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回 柳林夫妇琴瑟和谐成双对 简家娘子茕茕孑立形孤单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7 9:55:42 本章:3565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这边玉来从背篓里取出一大包用荷叶包着的桑葚,到塘里淘一淘,舀起来、滗干了,又舀起来、滗干了,捧到妻子面前来摊了道:“吃吧!才采的。”
女人递过装好了的旱烟:“不干正经活!蚕饿得直摆头,你倒有闲心思采果子吃。”
“吃吧!瓜果瓜果,谁人不吃?有钱人家吃西瓜、香瓜,我们小户人家采点桑果野果的吃吃不为过嘛。”
女人一粒粒地把桑葚丢到嘴里:“真甜!给娘留一些,还可给水儿吃一点点了。他长牙了。肯定是牙痒,他吃奶时逮住我的奶就使劲地磨牙,象拉锯一样。疼死我了!”
这边媳妇的奶“疼死”了,这边丈夫倒一点也不心疼,反而咧开了大嘴欢笑,喷出一股浓烟:“是吗?水儿长牙了?!”
“那还有假的!”女人也笑。
郦氏看见女人露出了紫莹莹的牙,唇上还沾着殷红的汁。
场上孩子哭起来,汉子道:“回去吧,水儿饿了,该喂奶了。”
“才喂了的。”
“那一定是奶水不足了。”
“是没以前多了。他长大了些,特会吃。”
“我到塘里摸条鱼上来你熬汤喝吧,催催奶。”
“不了。鱼养着还要等到腊月间起塘了好卖个好价钱呢。”
“卖不卖个好价钱还不是为了水儿。你总不能为了年底的几文钱叫我们的水儿饿肚子吧?”
柳玉来说着磕磕烟袋站起来,先脱了身上的无袖小褂,又松了系着的裤绳子,那肥腰裤便一下子坠到了地上,然后他一步跨到了水里去。
这边郦氏吓得手扪了心口、紧闭了眼睛大气不敢出一口。那晒得黧黑的一身肉突然间露出一个白晃晃的屁股来,实在是把她吓坏了。她叫又不敢叫、动又不敢动;离开这儿不好,继续呆下去也不好。要是被人知道她看见了别人男人的屁股,那不把她让唾沫淹死那才怪!
柳玉来在水里几个扑泅,吸一口气钻到了水里。稍久,他冒了出来,高举着一条尺来长的鱼大叫道:“水儿他娘!你看!快!快!把那回头青扯两根给我。”
女人立了起来,在草蓬里把回头青的茎拽了几根递过去。
汉子游到水边,将草茎从鱼的腮口处拴了,甩到岸上:“你把鱼提回去,再给我拿条干净的裤子来。”说完手撑着水边的青石板,脚下一蹬,跃起坐在那青石板上。
女人遵言提了鱼、搂了桑果到屋场去;片刻又回转过来递了裤子给丈夫,自己复拿了才换下来的裤子到水里揉搓,道:“娘又在抹眼泪呢,哭水儿他小姑。昨儿七夕夜,好多姑娘都回了娘家。要是玺儿不那样,是该早出嫁了,也可回来看看我们了。”
汉子将肥腰裤穿了,叹口气:“玺儿也是倔,不愿嫁那人就不嫁呗,我们也不会逼着她。跑什么呀?闹得这生不知生、死不知死的,娘念她,我们也想她。”
“不过玺儿害怕得也有道理。听说那林老四可是个残疾人,玺儿从小就有心计,她愿跟了那人?”
“听说搞错了。媒人撮合的是林老五,俊多了。”
“这俊不俊的谁相信?你见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有几个好的?现今媒婆的口舌最信不得!”
“信不得?没有媒妁牵线你能嫁给我?”
“那算我运气!”媳妇笑起来,又道,“不过玺儿也真不该跑。‘大户人家金满斗,小户人家粮满仓’,我们虽算不上富裕殷实,可也是温饱不愁。给她说个门户相当的人家还是可以的,怎么就吓得跑了呢?不然我们水儿让小姑抱抱该多好!”
念到水儿,玉来猛想起一件事,忙道:“水儿他娘,前湾、后湾和八里铺的几个正月生的男娃子都不见了呢。”
少妇脸变黄了,停了手中的劳作:“只怕真叫龙王吃了?”
