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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回 顾此失彼 狼心家贼换锁 恼羞成怒 切齿悍妇咒人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7 21:36:31 本章:2667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过了一夜,汉威真要走了,这时来到柳眉的房里,见她又在哭,分外心疼,因问道:“还是昨儿的事吗?”

柳眉望了他,泪眼迷蒙的不吱声。

他坐下了拉着她的手,下了决心说:“眉子,我想了一夜,你跟我一起走吧!”

“走?!走不了的!”柳眉慌乱不堪。可她何尝不想走!

“走不了也要走!听说娘已经把我跟爷爷的一个世交的外孙女儿互换了贴子,马上就要下聘礼了。”汉威急不可奈,如果他知道了湖威的事,又不定焦躁到什么样,“你现在不走,便要害三个人;就是以后跟我走了,也要害得别人家女儿要么永远嫁不出去,要么嫁到我们家来一辈子守活寡。”

“那!那!五少爷,我跟你走了才是害了你!害了林家!你堂堂林府的少爷、一个读书人,我顶多一个丫头,怎么能娶我?又还不是明媒正娶,是私奔!只有淫男淫女不正经的人才私奔,是要沉塘的呀!五少爷!”

“眉子!你不知道我心有多痛!你心硬了吗?即使你忍心我麻木地与另一个人洞房花烛、无言无语过一生,我又怎舍得你哭干眼泪、嫁作他人妻呢?!”

“五少爷!”柳眉埋下头,将脸搁在他的手上悲泣不止。

“走吧!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是仁义道德之家,讲究的是信义,如果聘礼一下,就绝不能悔婚的。爹娘他们翻着皇历定下吉日,不定哪天就会带信叫我回来拜堂的。你在这里伴着奶奶、伴着大嫂,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我要死不活的遭罪吗?”

柳眉哭得岔过气去:“五少爷,你回来成亲的日子就是我离开林家的日子!”

“不!不!”坚强的汉威也是泪水汪汪,“你根本就不应该到我们林家来,不应该让我看见你!来了就不应该再离开!可到了今天,非得离开不可了!不过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五少爷,我不能害你呀!”

“你要是真心疼我、为我,就听我的话。赶紧收拾一点衣物,大嫂那边我去说。”汉威怕柳眉再次阻拦,说完急急忙忙起身步出门去。

他来到雪绒房里,支开老奶妈,如此这般的把他的打算给大嫂讲了一遍。

兰雪绒愣了一愣神,瞪着眼问:“你真的决定了?”

“真的决定了。而且马上就走!”

“走?你怎么走?走不了怎么办?就是走得了了,日后你们的日子又怎么过?”

“到汉口后我带她到教堂去办婚礼,在汉口住下来。爹和娘想通了让我们回来呢,我们就回来拜见父母。本来这儿媳开始就是他们挑选的,只是外面有人说我们的坏话,才闹到这样;不然眉子也不会逃婚,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如果爹娘不认我们呢,我就挣钱养活她,不回来。有我吃的,就有她吃的;没有我吃的,也要省出来了有她吃的。外面好多人都是这样跟家里抗婚的。大嫂你放心,至于走嘛,我想这样……”汉威又把自己的打算如此这般地向雪绒讲了一遍。

兰雪绒考虑了片刻,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这样吧,你现在去找娘把这次出门的费用支出来。不要多,多了让人疑心,和以前一样,够用就行。眉子这边我来安排。”

汉威应一声,往自己住的院里走。

苗氏见儿子去上学来支钱,忙从腰上卸下钥匙命了管家去库房取钱,这里自己道:“汉威,你六弟病得不轻,可能不久就要给他冲喜。你做五哥的接了信儿要回来,省得你二娘他们有话说。再说你也不小了,如果给你把媳妇儿说定了,就赶在年关前完婚,也了却我们的一桩心事。”

汉威眉头直皱,却吱吱唔唔地应着。

忽地管家又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紧张地道:“大、大太太,库房门打不开,好象谁把钱柜上的锁换到库房门上了。我怕说不清,特地来回大太太。”

苗氏一听,愣了一下,接着铁青了脸唤下人:“去把二老爷和二太太请过来!”

