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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书房惊现《秋江渔隐图》 自有悄然“完璧归赵人” 文 / 西陵梅园.2

谭金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早已没了吵架的劲头,连分辩的意思都没了。

汉威又问:“若苏呢?”

荆威答:“同着我爹、我娘到归元寺去了。”

“是啊——”汉威接着说,“苏儿也大了,都已十七岁了吧?难道你愿意他以后学着你们同他的兄弟们这样闹吗?”

谭氏猛地睁大了眼睛。她以前的潜意识里也曾担心过这种事,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懒得顾及;这时听汉威问到这个问题,才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襄威也道:“我倒在想啊,二哥、二嫂的田地还能守多久。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共产党的军队从去年九月到今年元月底在辽沈、淮海、平津开展了三大战役,接着又使东北、华北、华东、中原及西北各解放区联成了一片,就连我们的鄂东、鄂西北和江汉平原也都已成了共产党的地盘。共产党是要搞土改、分田地的呢。你们要那多田地,只怕会有很多的麻烦呢。”

林鄂威、谭金簪的脸变成了死灰色。襄威的一席话已不是作为共产党的林昌威的教育宣传,而是说明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共识!

江威最最是个好好先生,方才受了侮,这时见二哥、二嫂着了吓,心又软了,忙道:“不谈国事!不谈国事!”

兰雪绒说:“刚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大家从此互相体谅就是,幸好三叔、三娘和孩子们都不在家,还有烦四弟给仆人们叮嘱一声不要把这件事说了出去,免得大伙儿不愉快。”

大家纷纷称是,于是抛开此话题,彼此相见、寒喧。知若汉就是若咏,大家又是喜极,感叹不已。

楚威紧拉了若汉的手,一个劲地怪罪自己心粗——他就是自己的亲儿子啊!从那年在重庆与汉威、玉玺相逢,见到儿子也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没留意他脸上的疤痕呢?柳玉玺离开林家时若咏还没出世、汉威离家时若咏还未满两月,当然他们对咏儿知之甚少;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在干什么?唉!只是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若咏被火烧死的消息深信不疑;却不用自己的眼睛管事,这么明显的迹象都没注意到!可想父心不如母心细。

正在大家忙得不亦乐乎,忽报八爷昌威夫妇到,不少人很是惊讶。一惊他离家十多年突然冒了出来,二惊他何以得到了这个相聚的消息,于是齐站了起来要出去看个究竟。这时林昌威和冯秋池便出现在了门口,且身旁还伴有十六七岁的两个男女青年、八岁及四岁的两个娃娃。

可想而知,此时这间屋子里的热闹程度。你的、我的、他的、哥哥的、弟弟的、嫂嫂的、姑姑的、侄儿侄女的搅得都理不清楚了。

这里面最最惊讶的是若涵和若嫣及雪蕊。因为她们看见了柳水儿和冯冰儿!而水儿和冰儿掉了个个儿——水儿的长辫子不见了,成了个小伙子;冰儿的小分头长长了,短发齐耳,一个精神爽朗、妩媚俏丽的大姑娘。

对于两人的性别掉换兰雪蕊不惊奇;惊奇的是他俩怎么会走到了一起,又怎么会与林昌威在一起。

还没待雪蕊上前相认,若涵和若嫣就奔过去拉了他俩哇啦哇啦地相问。这又把雪蕊搞糊涂了——冰儿是怎么会同若涵和若嫣相识的?深锁在简家大屋的冰儿竟然会与出生在莲藕塘、长大在蕲州镇的若涵姐妹俩相识,真是不可思议。

原来,林昌威近一年来一直在鄂东一带活动,柳水儿和冯冰儿自打从山上下来后就参加了他们的队伍。水儿任了林昌威的警卫员,冰儿跟随着冯秋池工作。近日得知三叔、三娘寿辰,夫妻俩便带着水儿、冰儿,领了两个孩子到武汉来了。

柳玉来夫妇与儿女相逢,其情自不必细叙,只是迫不及待地拉过柳玉玺来告诉水儿这是他的亲姑姑。水儿半信半疑,他知他有个姑姑,可在他出生以前就离家逃走了,怎么到现在又找到了呢?水儿呆呆地,直到玉玺开口叫他了,他才羞涩地叫了一声:“姑姑”!

听柳水儿叫姑姑,冯冰儿沉不住气了,忙将兰雪蕊拉到冯秋池跟前道:“娘,你看这是谁?”

“这是若涵她八娘!”兰雪蕊笑一笑,向冯秋池行了个万福。

“不!她还是我的姑姑!”

“你的姑姑!”兰雪蕊吃一大惊,忙细瞧,又道,“你是——秋池?”

