞涩地笑一下,礼貌地对林汉威叫道,“叔叔——”

“不要叫叔叔,要叫爸爸!”妈妈纠正他。

“爸——爸?”若汉的眼睛瞪得无限大。

“他就是我们失散多年的爸爸!”

“爸——爸!”若汉虽是这样叫了,但还是不自然。

林汉威笑一笑,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脸,让柳玉玺慢慢去给儿子解释,自己去叫起管家给安排车好将他们送到码头去,并让准备三份早点。

管家把车安排好了,又叫司机把行李搬到车上去。回到餐厅时见到汉威与那个柳小姐及小男孩十分亲热地坐在一起用餐,惊得目瞪口呆。

吃完早点,他们要走了。

林汉威与柳玉玺领着孩子相伴着往门口走,见管家怔怔地看他俩,便兴高采烈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太太!”

“哦!太太!”管家哈哈腰,“恭喜恭喜!”一直把他们送上车。

车灯划出两道白光,将漆黑的街切割成了两半。管家目送着那车远去了,独自在那里嘲笑地摇了摇头:“现在的人哪,啥样儿的都有!昨天还说是大嫂的客人,不愿结伴同行一起走;才过了一夜,今早就变成太太了!”

第 八 十 回 弄假成真 中学生街头饰香姐 视丹如绿 归乡人剧中夺毒鞭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9-29 10:15:58 本章:2210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日本人投降了,普天同庆。

一九四六年的清明节,林楚威携了田小螺乘船回乡上坟祭祖,在蕲州镇起坡登岸后就打住在了一家旅馆里。

多年未归了,变化不小;田小螺又是头次来到这里,更是觉得新奇,就非要同楚威到街上去逛一逛。楚威想到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回老家去,时间还宽余,就答应了和她随便走走。

“高粱叶子青又青,九月十八来了东洋兵……”

街头传来凄凉的歌声,在那里围着一大群人,他们走了过去一看原来是一群年青人在作街头宣传,正表演着活报剧《放下你的鞭子》。林楚威见了那个小女孩,吃了一惊,那不是他的嫣儿吗?她怎么也参加演戏了?再看看他们打出的横幅标语,才知是学校里的宣传队伍。

自那年在父母墓前暗中见过女儿一面之后,至今又已四年,她也长高了,十四岁的姑娘,已成小大人了。

装扮香姐的林若嫣被逼着卖艺,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剧中人物“汉子”用鞭子抽打着她让她表演鹞子翻身,观众忿忿不平,汉子更是连连抽打。林楚威的心缩紧了、错乱了剧中人与现实的关系。想到自己的女儿沦落到了上街卖艺又挨鞭打的地步,那个滋味真不好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扒开面前的人就冲进了演出场地,就象剧中的另一个人物一样严声厉辞地夺下了那打人的鞭子。表现得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到家,观众一齐鼓掌喝彩;倒把个真正应该上场夺鞭子的演员弄得不知所措。幸亏林若嫣反应灵敏,见这个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的人来救她,知是这人看事太认真才至于此,忙从地上爬起,躲到这人后面做出寻求保护的样子,嘴里又说了几句暗示那个夺鞭子的演员的话。那个扮演“青工”的演员反应过来,跳入人圈里继续与“汉子”论理,并将“汉子”推倒在木箱上。香姐惊泣着,走近青工求他:“好先生,请放了他吧!”

青工忿忿地:“这畜生!我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香姐:“请放了他吧,这不是他的错。”

青工:“不是他的错?这样狠毒地用鞭子打你!”

香姐悲伤地:“……他是我爸爸。”

林楚威吃一大惊:“爸爸?那个凶恶的穷汉子怎么成了嫣儿的爸爸?”

青工:“是你的爸爸?怪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狠毒的爸爸,用鞭子打他的女儿。”

香姐:“这是我可以原谅他的。……他也是没有法子呀,我们有两整天没有吃个饱啦。……先生,这种生活我们经过好多年了。”

林楚威天旋地转,女儿吃不饱饭,认了个穷汉子做爹,沦落到了卖艺挨打的地步。

痛诉了日寇的侵略带给中国人民的苦难后,香姐继续说:“可怜的爸爸,为了饥饿所迫时常暴躁使气。可是在从前,他是我慈爱的爸爸呀!我一点怨恨他的心也没有,因为我懂得挨饿是怎么回事,我感到他的痛苦比鞭子打在我的身上更难过。”

汉子:“唉,真要命,我疯了,我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鞭打我自己的女儿呢?”

