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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书房惊现《秋江渔隐图》 自有悄然“完璧归赵人”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10-9 22:01:54 本章:2343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楚威家来了一男一女两个蕲春县的柳姓老乡,说是生计无着、专程投到林先生名下讨口饭吃,给些粗活干就行。兰雪瓶——自楚威知道她就是雪瓶以后,就不再叫她田小螺了——有了上次的教训,就对蕲春老乡特别小心;但怎么看那两夫妻都与那个“老七”不一样,而且自从有了“柳玉玺事件”以后,她对柳姓人家特别敬畏;并有那个自称柳嫂的女人端庄秀丽,她的丈夫精明能干,留下他们也许既利于自己、又帮了人家,就动了心。可她现在凡事已不敢擅自作主,只是留了他们暂时住下,茶饭招待,做工的事还有待于先生回来才能定。

林楚威回到家来,见了这对柳姓夫妻,印象还可以,就思量着雇下他们也行。女的看来还有些修养,可以跟雪瓶做个伴儿;男的可以跟他跑外。他试着让他们办了几件事儿,还比较满意,就将他们留下了。

近期,楚威带上新聘的柳大和一位商务助理到上海去了。汉威的部队已在武汉设防多时,这时也将家眷接回到了汉口来,因还没来得及买下房子,就先住在了楚威家。

兰雪瓶见了林汉威和柳玉玺,那个窘啊,哪还敢提当日之事?幸好那个“老七”——雪瓶知道了他竟是自己夫家的叔伯兄弟,就同他与荆威、襄威的关系一样——那个老七在地球上消失了;幸好楚威不会向汉威、昌威提起此事;幸好家里的佣人们也都会守口如瓶,才让她的心里稍安了一些。

柳玉玺与兰雪瓶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又多年不见,此时相逢,关系又大飞跃地成了妯娌,彼此自是欢喜亲热无比。玉玺与汉威有了两个孩子,一个是那个在安徽抱养的儿子、一个是前年生养的女儿。再加上雪瓶的儿子,三个娃娃走到一起,热闹得要把个公馆掀翻了天。最奇特的是玉玺的养子与柳嫂最亲热,都已十四岁的人了,一会儿没见柳嫂就“柳妈、柳妈”的找。玉玺也喜欢那女子,见儿子这么不愿离了那人,就叫若汉叫她“舅娘”。若汉便叫声舅娘,柳嫂也很乐意地应了。

林汉威买下了一套房子,安排布置好了以后,就将家属搬了过去。见三个女人、三个孩子舍不得分开,又把嫂嫂、侄儿和柳嫂接过去住了一段时间。直到楚威回到武汉,大家在一起举办了一次团圆酒会,雪瓶她们才又搬回自己的公馆。

林楚威是先期回家的。商务助理和柳嫂的丈夫要在外等着收回一笔款子了才能回来。

这天晚上,楚威到书房去,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此物三尺来长,碗口粗细,黑不溜秋、硬梆梆的。说是农村的吹火筒吧,它两头又封死了;说是道情用的渔鼓吧,它又明显地上过桐油、一点也不光滑。楚威正拿着它颠来倒去地观看,忽地又见桌上还有一纸,拿起一瞧,只见写着:

林先生展阅:

今有一事相扰,既案上所搁之物。当日令公大人以诗文书画会友,不幸于过江之时失落传家之宝。今虽已二十余年过去,然漂泊东西南北又物还原主。

望鉴查!

完璧归赵者

林楚威大惊失色,忙又拿起了那个非吹火筒、非渔鼓的古怪东西,左瞧瞧、右看看,打不开。又去找来刀子、剪子、锤子,撬敲割砸,终于掰开了它。原来里面有一幅画——《秋江渔隐图》!

蓦地,另一幅悲惨的画面映入了他的脑海,那是他与兰雪绒订婚不久发生的事情:

有一天,父亲林怡乾收到了朋友的邀约信,要以诗文书画会友,父亲便带上了他心爱的字画欣然前往,自然是不会落下这幅他最喜爱的《秋江渔隐图》。他对这画很是小心,先是用轴卷了装到竹筒里,筒口用蜡封了,再裹了皮纸上上桐油,这样就会雨淋不湿、风吹不散。他先在兰家住了一夜,第二日一同过江去另一友人家。兰兄还带上了他的二女雪蕊和三女雪瓶一同前往。谁知本来当时正发大水,船到江心,又遇一艘洋人的火轮驶来,掀起的大浪打翻了木船,他们全部落水,最后仅林怡乾一人被打渔的人救上岸,字画文章自是不必说了。等他醒来时,兰家早已设了灵堂。

林楚威眼望了古画上那逍遥的渔翁和乾隆的题诗,百思不得其解:这画打哪儿来!

很晚很晚了,楚威还没回到卧室去休息。雪瓶找到书房来,见丈夫一个人在那里怔怔地呆坐,就劝他去睡一睡。他哪里睡得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便叫雪瓶不要管他,雪瓶只好走了。

楚威眼望了走出门去的妻,心想:难道是她?她还活着?她就在我们身边?

