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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 狗汉奸鱼肉乡里终归伏法 真朋友夫妻暴亡倾情托孤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王兴田  更新:2008-10-5 17:00:05 本章:1782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抗战胜利后,大林府基本解体。而林家二房最大的变化却是少了一个混世魔王——林湖威被镇压了。

本来,各种品牌的皇协军都被收编了,许多汉奸摇身一变又成了国军,可林湖威实在罪孽深重、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最后还是被枪毙了。

他的这种结局,好象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或叫盼望之中,故没有什么人为他惋惜和悲痛。只是任梓茗尽妇道为他在发髻上扎上了白头绳,林怡坤和卓氏疼儿子,暗地里落了不少的眼泪。

鄂威的孩子多,就迫不及待地要过继一个给江威,卓氏也是这个意思。自夏仪灯死去,江威深感自己再不能讨妻,命里注定无后,过继了,他的财产是鄂威的;不过继,也还是他们的,所以对过继不过继无所谓。可因母亲积极主张,他也只好点头应允了。果然如江威所料,鄂威的小儿子过继给他后,照样跟自己的爹娘吃住在一起,只是对他的称呼有了改变而已。

林江威在家呆得无聊,便只身外出云游去了,后来到了蕲州,就居住在了一个开货店的老朋友家。说来也巧,那老朋友的货店就是从林怡瓯手上购买来的。那年荆威在武汉购置了公馆,要接父母到一起居住,怡瓯就把几处商号都卖了,蕲州的店铺就卖给了现在的经营人。林江威住到这里来,如入自己家门,每日又无事,就帮着给算算账、看看货。他不在乎钱,所以工饷也不要,只要自由快活。这样一住就是大半年,有时还到兰雪绒那里坐坐,真的是逍遥自在。

老板一家三口对林江威很好。老板娘慈眉善目的,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那孩子终日缠着江威划船、钓鱼、看戏;这日听说有电影,那可是个新鲜东西,就又非要去看,江威只好带了他去。可等到电影散场回到店铺里,江威那对朋友夫妇因误食有毒的蕈子已无可救药了。

“江威、兄弟,拜、拜托了……”老板娘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

江威惊得头发直竖,转身看那老板。老板紧抓了他的手,又把那小孩子的手抓过来重叠到一起,死死地箍着,双脚一蹬,头便歪向了一边。

朋友的托孤,使林江威无所措手足。他命中无子,现在接连的来子;他不在乎钱财,也知亲兄弟觊觎着他的钱财,干脆就将家中的那一份丢给了他们,没想到这里又有偌大一份家产等着他。事到如此,他只得强打精神安葬了朋友;精心经营、抚养儿子,正正经经地过日子了。

其实,江威过继的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本就同他还投缘,自跟了江威,比以前更知事。江威喜欢他,就给他取了名叫林若印。

兰雪绒见过若印几次面,十分疼他,总是摸着他的头告诉江威怎么样的带孩子。心里却在想着要是夏仪灯还在世该多好哇!大家又可在一个地方团聚了。江威虽是有毛病,可人毕竟是个好人。

念着好人江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不容易,就有一个女人将自己送上门来了——寡弟媳任梓茗要做夫兄的填房。

自从湖威被枪决以后,梓茗就成了汉奸婆子,那个日子啊,真不好过!在家看婆婆的脸子、出门遭乡邻的唾沫。谁不恨日本鬼子?谁不恨汉奸狗腿子?任梓茗受的压迫外人不晓,可林湖威干的坏事人人皆知;打倒卖国贼是一种痛快,作贱一个小女人也是一种乐趣。

这一切,梓茗都忍了,自己前世作了孽,此生遭报应。嫁个丈夫受磨难,他死了还阴魂不散要吸干她的骨髓。吸吧,人已经要干枯了,要不了多久了。带着这样一种思想,她反而平静了许多。

可是有一天,她的独生儿子遭到了疯狗的追咬;过了十来天,儿子发了狂犬病;又过了十来天,她痉挛、抽风的儿子就再也不动了,永远地离开了疼爱他的亲娘。

任梓茗日子更不好过了。在家里已不再仅仅是看白眼,而是成了一个出气筒。她克夫克子丧门星,林家倒了她八辈子霉。欺侮她的已不仅仅是卓氏;谭氏也拿出了全身的解数,要铲除她!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离去。当年她们逼兰氏改嫁还有个“劝”的味道在里面,可这次对任氏是一点儿客气都不讲了,一切来硬的——时代不同了,谁也不指望她给林家再争一座牌坊回来;境况也变了,不需要她象艾鹿棉似的过继一个孩子给林家二房多分一份财产;出了她,能让人们早早将曾给林家丢脸的湖威忘掉;嫁了她,多少也还可以得些彩礼。