香姐:“爸爸!”

汉子:“我的好女儿!我对不起你,我不像个父亲的样子好好照顾你、抚养你!可怜的女儿呀!”

汉子的话句句戳在林楚威的心上。

汉子:“最可怜的是你的妈,她活着没有过一天好日子,连死也死得那么可怜。”

香姐哭泣着:“爸爸!”

林楚威惊悸:“难道,我认错了人?难道,那不是若嫣?难道,她娘已经死了?”

演出继续进行。

结束后,若嫣来到楚威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先生,太感谢您了!这么有同情心,一定是位好人,请签个字吧。”说着递上一个油印的剧本。

望见若嫣来到面前,楚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确实是自己的女儿!他心慌气闷得很。本想跟她好好聊聊,但想想她的娘、想想那年她跪在墓前烧掉“结发诗”的那一幕那一席话、想想身边的小螺,便不敢在此再逗留片刻,只得说:“对不起,我写不好字。你以后要好好学习,会有出息的,我祝福你!”说完拉了田小螺就走。

从那时起,林楚威便一直缓不过劲来。他有两个女儿,小女儿都已长这么大了,都不认识他了,她长得多象当年的兰雪绒啊。她娘和他订亲时也就若嫣这么大吧?可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女儿也长大了。那么涵儿呢?涵儿肯定更是个大姑娘了。唉!多想见见她们,和她们在一起聚一聚啊!他瞟了一眼牵着儿子的田小螺,小螺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地看热闹、正嘻嘻哈哈地讲他刚才失态救那小美人。他更是心烦意乱,推托身体不适,要回旅馆,田小螺只好很不情愿地同他往回走。

进了旅馆的大门,只顾低头想心思的他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起头来一看,不觉就惊呆了——这个从里往外走、提了一大筐脏衣物的人竟是他的发妻兰雪绒!

雪绒本来偏着头边走边与旅馆的人讲着客气话,别人说“兰嫂好走哇!”她说“你们忙着啊!”不料就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她回过头来慌张地又说了声“失错!”,待看清了来人,那身子就靠在廊柱上不能动弹了。八年了啊,自那江边一别到今天在这里显神似地撞见已经八年。兰雪绒眼前一片漆黑,脑里一片空白。

田小螺牵着儿子举了三个糖人儿走过来道:“楚威,走,我们到房里去玩糖人儿。”又见丈夫与一个半老婆子愣愣地对视着,以为他们因互不让道发生了抵触,就做出十分宽容的样子道,“走嘛,让她三分又何妨?何必呢?”楚威还是不动,她又拉了他道,“走吧——”

林楚威象个木偶似地被牵着走,表情僵着,一句话也不说。上了楼,又回过身来望大门,兰雪绒还是一根木桩般的靠在那柱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雪绒受了刚才的刺激又犯了老毛病,没有滚到地上就已不是最糟糕的了。

第八十一回 撞满怀 惊看下堂妻变漂母 倚空栏 亲睹阔家奶成下人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明翌未来  更新:2008-9-29 22:39:41 本章:2350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在房间里玩耍的田小螺见丈夫还不进门,就出房门来看,见楚威那么一种失神落魄的样子,就劝道:“一个洗衣妇有什么好看的?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就行了?”

林楚威仍是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世界太小了!到蕲州才多大一会儿?接着就见着了她母女俩,还不知他心爱的大女儿是什么样子了呢。如果说他见了若嫣是激动、欣慰和夹带些愧疚与不安的话,那么见了雪绒就只剩下痛苦了。兰雪绒的变化太大了,往日她的娇妻哪是这么个样子?全村、全镇乃至全县、全黄冈都是出了名的美女,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半老婆子洗衣妇了呢?还被小螺称作了“小人”,可想她与一个下人差不了多少了。他曾听汉威讲过历险记、讲过在雪绒家避难疗伤的经过,那时就知她做了洗衣妇,却没想到这么惨。以为只是偶然略作家庭开支的补用,现在见了这么大筐大筐地收脏衣,他心就似针尖扎。“涵儿她娘,我不是给你们留了田亩的吗?怎么困难到了这一步?”他在心里对雪绒作着无声的对话。

田小螺看楚威这么痴痴呆呆地倚栏而望,不觉急了,心想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了那个洗衣婆,只有她走了,楚威才会平静下来。于是田小螺下到楼下,对了兰雪绒道:“这位大嫂,你到底要干什么?假如你要钱,我们给;假如没什么事,就请你走吧?”