下人应一声走了。

苗氏又对管家道:“马上盘存!肯定是湖威那个小爬虫干的!昨儿晚上他来说二太太要领几匹缎子给六少爷做喜袍,当时我手头上正忙着,也没留个心眼儿,就下了钥匙让他自己去搬。肯定是他见了那许多的钥匙起了歹心,拿着打开的门锁又去开钱柜拿钱,出来时慌乱中挂错了锁。你拿上账本,等二老爷和二太太过来了我们一起去清点。”苗氏见汉威还在旁边,就又对儿子道,“汉威你先回房去吧,过会儿我让人封了钱给你送去。”、

汉威知道又会有一场闹,只得无可奈何地往外走了。

谭金簪有事找婆母,她便到卓氏这边来,刚进院儿,却见翁姑被人急急地请走了,就躺到凉椅上去歇着等卓氏。

襄威和若涵在院子里跳房子,他是被卓氏找来屙尿的。卓氏不知在哪里觅得一个专治咳嗽的偏方,说是取大鲫鱼一条,健康小孩的尿两大碗,鱼泡尿中三天取出,添水煮熟,加少许盐,分二次吃下。为了治好宜威的病,她弄来了鲫鱼,又一大清早叫来襄威讨尿。襄威见有这等对着饭碗撒尿的事,实在又新鲜、又好奇,乐极。忙掏了裤裆喜笑颜开地撒尿。无奈一泡尿只装得小半碗,于是卓氏就不放了他走,死灌了水要他喝。他便从早上喝到现在,又屙到现在,终于将两只大碗装满了清清亮亮的汤。又眼见得二娘将尿盛到瓦盆里,浸上鱼,端到厨房里去了。他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从来只听说活鱼离不开水、死鱼要盐腌,为什么要用尿泡,他不得而知。正待要问,二娘塞给他两根芝麻糖让他到一边去玩,他只好叫了若涵来跳房子。

叔侄俩玩耍,叽叽喳喳地笑着、跳着。金簪心烦,吼了一嗓子,安静了。过不一会儿,又吵闹起来。

谭金簪从凉椅上跃起,端来一盆水,走到门口又大吼:“你们的家不好玩儿?非要到这里来!滚!”哗的一声,将水泼在了“房子”上。

若涵哇地大哭起来,襄威也吓了一跳。怔了怔,他安慰道:“涵儿你莫哭,等九叔给你重画一个。说着捡起一块瓦片,在湿地的边上又画了一个大大的房子。若涵三花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见有了房子跳,哇哇啦啦地又叫起来。

刚刚躺下的谭金簪真是气坏了,爬起从竹竿下钻过去抓他们。谁知她的头发挂住了晾在竹竿上的衣服铜扣,将那制服扯下来拖在了她的脑后,疼得她头一歪。这形象恰好又被走进院子的汉威看见。

金簪把衣服从脑后摘下来,发髻也打散了。她见是宜威在学校发的白帆布制服,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破玩意儿!人还没死呢,就穿孝服!活象卖仁丹膏药的!”她恼羞成怒,咬了牙去拽那铜扣;无奈钉得太结实,那扣纹丝不动。她发恶地将衣服掼到地上,啐一口口水。

屋里的宜威听了还嘴不得,气得不行,便咳嗽喘作一团。

汉威见了好生气。想着自己的别离,要告知大哥一声;听说大哥在这里,到这里来了没料到看见这种情形;见大哥不在,又懒得理谭氏,就弯腰抱了侄女儿、牵了九弟走了。

妇道,竟串通了干出私奔的勾当,而且还要到四娘的牌坊处去会面。这充满嘲讽意味的巧合窘得她俩都闭了口。

这时若嫣坐在外面的围椅里哭起来,柳眉赶紧出去来抱了她。想到从此要与小小姐分开,就难舍难分,忍不住泪水往下淌。雪绒怕老奶妈看出破绽,使眼色让柳眉快走。谁知若嫣象胶一样粘住了柳眉总也分不开。

昌威跑了进来,递过封子给雪绒道:“大嫂,这是娘给五哥上学用的,你给他收着吧。他到奶奶房里辞行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昌威说完,又举着手里的一大串葡萄叫着两个侄女儿,“涵儿、嫣儿,来,跟八叔来吃葡萄。八叔先去洗一洗。”