第二天,林楚威把柳嫂叫到书房里。请她坐下了,指着桌上的信、画和竹筒问道:“柳嫂,这些东西是你放这儿的吗?”

柳嫂望望桌上,又望望楚威,说:“我不知道。”

“你是雪蕊妹妹吗?”林楚威突然问。

柳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是雪蕊妹妹吗?”楚威又问一遍。

“我不是的。我不知谁叫雪蕊。”

“你是的!你知道!你就是兰雪蕊!”楚威一句赶一句,歇了歇,后才缓言道,“昨天夜里,我的书桌上出现了这些东西,能随便进出我这书房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的一个!而能据有这些东西、又知道这是林家的东西、并知道是很宝贵的东西、又愿意还给林家的人更不会多。我想,你既然住进了我家,就一定是对我的家庭关系了解得很清楚了。二十多年过去,我已经由你的姐夫变成了你的妹夫,这个中的原因一言难尽,也许你心里都明白。可当年乘船过江的时候船上的人只那么几个,你就是其中之一,而如今能拿这画还我的也只你一个人!我父亲不可能、岳父也不可能,他们现都已作古。你的小妹也不可能,那时她还小,才四五岁,记不住那么多;她跟我夫妻多年,从没提起过这件事;如有这事,她一定憋不住。再说如果是她,跟我讲一声,大家拿出来看一看,讲讲过去、发一通感叹、失去的宝物又回来,皆大欢喜,何必要采取这样秘密的手法呢?再就是艄公也不可能,他即使得到此物也会视如敝屣。那么,只剩下了一个你!你就是那个能得到此物、知道此物、又愿意还给林家、又不想暴露身份的人!你就是兰雪蕊!”

柳嫂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回答。

第九十二回 柳娘子曾为优伶戏子有苦难言 兰二姐今做仆佣下人欲说还休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香水百合-  更新:2008-10-11 19:52:14 本章:2314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楚威见柳嫂不吱声,又接着道:“那年你已经十来岁了,已经知道了很多事,也能记住很多事。”

柳嫂欲言又止。

楚威扑捉到了这个信号,马上道:“你的大姐现在住在蕲州。还是你们兰家的房子,但只有几间了。”

“我知道!”

楚威长出了一口气——她终于承认了。

“你能告诉我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不想说。”

“如果你还瞧得起我的话……”

“不存在——”

“我知道,你小时候是很敬仰你大姐的。正因为如此,你对我也特别的好;可事到如今变成这样,也许你在心里十分鄙视我。”

“不存在——”

“那你告诉我好吗?我真的对你的过去十分关心。”

“请你不要问了,我对我的过去不愿谈。我现在很后悔,性子急了点儿,我应该等到丈夫回来以后再把画儿还你的。我接触你,只是想把古画还给你,并不想与你们、包括我的大姐相认。现在只等着我的丈夫快快回来,回来了我们就离开你家。其实,我应该等他回来了放了画儿就走的。”

“二妹,你现在真的这么厌恶我们了吗?”

“不是的。”

“如果你不愿和我讲话,我去把雪瓶叫来。你知道,她后来改名叫了小螺,完全是阴差阳错。”

“你不要叫她!”

“你们是亲姐妹,失散二十多年,现在好不容易相聚了,怎么能不相认呢?”

“我不想让她伤心。”

“你到底怎么了?你是怕她脆弱?能让我为你分忧吗?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

“也没有什么。”

“我只想问你,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又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这可以告诉我吧?”

柳嫂怔了怔,抬眼望了楚威一下,又垂下了眼帘,慢慢地道:“那天在船上,我好玩,散开了头发梳理着要编辫子,正在这时洋火轮的大浪把我们的船打翻了。我乱抓一气,就抱着了这么个竹筒,披散的头发跟船上的碎枝枯柴搅缠到一起,把我的脑袋高高地浮起在水面上,一直漂到九江了,才有人把我打救上岸。后来别人就收养了我,这个竹筒就成了我的护身宝物,又因为它不起眼,别人也不要它,我就一直收藏着。”

“后来呢?”

“你只让我告诉你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林楚威见她不肯说,知强求不得,只好慢慢想办法了。他怕她不辞而别,就让她一直去陪着妹妹。但自从她承认了她与雪瓶的关系以后,就再不愿与雪瓶呆在一起,楚威没有办法,只好让另一个女佣看着她点儿。

兰雪瓶病了。她是在得知了柳嫂的身份以后病的。

世上的奇巧事太多。当她得知柳眉乃何许之人以后,就有很长时间打不起精神。后来林楚威讲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与兰雪绒的关系以后,她真的发了一次疯,终日啼哭,要到蕲春去看她苦命的大姐、见那个洗衣妇,是楚威拦住了她。几年过去了,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亲二姐,且在自己家里做女佣。想当年听信那个老七的诽谤,对曾为丫头的柳眉瞧之不起,对曾为家庭教师的冯秋池瞧之不起,可现在倒雇了自己的亲姐姐来服侍自己,真是罪孽!要讲出身,大姐、二姐也都是大家闺秀,可是如今呢?沦落到这个地步,谁之过?