兰雪绒眼帘抬起来望了田小螺,不觉倒吸了一口气,眼睛就瞪得大大的了;又过了一会儿,那眸子里又放出光来,紧盯了小螺,看得小螺心里直发毛;随即,雪绒浅浅地笑了一下,道:“你放心,什么事也没有。我一会儿就走。”

旅馆老板见了走过来问道:“兰嫂,你怎么了?”

兰雪绒说:“麻烦你找个人帮我把这筐衣服送到我家去好吗?我的腰疼病又犯了,提不动它们了。”

“可以是可以——”老板犹豫着,“那你犯病了,这么多衣服还能洗吗?”

“能洗的。”雪绒又浅笑了一下,“我保证明天把干净的送来,不误时间。”

“那好吧。”老板一扬手,过来一个小伙计。

衣服筐被送走了,兰雪绒也慢慢地离去了。田小螺无事了,就往楼上来,却见楚威还扶在栏杆处呆望那个没了人的大门口。

林楚威一夜未眠,浮想联篇。

前年他与小螺因汉威、昌威之事闹过以后就去了沙市、宜昌,办完事之后就索性去了重庆。他不知道汉威曾回过湖北,故他去重庆时是专门去看望汉威的。谁知他到达时,汉威已从武汉先他抵渝了。汉威的变化太大,给他带来的消息令他震惊。一是汉威在蕲春县遭敌人追杀,遇雪绒救助幸免于难;二是在他的家里竟遇上了失踪十年的柳眉——玉玺。当柳玉玺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想起了田小螺在家里与他吵闹的事情,真个是无地自容。汉威与玉玺举行婚礼,长兄帮着给办得十分排场、隆重而又不失高雅。凭着汉威的饷钱本身也够可以的了,在老家又还有那么一份田产,还怕没有他们用的?

到了盛夏,他告别汉威、玉玺小两口儿回到武汉,这时田小螺也已回到了家。分别这么长久,自然是分外想念,再加上小螺也悔过来了,认为这次吵闹确实有些过分,听了那个“老七”的挑拨实在是混账,就给楚威认了错。林楚威本是仁厚之人,见她这样,也早把对她的怨气抛在了一边。向她讲述汉威与玉玺的传奇故事及其新传,把个田小螺惊得怎么也不相信;待到相信了,又慌得不得了。唯一求楚威的就是千万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汉威和玉玺跟前不能让他们知道、就是在亲戚、朋友面前也不能走露风声,不然她以后怎么做人?她实在不知道那个柳眉就是柳玉玺,而且是她的好朋友柳玉玺。她心里明白,玉玺哪一个方面都不会比她差!

林楚威就教育她,为人要厚道,即使不是柳玉玺、不是自己的好朋友,也应善待人家。小螺唯唯。楚威又告诉她个新消息:自见了汉威弟弟,楚威早站在汉威和昌威的立场上跟他谈到了家乡的田地问题;汉威是留过洋的人,自是不会再回去种田了,就做主把属于自己和昌威名下的田地处理了去,拿那资金入股楚威的公司,将来大哥给他们红利就行。于是皆大欢喜。

打那以后,田小螺贤慧多了,相夫教子,小日子过得还蛮惬意。去年秋日本人投降以后,他就想着要回老家来祭祖,却苦于一直动不了身。可今天刚一到蕲春的地界,就出现了这样的事,实是又在剜他的肉、抽他的筋;但想着田小螺,他把一切还是吞了回去。

林楚威从旅馆老板处打听到了兰雪绒的一些情况。所以从莲藕塘返回来后,他就执意住进了“临江旅馆”。

林楚威订下了两个房间,一个房间让田小螺带了儿子住,一个房间留给了自己。说是要起草一份业务上的文件,需要安静。而那间留给自己的屋子就是八年前他离蕲赴汉时与兰雪绒的卧室。

田小螺自打住进了临江旅社,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领了儿子这里走走、那里瞧瞧,新鲜稀奇得很。林楚威也没有精力顾及她,倒是只想独自呆着安静一会儿。

吃过晚饭,他进到给自己订的房间里,闩上门,只是坐着发呆。他想起离开这里的前夜,是个正月十五,四个孩儿非常奇怪地都要跟了他睡,调解不开,只好让他们四姊弟睡在了一张床上。现在想来,难道那就是生离死别的兆头?雪绒与他彻夜未眠,告诉他,她又有喜了;后来听说她在逃难的路上生了一对孪生儿子,却不知失散在了何方,也不知是否还在人间。他和雪绒看着床上的四张可爱的脸依依不舍,还说待他在汉口安置好了就来接他们母子;可哪知那一走,就将他们永远地抛弃了。