“是的!嫂嫂!”冯秋池拉了雪蕊笑着,眼圈儿却红了。

“秋池!这么多年你都在哪儿?你哥他——”雪蕊更是喉咙发哽,说不下去了。

“我全知道了。是冰儿告诉我的,她给我们讲她的身世时我们就知道了。”

“他们怎么会遇上你们的呀!真是老天爷爷睁了眼,不忍心我们骨肉分离!”

冯秋池正在给兰雪蕊讲分离、讲相逢,一屋子人都在讲分离、讲相逢,陪着公公婆婆去归元寺的余氏回来了。她进到屋里来不及对众多的客人寒喧,径直对丈夫说:“我们刚才到五弟家去找大嫂,听说大嫂过来了,就又赶了回来。娘叫大哥和大嫂去一下。”

“哪个大嫂?”荆威拿眼看了雪绒看雪瓶。

“是涵儿她娘。”

“噢!”荆威忙走到楚威和雪绒面前请了他俩跟他走。大家都不知又发出了什么事,便齐望了他们。

兰雪绒的心今天受的刺激太大、过于激动,见三娘叫她,且是把楚威一同叫去,实在是害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及至到得甘氏面前,还没来得及拜下去,就被甘氏拦住了道:“楚威媳妇,我记得你逃难时生过一对双胞胎儿子是不是?”

“是的!”兰雪绒已颤栗起来。

“如果活着是不是应该虚岁十一?”

“是的!”

“我记得你跟荆威媳妇说过在他们的屁股上各纹过一个‘木’字,是吗?”

“是的!”兰雪绒一阵弦晕。

林楚威看看要倒,忙扶住了她。

甘氏一招手,若苏牵过一个小男孩来。

楚威和雪绒一看,原来是江威的养子若印。

“来,若印,你把裤子扒了。”

若印很听话地伏到甘氏的腿上。甘氏扒下他的裤子,那屁股墩上便露出了一个醒目的“木”字。

“左音右鸣!”兰雪绒喃喃着,“他是若音!若音——”伸了手就要去抱自己的儿子,又叫道,“快,快叫三弟!”

楚威见她要栽倒,忙抓紧了她,也去搂自己的儿子。

一佣人转身出了门。

甘氏又一招手,若苏又牵出一个小男孩来。这是一个小和尚,长得同若音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同时出现,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把若音的头发剃光了变成这样的。甘氏又让那个小沙弥伏在她的腿上,扒下了裤子,屁股墩上又是一个“木”字,只不过是在右边。这回是若鸣无疑了。

林江威进来了,证实他的养子不是他朋友的亲生,是在一座庵堂里抱养的。兰雪绒已没了话说,也说不出话来,早搂了两个儿子哭得死去活来。

原来,甘氏由儿媳陪着带了一大帮初进城的侄孙子到庙里去进香,又见着了那个每次都能见着的小和尚。余氏打趣地说那小和尚长得和若印好同像,大家就叫来若印比一比。这一比,还真的跟一个模子里磕出来似的,这就引起了甘氏的注意。她依稀记起四儿媳霍修墨曾同她讲起过雪绒在躲日本时生过一对孪生儿子,且大家出逃分手时兰氏确实是挺着一个吓人的大肚子离家的;还记起那两个双胞胎好象没死,一个送人了、一个被盗了,不过雪绒好象还在儿子身上做下了记号的,但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号她就不知道了。甘氏同余氏商量了一下,在先查看了若印的全身并在屁股上得到一定的证实后,又去征求主持的意见。老和尚慈悲为怀,欣然应允,并同数名和尚验证了那个小僧的右屁股上有个“木”字。这样一来,正好拼成了一个“林”字。但为了慎重起见,他们又征得主持的同意,将这个佛门小弟子带了家来,由雪绒亲眼看看。果不其然,他俩是若音和若鸣。

兰雪绒大恸得天昏地暗,林楚威也是激动的头晕目眩,这一系列刺激人的事太多,叫人已经受不了了。才互相认了亲的人又涌了进来看这对出生才几天就失散了的小兄弟。

兰雪绒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她看见了娘家父母、兄嫂侄,看见了老太太和公公、婆婆,看见了奶妈和若光,看见了林四,还看见了宜威、鹿棉、仪灯、修墨等等,还有穆氏、甚至湖威……

艾鹿荞见兰雪绒神情不正常,怕她出事,忙去取来镇静药水给她注射了一针。

第九十七回 解放炮声隆 小弟劝兄率部起义 党国派系深 枭雄反共江边筑防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明翌未来  更新:2008-10-16 22:03:29 本章:2416字 总点击:32341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夜深了,林汉威和林昌威两兄弟却还在书房里促膝长谈。

“五哥,上次截船那事,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汉威笑了笑:“哪里哦,碰上了,不得不管啊!顺便的事。”

“真的很感谢您!虽是‘碰上了’,可碰上的是你啊!如果碰上的是另外的人呢?”