听说兰雪瓶病得厉害,柳玉玺忙带了孩子过来看她。左问右问,雪瓶大放悲声,讲出了柳嫂的身世,讲得玉玺愀然作色。劝说不好,玉玺出来告诉楚威,要治好雪瓶的病还非得她二姐不可。

林楚威本来要等到兰雪蕊的丈夫回来了再向他打听的,见既是这样,别无它法,只得又请了雪蕊,讲了雪瓶的状况,求她看在一奶同胞的面子上认了姐妹。

雪蕊见他如此说,只是喃喃地道:“大哥,不是我心肠太硬,只是我有我的难处。”

听她叫“大哥”,楚威心里不觉一热,长吁了一口气。不管她是以林家的排行叫、还是以她兰家的排行叫,总之她不称先生了,就与他贴近了一步。

“你有难言之隐早看出来了。能让我为你分忧吗?”

“我的经历愧对兰家姓氏,请你不要问了。”

“现在还讲什么名门豪族!你看你们兰家三姐妹沦落到这样,你兄、你侄被日本人杀害,现在一个兰姓男孩都没有了,兰宅成了他人屋,整个家族算是不存在了。我们林家呢?那么显赫的家族,现在又怎么样?也土崩瓦解了。所以说,没必要想那么多。”

“大哥你不知,我做过戏子,是下贱的。”

“噢,为这!演戏是好事,怎么能叫下贱呢?你知道吗?雪瓶、玉玺都演过戏,那能叫戏子?我亲眼见过我的小女儿在街头演戏,好象是不下贱的。我八弟和八弟媳就是在街头演戏时相识的,谁也不觉得那下贱,反而认为高尚。梅、程、荀、尚四大名旦那应叫戏子吧?可人家红透了全中国。”

“我曾被卖给一个在宫中做过太监了的人为妻!”

这倒把林楚威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兰雪蕊的经历这么曲折。

“我曾被土匪抢到山寨上去过。大哥也许还记得枯风寨的啸天大王,听说四少爷和二少爷的小公子就被那个土匪头子绑架过。”

林楚威没吱声。太可怕了,他想象不出兰雪蕊是怎么活过来的,见她很难过,就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要再提它了。”

“不!事情发生不久。”雪蕊忘了她的忌讳,急着要告诉楚威她的一切,就又道,“而且我嫁给我的丈夫时间也不长。”

“是——吗?”这太出乎林楚威的意料了。他见他们夫妻恩爱,一直以为他们是结发的老夫老妻,谁知却是新婚。

“我有个孩子、他也有个孩子,可是两个孩子与我们失散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二妹——”楚威不知不觉还是站在了雪绒的角度来称呼雪蕊,“我知你吃的苦够多的了,能慢慢讲来吗?”今天兰雪蕊自回答他的话以后,可以说句句话都令人心惊肉跳。比方讲她嫁给一个离宫了的老太监,怎么竟会有孩子?这里面一定还会有曲折的故事。他不敢听、也不敢不听,只得请她慢慢讲。

第九十三回 红尘滚滚 雪蕊雪瓶一奶同胞 往事悠悠 玉来玉玺两絮分飞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明翌未来  更新:2008-10-12 18:33:02 本章:2493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兰雪蕊听林楚威用恳求的口吻请她讲坎坷的经历,只得道:“那年我被人从水中救起后,一个姓郦的戏班老板收留了我、教我唱戏。十六岁那年戏班散伙,班头把我卖给了蕲水镇的简老贵,也许你也听说过这个人。他伙同青蛇镖害死了我孩子她爹。我在简家生下了一个女儿,可这个老太监却要把我的孩子女扮男装当儿子养。那土匪头子一直想着简老贵的家产,前年死了老鬼,今年土匪把我绑上了山,既要霸人又要霸田。后来青蛇镖又看上了山下柳家的女儿,实际上那女儿是个儿子。因为青蛇镖要吃人肉、要吃正月生的男娃娃的肉,他爹娘为躲祸就将儿子当了女儿养。匪头不知,绑了那孩子的爹上山逼婚。正在这时土匪的队伍在山下被打散了,青蛇镖也被捉住了,听说已杀了头。后来二头目成了大头目,自封咆天大王,又来逼我做压寨夫人,是柳家大哥他带着我、在一个我曾救过他命的小喽罗的帮助下从后山逃了命出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又都失去了孩子,相依为命,我就与玉来成了亲。”

“玉来?哪个玉来?蕲水镇的柳玉来?你的丈夫叫柳玉来?”

“是的!”兰雪蕊听林楚威连叫四声“玉来”,好象很熟悉,又想到他们在一起这长时间了他并不认识柳玉来,就感到很是奇怪。

“你等等!你等等!”林楚威迫不及待地出去了,进到自己的卧室,见柳玉玺还坐在床边陪着兰雪瓶,忙对她道,“五弟妹,快,快跟我走!”