屋还是这间屋、房还是这座房,可今非昔比,早已改名换姓了。“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林楚威睡不着,就悄悄地走了出去。来到雪绒的房子外,见她打开着门,屋里的灯光直照到外面的场地上,她还在井台边就着灯光大盆大盆地搓衣服。他就静静地站在暗处注视着她,她忙进忙出地收拾好了,方走进门去,转过身关门。楚威知她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进门,不会再忙出来了,就突然间下定了决心,快步走上前去。

第八十二回 粉颈香肩兰花现 新妇原是妻妹 电闪雷鸣林子心 小螺惊变雪瓶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冬眠的猫咪  更新:2008-9-30 9:11:22 本章:1900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听到有人敲门,正准备把门闩插进木孔的兰雪绒又把门打开了,双手扶着门板问道:“谁呀?啊!你……”看出是楚威,猛地打住了话头。

“涵儿她娘,能让我进来吗?”

雪绒没吱声,扶着门板的手松开了,将身子朝边上让了让。

林楚威走了进去,要带上门。雪绒拦住了,道:“不用关。”

“才清明时节,天气还冷。”

“不要紧,防闲话。”

楚威不好再说什么,一个单身女人瓜田李下小心点儿是应该的。可汉威她都藏了那多时间,他在这里坐一坐,倒要防闲话,可想两人间的隔阂是多么深了。他东张西望,打量着屋里的摆设,觉得有些寒酸。见了神龛处供的那面镜子,眼眶就不禁潮湿了。

兰雪绒沏上茶来:“涵儿她爹,你坐吧。茶叶不好,将就点儿。”

楚威坐下了,嘬嘬茶:“涵儿、嫣儿呢?”

“她们都住校。”

“哦,你还好吧?”

“还好。”

“你的腰疼病好了吗?”

“多谢你问,好了。”

林楚威知道兰雪绒的腰疼病发意味着什么。那年他回到莲藕塘里雪绒不见她,江威讲过雪绒在镇上遇见日本兵后发的病,那时他就知道了此病的厉害。这时看雪绒轻描淡写就又道:“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两人沉默了,静得有些难堪。

“这房子是原来你们兰家的,”林楚威又道,“怎么没返还给你们呢?”

“日本人夺去了还能返还给我们吗?”

“可日本人早走了啊。你应该找政府!”

“找了。党部的说现在的房主是出了钱的,可钱是日本人用了的,要算账还得找日本人。”

“那就这样算了?”

“能不算了?我兄嫂侄子死了,人都没了,还能东渡大海找他们天皇?”

楚威叹口气:“两个女儿读书上有什么问题?”

雪绒沉吟了片刻:“如果你调剂得过来,就给她们一点学费吧。涵儿上了高中、嫣儿上了初中,学费贵得很,眼看着要辍学,我很担心。”

“这事我来办。”

两人又没了话说,垂了眼帘各自想心思。

看看实在不早了,林楚威才又道:“我明天就返汉口了,没机会见到涵儿,好想她!我那天回到蕲州来的时候在街上看见嫣儿了,她在演出。她没认出我来。”

兰雪绒的脸上升起一点点欣慰:“两个女儿都还有些出息。”

“我离开之前会将学费送来,到时可能就没机会讲话了。你这时还有什么话说说吗?”

“还有、还有……”兰雪绒吞吐着,抬眼见楚威很专注地望着她,只得下定了决心说:“涵儿她爹,我想问一句,涵儿她新妈妈是哪里人氏?”

林楚威听她问这些,不知是何用意,便小心翼翼地说:“襄樊人氏。”

“今年多大了?”

“民国十一年、壬戌的、属狗。”

“她祖姓田吗?”

“是抱养的。”

“这就对了。她身上有什么特征或记号?”

“特征?记号?我没注意。”

“涵儿她爹,时间不早了,我也不留你再坐一会儿了。如果你有机会的话,请你看看涵儿她新妈妈左肩后背处有没有一朵小兰花。”

“小兰花?你是说……”林楚威想起了兰雪绒的姑妈曾经在小侄女儿身上进行的创作。

“你走吧。望你们过得好!”

