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 艺宣队员慈善院里领养子 留洋学子扬子江上伴娇娘 文 / 西陵梅园.2
一日,林楚威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从长沙发过来的合同,助理进来报告有一先生求见。他回答让助理接待一下,助理说那位先生要亲自面见林先生,楚威只得应声“请进”。
助理去不多时,进来一长袍、礼帽、金丝眼镜的青年男子,楚威礼节性地从桌后站起。那人却抢上一步叫道:“大哥!”
叫楚威“大哥”的人太多,他一时没有回忆起此人是谁,仍是礼节性的“唔、唔,你好”着,向桌外走来。
那人取下礼帽、摘下眼镜,又叫一声:“大哥,是我!”
“啊!八弟——”楚威愣了一下,这回看清楚了。他也抢上一步,拉了来人的仔细打量。是啊,是昌威!他长大了、成熟了,长得做兄长的一时都认不出来了。“真是你啊?八弟!来,坐,坐!” 楚威把昌威拉到沙发前坐了, “这多年来,没有你的音讯,好想你啊!”
林氏兄弟九人,楚威心中牵挂的还就是这个小八弟了,另几人都有消息并有来往。就是汉威,留洋回来虽也是枪林弹雨的风里来、雨里往,但毕竟兄弟俩见过数面,且他与柳玉玺失散后重逢并已完婚,了却了长兄的一桩心事;可八弟他自那年莲河一别,至今已十载,着实让人思念。
“我也思念大哥,时时不敢忘怀!”
林楚威泡上茶来:“你能找到这里,就一定已经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了。听说八弟你参加了中共。能把你这多年的情况跟我讲讲吗?如果方便的话。”
“我的情况当然应该跟大哥讲。那一年我离家后就参加了抗战,在新四军里干事。皖南事变时死里逃生,后一直在苏皖一带打仗。最近回到家乡来,前些时还回了趟老家蕲春。”
“哦!”昌威的话语触动了楚威心底里一丝深深的痛,又道,“八弟,娘生养我们哥儿仨,可我和你五哥在娘跟前没有尽孝。每每想起,就对日军深恶痛绝!只有你还曾在娘跟前一拜,能跟我讲讲吗?”
“其实,我当时被敌人追杀,跟娘也只匆匆见了一面,就又离去了。真真尽孝的是大嫂!”
“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因为不可能与雪绒详细面谈,关于母亲一路逃难、又客死他乡的经过楚威知之甚少,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知晓细节。
“我是偶然碰上涵儿、嫣儿她们小姐妹俩的,她们穷得跟个叫花子一般。她们告诉我死了咏儿和光儿,大嫂在逃难的路上又生了两个小男孩儿也丢了。为了活命,大嫂在一个土财主家当奶娘,她们给那个东家放羊。咱们娘已经疯了,不认识人了。第二天夜里,我顺道去看她们,谁知被坏人告了密遭到追杀,是大嫂设计引开了敌人。我左肩下部受到枪击,被子弹打了个二面穿,伤势比较严重,又是大嫂救了我!她撕掉东家给她贴身穿的内衣帮我扎伤口。后因流血过多我昏过去了,大嫂挤了奶水给我喝,救醒的我!直到今天,每当想起那粗糙瓷碗里白白的乳汁,我都心里不是滋味!大哥,娘就在跟前啊!可生我养我的娘却不认识我了!我只好对大嫂说,‘拜托了,请您为我们也尽一片孝心。惭愧!我们枉为男儿一场,在母亲膝下却不能尽孝。可现在国难当头,我不得不狠心离开母亲、离开你们。这个苦难是日本人给我们带来的,我要报仇、要杀敌!大嫂,我有千言万语,一时难以表达;娘听不懂我的话,您能明白我的心!’哥!大嫂为女人一场,实则比男人还强!我后来离开了那里,不久娘就去世了。”
林楚威久久没有说话,昌威所讲的这些,又何尝不是他心所想!
“后来我又到那里去过一趟,才知娘已经不在世上了,同时知道的还有那财主逼婚一节,当时气得我杀了那人的心都有!可是……我最近回到老家,突然得知大嫂和大哥你……”昌威打住了话。
楚威没有说话,一切辩解都是苍白的。
出于礼节,大家对楚威可以不露微词;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除了二叔二娘、二哥二嫂,所有人的感情天平都是倒向兰雪绒的。
“哦,八弟,你现在怎么样?”静场片刻,林楚威转移了话题,“冯小姐呢?她也还好吧?”
“承蒙大哥关心,我还好,她也还好!我们已经结婚,有了两个小孩。”
“惭愧啊!你少小离乡,咱们父母去世得又早,我做兄长的对你没有尽到做兄长的职责,连婚配迎娶这样的大事都无法给你操办,心中一直不安啊!”
“这怪不得大哥,是动荡的时局所至!”
“这样啊,八弟,你不要再去打仗了,到我这儿来吧。‘蕲威’公司里有你的一份产业,你和八弟妹又有学识和文化,到这里来正好可以帮着打理一下生意。孩子们也可过上上学读书的安定日子。”
“会来的,大哥,在不久的将来!”林昌威笑笑,“可是,目前的时局大哥你也许知道,仗打成这样,能停下来吗?我到这里来,倒真的有一要事相求!”
“快别说是‘求’了,愧死人的。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林楚威恨不得把心底里对小弟的爱一股脑儿全灌给他。
“大哥,我今天来,一则探望久别的大哥,以解我思念之渴;二也确实有要事相求,正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望大哥一定满足我!”