原来,自打林楚威与柳玉来认了亲,就把他作了贴身跟班,同时也就将与昌威做的慎之又慎的“买卖”交给玉来一人专跑。年前腊月间,楚威给昌威购得一批货,一起装船的还有麻糖、红烛、火柴等物资,当作年货一起发往蕲春。哪知刚起运不久,就被巡江的国军拦下了,连人带船扣下来要押解到“城防司令”鲁道源那儿去。正在理论、求情之时,恰遇在江南检查军防设施的林汉威过江。柳玉来大声呼救,汉威见状拢了船,让两方的人都上到他的船上。弄明白情况后,汉威拍着单子把巡江士兵大骂了一通:“你们死眼啦?看不见啊?这上面的供货方是林楚威,收货方是林江威,自家人做买卖也不行啊?”

对方认识他林汉威,听他林什么威林什么威的叫喊,就知道他徇私枉法、相互包庇,自恃是武汉守备司令部的人,很有些不买他的账,便道:“林师长,这小船里除了副食和年货、日杂外,还有不少的医药用品哦。”

听了这话,汉威不免暗吃一惊,心想江威的杂货铺不会做这类生意,只怕与大别山有关、与老八昌威有关。他心下明白这事不压在这里,闹大了可就麻烦了。于是他做出火气更大的样子:“不要搞邪了!你们鲁司令的屁股蛮干净哪?要不我们一起到白长官那里走一趟?”

对方一时无话。眼前发国难财的人多得很,官越大、越邪门。吵到最后,白长官挥一下手放了,鲁长官还得刮他们耳刮子。于是那小官想想算了,便道:“您怎么说怎么好吧。大家也知道做点生意的难处,我们这样也只是例行公事。

“这还差不多,总算还机灵。”汉威转身对柳玉来说,“还不快出点辛苦钱,谢谢这几位兄弟们!大家都不容易。”

柳玉来应声递上十块大洋。

汉威听昌威这时提起此话来,道:“当然,没碰上我,就麻烦大了。八弟,送到三哥那儿的货是你要了的吧?”

“不瞒您说,是的!”昌威诚实地点点头。

汉威笑了笑:“我就知道嘛!”

昌威赶紧接过话头:“五哥,上次我俩面谈的事你现在想得怎么样了?”

汉威吟沉道:“南京和中共还正在进行和平谈判……”

“错了,五哥!”林昌威急了,“白崇禧在武汉联合张轸搞和平和谈运动,那是逼蒋下台。现在,蒋介石下野了,白的目的也达到了,还会心悦诚服地坐到谈判桌上接受中共的‘八项条件’吗?他不停地备战、迎战,还有那口口声声的半壁江山、划江而治……”

原来,国民党华中“剿匪”总司令白崇禧为了他的一系列目的,自去年下半年以来,就通过河南省主席、第五绥靖区司令张轸与中共联系,要搞和谈。既然公开联络,那么就此机会,中共华中野战军刘、邓首长也通过张轸进行起义策反工作,以减少伤亡、及早解放豫南和鄂中地区。然而,白长官并非真的是要搞和平,而是为桂系的倔起曲回行走的一种计谋;同时“剿匪”副总张轸既不想投桂、也不想投共,为了自己四万子弟兵牢牢掌握在己手,一直犹豫不决、摇摆不定。与此同时,共产党除了做张轸的工作外,还在白部的军、师、团级里做了大量工作。中原野战军就一直与张轸部下鲍汝澧、涂建堂部平凡联络联系。所以,在上次截船之事前,林昌威就潜入武汉与五哥有过两次接触。

林汉威当然是主和派。中国人民无休止的自相杀戮,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然而,他和相当一部分国民党将领一样左右为难。一边是作为军人的他,从来就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上峰面前只能回答一个字“是!”而另一则,南京方面又变化多端,朝令夕改、变幻莫测,很另他们失望;一直提供优良装备,扶持国军的美国人最近也好象冷淡了许多;李宗仁代理了总统,却还要得令于“垂帘听政”的溪口;一面派了谈判代表到北平,一面又加紧备战……

“五哥,白健生要搞划江而治、建立新的南北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共产党一定会打过长江,解放全中国的!”