林楚威的头“轰”一声响,所有的血都拔高到了颈项以上。他从雪绒家出来,双腿就象灌了铅似的沉重,内心郁闷得很。但想起雪绒的话,还是强打精神回到了旅馆。

他等不及了,哪还有闲情寻找机会,就直接进到了小螺的房间。

田小螺洗好了澡正在穿衣服,他见了便叫她坐下,扒开她的上衣领口朝左肩后背处一看,赫然一朵兰花熠熠在目:天哪!她竟然是兰雪绒的亲妹妹兰雪瓶!

田小螺对丈夫的举止感到很惊讶,扒下他的手、拉上衣领道:“你在干什么?”

“告诉我——”林楚威坐了下来,“你是怎么到田家做的女儿?”

“不是给你讲过好多次嘛,我是我舅从江中救起来的。因我娘嫁到田家后一直无嗣,他就把我送给我娘做了养女,取名叫田小螺。就这些,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想问问。”

之后林楚威就一直无语。这个印证看来是应该告诉小螺的,但不是现在,而是回汉口以后。他怕她知道了事实的真象后会发疯。要发疯就到自家去发吧,不要在旅馆现眼、不要给相邻的雪绒带来新的痛苦。

林楚威就想啊,怪不得小螺住进这个旅馆以后那么的兴奋,象个小孩子一样。别梦依稀,原来她于不自觉中回到了她的童年、她的孩提时代——这里原本就是她的家!又因为她的出现,给她的亲姐姐带来了那么多的苦难。原只说鸠占鹊巢,却原她俩本就出于一巢;襄威曾劝他娥皇女英,他说自愧不如舜,却不知她俩还真是亲两姐妹。

他再一次感到了世界的小。

第八十三回 简少爷被拷问 已失家财房产 柳小子遭绑架 逼做压寨夫人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香水百合-  更新:2008-10-1 12:18:30 本章:2456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柳水儿长大了,惶惶不可终日。

他没有丰乳肥臀也就罢了,高高的个儿也还是个庄户人家的女人样;只是那声音变得象个初打鸣的小公鸡,脖子里渐渐出了喉节,嘴唇上慢慢长了绒毛,这将如何是好?更令人心焦的是七村八庄前来提亲说媒的踏破了门坎,吓得他终日躲在林子里干活不敢与人打照面。最可怕的是那日柳玉来进山贩盐被土匪捉住,啸天大王青蛇镖要拜玉来当丈人,娶水儿做压寨夫人。是柳玉来使了缓兵之计,说回家同女儿准备准备,才逃得一条命回来。此处终不是可留之地,近两日玉来四处打听买主,要将家产变卖后同儿子一走他乡,永世不再回来。

夜已深了,爹爹仍是没回来,水儿熬不住,便吹灯歇息了。

睡梦中,柳水儿被人按在了床上,他惊醒过来刚要喊叫,嘴里便被塞进了一团布条,头被蒙住,拉到外面捆住手脚给绑到了马背上。他挣扎不了,耳听得闹轰轰的,知是自己被抢了去做压寨夫人;熊熊大火炙热难当,房子被放火烧了;说是他父亲又给土匪捉去了,又说是给打死了。水儿一口气没上来,便昏了过去。

打劫的马帮不知走了多远,柳水儿渐渐醒了过来。他觉得肋骨似乎要颠断,疼痛得很,但同时又发现从马肚下捆系他手脚的绳索也已松开,便寻找着逃跑的机会。突然,前面响起了枪声和刀声,匪帮不知和哪支队伍打起来了。小喽罗们有的在反扑,有的只晓得逃命,谁也顾不上他柳水儿。他趁机滚下马背,躲到剌蓬里,又趁乱向山崖爬去。

水儿在山洞里躲了一夜,想着自己的出路。家破人亡已孤身一人了,走吧,走得远远的。早就该走了!

天亮了,洞外露出晨曦,照着了小草尖上的露珠,可同时也传来了脚步声,吓得他从地上爬起,紧贴洞壁站着,以防土匪的搜索。

洞口露出一个剪影,那影子迟疑地往前挪着,一步一探,象只受惊的灰兔。柳水儿看得真切,不禁喜出望外,大叫一声:“冰儿!”

冯冰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坏了,转身就往外跑。水儿一下子跳上前,将他抱住,又叫一声:“冰儿——!”可低头一看,冰儿早已吓昏过去了。

后来冰儿抽泣着,渐渐醒了过来,见是水儿坐在地上,搂他入怀在抚摸他的小分头,不觉惊起,看真切了真是柳水儿,便一下子抱住他大哭起来。

柳水儿心里突突跳。他是真男儿,故不避讳男孩子,且羡慕冰儿的小短发;可冰儿是男孩子,见水儿这一身女儿装,怎敢搂着哭呢?冰儿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这样喜欢女孩子,是不是太不咋地?