第八十六回 经营医械 生意兴隆汉口镇 采购药品 救死扶伤大别山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王兴田 更新:2008-10-4 11:07:40 本章:2106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楚威听他这么强调了又强调,便研究性地盯着昌威看了看,不觉笑了:“你说吧。只要不是让我到美国兵的军舰上去掌舵,不是穿过白长官的‘剿匪’总司令部去运送军火。”
昌威也笑了:“运送军火不至于,更不用去开军舰。不过说难也还真得有点难,说不难那就一点也不难。就看大哥的了!”
“八弟!你直说了吧,什么事?”
“我想在大哥这里购置一批药品和医械。”
“你?购置?给、共军——?”
“是!”
“这个——你知道,我只做民间生意。”
“我确实知道,尤其是在日伪时期,所以你受了不少欺压。可现在呢?不同了!自刘邓大军挺进中原,仅河南就有百分之九十成了解放区,湖北北西部和江汉平原、鄂豫皖的大别山区也都已是共产党所辖。过不了多久,整个中国都将是共产党的江山,现在供应医药及用品,是在为国为民!
“……”楚威不吱声,静静地思考着昌威的话。
林昌威又道:“我随部回到大别山后,现在主要是在黄冈一带工作。你知道,我们家乡虽然水路陆路交通发达,可因战乱,物资运输却很困难;况因缺医少药,不说部队给养、医疗困乏,就是民众也是贫病交加、苦不堪言。”
“乡间确实困苦得多!”
“想到我们的老祖宗李时珍先生悬壶济世,为了救死扶伤攀千山、爬万崖,不顾个人的生死去采集草药;可如今发达了,医疗用品和设施较之古时不知强了多少倍。然而强了又能怎样?运不到需要它们的人手中!眼见得我们的伤病员和数万同胞在生死线上挣扎,城里却堆积着上好的药品,究其原因却是因了政治!太不公了吧?”
“唔——”林楚威唔唔着,面露难堪之色。
“要不这样吧,大哥!”昌威又变换个角度,“如果你真的为难,那我也可以完全撇开我现在的身份与你做生意,纯民间的。你打货过来就可以直接交给我,经水上运到蕲洲,打大嫂她家原来那小码头起坡上岸。三哥现在在蕲州接了个店子,货可以存放到三哥他那货栈里。咱们本家做生意,与外人无相干。”
林楚威见他如此说,又是大嫂、又是三哥的,知他们联系较多,走得较近了。又沉吟半晌,才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开出货单来,看能不能采到你要的货。不过你一定不得声张,毕竟这里是国统区,‘中统’、‘军统’太厉害!”
林昌威又不现形地笑了一下:“大哥你放心!不说你是我亲哥哥,就是个一般的生意人,我们也会保护的。”
“那就好!”楚威松了口气。
“不过……”昌威欲言又止。
楚威没有接话,续过茶去,等着他往下说。
“不过,我们目前经费有些调剂不过来。”
“哦,这样啊——”楚威顿了顿,“这个问题不大。公司里本来就有你的股,做生意嘛也有你的份儿。货款的事儿你先记着账,有钱了就打过来付上,只要不是太多,不把公司拉空了就行。”
林昌威赶紧说:“不会的、不会的!能把货款打过来的。既然大哥这么说,我也放心了。退一万步说,真的欠账多了,我以我股相抵。”
“其实,你离家十多年,没在家支过一分钱,在你名下的份钱应该是不少的了。自打你走后、到我把老家你和五弟名下的田地处理给二叔他们,那段时间你名下的钱应该算作生活费,你没支用也就算了。经过逃难和战乱,逝了祖母和母亲,二叔、二娘掌管家务,有些事也说不清楚了,干脆算了。自从我办了‘蕲威’公司,又拿你和五弟名下的产业入了股,就一直给你们记着账。五弟有家小,转战南北开支又大,便来支了一些钱补贴家用;可你名下的红利全存在这里没动。所以你的本、利、息几样滚下来,已经不少啦!”楚威说着又笑起来,心中很有一种成就感;同时向小弟交待了一桩早就想告诉他的大事,也了却了一件心事。
昌威很受感动:“太感谢大哥了!我漂泊在外,没为家里操一份心、出一份力,大哥如此爱护我们,我却坐享其成,实在汗颜!”
“你说这些话就有些生分了!”
“好,不说了,有情不在一日之感!大哥向来都是慈祥贤良的,容小弟日后报答!为防耳目,购药一事还望大哥与我单线联系。”
“那个当然,小心不为过!噢,要不这样吧——”楚威想了想,又道,“我干脆在蕲春再办一个分公司,就可以直接进出货了。都是我的公司,他们查起来就要松得多。”
“那样也行。不过国共两党现在隔江对峙,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小心为好!”
“那是!”
“另外,我还想跟大哥讲,听说新大嫂以前是做过护士工作的……”
楚威闻言很惊讶,昌威把这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昌威见他这个表情,就笑了笑,又道:“新大嫂应该把业务再捡起来才好。共产党反对不劳而获,提倡的是自食其力、劳动光荣。我想,一旦我们占领了武汉,就让新大嫂出来参加工作。参加了共产党的卫生工作,就成了共产党的干部。她有文化、有技术,在干部奇缺的时候是很受欢迎的,既‘造福’他人,也解决了自己吃饭的问题。”
“哦,哦——”这个建议有些出乎楚威的意外,他一时不该怎么回答。
“大哥,在这件事上听我的没有错!”
林楚威望着小弟深深地点了点头,知他的真心。在雪瓶换雪绒这件事上,昌威和汉威一样,对雪绒的离去只是一种遗憾,而并没有对雪瓶表示测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