玉玺被他一惊一乍的举止搞迷糊了,懵懵懂懂地站了起来。

楚威回头见了床上雪瓶惊讶的神态,又歉意地道:“没什么事,一会儿你二姐会来看你。”

林楚威与柳玉玺又回到书房,他指着兰雪蕊对玉玺说:“五弟妹,快叫你嫂嫂。”

“嫂——嫂?”玉玺更是惊讶,但想想自己这么个样子和语气一定让对方十分没有面子,忙又道,“哦,嫂嫂。你是柳嫂,本来就应是我嫂嫂。”

“是你亲嫂嫂!”林楚威又补一句。

“亲嫂嫂?”

“是的,她的丈夫叫柳玉来!”

“柳——玉——来!我哥哥?”

“是的!”

其实,柳玉玺的问话全是对着兰雪蕊的,可句句都是林楚威在回答。这时的雪蕊那惊讶和震撼的程度并不亚于柳玉玺,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木雕石刻般地一动不动。

“坐下吧,五弟妹——”林楚威指指椅子让柳玉玺坐下,自己也坐下了,又对兰雪蕊道,“二妹,现在你应该知道,你走不了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管你认不认你的小妹、认不认我,可你家的小姑不会让你走了;你家的姑爷、我家的五弟也不会让你走了;还有,你丈夫回来后也一定不愿与他失散十六年的妹妹再分离。所以说,你使我们这么多家庭更是亲上加亲,你是我们的福星。我代表大家感谢你!”

兰雪蕊的脸颊由青变白渐渐升上红晕来。

柳玉玺知道了她这时的重要性,忙上前鞠一躬,声情并茂地叫一声:“嫂嫂——!”

雪蕊刷地流下泪来,她手抓了玉玺的手,颤抖不已。

柳玉玺不知兰雪蕊前面讲的故事,就问道:“嫂嫂,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娘她好吗?我有侄儿侄女吗?他们在哪儿?”

“娘早已不在了。”

柳玉玺听说母亲已经去世了,哪还顾得问其它?想到自己这个不孝的女儿自那年逃婚出去就成了与娘的永别,真真的悔恨之极、痛哭不已。

楚威待她们平息了些,就把一些情况粗略地讲了一遍,接着又对雪蕊道:“二妹,从那幅画的出现看来,你对我们是比较了解的、是专门找上门来的。既然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二妹也没必要有什么顾忌了,大家都是亲戚,能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吗?”

兰雪蕊道:“我和玉来从匪窝里逃出来后,又到简家大屋里去了一趟。我的孩子不见了,东西翻的没有了。可那个竹筒也许因为太不起眼没人要,被丢弃在瓦砾堆里,我就又收回了它。玉来的家也被烧了,孩子也失踪了。没有办法,我们来到了汉口,想到物还原主,只得到这里来帮工。玉来谎称叫柳大,为的是你们认不出我们来。其实,听玉来讲逃日本的头一年,他到莲藕塘的府上去过。那次他打猎回来,路径林家,大少爷命一个叫林四的人把猎物全买下了。当时府上出了六少奶奶受伤的事,大少爷你慌着就走了,就没记住玉来的像貌。”

“惭愧!惭愧!”林楚威连说几个惭愧,一是惭愧忘了此事、忘了此人,二是惭愧兰雪蕊称他为大少爷。

“我听玉来讲,大少奶奶——哦,不——我大姐在躲日本时还在他家住过两次。头一次太太还在,我家奶妈也还在;第二次是逃难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我大姐和两个女儿了。”

林楚威眼里噙满了泪,那是不堪回首的岁月、那是他家破人亡的岁月。从那以后,他的生活中就有了田小螺;可据江威讲,卓氏曾逼雪绒改嫁于玉来,雪绒为他守孝,一直不从。真没想到,雪蕊倒嫁了玉来。

“我们没打算在这里久留,”兰雪蕊又道,“只想把画还给林家了就远远地留去。我们要找回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人到中年了,只想找回我们的孩子了再安顿下来,自自在在、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二妹,你们的愿望会达到的。你看,五弟他与玉玺离散十年了又团聚了;你们姐妹呢?都二十多年的光阴了又找到了;何况你们的孩子比你与雪瓶小时的岁数大得多。记忆好,总是好找。再说你吃了那么多苦,应该是苦尽甘来了吧?人说先苦后甜、幸福万年,便是如此。”

“谢谢大哥!”

正说着,楼下门外汽车喇叭响,林楚威便走了出去观看,却原来是外差的人回来了。他顾不得打听收款的情况,一把拉了柳玉来道:“你让我聘你,又欺骗我,也不怕我惩罚你。走,跟我上楼去。”

一句话,不但让柳玉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连商务助理和司机、管家都大惊失色,不知这个柳大怎么欺骗的老板、也不知老板会怎么样的惩罚他。

柳玉来被林楚威领上楼,带进书房,指着一个女子说:“你看看这是谁!”