汉子道:“鬼晓得是真龙王吃了还是假龙王吃了。”
少妇慑慑地:“还是小心点儿好。”
“唉!这世道!”汉子叹口气,“回去吧,该喂蚕了。”
媳妇听了,将衣物收拾好,帮丈夫把背篓上到背上,自己提了竹篮相跟着同他往稻场走,心里沉甸甸的。
郦氏已从柳玉来赤身的窘迫中缓过了气来,听人念起七夕,心里很是酸痛。出嫁的女儿都回娘家,可她呢?她也是有娘家的,而且是县里的富户,然而她不能回去了。先为戏子后又被强卖,沦落到了这一步,除了有辱祖宗,谈何脸面?!她听出来了,这家有个未嫁的女儿为了拒婚逃走了,她很是钦佩;可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能逃吗?怎么自己啥都不如人呢?郦氏本来就很伤心,又因窥觑到庄户人家夫妻间的亲热,心里就更有说不出的酸滋味,恨不得一头扎进那池塘里去了结此生。可巧一只青蛙跳进水里,蹬着双腿往前窜,头上劈开锥形的小浪在身后散开,清漪涟涟、碧波荡漾。她噙着泪感叹自己不如一只青蛙!
太阳有些西斜,树影也拉长了。玉来两口子喂完蚕,就同了母亲在场边的大柳树下围着小桌啜绿豆稀饭。他们的食欲很好,呼呼啦啦喝得山响;婴儿睡在身旁的摇篮里,分外安静。虽是燥热难当,可这家人宁静祥和的生活气息却把暑气削减了三分。
郦氏想想自己好没意思,便慢慢地起了身向前踱去。要到哪里去?她也不知道,只是随便顺着一条小径走去就是了。小径的尽头,是条大道。她来到大道上,见路边一个凉亭有人卖茶,就走了过去,伙计便端上茶来。
她刚落座,两乘滑竿也歇在了凉亭外。下来两个带着孩子的男女,随从“大少爷”、“大少奶奶”地叫着。掌柜的马上迎了上去招呼:“林大少爷,大少奶奶七夕进城回娘家,您去接了?”
那青年男子应着。伙计将这对夫妻和另四个力气人安排在两张桌前坐了。
少妇怀里的婴儿醒了,哭起来,那林大少爷道:“给嫣儿吃点吧。”
少妇嗔怪着:“这四光八敞的,上哪儿喂去?”
“封建脑瓜!”青年男子轻轻地笑。
郦氏向那个身着白府绸对襟褂的少爷望去,就不觉心里狂蹦乱跳起来,害怕他认出了自己,忙将目光转向那个大少奶奶;身着洋细纱的少奶奶送到她眼帘里的却是个油光水亮的大发纂。见了这一对夫妻,她的心似针扎般的痛,赶紧埋了头饮茶又饮泣。
靠父亲站着的小女孩儿叫起来:“爹爹、爹爹,我要吃西瓜。”
林大少爷听说,忙对边上的跟从说:“你去买两个西瓜。”
林四遵言到路边西瓜摊上称了两个瓜来,林大少爷吩咐给另张桌上送一个过去,留下的让伙计切开了,递一块给大女儿,又讨来一只调羹递给妻子:“用这喂她不怕四光八敞吧?”
少奶奶接过调羹去刮了些瓜汁来喂孩子,不答腔。
郦氏微微抬起了头从那少奶奶的动作上瞧,她在偷偷地笑。
看“黄茑儿作对也难过、粉蝶儿成双又心惊”,郦氏忙低了头去喝茶,那泪便滴到了盖碗儿里。
“涵儿她爹,”少奶奶道,“嫣儿也半岁了,开始认生了,这个也不让抱、那个也不让抱的,可也巧,见了老太太身边的柳眉就不哭也不闹。我有个想法,思量着想跟奶奶把眉子讨过来,不知行不行。”
“好是好,奶奶特疼嫣儿,我想她老人家不会不准的。只是有一样怕不妥。”
“哪一样不妥?”
少爷压低了声,凑近妻:“难道你看不出来?”
“看出什么来?”
少爷扭头看一眼另一张桌上的林四和那四人,又回头道:“五弟他喜欢眉子,我怕惹麻烦。”
“有这等事?”
“那当然!五弟都跟我透露过他的心思,而且眉子也喜爱他,每次见了五弟都脸红。我很担心呢!”
“五弟可不是花花公子!”
“正因为这样啊!眉子又那样聪慧灵巧,能做他媳妇当然好,可那又是不可能的。眉子只是个丫鬟。慢说老太太、老爷、太太们不答应,就是族人们也是会反对的。那时事情闹大了,满城风雨的,五弟和眉子痛苦,我们林家的门楣上也要抹黑。”
两人正低语着,这边掌柜地凑过来套近乎:“林大少爷,这回怎么没乘轿子?”