雪绒见说,忙从柳眉怀里抱过小女儿,道:“来,嫣儿我们跟八叔吃葡萄去!”赶紧眼瞅了柳眉朝大门外摆头噜嘴。

汉威来到太夫人的上房,见老人家正在喝银耳羹,就道:“奶奶,孙儿又要到武汉上学去了,今天来给奶奶辞行。”

太夫人笑得好开心,放了碗道:“汉威啊,好好地去吧。往后去天就要凉了,自己小心自己,别病着。你看你六弟……唉!”老太太由这个健壮的孙子想到了那个病中的孙子,不免心酸。忽见汉威直直地跪在地上,不觉吃了一惊。往回他来辞行都只是躬着身子,讲几句就行了,哪象这样行过跪礼?忙道:“汉威,快起来,去上个学嘛,不需要这样的。”

“孙儿心想,奶奶年岁大了,我做孙子的不能在身边尽孝心,倒要远游,不免惭愧!”

“讨学问是好事,哪里是远游呢?你好好长进,才是真正的孝心;将来做了大官,光宗耀祖,奶奶睡着了也会笑醒的。”太夫人下地扶起孙儿来,又道:“你父亲苦读诗书,那年乡试中了举人,本是大有前途的,谁知民国了,不科考了,就在家赋闲。你们现在读洋书,也好,只是八股文丢得太多。你们兄弟还是应该学学那才好。”

汉威唯唯喏喏,等奶奶教诲完了,才告辞出来,三步并着两步走地回到楚威的院子里。

兰雪绒早已等得焦急,见他来了,赶紧递过昌威拿来的钱,悄悄告诉他柳眉已先出侧门走了,并说轿子已等在了大厅外,两人的衣物都收拾了放到了轿子里。

汉威匆匆忙忙辞别了大嫂向厅堂走去。轿夫等他坐好了,抬了就走。他在轿帘的缝隙里看见轿子出了村口,沿大道离牌坊渐渐近了,便紧张地搜索起柳眉,却不见人影。

来到穆氏的牌坊下,汉威叫停了轿子,装出着急的样子对轿夫道:“哎呀,二娘叫我给六弟买药的方子我掉到大哥房里了,你们去给我取来。”一人应了转身要走,汉威叫停了他,“你们两人都去吧,我的头好晕,想睡会儿。你们取了方子来,也不要叫我,只管抬着往前走,到镇上河边了下轿时再给我。我要休息。”

轿夫想到一张方子两个人去取太不划算,可少爷吩咐了也只好照办。两人疑疑惑惑地去了。

林汉威待那两人走远了,赶快钻出轿,就见柳玉玺从牌坊的大立柱后面转出来了。他好激动,拉了她推到轿子里,安慰一番,又搬来一块大石头搁到玉玺的脚下。然后放下轿帘把她遮得严严实实,自己才转身向远处的一个车马店快步走去。

轿夫取来了药方,遵照五少爷的吩咐抬了轿子就流星赶月地向前走。

汉威在车马店租了一辆带厢的车,见轿子过去了,就对车夫说:“跟着那轿子走。”

车夫认得那是林家的轿子,“驾”地一甩鞭子,马车辚辚地启动了。

店主见林家少爷来租马车,随从也没带一个,还跟了自家的轿子走,奇怪地偏着脑袋想了好半天也没蒙出个道道来。

第 十 二 回 少爷婢女私奔离家去 穹庭天狗吞日夜袭来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丁童  更新:2008-7-27 21:38:20 本章:2285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轿子与马车前搭不后的一齐到了蕲水镇上。

林汉威打发走了马车,就向轿子走去。

轿夫歇了轿恭敬地道:“五少爷,蕲水镇到了,您下轿吧。”说完见汉威站在他们面前,吃了一大惊,莫非这长的时辰抬的是个妖怪?他们打开帘子,见轿里坐着一个老太婆,更是吓一跳。

汉威见状,也吃一大惊。再细看,原来是柳玉玺穿了大嫂奶妈的衣裤,头上缠了老妪用的头帕,便明白了。忙扶了低垂着头的玉玺出轿,又提了行李,给两个轿夫一人加赏了一块光洋,道:“你们回去了什么也不要讲,只是向老爷、太太禀告将我安全送到码头上了就行了。”

“是!五少爷!这是药方。”那两人满腹狐疑地应了,递过了药方,抬了空轿往回走。

抬着轿子走在后面的那人看着面前一扭一扭的流苏,满腹狐疑地问道:“喂,你说,五少爷去上学,带个老太婆干什么?”