然而,还没来得及“嫁”呢,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任梓茗失踪了。

随着任氏的离去,座落在莲藕塘大宅里的赫赫林氏大家族就彻底地分化瓦解了。林家所有的田地山林湖塘河沟都划到了林鄂威的名下,鄂威成了彻头彻尾的大地主。

第八十八回 长跪不起 寡妇执意重做堂客 轻言应允 鳏郎抱愧又合鸳鸯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10-6 20:24:10 本章:2122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任梓茗没有死去,也不是被婆母、兄嫂赶出门的,而是自己逃走的。如今的世道已不再是过去,前面几个嫂嫂的结局她也看得很清,没必要作茧自缚;自由要靠自己去奋斗,前程要靠自己去争取。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失踪”了。

她不敢回娘家,因她怕婆婆追了去,也怕汉奸家属的身份牵连了娘家人。她水陆兼程来到城里投靠三哥江威,却没见到他;漂泊数日,终于打听到了林江威在蕲州的商号,就又寻到了这里。

林江威对于任梓茗的来到很是高兴。毕竟吃的是一锅饭、住的是一座房,在一起共同生活了近八年;又同情她丧夫失子苦命人儿;自己也是忙进忙出忙不迭,现今她来,正好有个帮手,于是就收留了她。

任梓茗果真是个当家理事的样子。才来几天,就把个店铺的后堂收拾得焕然一新,把个不善自理的江威和若印打扮得周周正正。里外有了很大的变化。

江威很是高兴,可时间一长,他又不安了。梓茗住这儿好是好,但是以后怎么办?孤男寡女的这样下去有伤风化,兄长弟媳呆在一起会招闲话。于是江威暗示了一下。

任梓茗是何等乖觉的人?马上明白了。但她并没有吱声,只是笑了笑。

到了晚间,她打发小伙计带了若印出去玩,自己做了几样菜,就与江威对酌。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离桌跪到江威面前道:“三哥,你的担心我知晓,可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三哥不嫌弃我,就把我收留了吧!”

“七弟妹,你这是干什么?”江威慌地去扶她起来,她跪着不动,他只好说,“这只怕不好。我是你大伯子,你是我小婶子,外人要说闲话、看笑话的。”

“闲话别人说得还少、笑话看得还少吗?你那不争气的七弟把林家人的脸都丢尽了!”

“你我关系太特殊,若是个邻墙隔壁的人,也许我还点头了。”

“你我关系太特殊那是以前,现在你的弟弟早已不在了,我只是个路人。”

“你起来好吗?起来我们说话。”

“我求三哥答应了。”

“你不起来我不好讲话。”

“我就想这样跟三哥讲话。”

“你知道,我是有病的。”

“有病无病我不在乎,只要人好!你那七弟没有病,可他哪叫人?”

江威忽地想起梓茗刚娶进林家时,湖威撺掇他躲到帐后偷看湖威与梓茗行房的事,那脸上就象泼了猪血,掉过头去,将后背对了她。

“三哥——”梓茗轻叫一声。

江威无地自容:“我也不叫人!”

“三哥,你不要再说过去!”任梓茗哭了起来,“如果你真要那样想,从那一刻起我就应该是你的人了!你不说我疤、我不说你麻。我们在一起过日子好吗?”

江威不忍她这样,转过身来,望着这个弟媳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兰雪绒来了。自林江威接了这个店子以后,雪绒知他的难处,就隔三差五地来将江威和若印的脏衣收了去浆洗。自前年楚威与她相见一面以后,担负起了两个女儿的生活和读书费用,她就再不用给人家浆浆洗洗了,这时来到江威家只是来帮江威的忙。她见了梓茗、尤其见了梓茗的这个样子,真是惊喜交加、奇怪万分。湖威的结果雪绒早知道了,可不知道梓茗已失去了儿子、还被婆嫂逼嫁、更不晓她已投到了江威的名下。

所以兰雪绒见了她本应是叙旧的,却来不及了,劈头便问:“三弟,七弟妹,你们这是干什么?”