玉来瞅瞅眼前的这个气质不一般的女子,不认识。他莫名其妙地看看妻子,又看看林先生,道:“我不认识。”

“哥——!”柳玉玺一声哭喊,扑过来拉住了他的臂膀。

楚威不忍心看他们兄妹相见的悲壮,转身出了书房门。独自在外屋的桌旁坐了,思绪万千,这时见雪蕊也从书房出来,慢慢地进了他的卧室。又过了一会儿,那门里传出了雪蕊与雪瓶的痛哭声。

第九十四回 缘由逢春暖 雪花飘飘执手望 本是同根生 兰馨朵朵并蒂开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10-13 20:42:10 本章:4037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九年二月。

民国三十八年春。

已丑年雨水。

林府三老太爷林怡瓯、三太夫人甘氏做六十大寿,众儿女、侄儿侄女们前来祝贺。

襄威在武汉上完学,将父母接到荆威身边后,又早已北大毕业,鹿荞也正在学医。他俩等待老父老母的寿辰过后就将远渡重洋赴美留学,故众亲戚的到来也是为了给他俩送行。

首先来到武汉的是兰雪绒娘儿仨。两个女儿大了,要到省城读书,雪绒只好送了她们来。虽是两个妹妹在汉口可以相聚,虽是她已比以前想得更开、不再固执,与他人又早已弟弟、妹妹的相称,虽人称她大嫂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但她还是不好往楚威家里去,便与柳玉玺住在了一起。

大江涛涛东去,烟雨莽莽苍苍。客轮上,望着这江天一色,烟波浩淼,一左一右伴了两个女儿的兰雪绒不禁思绪万千:人生迷茫,多么象这捉摸不透的烟雨云雾啊!

听到雪绒大嫂要来,柳玉玺早早地准备着,离别已十五年了,今日相逢,她是那样的激动,

可等到兰雪绒母女三人来到时,她又差点儿认不出她们来了。若涵和若嫣由呀呀学语的黄毛小丫头变成了这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且不用说,就是雪绒的变化也令她大吃一惊。在雪绒身上已没有了往日的雾鬓云鬟、雍容华贵,只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索、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走在大街上,也许玉玺与她擦肩过还认不出来。

柳玉玺与兰雪绒的感情太深了。是雪绒把她从老太太那里要到了身边,这样就为汉威接近她提供了方便;是有着满脑瓜封建意识的雪绒摒弃旧的思想同情她与汉威的爱情;是身为大少奶奶、养尊处优、上下受宠的雪绒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帮她与汉威出逃;是雪绒拿了自家的私房钱送她、以至于她求学读书才有了今天。可如今,她富了、她阔了、养尊处优了,而雪绒却变成了这么个状况。人啊人,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柳玉玺不敢多说话,怕刺痛了大嫂;又忍不住要问这问那,泪眼迷蒙,双手相执。长叹息的是人的命运。

柳玉玺叫来小女儿与大娘、姐姐们相见。汉威始终陪着她们,讲讲过去、问问现在。雪绒话不多,总是微笑着。倒是若涵和若嫣不停地替母亲回答他们的一些问话。

二姐兰雪蕊一直住在楚威家,近期听得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做大寿,林家亲戚都要来、且两个外甥女儿也要来,她们娘陪了她们来,她就一直翘首以待。本来她的一生也确实乖舛坎坷了些,但谁又是一帆风顺的了?自从与小妹雪瓶相认以后,大家时常宽慰她,再加玉来也是兄妹相逢、皆大欢喜,她便渐渐平静了些。玉来照常做楚威的外差,她还是与雪瓶住在一起,天天企盼的是早日找到冰儿与水儿两个孩子。到那时,一家四口租下房子来,好好过日子,也算是不错的了。近来听说大姐要赴汉,她的心里就又起了波澜,思前想后,于无人处总是独自嗟叹:女人怎么总是命苦的多?

兰雪瓶也是坐卧不宁。大姐来了,却没有到自己这里来,而是去了汉威家,她就静不下来了。经过这几年的摔打,她已成熟了许多;自与二姐相处以后,又学到了那么多的人生知识和为人的道理。得知大姐不来后,她先自哭了一场,后又与雪蕊商量着要去汉威家看看雪绒。雪蕊也说应是这样,于是两姐妹相偕了一同来到汉威家。

听到雪蕊、雪瓶到,玉玺忙忙地接了出去、迎了进来。当她俩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所有的眼睛都在寻找对方。雪绒、若涵、若嫣齐望了她俩,她俩的目光也在那娘儿仨身上睃巡。

若涵和若嫣对雪瓶的态度特别复杂。她既是她们的亲小姨,是从小就听娘老把她的名字挂在嘴边上的人,是她们十分想念的母亲娘家人;可又因了她抢占她们的父亲,把她们的母亲害得很苦,害得她们差点失去了母亲。所以在她们年青的心里,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见了她,也只是礼节性地叫一声,并不多语。

这两小姐妹见了兰雪蕊,倒不觉大吃了一惊:她不是那个落水小子的娘吗?她不是那个和她们同一船进城的人吗?她不是在五叔受伤那天曾出现在她们家对街的那个神秘女子吗?她怎么竟会是自己的二姨?