“天太热,滑竿凉快。”林大少爷回答完,又对大女儿说,“涵儿,你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让娘带你到井上去把脸洗一把。你看你面前都打湿了。”
大少奶奶闻言,就牵了女儿朝井口走去,林四忙奔了过去打水。郦氏看见了那少妇小巧得出奇的脚——那是一双多么熟悉的脚啊!望着那双脚,郦氏的泪水就象决堤的江水冲了出来。
少妇与女儿打井边回来,郦氏看清了她,激动得差点儿叫出了声。那少奶奶直接走到滑竿上坐下了。
林大少爷付了钱,他们又重新启程了。
掌柜的撵着赶着地喊:“林大少爷慢走!大少奶奶慢走!”
郦氏目送着他们,在大道的拐弯处,她泪眼迷蒙地看见那大少爷扭过身关切地朝后面相跟着的滑竿望了望。
太阳已经挨着了远处的山巅,她又得回到那个阴森寂寂的大屋里去了。不定老贵现在又在发着什么癫呢。她付了两个铜板,缓缓地站起来顺大道而去。
掌柜的和伙计十分好奇地望着这个一言不发的有钱女客。见她腆着大肚子往简家大屋走,就恍然道:“哦,她是简老爷的新太太!简老爷也真有能耐啊,六十娶新妻,这小娘们儿都可以做他的孙女儿了,还真给他揣了个毛毛到肚子里去了哎。”
郦氏听了装作没听见,形单影只地在路上飘。夕阳将她摁在地上拉得修长修长。
第 六 回 柴垛抹粪 金簪出言詈恶毒 裤管洇油 湖威偷窃鱼罐头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7 9:57:20 本章:4007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府这日又是三喜临门。
腊月了,学子要回来,若苏要抓周,全家做年糕。
九个少爷已婚四个,另有五个学生。五少爷汉威求学去了省城,六少爷宜威、八少爷昌威在县城,七少爷湖威、九少爷襄威在族人办的私塾学堂里念书。
这日是小年,学堂要关门了,大太太苗氏提了两块腊肉和两条咸鱼交给湖威和襄威,让他俩去给先生辞年。两个少爷飞也似地提着跑了。
羸弱的宜威和健壮的昌威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来,先到上房去请了安,接着到各房去给各位老爷、太太请了安,后出来四处走走。听说汉威还没回来,竟然不辞劳苦地和几个姐姐、妹妹以及来给若苏抓周的表兄弟姐妹们到村口去迎接他。
老太太和各位老爷、太太围了一圈给若苏抓周,谭金簪满面红光地把儿子抱过来放到围椅里让他去抓面前五颜六色的各种物件。忽的怡坤房里的丫鬟惊慌地跑进来拉了卓氏到一边急切地道:“二太太,不好了,七少爷受伤了!”
“受伤了?什么伤?”卓氏吃一惊,赶紧往外走,孙子也不顾了。
“烫伤,嘴上都是泡。”丫鬟一溜小跑地道。
“烫伤?怎么烫到嘴上去了?又是偷吃?”
丫鬟不应。
湖威房里,七少爷歪在床上呜呜地哭,原来他跑到糖房偷吃正熬着的糖稀,不料太烫,烫得他食道一溜红,吞咽困难;烫得他嘴唇一溜泡,晶晶亮亮。
卓氏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这家里吃的喝的哪样缺了?还要馋得溜到糖房喝糖稀,烫成这样,说出去都丢人!可儿子疼成这样,做娘的又心疼,忙命人去请郎中。
这边正在母恼儿哭,忽地三太太甘氏又拉了九少爷来评理。
原来湖威一出门就支开了襄威,襄威乐得不见先生自己去玩儿。谁知他顽皮了爬树又抗拒不了地球的引力,撕破了褂子、摔破了鼻子,弄得满脸、满襟都是血,哭回家来。
甘氏自是要来讨个说法:“二嫂,您说说看,大嫂给了礼物让学生去给先生辞年,可湖威他把我们襄威给甩了。弄得我们襄威一身血,辞年物也被湖威一人送去,那先生不埋怨我们不懂礼性啊?”
卓氏一听火气更大:“好你个当三娘的说出这等话来,襄威他是没有脚走路还是怎么的?难道还要我们湖威背去不成?弄出了血?这血是我们湖威打出来的吗?再说辞年的事干吗要让我们湖威一人提着礼物?两个人上学堂是两个人的板凳,先生又没给一个人灌学问,大嫂拿腊肉和咸鱼本来就应该两份分开。凭什么我们湖威使力了你们又去讨好?!”