任梓茗见了兰雪绒如见了救星,噼哩啪啦不等江威插嘴地就把自己近来的状况和今晚的事情向雪绒讲了。最后道:“大嫂,你看这行吗?如行,你帮给求求三哥吧。他听你的,我也听你的。你说不行,我也就算了。”

兰雪绒沉吟片刻,就道:“你先起来,不起来我就不想说话。”逼得梓茗起来了,她才转身对着江威道,“涵儿她三叔,如果她七娘愿意,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可是……大嫂……我的状况你知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事儿主要看她七娘的了,如她喜欢、如她愿意,你还讲什么?你总不能看着你娘把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吧?”

“若大嫂这样说,我听大嫂的。只是心里不停当。”

“她要的是你对她的好!”

“我对她的好也只能是一个兄长般的好,爱护她罢了。”

“她七娘——”兰雪绒转向任梓茗,“就这种好,你满意吗?”

“满意!”任梓茗恨不得鞠躬,“我受够了湖威的苦。我没见过的四娘自嫁到林家守了二十多年的寡,那还不是过了?四嫂虽有着丈夫,却是那样的下场。我本想在林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下去,可公婆不放过我,我不知他们要把我打发到哪儿去。与其到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不如跟了三哥。三哥人好,会对我好的,有这种兄长般的好,我足够了!”

江威说:“要知道,我不会生育,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若印就蛮好!”

正说着,小伙计带了若印回来。若印见了雪绒,扑过去叫声“大娘!”又转了身叫道,“爹爹,七娘!”

兰雪绒指着任梓茗笑道:“你刚才叫她什么?”

“叫七娘!”若印很响亮地回答。

“哎,错了,你应该叫她娘!”

“叫娘?”若印偏偏头,问江威,“爹爹,应该叫娘吗?”

林江威笑着看看兰雪绒、又看看任梓茗,说:“过两天再叫娘才行。”

梓茗彻底松了口气,低了头笑。

兰雪绒道:“我明天张罗一桌酒饭,叫几天证人来坐一坐,就可叫娘了。”

第八十九回 二老爷瘾迷鸦片枯似风中草 大地主惧怕土匪急如圈里狼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10-7 22:33:52 本章:2459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鄂威有些焦头烂额了。

偌大的家产划归他名下,要全部担当起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实际上,较之他的父母那两块老姜来,他两口子就嫩多了。林怡坤城府很深,做事不显山、不露水的;卓氏更是工于心计和干练泼辣两相加。鄂威呢,虽在蕲春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地主,但比起他的老爹来,脑子还是差了好几个弯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谭金簪在贪财扒家这一点上,与夫家人很有共识,然而她不会“做人”,处处显现出的都只是一种霸道、撒泼的张力。在她还是一个少奶奶、小媳妇的时候,问题还不算大,可现在已“荣升”成了太太,在十里八乡甚至整个县里都是有身份的人了,还这样,真让人头疼。

林怡坤老了,又病了。六十多岁的人虽不是很老,然“人生七十古来稀”;病得也不太严重,但他因病吃药,拿着鸦片猛抽,渐渐地就少不了那一口了。后来大把大把的银钱都去换烟土,鄂威就夺了他的当家权。经过近二十年的斗争,林家所有的房产田地全归在了鄂威的名下,卓氏的心愿也已了结,于是她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太夫人、让儿子来当家理事。

然而有一天,飞镖传书,林鄂威又收到了勒索信。

还是那枯风寨上的土匪,只是大王已经易主。啸天大王青蛇镖被枪毙后,觊觎老大交椅多时的二头自然而然地“荣登宝座”,自封咆天大王。他第一笔“生意”的目光就瞅向了富豪之家林府,不多,只索要光洋一万块。

林鄂威收到信件,吓得屁滚尿流。想当年荆威之事、又后来的他儿子若苏之事——他哪知那事乃他七弟所为——哪一样不是整得人差点大伤元气?还是卓氏镇定自若,言青蛇镖的队伍自上次被打垮之后,也是元气大伤,不用怕他们。只是得严加防范。