“谁知道!”

“他还要我们抬了那老太婆,还说他头晕让我们不要叫醒他,自己又神行太保般地赶了来。太蹊跷了!”

“管他呢!今天格外得了一块大洋,这赏赐太重了!哈哈,又有酒喝了!”

后面的这轿夫还在看那流苏,一斟一酌地唱起了他的《轿夫歌》:

“远看是座塔,

近看是篾扎。

男人无志气,

把给女人压!”

“喂,老哥子,管他男人女人的,你娘还是女人呢。我们压的是肩膀,卖的是力气。嗨,快停下,怎么还这么重啊!”

两人停轿一看,里面磨盘大一个石头。

林汉威觅得一只篷船,与柳玉玺进到船里,吩咐船家到城里去。

那汉子双桨轻轻一荡,船便劈波斩浪离岸而去。

玉玺感谢雪绒考虑周到,给了她这身老妪的打扮,以免被人认出。

蕲水镇是她的家乡,她那几间瓦房离这儿只有一两里地,以前她还在这码头的河水里洗过衣物被单。所以她一上到船上,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船篷往岸上看。

蓦地,柳玉玺看见了码头的台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一奶同胞的兄长柳玉来,正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儿拾级而下。就在船儿离岸的那一刻,玉玺“哇”地一声扑到汉威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汉威抱紧了她,默不作声。他知她是这里人,前年从这里逃离,如今又从这里远走,怎么能不思绪万千?如果他俩当初都听从父母、媒妁的安排,只怕现在是他伴着她风风光光地回娘家、而不是羞于见人的逃走了。

林汉威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岸上走着他的大舅哥。

柳玉玺无了顾忌,好长时间的压抑一起释放了出来,只管伏在汉威的怀里喧泄。

汉威不知咫尺有个舅老倌;玉玺也不知她有了一个男扮女装的小侄儿,她哥是成亲多年没有生育的。更有一件事,她不知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她那勤劳善良的嫂嫂。

原来,去年八月十五日郦氏临盆。

天擦黑时,简家大屋来人把水儿娘叫去了,说是那太太要生孩子,让水儿娘去帮接生。夜深了,水儿娘不归,柳水儿饿得慌,嚎哭不止,只得打糊糊喂他吃了。半夜过后,简家来人说郦氏生了个儿子,水儿娘正在那里吃夜宵,一会儿就回。可后来天都亮了,水儿娘仍是未归。

柳水儿从抽泣中醒来,嘶哑着嗓子不停地嚎哭。奶奶搂着他哼哼叽叽地不停抖动着,柳玉来干着急,只会抽旱烟。

水儿就这样醒了哭,哭累了又睡。捏着拳头、蹬着腿,向世间发泄着他的不平。

又后来,简家少爷做满月,大宴四方宾客。送恭贺的人络绎不绝,都言简老爷六十得子,乃上天有眼,福贵齐天。简老贵转着身子打躬作揖,脸上堆着一种怪异的笑。

这时大门外来了柳玉来的老母亲,她抱着“小丫头”柳水儿呼天呛地哭诉不已。那日她儿媳到简家来接生就再也没回去,已整整一个月。报官以后,官家来了几个人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个结果来。简老爷一口咬定水儿娘是回去了的,可柳家到现在也没看见她回去。柳母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简老贵给个回答。郦氏见了那祖孙俩。吓得抱了婴儿冯冰儿只在客人面前打了个照面便躲进了房里。

至今,与林若嫣同日生的柳水儿已经一岁半了,他再也没有见过亲娘;而这时,他至亲的姑姑柳玉玺虽是到了他身边,却又渐渐地离去了。

船越走越远了,四周只剩下了桨的划水声。

玉玺靠在汉威的怀里,渐渐觉得了天昏地暗,她以为自己总是哭啊哭的头发昏了,就道:“五少爷……”

汉威忙捂了她的嘴:“眉子,哦,从现在起,我要叫你玉玺了;你呢,也不能再叫五少爷,要叫汉威!”

玉玺抬了头望着他:“我叫不出口!”

“渐渐就会习惯的。”

“五少……”柳玉玺住了口,又害怕地道,“我怎么看不清东西啊?天好象黑了。我的眼睛瞎了?哭得头昏眼花了?”