甘氏气得一噎一噎地,找不出话来,又见湖威那样,不免诧异。正好郎中请进门来,她只好领了小儿子气鼓鼓地走了。
甘氏让女佣给襄威把脸上的血洗了,又换了衣服来到厅上。见苗氏在指挥众佣人摆席,灵机一动对儿子说:“襄威,今天学堂关门,先生孤单一人,你去把先生请来吧。就说我请的。”
襄威惹了祸还在害怕,听见娘吩咐,忙应了一声奔出门去。
忽然厅上热闹非凡,甘氏扭了头朝外看,却见汉威肩上坐了若涵,在众多兄弟姐妹地簇拥下谈笑风生地从外进来了。见了她,毕恭毕敬地叫一声“三娘”,又绽开了脸儿笑。
甘氏见了他也满心欢喜,问一些旅途劳苦的话,就让他去与苗氏相见、去跟老太太请安。望着龙骧虎步的汉威,甘氏心里不免有些落泊。二房的人丁兴旺,大房的又个个有出息、讨人喜欢;相比之下,自己的两个儿子就很差一些。不过把可怜的穆氏想一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自己应该满足了。
到了晚间,林府更是热闹非凡,在大厅里摆开了宴席,众人各就各位。私塾先生被请了来,大家忙着给他让座,他礼让着。
大老爷林怡乾道:“犬子十来个,全仗先生启蒙授课,又一个个地送出去深造。今日虽是家宴,然先生不可不上座。”
老先生还在推让,这边二老爷林怡坤又道:“教了一辈又一辈,今日小孙子若苏周岁,来日还有劳先生给启蒙教授学问。请先生上座!”
老先生被搀扶至一位上坐了,甘氏说:“今日大嫂提了腊肉和咸鱼让襄威和他七哥去给先生辞年,可襄威年少不更事、太贪玩,没随了他七哥去,还望先生见谅!”
“腊肉?咸鱼?辞年?”老夫子一愣一愣地,“没见到腊肉、咸鱼啊!谁去辞年了?”
一句话,大家脸上都变了色,齐望了怡坤和卓氏。
怡坤和卓氏立刻明白湖威又干了什么事,真是羞耻!不过卓氏反应快,忙道:“哦,真不好意思。湖威他也真是太好吃,让他去辞年,他却跑去喝糖稀。把嘴烫泡了,又怕先生训他,就把肉和鱼丢在厨房里没送去学堂。我先给先生赔个礼,来日必定送去。”
大家半信半疑。但是湖威的贪嘴是众所周知的,又见整个厅上没有他,也就给先生赔了个礼言来日必定送去算了结。
偷嘴固然可耻,把嘴烫泡更是滑稽,却总比贪污好。
林怡坤自惭:“朽木不可雕也!”
老夫子忙安慰:“精雕细作!精雕细作!”
“菜碗常须头上过,酒壶频向耳旁洒。”少爷小姐的席上最是快活。
楚威这边桌上挤得满满当当,若涵总要她五叔抱,所以她占据了汉威身边的一个位子。快一岁的若嫣离不了早已跟了大少奶奶的柳眉,故柳眉抱了小小姐也入座在兰氏身边。楚威和雪绒相视了笑,悄悄打量汉威和柳眉。汉威自是谈笑风生,柳眉却低垂了眉眼用小勺喂若嫣。
襄威十分想加入到楚威这边来。这边有一把半年见不到的从省城回来的五哥,有从县里回来的八哥,还有两个小侄女。可是座位已排好,是不能乱动的,又不能端了碗四处跑,他只好赶紧扒了饭、丢了碗就下席。
忽听二嫂一声喝断:“襄威!碗里怎么还剩饭粒?你不怕以后娶个麻脸婆娘?!”
众人闻言,惊得齐向那桌看。这本是平常教育孩子爱惜粮食的话语,可在今天有许多长辈在场的喜宴上这样大声的吆喝,很有些不斯文;再加上自荆威娶了霍修墨以后,瓜田李下,大家都是很小心地避讳貌丑残疾之类的话的,现在金簪却在高堂上大喊麻脸婆娘,就让人不得不望了谭氏又望霍氏。
汉威脸上挂不住了,放下酒杯离席而去。
若涵尖声大叫:“五叔!五叔!我要你抱!”
汉威转身拍拍她的头,抱着她走了。大家兴致顿减。
饭后大厅上支开桌子做年糕。这是一年一度的喜庆日子。“年糕年糕年年高”,在众人们动手正式做糕之前,阖府上下除了实在太小的若苏、若嫣和正嘴疼的湖威外,男女老少都上了,伸手做几只图个吉利。
大家揉着面,团团圆圆地往那雕着花鸟鱼蝶的模子里按进去,然后“啪”一声打出来,就引来一片笑声。
若涵用她胖乎乎的小手做年糕,不过完全是在捣乱。她是那么快活,却又掩饰不住恐惧地老瞅霍氏。兰氏见了好心疼女儿,但对霍氏她又不好明说,便悄悄地告诉了婆母。苗氏思量一下,这沾光喜庆的事不让霍氏干没有道理,就让她到灶间烧火蒸年糕去了。
霍修墨自到林家来也快一年了,自知自己的处境,便时时处处警醒自己。敏于行而讷于言,不讨人喜欢却也没什么敌人。
她在灶前把火烧得旺旺的,然后起身到外面去抱柴。
外面漆黑一团,枯冷枯冷的。她抱起一捆往厨房去,忽然一股剌鼻的恶臭熏得她直作呕,便就着微弱的灯光看看面前的柴,咕哝道:“好臭哇!这是人屎还是牛屎啊?”