兰雪绒到底是历经沧桑、饱受苦难的人,知道事情的底细也较多,故还不至于震惊到什么程度。二妹雪蕊她见过,在船上、在家门前;三妹雪瓶她见过,在那个与楚威撞个满怀的旅馆门口。也就是那次,她觉得楚威的新妻十分面熟,很象她年轻时候的母亲,便大着胆子请楚威查看一下小螺肩背处是否有朵小兰花,果然……

这五人中,雪蕊是唯一对所有的人都有了先期了解的人。早在十七年前的女儿节,她就认出了与楚威一起回娘家后的雪绒;那次在船上相遇时她见雪绒她们不象以前有钱的样子,就在心里纳闷;后来她多次伫立在街头凝视自己的老家、凝视她日渐衰老的大姐,也终于知道了大姐同她一样走的是下坡路。然今天正式见面了,又相对无言难开口。

兰雪瓶是心里最最不好过的人,那个中的滋味千言万语难以表述。

这五人就这样对视着、呆立着。林汉威见状,忙牵了女儿的手、拉一下柳玉玺,三人走出了那屋。

后来,那屋里传出了嘤嘤地哭泣声,没有大恸、没有嚎啕。

又过了一会儿,有使女进去端茶递水。出来后柳玉玺问客人怎么样了,使女答正坐着慢慢讲话呢,玉玺才稍稍松了口气。正在这时,她的养子从学校回来了,她想这好,让他进去认一认,也好岔开她们的思绪,让她们早些平静,就令儿子与大娘、姐姐们相见。

若汉在玉玺的带领下进了那屋,一一鞠躬,叫了大娘、叫了伯母、又叫舅娘、还叫两位姐姐,才站立一旁。

大家一一应了,若涵和若嫣还站起来道过谢,兰雪绒的眼睛便粘在了若汉的脸上。

她拉过若汉来,十分亲热地打量他,左端详、右端详,都看得若汉不好意思了,她才突然转身对大女儿道:“涵儿,把棉袄脱下来,把袖子捋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左胳膊。”

“干什么?”林若涵不情愿,这大冷的天脱了太冷,再说当着这个人长树大的男孩子的面亮膀子太不好意思。

“让你脱你就脱!”兰雪绒一下子变得很厉害,好象不近情理。

若涵敢怒不敢言,脸涨得通红,在众人不知所以的目光下把棉袄脱了、捋起袖子来,露出了藕节似的白臂。

兰雪绒瞅了一眼若涵的小臂,又瞅着若汉的脸颊说道:“她五娘、二姨、三姨,你们来看看。”

大家不知这是在干什么,包括若嫣都把头伸了过去。原来,若涵的左小臂上有三道较明显、两道略隐约的梳子齿似的疤痕,而若汉的脸颊上也有类似的疤痕,于是大家知道了这里面一定有个必然的、内在的联系。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联系,众人又不知,只得齐望了兰雪绒。

“孩子,你坐下吧!”兰雪绒拉着若汉坐了,对若涵道,“把衣服穿好,别着了凉。”又回头对玉玺说,“你刚才和她五叔告诉我说若汉是你抱养的,那他今年多大了?”

“确切的出生年月不知道,应该是在十四到十五之间。”

“嗯!”兰雪绒点点头,又转向若汉,“你还记得你原来自己的家吗?”

“不记得了。”

“那你是怎么到外国人办的那院去的?”

“我只晓得很小的时候日本人来了,很多人天天在路上走,飞机丢炸弹。有一次在一个湖里起了大火,抱我的人朝前一个劲儿地跑,跑到芦苇边上了,看到一个采莲盆,那个人就把我放到盆里坐着,自己在水里游着推我。好远好远了,有只船上的人救了我们,可是推我的那个人给冻死了。那个船上的人把我送在了一家慈善院里。再后来,大概在我八岁的时候,就跟了我现在的妈妈。”

兰雪绒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对柳玉玺说:“她五娘,若汉是涵儿和嫣儿的亲弟弟。”

“什——么?!”全屋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是的!”雪绒紧抓着若汉的手颤抖着,语气却十分平静,“他就是我们的若咏。四岁那年我以为他与林四一起烧死在了芦苇荡里。他的经历跟我们的若咏非常相似,最明显的标志就是脸上的几道抓痕。这使我想起了那年的中秋节。我带着他姐弟三人陪着老太太赏月,那年若咏还不到两岁。若苏用他娘给他蓄的尖指甲把若咏的脸刨去了几道沟,同时被抓的还有若涵。那伤口结痂后因为太痒,他姐弟俩忍不住就去挠,就把血壳挠掉了。这样反复几次以后,他的脸上和若涵的膀子上都留下了这样的疤痕。而且若咏与这个叫若汉的孩子脸上的疤痕的部位也十分一致。他俩年岁相仿,与家人失散的经过也相同。”

“是的!”兰雪蕊插言道,“人说外甥象舅舅,我看他跟我们哥一模一样。”

林若汉惊愕地望望这个、望望那个,不知如何才好。

柳玉玺慢慢地坐了下来,手拉了儿子的手对兰雪绒道:“大嫂,你的恩情我永生永世难以报答,却没想到为了汉威而领养的这个儿子还会令我了却这样一份美好的愿望。今天,我正式把他交给你了!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既是大哥的儿子,也是汉威的儿子。我早就知道我与你有没完没了的缘份!”