“这个我相信。可是蒋总统元月十日下令将上海金库金银外汇运往台湾,那是什么意思?明摆着打不赢了就退守台岛。白长官搞划江而治成功的可能性不大,然而蒋先生的隔海而峙的一举只怕能实现。”

“当然,蒋介石是老谋深算的,且变化多端的……可就目前武汉的形势来说,白崇禧的谋划还有下一步,长江一旦失守,他桂系将退守广西,并且还捣鼓武汉守备现任司令鲁道源与他一起建立滇黔粤防线。他们现在以老乡为线进行联络,五哥你和他们除了军政上有一共同点外,能走到一起吗?”

其实在这一点上汉威是很憋气的。那些人扭成一股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他一直以事业为重,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这时昌威点穿了,他心里便很是有些泛酸。

“我知道,其实我跟他们是很不一样的。他们一个个不是黄埔的元老,也起码是保定、昆明等军校的枪杆子。我呢,一个从外国回来的笔杆子,民国二十九年才到重庆,抗战期间一直在湖北、四川两地跑,小仗打过不少,可从没参加过什么大战役。二战结束了,刚安静了年把,又闹起来,现在反倒带兵打起大仗来了。共产党的‘八条’第一条就是‘惩治战犯’,你说这……”

“五哥你想多了。战犯是什么级别的人?真正能称上战犯的能有几个?解放军元月十五日攻克天津,后打北平。傅作义将军起义投诚,他算不算战犯?很明了的。”

“是啊!”汉威点点头,心想要讲战犯,白崇禧才是一个大战犯。一边假和谈逼蒋下野,一边真备战;为党国是真,为桂系更不假。汉威回忆起前些时白崇禧的所作所为,“剿总”司令抢夺了大量民用物资,在武昌徐家棚火车站直接装上车皮,加盖上绿色军用帆布并打上“军用物资”标记,由一个排的士兵押运至广洲,在香港脱手后将所得款项存入其妻马佩璋在香港银行的账户下……

墙上的自鸣钟“当当”地敲了十二下,夜阑人静,汉威的心里却一片茫然……

第九十八回 喜洋洋 三老爷六十大庆子孙齐拜寿 凄惶惶 豪门胄三朝有加隐现分离情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泪血痕馨  更新:2008-10-17 14:02:40 本章:2029字 总点击:32341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当钟声敲响十二下的时候、当汉威和昌威促膝长谈的时候,鄂威也在襄威那里讨教长谈。

把现在的林鄂威比作热锅上的蚂蚁,十分形象确切。他这次到汉口除了给三叔、三娘拜寿,另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办,那就是与所有在外闯荡的兄弟们讨教一下他的出路。目前的战局形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农村土地改革势在必行,他这样的大地主当然是头号靶子。也就是今天下午谭金簪与任梓茗吵闹后襄威说的那席话吧,就够他虚汗冒、冷汗流的。他本想找汉威讲讲的,可看汉威实在太忙,在大家互相认亲的时候,汉威还被电话叫走了去公干,到了晚间又与八弟一直在一起。鄂威插不进去,就直接找襄威了。

现在的襄威在鄂威的心目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一则是襄威在北平上的学,肯定参加过一些甚至是很多政治活动,不是国民党的就是共产党的,应该是见多识广;二个明天要做寿,大家都很忙,作为儿子的襄威要忙着张罗空闲不下来,忙完庆典后他小两口又要忙着出远门,只怕是又坐不下来,鄂威只好连夜找襄威了。

林鄂威这么着急地找林襄威,还不仅仅是探讨形势、前程了,而是直接想让襄威把他的孩子带出去,带到国外去。

当听到二哥说让把若苏他们带出国去,襄威很是惊讶,他的行程安排中实在没有此项内容。可后来看到鄂威目前的状态,他思考了良久还是同意了。

林鄂威确实恨害怕斗地主、分田地,但他有的是钱,可以携了细软逃出去生活,起码躲避了斗争。依他的想法,形势来了,你不让分田地那是很可笑的,蚍蜉撼树哦!螳臂当车哦!既然那样就让他们分好了;如果还是和民国十六年那阵子一样的又回到从前了呢,那么老家的田地不还是自己的吗?所以丢下那挪不动的东西赶紧溜人才是最重要的!可死猪脑子的谭金簪还硬是舍不得那些“命根子”,一个地主婆没了“地”还真要了她的命!在这一点上鄂威比她清醒,再加若苏回来又给他老爹老娘上了好几堂“形势教育课”,金簪才依了他父子的。上次经枯风寨的土匪一闹,瘦筋巴骨的林怡坤老爷子为夺回他的烟枪,被小土匪打到阳沟里当时就掉了气;卓氏老太太急火攻心,血冲脑门、惊厥倒地便瘫痪在床,翻过年后便也一命归西了。没了携老流浪的后顾之忧,林鄂威就恨不得全家都随了襄威出国去。