正在厨房端蒸笼的谭金簪听到了破口大骂:“你这个没鼻子的东西夹的什么舌?要过年了,什么话不好说?不是人死,就是牛死!”
若苏今天抓周抓瞎了。先是二太太被人叫走、接着是三太太被人叫走,再就是若苏三次抓的都是西洋烟斗,大家无不扫兴。那烟斗不是常用的烟袋,而是看似农家舀粪用的粪瓢。所以从“烟”字上看只怕他将来是个败家子鸦片鬼;从形状上看他以后也顶多一个种田的伙计。现在谭氏听到“屎”字,实在是戳到了她的疼处,便拿了人善被人欺的霍氏出她的恶气。
众人听了金簪的叫骂无不惊骇,这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太夫人耳朵有点背,问道:“她们在吵什么?”
“她们在看糕熟了没有。”已经气红了脸的苗氏没忘了打马虎眼儿。
老太太好象不相信。兰雪绒见状忙插言道:“她们在说柴不好烧,太湿了。”
“噢!太湿了就多抱点儿进来放到灶边烤,水气干了就好烧了。去告诉她们。”
雪绒应一声,忙到厨房去。修墨眼泪汪汪地坐在灶门口往灶里填柴,金簪怒气冲冲站在灶前瞪着她。兰氏望望她俩,弯了腰凑到灶门前去看柴,果见柴禾上涂了很多的粪便。她知准是有人在使坏。
这使坏的人是谁,卓氏心里明白,她匆匆下了桌往自己院里走去。这抹屎者除了她的宝贝小儿子再无第二人。他把肉和鱼塞到哪儿去了她要去审问,再顺便看看他的泡嘴能不能吃点儿东西了。
卓氏来到湖威的房里,不跟他转弯抹角,开口就问鱼和肉弄哪儿去了。
林湖威知是赖不过去,只得道:“给村头来的货郎了。”
“货郎?给他干什么?又换什么了?”
“让他下次来给我带双球鞋。”
“球鞋?你要球鞋干什么?”
“穿哪。五哥、六哥、八弟他们都有,我也想有。”
“你也想有!你把给先生的辞年物都拿去换鞋,让我们在酒席上出丑。爹娘的脸面都不如你的脚丫子了!”
湖威不语。
“说!柴垛上的屎是不是你抹的?”
“呃、呃……”
湖威还在哼哼叽叽地,卓氏却突然发现了他裤腿上的尿。这才叫怪了,胆大妄为的湖威会为了他恶作剧的抹屎而吓出尿来?卓氏又厉声道:“你怎么要尿尿?”
“尿?尿!”湖威脖子一伸一伸的,他显然被他娘问糊涂了。
“你看你的裤子,都屙湿了。”
湖威一低头,果见右腿裤管上湿漉漉的一大片,忙一愣神,把手伸到那里摸一摸、又凑到鼻子前闻一闻,恍然大悟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听罐头来,只见那铁盒子还在往下滴油。
卓氏气得火烧心:“哪儿来的?”
“五哥从汉口带回来的,是鱼罐头。刚才涵儿没吃饱饭,他就撬了给她吃。我闻着香,就摸来了。搁裤子里没搁好,油都流出来了。”
卓氏站起来,一个巴掌抡过去。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喊,她的手上沾上了汁。原来,湖威嘴上的泡被打塌了一大串。
第 七 回 阴差阳错 拒婚少爷邂逅逃婚女 坤康稷寂 摆阔兄嫂映显避阔人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7 9:58:56 本章:3024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夜深了,楚威从昌威房里出来,又往汉威房里去。兄弟们多日不见,回来了又无暇静静的坐坐,做兄长的只好挨着去看看他们。
楚威进到汉威的房里,却见柳眉抱着若嫣在坐。
柳眉慌慌地站起来,叫一声“大少爷”,那声音听着发颤。
他望一眼柳眉,见她眼泪汪汪的,知她哭了,只得道:“噢,眉子你也在这儿啊?把嫣儿给我抱抱吧。”
“不了。小小姐她已经睡了。我把她放回房去。”柳眉抱着若嫣向外走去。
楚威目送着她出了门,回过头来道:“她哭了?”