正说着,汉威牵了小女儿进来请大家就餐。

柳玉玺跳起来乐得象个小孩子般地抱了丈夫道:“汉威,若汉就是若咏,我没有养错,他是你的亲侄子!”

“若咏?亲侄子?”汉威没有看儿子,倒把眼睛紧盯了雪绒看。他的眼前浮现出了雪绒生若咏时那痛苦的难产,接生婆把她捆在了骡背上颠得死去活来。就在那一天,他们的老父怡乾老爷去世了;就在那一天,小小少爷若咏出世了。人人都说若咏是怡乾的再生;后来,发生在若咏身上的故事又还有那么多。难道,玉玺的养子真是若咏?他半信半疑地问道:“大嫂,这是真的吗?”

“是的!”兰雪绒点了点头。

“玉玺!好玉玺!”汉威转身抱住了妻,“你简直就是送子观音活菩萨!”说着在玉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柳玉玺忽地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汉威,我想今天一定是个黄道吉日。我们与大嫂、涵儿、嫣儿重逢了,大嫂她们三姐妹相聚了,若汉——哦,不——若咏也母子相认了!我想好好庆祝一下。”

“要庆祝怎么能用哭来表示呢?我现在就是来请大家入席的。”汉威转向雪绒,“大嫂,人生苦短,悲欢离合总有时,让我们为团圆干杯好吗?”

“好!好!”雪绒擦擦泪站起来,若咏忙搀扶了她。

汉威夫妇侍立门旁,两个妹妹傍着雪绒,两个女儿跟着她,大伙儿步出门去。

第九十五回 为拜寿 林府亲眷聚首荆威公馆 蓄妒意 谭氏金簪撒泼主人厅堂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简心  更新:2008-10-15 1:39:41 本章:2446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江威同着任梓茗携着儿子来到荆威家。

林鄂威同着谭金簪携着五个孩子也来到荆威家。

大家一起拜见了林怡瓯和甘氏,共叙离别之情,席间也是其乐融融。

饭后,甘氏要到庙里去进香。人老了,更是信神信佛,现见儿女家业兴旺发达,总要感谢神灵的保佑。众孩子听说要到归元寺去,都嚷着要一同前往,甘氏只好让余氏陪着、大人小孩挤了满满两车向汉阳开去。

楚威见雪绒不到他家去,也不好强求,又见了雪瓶和雪蕊去看她们大姐,就同玉来一起到荆威家来,看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见见另外几位兄弟。

兄弟相见分外亲热,即使心里有着隔阂,面子上的文章做得也还过得去,可妯娌就不同了。

待到大家静了下来,那兄弟几人到一边聊天去了,只剩下谭氏和任氏两人时,做弟媳的梓茗便客气地问道:“二嫂近来还好吧?”

“还好,还好。我能有什么两样?”谭金簪笑笑,“倒是弟妹有了两样,从七弟妹摇身一变成了三弟妹,滋味不一样吧?”

任梓茗听出谭金簪话中含话,就有了三分不高兴:“二嫂何以要这样耻笑弟妹?”

“我怎么会耻笑你呢?你想想啊,随你怎么变,你到底还是我的弟妹,可四弟、五弟怎么办?他们一个那么富的主儿、一个那么大的官儿,可你先是他们弟妹,后又成了兄嫂,你不觉得难为情,别人还感到别扭呢!”

任梓茗一听心中便升上怒来,回想到死了湖威以后,谭氏伙同婆婆欺侮她、作贱她,害得她走投无路方奔到江威名下,为的是免了婆婆与嫂嫂的迫害、也为的还是林家的人、也为的是投个江威的人好。虽是江威有缺陷,她一个年青女人也认了,只要相安无事、平平安安。不曾想金簪到这里来做客还要寻了她逞霸道,就惹火了她,这里可不是莲藕塘!她气愤地争辩道:“这有什么别扭难为情的!我一不偷人、二不养汉,光明正大地做人,犯不着你来阴阳怪气!”

这下金簪也火了。从来就是她欺人,哪里还兴人顶她!而她寻着梓茗吵闹的根本原因恰恰就是因为梓茗嫁了江威,而江威又抱养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当初江威过继了她的儿子以后,又离了家,将自己的一份家产全丢给了她,把她会乐疯;后听说江威在城里继承了一份商业遗产,又把她会乐个半死。对于那个真正业主的孩子,她和丈夫、公公、婆婆算计着怎么想个法子随便打发一下,那江威名下的那份产业不又是他们的了吗?谁知小寡妇任梓茗推不出、撵不走、外嫁不了,倒自告奋勇地做了江威的续弦。这下怡坤、卓氏心满意足了。任氏跑到天边也还是他们的儿媳,且江威有了家小,后半生也有望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逼她再嫁?然而鄂威、金簪却心怀不满了。江威、梓茗、若印三下一固定,哪还有鄂威他们名下的戏?故谭氏把一腔怒火全撒在了任氏头上,且这时见梓茗还敢顶嘴,更是火冒三丈八。在她的记忆里,所有的妯娌包括雪绒都还不曾如此凶过。于是谭金簪一拍桌子骂道:“你混账王八蛋的怎么光明正大的做人了?汉奸老婆!帮日本人干事!害死了当家人,又死皮赖脸地鬼缠大伯子。想男人想发了疯,也不看看男人有没有用,就寻个不打鸣的公鸡抱到怀里!想儿子想颠了筋,弄个野种养到窝里!你不偷人养汉?可你男人以前的女人偷人养汉!没人要的男人,你倒皇太子般供着,下贱坯子!鸡母猪婆!”