鄂威听母亲之言,松了口气。然说到严加防范,他又头痛得很。长子若苏到黄冈去上学、老二也在县城住读,偌大一个家院,实际上也就他父母、夫妻及三个幼儿共七个主子居住,很多院落都空着。为了节省,除了管家、厨娘、丫鬟和打杂必需的仆人外,其余的人都遣散了。连家丁也就只留了十来个,有的甚至还兼着轿夫或车夫。这下有事了,一时半会儿急着上哪儿招募年青力壮、又有点儿拳脚功夫的家丁去?且前些时国军抓壮丁,满湾满乡的哪儿见得了几个男人?另有一部分跑到大别山参加了共产党的队伍。瞅着土匪的信,可把林鄂威急坏了,只得硬着头皮让家丁们操练,甚至把各个作坊的工匠们也召集起来了舞棍弄棒。可看着他们那个笨拙样子,那比挖田还难看的“武功”,他就急得要吐血。

这一日,门外扬鞭策马来了两个穿军装的人求见。家丁报了上来,林鄂威便有些冒汗,不知又有何意料不到的事情在等着他。后听说是林昌威求见,他便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声“快请进!快请进!”并亲自迎到大门外。

不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鄂威这时听说昌威回来了,都十分盼望与其一见:作为林府现唯一住家、又正当家理事的兄长,他应该盛迎远游的幼弟;对昌威一别十多年,他也想知知他的情况;解放军已占领鄂东,作为现今国共两军的战事时局,鄂威想从昌威那里得到详情;最主要的是他眼前面临的困境,很需要一个像昌威这样的人来帮他出出主意。

林昌威来的正是时候!

昌威早从一个翩翩少年变成了威威男子汉,尤其是他身后竟然还有一精明强干的跟班——昌威介绍说是他的警卫员。见了他,鄂威的感觉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成了仰慕,甚至超过了对楚威。对长房长兄的楚威,鄂威有的只是一种传统的、纯粹的孝悌之道,面子上的一种尊重罢了;而面对昌威,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此昌威非彼昌威的感觉。

鄂威不由自主地右侧着身、微弯着腰、摊着左手往里请着昌威。昌威见了二叔、二娘,虽戎装在身没行跪拜之大礼,但也是十分恭谦的请安,引得怡坤、卓氏泪水涟涟。

一晃十多年,林家演变成目前这样,虽是了了怡坤他们敛财扩产的心愿、甚至家财家产尽收囊中,却怎么也觉不出高贵阔绰的美满。往日那人丁兴旺、显赫的家族,如今变得冷冷清清,终日看见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自己也已年迈,深居简出、问医求药都难。再想一想,除了不在世的宜威和湖威,那六兄弟现都在外,也没见他们穷到哪儿去。年老了就爱回想过去,昌威的回来,自然让他们怀想起了老太太在世时的那繁荣昌盛。

礼毕,双方自是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昌威因身份特殊,不便细说,也就泛泛地讲了一些大的行踪,主要是听二叔、二娘、二哥讲话。

饭毕,昌威又单独和鄂威处留在了一屋,他们互有相求。

鄂威迫不及待地把他眼前遇到的苦处说给昌威听,并展示了那勒索信。

林昌威一看,当即应承着:“二哥放心!我们马上进行剿匪,近日一定拿下枯风寨,还人民一个安宁!”

“什么?!”那占山为王、祸害民众数十年的匪帮要被剿灭?会被剿灭?林鄂威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弟,你这话可是当真?”

“怎敢跟二哥开这种玩笑?实话跟您说,青蛇镖就是被我的部队捉住的。本来那次就要一鼓作气铲平枯风寨,可当时又接到新的任务要赶赴黄梅县,便延期了。二哥你放心,土匪为非作歹的日子长不了了!”

“那好!那太好了!”林鄂威右拳击左掌,又续过茶去,“八弟,你可解了我的大围啊,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不要谢我!我一个人是把枯风寨没办法的。要谢就谢我们的队伍吧。”

“剿匪的队伍当然要谢啦。可是,你现在就敢在这里拍板打土匪、还要拿下枯风寨,就说明你指挥得动他们,就说明你是他们的官儿。能不能告诉二哥,你在你们那里是个什么官儿?”

林昌威笑笑:“地委书记。”

“地委书记?地委书记是什么?管多大的队伍?”

“管整个黄冈。”

“整个黄冈?我的天哦!那不是个知府大人?”