“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以前全错了!全错了!我今天才知道她就是柳玉玺!就是被我拒婚的那家女儿!我好后悔啊!大哥!我该怎么办?”
楚威分外诧异:“这怎么会?她怎么会是柳玉玺?她不是我们捡来的丫头吗?怎么又成了柳玉玺?不要因为她们都姓柳,你就搞错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汉威眼睛都红了,“是她自己讲的。她说她有一哥一嫂一母亲,住在蕲水镇。前年有人给她提亲,说的就是我们林家。虽然她的家境没法跟我们相比,可也是三平二满、度日安然的人家;再加上她长得水灵,待人接物乖巧聪颖,四乡八村的媒人就老爱往她家跑。提起我们林家,想到她虽谈不上给林府增添光辉,但也不会辱我门楣,于是就有牵线人撮合。就在她娘思量着要许了这个婆家的时候,有人告诉她林家的少爷如何如何坏、如何如何丑,不然那么有钱的公子哥儿怎么会向他们小户人家提亲?你知道,其实我的亲事实在是媒婆一个劲儿捣鼓着柳家姑娘如何如何好,让奶奶动了心,她老人家定下的;在我还一百个不乐意呢。眉子听了这样的话,再加上她见过他们庄上的姑娘嫁到富人家的坏结果,不是去了就守寡、就是一辈子受欺负,或者是做小。她十分害怕,就在一个深更半夜的时候从家里逃走了。可她离家不久就迷失了方向,再加上又冷又饿又困又怕,来到我们这儿就昏倒了,是林四发现的她。奶奶见她长得中看,人又灵巧,要收她在跟前;她已背井离乡,真是不知出路在何方,就应了留在这儿做使女。后来她才知道这儿就是她曾经许嫁的林家。那时候,我已经到武汉去了。她见这里的你和二哥、三哥都已婚配,另外四个弟弟又还小,在外求学的那个已经许婚——其实那就是我,而许婚的就是她,老天爷惩罚我们啊!阴差阳错——家里剩下来的就只有脚跛皮黑的四哥荆威了,这更是应了别人跟她的言传。再加上七弟湖威老爱使坏,她越是相信了。她保留了姓,改名叫柳眉。她在这儿做使女,只是暂时度日罢了。可我不该回来!不该见到她!大哥,这可怎么办?我太喜欢她了!我离不开她!”
“五弟!”楚威深深地被汉威的故事所震撼、所感动了,慈爱地拍拍弟弟的肩,“别急,我去给奶奶、爹和娘讲,让你娶了她。”
“不行的呀!大哥!他们不会答应的。眉子再也不是以前的玉玺了。玉玺只是门户低一点儿,却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儿,可以明媒正娶的;但是眉子是个丫头啊!丫头是婢女、是佣人,是服侍别人的,就是收了房也是个偏室,扶不正的。你让她做我的小吗?我不!我不——!”
汉威痛苦地嘶叫起来,楚威握了他的手:“五弟,你不要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让我们慢慢想办法。你们还年轻,你又在外面读书,大家又不知道眉子的身世,也不晓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就干脆稳着。谁再来提亲,有我和你大嫂挡着,你先放心吧。”
“我太害怕了!婚嫁许配、生儿育女,是奶奶他们最喜欢的事,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汉威沮丧极了。
六月六,龙晒衣。
翻箱倒柜成了女人的天地。除非是穷得连换洗衣服都没有,那也就算了;但凡只要有几套衣物、几床被褥的人都要将其搬到太阳底下晒晒。富裕户就更是陈年老货大清仓,一是去去霉气讨个舒爽,二也是抖富显美比着玩儿。尤其是那些年青的媳妇儿们,更是攒足了劲头往外搬。晒出的衣被越多越鲜亮,她们的脸上就越光彩。那些东西大都是娘家的陪嫁,那是娘家殷实富有的标志。
这天,林老太夫人也让人在她的上房院子里支起竹竿晒起了衣物。她虽早已失去了年青媳妇儿在阳光下热闹一番的新鲜感,岁月的沧桑只能让她过一回六月六就再感受一次离天远、离地近的滋味;也早已失去了显美抖富的心态。偌大一个家产,哪样不是属于她的?大到儿女子孙、田地房产,小到锅碗瓢盆甚至重孙的尿布。可她还是要晒,晒个里里外外底朝天。她在晒她的寿衣,四季换洗衣裳只是附带。
她对她的寿衣、寿裙、寿帽、寿鞋是那样的看重。那是四个儿媳给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另有四套是已过门的孙媳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料子是上好的料子,样式也大同小异,可做工却是一个比一个、一个赛一个的精细。这也是女子的一个脸面。女子除了给人的外貌印象外,针线茶饭可就顶顶重要了。这是衡量妇女能干与否的一个特定的标准。