任氏惊得目瞪口呆。她再与另几个林家媳妇有所不同,却也骂不出如此粗野的话来,何况连带了一大串人。她愣了一愣,猛地回过神来,拼了命地就要上去撕扯谭氏。

然而迟了一步,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林鄂威冲了进来,扬手照着妻子的脸就给了狠狠的一巴掌。两个女人的对话鄂威都听见了,开始还懒得管,让谭氏气气任氏也行;可见妻子越说越不象话,简直都不成了体统。江威也好、湖威也罢,毕竟都是他的亲弟弟,做兄长的占他们的便宜占得也够多的了,那是自私的本能表现;但还要在精神上、人格上侮辱他们、甚至牵扯到任氏及已死去的夏氏,他就觉得未免太过分了。况且有了昌威借粮、剿匪的经过和那么一大段的战局形势分析教育后,他的脑子深处早对田地房产的认知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这次到这里来,都有了些避难的感觉。所以他听了老婆的詈骂后,按捺不住,冲进去就给了金簪一耳光。

谭金簪受了这一掌,可就闹翻了天。慢说鄂威从不轻易打她,就是气急了真动了拳头也不会下手这么重,何况还是在这做客的地方。她气得死去活来,披头散发地打滚、耍赖、嚎哭、痛骂,惊得公馆里的人奔上跑下地急救,可一点儿也不管用,且越闹越厉害,还揪了任梓茗扭打起来。

林襄威和艾鹿荞见父母到寺庙进香去了,便到汉威家去接雪绒母女三人过这边来玩。汉威一家三口就陪了她们和雪蕊、雪瓶及若咏一起来拜三叔和三娘。到了这里,见哭闹成一团,不知就里,问是怎么一回事,便有仆人一一相告。

荆威见了汉威,好似见了救星,顾不得先同雪绒等施礼打招呼,忙道:“五弟,快劝劝吧,二嫂太厉害了。不管谁说她都不听,你看怎么办啊!”

林汉威二话没说,进到那屋,见谭金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闹得不可开交,便表情冷峻地道:“二嫂,你是有身份的人,到这里来了还这样的撒泼,不怕别人笑话吗?”

金簪猛地止了哭,道:“五弟,你见没见过你二哥的凶样子?”

“他为什么打你?”

谭金簪又呜呜地哭起来:“我们女人之间的事要他什么相干?”

“女人之间?二嫂,我想这样跟你说,第一请你不要借‘女人’的名义贬低女人,如你要看轻你自己,那是你自己的事,不应圈及所有的女人。第二,女人之间确有一些事不与男人相干,但你污辱了他人,就不再是女人之间的事了。那样不仅会触怒女人,也会触怒男人的,甚至触怒所有的人!”

屋里屋外站满了人,谭金簪眼睛一扫,猛地见了进来的兰雪绒和已长大了的若涵、若嫣,还有玉玺、雪蕊及雪瓶及一些不太认识的人,便紧闭了嘴,没有了答腔。

兰雪绒见她这样,回头对一仆人说打两盆水来给谭氏和任氏洗一把脸。

待她两人盥洗收拾好了,主人荆威又命人沏上茶来,大家重新坐下,本是亲人们重逢相聚的好时光,现在却变成了家族恳谈会。

第九十六回 深说妯娌二人多年口角矛盾 浅议国共两党三大战役时局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10-15 21:42:36 本章:3658字 总点击:32341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暴风雨过去了,退下了佣仆。林汉威关上门,只剩下了自己人,他才道:“二嫂,自打你嫁到我们林家,我们都还小,可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们也长大了。连最小的弟弟襄威也长大了,都结婚了,并且要出国留学去了。多不容易啊!我们那样的大户人家,曾经那样的兴旺,可自日本人打来、老太太去世,就渐渐地衰落解散了,成了一个个的小家。如今我们九弟兄,除了六弟和七弟,大家过得也还可以,应该珍惜才对。要说家产,你心里最明白,你们爱的是土地,可老家的土地基本上都在你们名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三嫂不管她以前是不是做过七弟妹,但现今是堂堂正正的三嫂,我们就应该尊重她。你何苦紧盯住她不放?她幸福不幸福她自己知道,我们没有干涉的权力。再说三哥的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你骂出那样的话来,不说伤及别人,就是你自己也太不道德了吧?还牵扯出以前的三嫂,人死了你都不放过!何况你是到这里来做客的,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也还要顾顾四哥的面子吧?抖落出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给众人们听,是不是太无聊了?兄弟们一场,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借了三叔和三娘的喜庆日子聚一聚,应该珍惜。今后天各一方,是见一次算一次,难道非要打架辱骂才是兄弟姐妹的情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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