然而鄂威文化实在太低,仅粗通文墨;金簪更是大字识不了几个,这样的人能到那洋世界去吗?听如此分析,鄂威又想把孩子全都交给襄威,他和金簪守在老家,或到武汉来购下房屋做寓公。但这也行不通,襄威夫妇自己都没有孩子,到美国去也是去上学的,哪能给鄂威阖家搬了当“保姆”?讨论来讨论去,想到这毕竟是件大事,两人只得叫来艾鹿荞和谭金簪,最后又请来了荆威夫妇俩,大家最后商定鄂威家的老大、老二随了襄威和鹿荞走。

林鄂威的田产卖不出去,就变不了钱,可他库里却有的是钱。那么多的田租,农业的粮、棉、油、麻、丝、茶,畜牧业的猪、牛、羊、鸡、鸭、鹅、渔,副业的榨油、熬糖、酿酒、豆腐和粉丝作坊等,这么多年来他基本上不需要购进原材料的就能生产出这些东西,出售后就都攒起来了,除了手头上用的,全是现洋和黄金。

大家都知道二哥很有钱,可当整箱的金条和金砖摆到荆威和襄威的面前时,还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到了第二天,林荆威公馆里张灯结彩,大摆喜筵。一为给怡瓯、甘氏祝寿,二为襄威、鹿荞饯行,三也为亲人亲戚们的大团圆庆贺。

宴前,荆威请了照相师来为大家留影。先是所有人合影,再是分类组合。老寿星照后,是威字辈,再是若字辈。兄弟照了、妯娌照,一个小家一个小家的照,林姓照了兰姓照,还有柳姓、冯姓,其乐融融……

所有这些照片多少年以后的经历又是一部部的漂流记、历险记、流浪记。

照相毕,所有人给老寿星贺喜祝寿,仪式完毕,又一起入席。大家推杯换盏地声声恭维襄威和鹿荞此一去功成名就,为林家光宗耀祖的大任就寄托在他们身上了。

兰雪绒与她的五个儿女坐在一起,本是很高兴的,眼里却莫名其妙地淌下泪来。人生真是离多聚少,隐约里她感觉到了这个大团圆实际上就是林氏大家族的一次大分离。

果然,喝醉了酒的林楚威摇摇晃晃地唱起了苏辙的《水调歌头》来:

“……

坐中客,

霞羽帔,

紫绮裘。

素娥无赖,

西去曾不为人留。

今夜清尊对客,

明夜孤帆水驿,

依旧照离忧。

但恐同王粲,

相对永登楼。”

除了汉威、昌威和襄威,大家莫不惊骇。荆威见楚威失态,忙扶了他坐下。这边,襄威也唱起了韦庄的《古离别》:

“晴烟漠漠柳毵毵,

不那离别酒半酣。

更把玉鞭云外指,

断肠春色在江南。”

到此,酒席上的喜气已荡然无存。

恰在这时,留声机里滑出了一曲哽哽咽咽、细腻酸涩的《别梦依稀》:

“别梦依稀,

别梦依稀,

风流云散鸣怨笛。

天涯地角寻思遍,

无穷无尽愁别离。

别梦依稀,

别梦依稀

……”

第九十九回 溃不成军 渡船载子离岸去 横行霸道 洪帮伤儿使恶来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10-18 16:35:57 本章:3608字 总点击:32341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公元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一日,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总攻。

解放军占领南京后,非解放区内物价飞涨。武汉发出“十杀令”:通匪杀、聚众杀、结社杀、罢工杀、罢市杀、罢课杀……杀!杀!杀!白色恐怖充斥整个江城。

自上次寿庆后,兰雪绒仍住林汉威家里。

虽是这次到武汉来天降大喜于雪绒,让她同失散多年的三个儿子意外相逢,可以说是儿女成群了,然而孩子们却还不能马上都呆在她的身边。

大女儿若涵要留在武汉上学,不能跟她回蕲春;二女儿若嫣本就在黄冈就读,春天开学后就又到学校去了;若音是江威和梓茗的养子,不能这边认了亲就夺了那边的后,且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又是那样幸福;若鸣在归元寺里出家,雪绒本想让他还俗,哪料那孩子诵经念佛全身投入,且师父师祖们也都喜欢他,不肯放了他家去。经过半生的苦难,兰雪绒把世事看得穿了、看得淡了,想想只要儿子愿意、只要佛门需要,也是一件好事,也就由了他。