太夫人的满意全在那几竿衣服上,以至下人们忙进忙出地搬晒其它东西,她都视而不见。她看着她的衣裳,想着儿媳、孙媳们,就有了到各房去走走的想法,于是唤了贴身的女仆往各院去。
她先到离得最近的四儿媳穆氏院里去。虽是烈日暴暴,却因这里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以至于院里阴森寂静,好似到了几近颓败的尼姑庵。三两个暮气沉沉的女仆在晒晾着不多的颜色灰暗的衣物,穆氏坐在树荫下纺纱。
穆氏见了老太太来,慌得忙起身迎接,吩咐上烟筛茶。
太夫人并不是最喜欢穆氏,却最疼她。她十多岁嫁到林家来就守寡,二十多年了。不到四十的人,虽是脸盘还没变成核桃仁,心却衰得七老八十的了。太夫人见了她,总有说不出来的心疼,忙拉了她坐下道:“这大热的天,纺什么纱?歇着点儿!”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织几匹布总是能给家里省着点儿。”
太夫人闻言,心里更是不好受,想起她早逝的怡稷,泪水就往上涌。如果四子还在,只怕穆氏也是要做婆母的人了。
穆氏见老太太流泪,吓得颤言:“母亲,媳妇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不要老做哇做的,有底下人做就行了。也不要老窝在屋里,四处走走吧。”
“不了,我在院里挺安逸。四处走动怕碍眼。”
“你就是这样怕这怕那。今天龙晒衣,我们四处走走,也看看热闹。”
“是!媳妇陪母亲走走。”
她们出穆氏的院子,进了怡坤的院子,却见这里真是另一个世界。仆人们蚂蚁似地忙进忙出;樟脑丸子的气味呛人的弥漫着,卓氏还在吩咐下人用皮纸包了“臭虱蛋”往衣柜旮旯里放;院子里竹竿支起的五颜六色宛如染房晒架,各类衣裤又好似成衣店铺。薄的绫罗绸缎、厚的皮毛绒毡,要有尽有。把个老太太和穆氏看得愣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感叹自己老朽了,穆氏感叹自己与世尘相隔太远了。
怡坤和卓氏见了老太太来,忙迎进屋里,丫头献上烟茶来。
躺椅上的宜威起身请安。老太太按住了他让不要动,并问他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宜威自小体弱多病,春上又在城里染上了肺痨,诊治不愈,回到家来,一直调养着不见好。这时见老太太问,卓氏道:“正要回母亲,宜威的病总也不见起色,药罐子都不知煨破几个了,昨儿夜里还咯出血来。大家见天儿着急,商量着把艾氏给他娶过来,冲冲喜。只怕不吃药病也就好多了。”
穆氏闻言脸色变得煞白。
林宜威很小的时候就跟艾家女儿艾鹿棉拿过八字订了婚的。老太太想了想,道:“既是这样,你们跟他大伯大娘商量一下吧。如果妥呢,选个吉日就到艾家去下贴子。”
宜威吭吭咔咔地又咳起来,一歪身,向痰盂里吐进一口殷红的血去。
第 八 回 倚强凌弱 霸王七哥欺侮小九弟 藕断丝连 夏家表妹幽会舅家兄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7 10:00:11 本章:2071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从怡坤院里出来,太夫人心里很是难过。她到怡乾和怡瓯的院里看看,大家都在忙。虽没卓氏那样热闹,却也没穆氏那里安静。
她们一行来到楚威的跨院儿里,原来汉威和昌威也在这儿。楚威和昌威在下棋,汉威在看书,腹部又凸起了的雪绒做着一双粉缎绣鞋,老奶妈缝着一条肚兜,柳眉在给若涵掏耳朵,若嫣坐在那里玩着她手镯上的小银坠儿。另有下人们有的剌绣、有的打盹,静得唯有晒爆的竹竿偶尔发出细小的裂开声。
还是幼小的若嫣发现了来人,她咿咿呀呀的指了院门口:“太奶奶!太奶奶!”
众人抬头观望,慌得拖椅搬凳请太夫人和穆氏就坐,后又围了她俩坐下。柳眉用盘沏了茶来。
老夫人喜爱地看着这些后辈们,向昌威打听宜威在城里害病的事情。
昌威一一禀报了,想想宜威以后可能不会再同他一起上学去了,就不免发了一些感叹。
若涵突然插言道:“太奶奶,昨天二娘跟我娘讲,二奶奶要给六叔接来六娘,三娘就说我五叔也该接五娘了。是不是啊,太奶奶?我五娘是谁呀?也和六娘一样住得很远吧?她好看吗?是不是象四娘那样很吓人的?”