昌威又笑了:“二哥,实话实说吧,我今天来一是回老家探亲,二则也是有要事相求。”

“相求?求谁?”

“求二哥您啊。”

“求我?我有什么好求的?”林鄂威笑起来,“你当那么大的官儿,说打枯风寨就打枯风寨,还消求我的?”

“是真话。我想找二哥借粮五万斤。”

“借粮?五万斤?”林鄂威吓了一跳。他顶顶听不得的就是让他把钱粮财物往外拿,哪怕前面有个“借”字。

“是的,五万斤。等过了这段时间的饥荒,我定当如数奉还。”

第 九 十 回 地委书记筹粮草登门林府 咆天大王被剿灭覆没莲河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10-9 6:50:53 本章:2937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这个、这个……”鄂威吱唔着,他很为难。不答应昌威吧,那剿匪的事可能会黄。一黄了呢,就不仅仅是大洋一万块的事,还可能家产难保,甚至是后患无穷。答应了吧,他也不甘心,虽然五万斤粮食没那一万块大洋值钱,同时他忽地想起昌威是不是有预谋而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土匪的勒索信来了他也来了。他剿匪是真、为民除害也是真,可拿剿匪借粮相要挟也不假,于是他的脸色变得很有几份难看了。

“二哥!”鄂威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昌威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只得道,“你天天猫在家里,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我想若苏应该回来跟你讲过了的。共产党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大半个中国,长江以北基本上都是共产党的天下了,连武汉都已经成了一座孤城。解放区的人民分田分地分房屋,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这大的家产,只怕是将来一点都不会留下,甚至还要给你带来不少麻烦。民国十几年的农民暴动,你应该还有映象吧,我们县还成立过苏维埃政府……”

林鄂威的脸色由难看变得发黄了。昌威所讲之事,确实是他最为担心、最害怕的事。他忍不住打断了昌威的话:“这我也听说了。可是、可是,那回搞那么厉害,也还不是一阵风嘛,到后来屁事也没有。”

“你错了!那时的革命还只是在局部地区进行,可现在是全中国都将掌握在共产党手里的时候了;那时候的斗争主要是减租减息,现在却是彻底地分田分地。我记得二嫂是桐柏山的人吧?你和她回一趟她娘家去看一看,看看那边的运动。二哥,你早就应该离开这地方,拿了这些田产到外面去投资。你看我大哥、四哥他们!可是,我们说这些你听得进去吗?你们把田地看得太重。当然,田地固然重要,可是时代不同了,是要均田地、斗地主的!”

林鄂威的头上挤出了汗珠子,他知道农会分田斗地主的厉害性。与其相比,土匪的一封勒索信真是不值一提!他带着哭腔问道:“八弟,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办法,有些来不及了。虽然毛主席有指示‘禁止农民团体进城捉拿和斗争地主’,可你现在能丢下这里进城去吗?就是到了城里又怎么办?目前这个状况,莲藕塘的田地山林河塘沟渠这么多,想卖出去都是不行的了。共产党划分有田阶级的层次是富农、小地主、中地主、大地主和恶霸地主。就算有人愿意买去你一部分田地,你这匹骆驼也瘦不死,就是瘦死了也还是比马大!你绝对难逃倾家荡产的命运。好在多年来二叔二娘在乡亲们面前没做过什么恶事,甚至林家多次受到土匪的欺凌,所以还不至于划分成恶霸地主。但有七哥这么个汉奸牌匾矗在那儿,你们可能会受到牵连。”

鄂威又急又恨:“八弟,你在外面这多年,见多识广,又是共产党的官儿,还望你给我们指条路啊。田地保不住,也只得听天由命了;湖威为非作歹,我们管不了他,他自己也为此丢了性命,可我们怎么办?我们总得活命吧?”

“二哥,土改分田地随形势变化,不动产动不了它就不动它、不管它了。可你们的人、财物呢?这一定得管!首先是人。二叔、二娘、你和二嫂都是大人,将来怎么办你们自己看着办,可苏儿他们一定得让他们出去,千万不能让他们再呆在莲藕塘了,那样只会毁了他们、害了他们!这次平了枯风寨,给你们又可省下一万块,这钱你们可得想好了怎么用,反正不能再攒着了。还有那么多的粮棉油丝麻糖酒及其它,都处理了去,不能存了。存了是祸害!现在时局动荡、物价飞涨、物资匮乏,您拿出去了实际上还是在救民众!”