林若咏是兰雪绒的长子,相认当日柳玉玺就当面许诺归还儿子于亲母的;又哪知时局动荡不安,回蕲春的陆路水路都已阻断,一时半会儿无法启程。且若咏虽小小年纪,但他漂泊的身世让他饱受磨难,自从跟了柳玉玺,幸福从天降,后来又能与汉威相逢,父爱母爱集于一身,早有了深深的感情,要他马上又与身为叔父母的养父母分离,也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这样一来,兰雪绒就在柳玉玺家住下来了。

然而,时局越来越紧张。白崇禧坚决不放下他那继续抵抗的指挥棒,江北岸又实在防守不住了,于是命令把所有的部队全撤退到江南岸去,汉口各码头一片繁忙与混乱。

其实,宽阔的江面上并没有多少船只。因渡江战役,数千里的长江航道上的民用客运、货运船舶都已停航,民间木船又被解放军征用,所以在孤岛似的武汉三镇江面上,除了国民党的军用船只外,反而显得平静空旷。而那些船也只是用作了汉口与武昌间的渡船用,故两岸码头是最杂最乱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认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林汉威决定随部一起撤到南岸去。当然,一起去的有夫人柳玉玺及其孩子。汉威心里明白,南京总统府被解放军占领,现在白崇禧又败走江城,国军在大陆的气数已尽了。将来自己的归宿在哪里是无法预言的,如不将玉玺带在身边,以后天各一方的局面将会形成。故他不管怎么样都得带上家眷。

林若苏和二弟随九叔去了美国,林鄂威回到蕲春处理了一下家里的事情,便悉数带上能搬得动的钱财珠宝又来到武汉,时逢国军彻底南撤,他就买下了汉威落座在汉口的房屋。

柳玉玺要随军走了,兰雪绒也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便决定与若咏送走了汉威他们一家后就回蕲州去。玉玺离开的前夜,雪绒又去接来了若鸣,要好好与幼子呆段时间。在她所有的孩子中,若鸣是接受父爱母爱最少的一个人,一想到他一出世就离开了娘亲在男人窝里长大,兰雪绒心里就过不得,老想着要补偿他的家庭温暖。

在江南岸忙于筑工事的林汉威无法返回汉口,便派了勤务兵来接师座家小。这样,一辆美式军用吉普车载着玉玺母女和雪绒母子离开了汉威的家。路过三元里国民党华中“剿匪”总司令部门前时,她们看见里面一片混乱,穿黄军装的人们蜂群般的忙上忙下、蚂蚁似的跑进跑出,楼下腾起焚烧文件的烟雾和火光,各种箱子摆了一地。来到码头,也是乱哄哄一团糟。船少人多,负责过渡之事的军官不停地催着“快、快!”

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柳玉玺与兰雪绒执手告别。勤务兵搬着他们的行李先上船去,雪绒看人手不够,就让若咏也帮着去送。若咏提着两个箱子上船去了,那军官又在催,玉玺只好与雪绒分了手向船上走去。若咏与勤务兵跑了第二趟刚搬着行李上到船上,还没来得及下船,那缆绳呼噜噜一收、铁栅门哗啦啦一关,渡船竟要离岸启渡了。

“咏儿——”雪绒见状急地叫起来。

“大哥——”被娘牵着的小若鸣也叫起来。

“哎——娘!”若咏应一声,又着急地问玉玺道,“妈妈,怎么办啊?”

事情来得突然,柳玉玺吃了一大惊,马上让勤务兵去讲明还有人没来得及下船。可这满船的溃军,哪个管得了你!那军官早不见了人影。

若咏还在向着岸上大声呼唤,“娘——!”

兰雪绒知那船是不会回头的了,反而冷静了下来,对着渐行渐远的渡船道:“咏儿,就跟着你妈妈吧,好好听妈妈的话——!”

雪绒以为玉玺随汉威到了武昌就会停下来,过不多长时间彼此就又会见面的,她母子就又会在一起。如真的非得继续南撤,那也不会有跑多远。自打汉威遇见玉玺、她后来又认出小妹雪瓶、尤其是三叔寿诞时亲人们陆续重逢,她就认为失散多年的亲人再见并不是比登天还难的事。何况这次的与儿子意外分离还不是失散,何况若咏与玉玺也是母子情深。若咏跟了汉威和玉玺,她一百个放心。

“哎——!”听了娘的话,林若咏长长地应了一声。

“大嫂——!你放心——!”柳玉玺趴着船拦杆也大声地道,“我会好好照顾咏儿的!再见啦——!”