若涵的话引起众人一起大笑。汉威和柳眉却拿了眼睛看对方,脸上通红、心里戚戚。
老太太笑道:“你三娘的话是对的,你五叔是该接五娘了。可是啊,你五叔还没有五娘呢。不过不要紧,赶明儿我叫你爷爷去找个人家,给你五叔把五娘定下来。”
汉威和柳眉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渐渐白了。楚威和雪绒着急地瞧他俩。
“眉姑姑能不能做我的五娘?”若涵问。
“谁是眉姑姑?”太夫人好奇地问。
众人吃一惊。
“眉姑姑就是她呀!”若涵手指了柳眉,“太奶奶您不知道?”
“哦!眉姑姑!”老太太念一声。若涵对楚威辈的姐姐或妹妹才能叫姑妈或姑姑的,对下人这么个称呼可能也只有兰雪绒做得到。太夫人答道,“她呀!她不行!她是太奶奶我的人,只因你妹妹嫣儿好哭,非要她抱,我才让她来带嫣儿的。等嫣儿长你这么大了、能自己玩儿了,她还是要回到我房里去的。”
“那我想让她做我的五娘不行吗?”
“不行的!你想要个五娘,你爷爷奶奶会操心给你五叔娶一个回来的。其实是你五叔自己不听话。他要是不发倔,遵听父母之命,你五娘早就接进门了,还需要今天托人去搭桥的?”
太夫人略带责备地瞅了汉威笑,汉威一言不发,老人家以为他还在发倔;柳眉起身到房里去,老太太还以为论起婚嫁她害羞,故什么也没放到心上。
太奶奶走了,楚威、汉威、雪绒、柳眉四个人关起门来急得团团转,长长地叹气。柳眉眼泪扑籁籁地下。
从兰氏那儿出来,老太太到江威院儿里去,不见江威,只几个下人在那里无精打采地晾晒衣被,见老太太到,下人忙去告知房里的夏仪灯。她就顺便地跟着到了那房里去,却赫然见着了一个不是江威的男人。一问,答是夏氏娘家表兄。
虽说是表兄,老太太心里却很犯疑。既是表兄就大大方方地见面嘛,干吗藏着躲着?这大天白日的还闭着房门为哪般?回想着三孙媳妇老往娘家跑,难道是为了这表兄?
男女授受不亲,做女人的规矩她不懂?看她慌成那样,没有鬼才叫怪!
太夫人心里好不舒服,出了江威的院门儿就往回走。刚至假山,忽听山石那边一个变嗓不久的声音嚷道:“叫我爷爷!快!快叫!”
“不叫!就不叫!”一个更稚嫩的声音。
“不叫?看爷爷打死你!”
一声凄厉的惨叫。
太夫人和穆氏紧走几步,看见脸上留着烧伤和烫伤疤痕的湖威正用两手使劲的掰着襄威的腮帮子。
襄威告饶道:“你放开我。放开了我就叫。”
“快叫!”湖威松了手。
襄威跳开一步:“掖、掖,掖到裤腰里;掉、掉,掉到茅缸里!”
湖威一个虎跃,将襄威压在了胯下。
老太太气得浑身打颤,却发不出声来,旁边的随从冲过去把那两兄弟拉开了。
湖威见了奶奶,算是老实了些;襄威从地上爬起来呜呜地哭。
“襄威,你去把你二伯、二娘请来!”老太太发话。
襄威揩一把泪,捧着留下紫痕的脸蛋儿跑走了。
稍久,怡坤和卓氏急匆匆地走来,见了这个阵候,就知道事情不妙,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们不晓得,只得叫一声“母亲”,垂手而立。
老太太仍是怒气冲冲,手指了湖威:“你们两个过来见过你们的‘老子’!”
怡坤吃一大惊:“母亲何出此言?!”
“襄威!你讲给你太爷爷、太奶奶听!”
襄威已不哭了,但仍是捧着脸:“我从这里过,七哥他拉住我,非要我叫他爷爷。我不叫,他就撕我的嘴,打我。我说我叫,他就放开了我。我说他掖到裤腰里,掉到茅缸里,他就把我按到地上掐脖子。这时,奶奶和四娘就来了,把七哥拉开了。”
“母亲!”怡坤气得鼻子眼睛冒烟,可又不能在母亲面前发作,只有小心陪罪道,“儿子会好好收拾这个孽种的。您别生气了,注意身体。如果母亲身体气坏了,那儿子的罪过就更大了。鄂威他娘——”怡坤转向他太太,“你陪母亲休息去吧,我来教训这个崽子!”
老太太扭转了头不理她的儿子。她今天出来四处转转,看见的事是高兴的少,扫兴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