“积积攒攒一把伞,大风一来一把光杆!唉!”鄂威专心听着,叹口气。觉得这些点拨非常重要、又非常繁杂,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突然想起了昌威说的五万斤粮食,似乎想通了,忙道:“八弟,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实在太重要了,不然我哪会知道这些哦!五万斤粮我应了你,选个晴好日子来挑吧。”

昌威忙问:“那——二哥,借粮一事就这么定了?”

鄂威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昌威对门外叫一声:“小柳!”

门外应一声:“到!”警卫柳水儿跨进门来。

“你去告诉梁团长,让他们进来运粮吧?”

“是!”警卫转身出去。

“什么?今天?”林鄂威望着那警卫的身影惊愕了。

“是啊!”昌威笑了笑,“今天天气晴朗,是个好日子啊!”

林鄂威迷迷瞪瞪地:“八弟,你今天来借粮,就敢带队伍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库里就存有这多现粮?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答应借给你?你不怕借不成?”

“借得成的!借得成的!”林昌威又笑起来,“秋收才搞完,这满畈满湾的谷子收上来,把您的库房都胀破了,要运出去都没空闲呢。再说二哥是什么人哪?明白人!我把形势给你一讲,你能不借吗?识实务者为俊杰嘛!哈哈哈……”

“对对对,为俊杰,为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人站起往外走,鄂威想了想,又停步道,“哎,八弟,这事儿还得小心点儿。我虽‘识时务’,可你二娘她不会‘识时务’的,看这么多人到粮库去挑粮,只怕会大吵大闹的,那样闹起来也不好看。这样吧,我让管家领了那团长去粮库。你和我到上房去陪我娘讲话,免得她这不是、那不是的。如果她知晓了问起来,你就说是来买粮的。”

“这样最好!”昌威随鄂威往外走,由衷地说,“二哥,你要是早点到城里去,或者到大地方去,说不定还是个开明绅士呢。”

“唉!老窝在这里,还真是闭塞了些!八弟,我想近期到武汉去一趟,找找大哥和四弟他们,看能不能再给我出点主意。我爹病成那样,离了烟土就不能过日子,不是我不孝、说话恶毒在咒他,他真的只怕没几天活头了。可我娘怎么办?她是绝对不会离开莲藕塘的,她是死也要归到祖墓里去的。我和你二嫂就硬撑着吧,得过且过算了。”

借粮之事一切顺利。

说是“借粮”,还真是借啊?笑话!林昌威根本就没打算还!共产党打下了江山,所有的粮食都将会是国家的。不说所“借”之粮不用还,就是需要还,也不至于还还给已打倒了的地主吧?所以林昌威回去后,就直接把运回的粮食以林鄂威的名义报了捐献。五万斤哪!支前的功劳簿上重重地著上了林鄂威一笔。

紧接着,蕲春的县大队加上蕲水镇的区小队在蕲水镇集结,对枯风寨发起了清剿。巧的是见林家对勒索信置之不理的土匪恼怒了,那日也杀到山下包围了高墙大院的林府,山上留了几个守寨的小喽罗,便成了一座“空城”。于是精兵强将的战士杀到山上,好似汤浇蚁穴、火燎蜂房,没费什么大力就拿下了枯风寨,摸清情况后又一路杀向莲藕塘。

林鄂威的几个家丁哪是土匪的对手,耍棍舞棒的只有一把憨力气。匪徒们又打枪、又放箭,抬了杠子撞大门、点了火绳往院里射,只一个时辰,便攻进了大院。

林府里鸡飞狗上屋,哭喊声连天。卓氏见此状惊厥倒地,眼耳鼻流血,就再也没有起来。林怡坤烧了一泡烟后,正精神抖擞往外来,被一小匪看见劈面就抢了过来。他舍不了他的烟枪,两人扭着对打。然他哪是那匪的对手,只两下,就被打滚到台阶下去了。

林鄂威护了父母护妻儿,焦头烂额地正在心里把昌威一百遍的痛恨、一百遍的咒骂,忽地神兵天降,满院满房顶的都是持枪人,原来昌威的队伍真的来了!对那些土匪来了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林鄂威一下子瘫坐到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昌威!我的好八弟啊!……”

又后来,县的解放功劳薄上,林鄂威又重重地上了一笔——剿匪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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