看见已掉转船头向对岸驶去的渡船上的玉玺、若咏和小女儿扬起的右手,雪绒流下了眼泪、也扬起了右手。

小若鸣没有扬手,而是双手合掌,垂头闭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民国三十八春汉口江边这一别,林若咏随林汉威、柳玉玺去了台湾。直到四十年后的一九八九年,兰雪绒才又见到她的长子林若咏,其时兰雪绒已是银银白发,八十又一的耄耋老太了。

兰雪绒牵着若鸣还在遥望江心、目送渡船远去,就又有一拨南撤的军士涌了过来,“闪开”、“滚开”地吆喝着,她赶紧牵了若鸣离开那里。

兰雪绒的思绪很乱,若咏随船这一去,一下子打乱了她日后的生活安排。想静下来好好想想下步该怎么办。

她带着若鸣找个小餐馆坐了,给幼子买了碗素面看他吃。小儿子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虽与江威家的若音长得一模一样,但光头的他与蓄着发的小哥哥还是给人两种感觉。想着当年在那尼姑庵里他饥啼号寒的样子,做母亲的就觉得亏欠得他太多。雪绒老想搂他入怀,还象他婴儿时一样摩挲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然而十来岁的小和尚被她抱着是不可能的,兰雪绒无法表达她溢满心底的母爱,只顾想着好吃的饭菜给他点了好几样。

小若鸣吸溜着面条吃得津津有味,后见一盘盘的色香味形俱全的佳肴端上桌,奇怪地问道:“娘,还有谁要来?”

“没有谁要来。”兰雪绒笑笑,“你哥哥跟五娘走了,就我们俩。”

“那要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雪绒柔情无限地摸摸儿子的头,“鸣儿,娘不吃。这都是给你点的。”

若鸣见状叫起来:“娘,这不行的!这都是我不能吃的东西!”

听见儿子喊叫,兰雪绒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和尚哪能沾这些荤!

然而端都端上来了,又不能退,雪绒就一样挑了一口尝尝,边跟若鸣聊着边想着下一步的安排。

虽然汉威、玉玺已过江到武昌去了,可汉口这边还有楚威、鄂威、荆威兄弟,然雪绒不想再去打扰他们了,按原计划回到家乡去吧。若咏的登船离岸,一下子使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幸好身边还有小儿子在,她现在就只想跟若鸣多呆一会儿。江上已经停航了,她知走水路已经不行,就带着若鸣到汽车站去看了看,见有第二天往鄂东方向去的班车,就购下了一张汽车票。

天色不早了,兰雪绒带着若鸣要将他送回寺里去,可刚行不多远,灾难就一下子又降临到了她母子身上。

国军从汉口撤退时,鲁道源下达了炸毁电厂、桥梁及电讯大楼等设施的命令;且因当时的汉口已处于无政府状态,“青洪帮”的势力更是蠢蠢欲动,整个局面一片混乱。负责实施爆炸活动的军警与工人护厂队发生了冲突,“青洪帮”的人也乘机打抢商铺,引起很大的骚乱。

兰雪绒带着儿子行不多远,便听到一阵阵汽车追赶的轰鸣声和刺耳的紧急刹车声,还没等她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身边的小若鸣就被飞驰而来的一辆小卡车撞飞了,重重摔在十多米外的路牙边。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那车却没有丝毫的停留,轰地一声,跑的不见了踪影。后面追赶的车也风驰电掣般地轰鸣着一下子冲了过去拐过弯不见了。

兰雪绒吓得魂飞魄散,奔过来抱起若鸣,只见耳鼻流血早不醒人事了,饱受磨难的兰雪绒直挺挺地倒下去,同她的儿子一起躺在了大街上。市民纷纷围了过来,痛恨地议论那刚才横冲直撞的是洪帮袍哥的车,跟那些人是无道理可讲的,撞了也就撞了,算背时。兰雪绒眼睁睁地说不出话来,看着她娘儿俩可怜,围观的人帮忙拦了辆黄包车,把雪绒母子送到协和医院去了。

健壮可爱、充满慈悲之心的小和尚林若鸣被飞车撞伤之后再也没有醒来过。永远自责的兰雪绒悲痛欲绝,深感对不起命运乖舛的幼子、对不起孩儿他爹。在医院抢救了一段时间,若鸣仍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希望渺茫的雪绒只得携了他返回了蕲州。

那一天是一九四九年的五月十四日,国民党桂系的主力军还在武昌纸坊一带进行抵抗,人民解放军已从蕲春县的茅山镇渡江,自阳新、大冶一带直捣粤汉铁路,华中“剿匪”总司令白崇禧部全线溃败。

第 一 百 回 天地悠悠 数代豪门起起落落终解体 过客匆匆 百年雪绒生生死死有善终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10-20 6:28:31 本章:1747字 总点击:32341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氏族人大结局:

新中国成立后,林楚威仍在武汉经营他的“蕲威”公司。因在解放战争中为共产党供应过大量的医药及其医疗器械用品,故他这个民族资本家在有功人士之列,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公私合营后,他自然而然地成了公司领导中的一个副职;文革开始时,60岁的他便退了休,平稳安静地走完了他余生的道路。

听了八弟林昌威的建议,大武汉一解放,兰雪瓶便走出家门参加了卫生工作。因林楚威经营医药、她又从事过文艺宣传和护士工作,便在卫生厅任了一名科员。更为值得庆幸的是她“参加革命”是在1949年6月,属于建国前的干部,于是到老了,竟还成了“离休干部”。

林若涵武大毕业后到了北京,在农业部工作。

自人民解放军从蕲春的茅山镇渡江起,林若嫣便离开她就读的黄冈师范学校,进入了“湖北革大”,后来当了文艺兵参加志愿军赴朝作战。战争结束后转业在湖北省宜昌行署工作。

林若咏在台湾成长,后留洋哈佛大学。

林若音跟随养父母林江威夫妇长大,上海商学院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工作

林若鸣受伤后再没返回归元寺,昏沉瘫痪十年,于1960年的三年困难时期去世

林鄂威购下汉威的房子后迁移到武汉成了市民,土改时家乡的田产全被分掉,他便也与其他兄弟一样与老家没了关系;又因林昌威在捐粮与剿匪之事上为他在县解放史中浓浓地抹上的两笔,实在是救了他!所以在历次大小斗争中他都躲过了非人的折磨。然而到了“文化大革命”,他终于在劫难逃,被老家来到武汉的红卫兵揪斗回乡,拷打致死且无葬身之地。他受此迫害,还与受到七弟林湖威的株连有关。与此同时,斗争大地主还附带有“破四旧、立四新”的革命内容,于是造反派们铲平了占地整座山林的林氏祖墓陵园,并催枯拉朽地推倒了屹立在莲藕塘通往外面世界大道上的那座座牌坊。当然,其中有林四娘穆氏的那座贞节牌坊。

谭金簪与夫一起长住汉口,鄂威去世后她独居直至老死。其长子林若苏和次子随襄威旅居美国后,完成学业成了美籍华侨,后衣锦还乡。然而留在其身边的三个小孩子却没有兄长那么幸运,虽没象他们父亲那样挨整挨斗甚至死于非命,但“地主子女”的出身阴影一直鬼魅般地伴随着他们,伸不起腰来,直到二十世纪末叶才“重新做人”。

林江威的店铺后改为公司合营股份制,与任梓茗成了供销社的营业员。

林荆威的矿产工业公司规模不小,在大办钢铁的年代自然成了国有企业,在矿务局任了一名一般的职工。

林汉威随部长驻台岛,官至陆军中将退役;柳玉玺在“宋庆龄慈善基金会”工作,并精心扶养照料若咏及他们自己生育的四个孩子。

林昌威官至省长,冯秋池省农工部长至离休。

柳水儿和冯冰儿在广州军区工作至离休。

林襄威与艾鹿荞五十年代学成归国定居北京,医学专家。

柳玉来成了京汉铁路上的一名工人,兰雪蕊当了小学教师。

兰雪绒常住蕲春蕲州。一生喜爱孩子的她于1950年利用自己的几间住房和门前的一块场地,自办了一座托儿所;1956年托儿所收为国有,扩充至兰府原整栋楼房和院子,改为“蕲州幼儿园”。雪绒便在该园任保育员,直至六十年代退休。

自宣统元年降生人间,至民国27年,30岁以前的兰雪绒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然而自1938年日寇入侵湖北起,她便大难临头、家破人亡,熬过那九死一生的八年以后,她也没有翻过身来,一直过着艰苦的贫民日子。

兰雪绒别无长物,一生最为珍贵的东西也就两样。

第一样是一面老式的玻璃水银镜子,多少年来一直供在家里最显眼的高台上,就是在“文革”期间“三忠于”最盛行的红色时代,那镜子也是高高在上的。领袖像的下方是红宝书,再下面就是这面镜子。后来领袖像撤了、红宝书撤了,水银镜子仍供着。

第二样是一台手摇式留声机,并有一张草帽大的唱片。每当夜阑人静兰雪绒思念亲人的时候,她就会打开擦得铮亮的留声机,摇动那手柄,里面就会滑出了一曲哽哽咽咽、细腻酸涩的《别梦依稀》:

“别梦依稀,

别梦依稀,

风流云散鸣怨笛。

天涯地角寻思遍,

无穷无尽愁别离。

别梦依稀,

别梦依稀

……”

公元2008年,兰雪绒无疾而终,走完了她平凡而又坎坷的一生。享年100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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