林汉威也奇怪了:“呀!真的天色暗下来了,好象到了晚上的时光。可现在还是下午啊。”

忽然船家也叫起来:“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天怎么黑了?”

正叫着,天全黑定了,就象是到了深夜。扒开船篷,但见满天星斗,与晴夜并无二样。

柳玉玺又埋下头,在林汉威怀里瑟瑟发抖:“五少爷!五少爷!老天发怒,在惩罚我们了!”

突然四野人声鼎沸,人们敲打着铜盆铁器吆喝着、呐喊着。

船家往舱里丢进一只铁锅和一把炊壶:“少爷、老太太,天狗吞日了。快敲快喊吧,吓吓它,让它把日头吐出来。”一个年青的公子哥儿同了一个老妇人来乘船,船家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就胡乱地叫着。然后自己就用火钳敲打着一把菜刀“哦嗬哦嗬”地朝天上呐喊。

汉威把玉玺搂得更紧了:“别怕!这是日食,月亮挡住了太阳光,一会儿天就要亮的。”

一语未了,玉玺果然就看清了汉威的眉眼、看清了船篷、看清了河水、看清了岸柳,接着天光大亮了。

第 十 三 回 泄私愤 卓氏欲动家法 蓄爱意 雪绒极力包含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清风合月  更新:2008-7-28 20:05:30 本章:2776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到了晚上请安时,柳眉的失踪才引起重视。

午饭时若嫣就哭着、闹着要找“姑姑”,雪绒为了玉玺和汉威能顺利地远远离去,就假装了心烦地埋怨:“这个眉子也真贪玩,嫣儿闹成这样她也不带带,会不会是在哪个奶奶或小姐房里玩?”于是吩咐下人到各院去找找以拖延时间。

上午为湖威偷钱的事所有的老爷、太太们都惊动了,这可不是小孩子们一般的顽皮和贪嘴,所以对柳眉的一时不见踪影大家也没在意。她平时是个聪明灵醒、忠心尽力的人,想必是有什么事分不了身以至于失职了。即使人们一百个设想,也没想到她与汉威的出走上去。

待到下午若嫣再次哭闹起来的时候,突然间大地扣在了黑锅底下,好似世界末日骤然来临。大人们惊慌失措敲盆打碗,孩子们惊恐万状哭叫嚎喊,那浩大的声势早把若嫣柔柔的声音湮没了。

到了晚上请安时,若嫣又斑鸠似的“姑姑、姑姑”地叫个不停,好凑热闹的若涵也在那里“眉姑姑、眉姑姑”地叫,好象她们没姑姑一样,闹得有女儿的太太和在场的真姑姑们很是不高兴。

老太太见雪绒的老奶妈抱着若嫣而不见了柳眉,便道:“楚威媳妇,眉子那丫头呢?”

挺着大肚子的长孙媳妇答道:“回祖母,中饭时就没看见她了。”其实柳眉是上午离开林家的。

“有这等事儿?”太夫人吃一大惊,“你们怎么不找?”

“找了。她又能跑到哪儿去?我想,她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在哪位奶奶或小姐房里。”

太夫人眼睛一扫下面:“哪房里的人知道眉子的叫她赶快回去。就是要办事也早该办完了,哪有中午到晚上还不回房的!”

卓氏特厌若涵、若嫣对丫鬟“姑姑、姑姑”地叫,没了高低贵贱之分成何体统?也见不得雪绒和柳眉那亲热劲儿,粘粘糊糊的没个样子,便道:“撇下小小姐躲出去,跟主子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般没规矩的事儿以前可从来没有过。我看非狠狠惩治不可了!”

太夫人知道卓氏的“惩治”是个什么意思,虽然也很生气,但眉子是她喜欢的婢女,不是重孙女儿老闹着要那丫头,她还真舍不得放手。这回柳眉的错是犯大了点儿,但毕竟是头次,又见雪绒不计较,于是道:“楚威媳妇,我把眉子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了,你不好好管教,那就是你的错。这样吧,她回房以后你好好训戒她,再不能重犯。至于挨打嘛——”老太太转向她的二媳妇,“我看就算了吧。”

“回母亲,近来全家上下总是有些没规矩,都是平日里放纵惯了,如果再不动板子,只怕将来不好收拾……”

卓氏见雪绒总是得宠,连个丫头也跟着沾光,而自己的儿女媳婿却总是出岔子的多、讨好的少,心里便很是不舒服,非得要挫挫长房的锐气,让他们也难堪难堪。她虽是奈何不了苗氏、兰氏,却可拿个犯错的丫头开刀。

谁知卓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三太太却呼天抢地地闯了进来:“哎呀,母亲啊!这可怎么办哪……”

大家见甘氏请安不到场,现在又这样捶胸顿足地哭喊,不知出了什么事。林怡瓯一步奔上前拉了她,斥道:“你在干什么?!”