冯冰儿还在哭,还哭问水儿怎么会在这山洞里的。这一问,使水儿也想起了冰儿怎么会到这山洞里来的。于是一问一答,一答一问。原来冰儿家昨夜也遭了劫。简老贵去年就已死了,不久,年轻的郦氏失了踪,冰儿苦守空房等母亲。前几日,一个曾被郦氏救过的土匪小喽罗给冰儿送来一封长信,言其母被青蛇镖抢到了山上,极有可能终身母子不能再相聚。这信是郦氏所写,在信中告诉了她与冰儿的身世,并嘱冰儿速速离开此地。冯冰儿获信悲痛惊慌不已,藏好了所有的地契、房契,收拾了所有的细软,准备先逃离此地,然后见机行事还其真面目再找学上、再谋前程。可就在他准备启程的头一天,匪帮下了山,打劫到简家大院。谁知除烧了大屋,什么也没得到,既无契约,又无钱财。抓了冰儿拷问,冰儿一口咬定全由母亲收藏着。土匪便把冰儿抓走了,要带到山上去。冰儿被绑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突然前边打起来,那个曾给冰儿送信的土匪小喽罗好心地趁乱割断捆他的绳索放了他一条生路。他跌跌撞撞地跑了一夜,天亮了,脚板满是血泡,也没跑出山外。怕被人撞见,正十分着急,忽见崖畔有个山洞,便进洞来躲一躲,好等天黑了再说。不想与水儿相遇,也是前世修来的缘。想想一夜的折腾,真是又惊又怕,见了水儿是又悲又喜,便抱了水儿又恸哭起来。

柳水儿与冯冰儿互诉衷肠,忍饥挨饿熬过了一天。冰儿脚上有伤,走不成路,于是水儿昼伏夜出,白天在山洞附近拾柴捡草打地铺,晚上便出外寻找吃的穿的。冰儿告诉了水儿他藏钱财的地方,水儿到简家废墟那儿去过几次,可老有土匪的身影在那里晃动,守株待兔等着冰儿的到来,于是柳水儿总是空手而回。日子过了七八天了,水儿冰儿日夜厮守,相濡以沫,谁也离不开谁了。

这次柳水儿出去了两三天,急得冰儿差点活不过来。可水儿终于回来了,且胜利而归、满载而归。

天气是这样的好,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柳水儿一步步走上崖来,心情比天气更好。冰儿要他取的东西他全取来了,且在山下打听到了很多对他们有利的消息。

走了一夜的路,他太累了,就在洞外草地上躺下身。头枕着手臂,沐浴着阳光,想象着把他取的东西交给冰儿时冰儿的高兴劲儿,自己先咧嘴笑了。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他迷迷糊糊的,耳畔却传来脚步声,停下了,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知是冰儿,便别过脸去觑着眼睛瞄冰儿。只见冰儿蹲在地上,满脸愁苦地看一块沾满鲜血的布条。柳水儿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叫一声,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冰儿!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这响雷般的一声叫唤,吓得冯冰儿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直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水儿奔过来搂住他的双肩:“告诉我,哪儿来的血?”

“我、我……”

“你怎么会流血呢?”

事到如今,冯冰儿知道瞒也瞒不住了,便从地上爬起,又双膝跪在了柳水儿面前:“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你骗我什么了?”

“这是月经。”

“月经?月经是什么东西?”

“啊?!”这回轮到冯冰儿惊愕了,“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会不知道月经是什么东西?”

“我?姐姐?哦!姐姐!”

“就是、就是……女人每月要来的那个东西。就是、就是……你看见的这些血。”

“女——人?”柳水儿把个“女”字拖得长长的,眼瞪得大大的,松开扶冰儿的手,蹲着往后退了两步,“你是女人?”

冯冰儿悲痛欲绝地点了点头,跪着往前走了两步。一下子抱住柳水儿,双手在水儿的背后死死地抓住他的长辫,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哀哀地:“好姐姐,我女扮男装出于无奈,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第八十四回 陷深山 阴阳错位双变身 出泥潭 黑白颠倒一朝明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彩云花  更新:2008-10-2 11:04:28 本章:2850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听了冯冰儿的话,柳水儿气短心慌,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一直把冯冰儿当柔弱的小弟弟看,谁知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来月经的大姑娘,他又惊又喜给懵了。他瞥见了洞外晒着的两条长长的布段。前两天他问冰儿这裹脚布不象裹脚布、绑腿不象绑腿的两条布是干什么用的,让冰儿给支吾过去了,今天他才明白是束胸用的。那月经布也来源于此。他这才明白了冯冰儿为什么羡慕他的花布衫,喜欢他的长发辫,为什么说自己名字里含着两滴眼泪水,为什么柔弱得象棵嫩草,为什么郦氏不让她出大院。但他木杵杵地不敢动,任凭冰儿把他搂得紧紧的,想到自己男扮女装,不同冰儿同出一辙吗?也就可怜兮兮地说:“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呢?”

冯冰儿松了口气,瘫软下来,开始讲她的故事:“我娘原是戏班子里的女戏子。那年又旱又涝闹灾荒,戏班子就散伙了,班头把我娘卖给了快要六十的简老贵。当时简老贵要买一个有身孕的小女子为妻。他虽曾三妻四妾,可是娶一个死一个,他命中克妻,且命中无嗣,听说是个遣散的太监。他偌大家业咋办?他不过继孩子,也不抱养孩子,他要在他家出生的孩子,且是一个无父的孩子,就勾结青蛇镖害死了我爹。我爹爹也是戏班子里的人。班头为了多挣钱,怕我娘有了拖累,就不让他们成亲,可他们还是暗中要好,后来就有了我。简老贵与青蛇镖合伙害死我爹后买下了我娘。我娘拼死抗争,但想到我,为了给冯家留条根,就忍辱负重活下来了。后来我出世了,是个女孩子。可是简老贵——那个老鬼不知中的哪门子邪,好歹说我是个男孩子,说他老来得子,后继有人。如果我娘不从他就掐死我,我娘只得认命。那老鬼害了多少人哪!我爹、我娘、我!还有你,你娘!”

说到这儿,冯冰儿又一下子蹿起,抱着柳水儿的脖子:“姐姐,我有罪!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出世!因为我的出世,害死了你娘。那老鬼怕接生的你母亲露出风声,在当天晚上就把你娘害死了。姐姐,我有罪,我对不起你呀!”

柳水儿默默无语,双泪长流,呆呆地象根木头。母亲的去向他和父亲、祖母心里都明白,只是死无对证,拿简老贵无法。今天得到了冯冰儿的证实,又有什么用处呢?

冰儿见水儿总是无语,心中着实害怕,埋下头将脸颊搁在柳水儿的头顶上,又哭起来:“我娘见你一次面,总要回去哭几天。这些我当时是不明白的。直到前几天收到她的那封长信,我才明白这个中的由来。我说我苦,是一种孩子本能觉得的苦,其实我爹、我娘、你爹、你娘、你奶奶,都苦!我也就明白我娘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冯冰儿了。……可是那老鬼,害人那么多,也没得到好下场。他一个鼻孔出气的青蛇镖烧了他的房屋,霸了他的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妻,还要夺他的田产!还要……”

木木的柳水儿感觉到冯冰儿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话,愕然地抬起头来,只见她紧蹙着眉头呆愣着眼,便问道:“你怎么了?”

冯冰儿恹恹地:“好多呀!裤子都湿了。”

柳水儿闻言,十分惊慌,忽地又发现冰儿柔软的胸脯就蹭在他的脸上,没了束胸布的怀抱与以前竟这样不同。他猛地推开冯冰儿紧箍着他脖子的双手,慌乱地在地上蹭着往后挪了两步。

“你怎么了?”冰儿愕然,这回轮到她发问了。

“你不要碰我。我不好,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是我不好。我骗了你,骗了好多人。”

“我也骗了你,骗了好多人。”

“你骗我?你怎么骗的?”

“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冯冰儿好奇地往前挪两步,端详着这个骗人的人。

“我不是你姐姐。是个男的。”

“男——的?”冰儿一下子拉直了身子,瞪大眼睛把水儿从头看到脚,除了那花衣和长辫,怎么看怎么象男的,只是俊俏一些,缺乏几份彪悍;回忆柳水儿以前的所作所为,怎么想怎么象男的,其实早就有迹象,只是自己没在意。她相信了,于是试探地问道:“那你怎么要男扮女装的呢?”

“快十六年了,难熬的十六年哪!”柳水儿就象冯冰儿刚才讲来龙去脉一样把自己的原由讲了一遍。

冯冰儿恨得咬牙切齿:“你知道那蕲龙王是谁吗?他就是青蛇镖!他不知在哪里算了一卦,说是得吃当年正月的男婴,就假借蕲龙王的名义四方搜索捉拿新年的新生男孩儿。有些男婴的性别瞒住了他,他没吃成,为了报复,就将其打死在龙王庙外,还现出龙爪印,以震慑四方百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娘在信中告诉我的。那一年,青蛇镖跟简老贵喝酒,要老鬼把家产分一半给他。老鬼自是不干,两人闹翻了。青蛇镖发威道,‘不要把老子搞毛了,自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多少人在我手里丢了小命,你是知道的。你媳妇儿那相好,你家那个接生婆,不都是我送他们到阴曹的?还有那些正月里的小奶儿,这十多年我吃了多少,你扳得过指头来吗?你这条老命算什么?我要结果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自那以后,老鬼就瘫在床上了。”

柳水儿听得毛骨悚然,怒火中烧,顿顿地对冯冰儿道:“我要走了,我要亲眼看到青蛇镖的死去!他的匪帮被前几天和他打仗的队伍打败了。也就是绑架我们的那天晚上和他打仗的那支队伍。后天要枪决他,七村八庄的人都要去看,我要看着他掉脑袋!剐他的肉,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我都不解恨!我要跟那队伍走!可想到你还在这儿等我,我不能不辞而别,就又回来了。哦,你等等……”柳水儿跑到他刚才躺着晒太阳的地方拿起小包袱,又来到冯冰儿身边道,“你要我取的东西我都取来了。你清点一下,看少了什么没有。”

冯冰儿感觉到柳水儿离她一下子远了,不禁伤心起来:“我相信你,不会少什么的。”

“那你就收起来吧。我要走了……”水儿也不禁黯然神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啊!姐姐——哦,不,哥——”冯冰儿拉住他,“你不能丢下我!我要跟你走!”

“跟我走?你不是要找所学校去读书吗?”

“我不去了。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柳水儿愣神了一愣神,拿不定主张。今天的突发事太多,脑子都懵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冯冰儿明了他的心事,问道:“你说的那队伍里有女兵吗?”

“女兵?”水儿点点头,“有,有哇。”突然又一下子明白过来,“你也要跟那队伍走?”

  “嗯!是啊”冰儿也点点头。

  “你这文弱的小女孩儿?”

冰儿没有豪言壮语,只是说:“我跟你走。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那它们怎么办?”水儿手指了那个包袱。

 “契约不要了。谁种地谁获益,没了人收租子,自然粮食归种田人所得。钱财首饰都带上。我们投奔的那队伍好,这费用自然归那队伍了;那队伍不好,这细软自然是我俩将来的盘缠钱。”

  “只是,只是,你仍是那个小弟弟该多好!”

“你,你!”冯冰儿忧怨地一把抱住柳水儿,“你不为我着想,也应为你自己着想。难道你还想当你那个假姐姐?”

柳水儿心里又是一阵猛跳,呆了片刻,抚摸着冯冰儿的小短发:“当然,当然冰儿是妹妹更好!”

冯冰儿笑了,抬起头来:“那我们走吧!”

“嗯,我们走吧!”

他拉起她来,两人在山洞前呆立片刻,又回头看看郁郁苍苍的山外,便离开了逗留多日的山洞,离开了生他俩、养他俩,给他俩留下无限苦难的山乡。

第八十五回 小鬼子投降 兄弟相见又八载 大武汉重逢 手足分别已十年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彩云花  更新:2008-10-3 12:05:21 本章:2199字 

经历了多次就业、失业、又就业,抗战期间四川、湖北两地多年的闯荡漂泊以后,林楚威终于稳定了下来。先从政、后经商,利用在先前就职公司所获得的知识与经验开办了自己的商企“蕲威医药用品器械公司”。当然,兴业伊始,在日军投降前的沦陷区做生意确实举步惟艰,他的医药及器械业务尤其是那外用药品太为敏感,是国共日匪民多方争夺的对象。好在时间不长,随着胜利的1945那令人激动的盛夏的到来,无数个商贸人扬眉吐气、挺直了腰杆做生意。经过打拼,林楚威的公司渐入佳境,生意越做越大。可是,国共两党的仗又打起来了、且也越打越大,让他这个不问国事、不谈国事的“中庸”之人失去了“真空”,甚至成了争取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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