“襄威不见了!襄威不见了!”甘氏发疯似地狂喊着,撇了她丈夫,来到老太太跟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母亲,您老人家的九孙子不见了!自天狗吞日起就不见了!只怕他是被天狗连同日头一起吞了,可只吐了太阳没吐他。他被天狗吃了!娘啊!您救救媳妇吧!您的九孙子被天狗吃了!”

大家闻言全唬一大跳,想想确实自下午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见了那个小顽皮。太夫人更是睁大了眼:“怡瓯媳妇且莫急。派人找了吗?”

“找了!全找了!他平时玩的地方全找了,连河沟树杈上都找了。眼见得天儿全黑定了,他不是被天狗吃了能上哪儿去?”

今天才是出鬼了,先是不见了一个丫鬟,现在又丢失了一位少爷。连想到府上近来的一些不顺事,个个心慌。

“只听说天狗吞日,没听说过天狗吞人的。怡瓯媳妇你莫急,我们再派人找。”太夫人嘴里虽说不信天狗的贪吃,心里却怕恶人的贪婪。自四孙子荆威被土匪头子青蛇镖绑去过一次以后,她是一听说儿孙们怎么怎么的就心惊肉跳。所以她马上命令道:“楚威你们都听着,立刻派人去找襄威,随时回来把结果告诉我。”

众人应一声全走散了,兰雪绒和霍修墨上前去搀扶披头散发的甘氏。

甘氏从地上爬起来,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哀啼她的娇儿。

太夫人又道:“楚威媳妇,你的月份已重,先回房歇着去吧。”

待兰雪绒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是很晚了。她将两个女儿安置好,就有侍女端进水来让她洗。她摆摆手:“你去歇着吧。”支开了侍女,自己望着铜盆里的水发呆。

她不知汉威和玉玺现在到了哪里,明天的日子又会是怎样;如果不是襄威丢失的事突然出现,今天夜里家中追查寻找的精力肯定全会放到柳眉身上。

房门吱扭一声响,夏仪灯轻轻地走了进来。

雪绒见状忙起身,仪灯按了她:“快别动,这怀身大肚的不方便,坐着吧。”

雪绒笑笑,拿眼问道:“有事吗?”

仪灯也笑,坐下了:“我知道眉子上哪儿去了。”

兰雪绒瞪大了眼睛。

“她跟我们的五弟走了。坐轿子走的。”

雪绒更是紧盯了她。

夏仪灯见兰雪绒只有慌乱没有惊讶,又狡黠地一笑:“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放她走的?”

雪绒知这事暴露了,便开始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汉威和玉玺既然要结为夫妻,那这事迟早就要暴露,不,是不暴露也要专门回家禀报;现在拖延时间不想让家人知道,只是为了他俩的安全,好将生米做成熟饭。而雪绒呢?她的参与是最好永远也不要让大家知道,不然不仅她从此会陷入困境,就是楚威甚至公公怡乾、婆婆苗氏也都会跟着受牵连。这件事她虽然对汉威是真心真意的好,但对于太夫人却毕竟是亏心的。少爷干出荒唐事好象还情有可原,可她一个长房媳妇帮着小叔子拐带婢女私奔,那恐怕就会引发族人的愤怒导致族长在祠堂里召集全族人当众宣布将她处死。这样一来,她岂不害了公公、婆婆、丈夫、女儿甚至腹中的胎儿吗?那孩儿说不定还是个公子哥儿呢。

“哈!你算默认了。”夏仪灯又笑,“我是到村头去买丝线无意中发现的。开始是见眉子往外走,没在意;可后来她出村口了还在往前走,我就奇怪了。她走到四娘的牌坊下躲到背面就没出来,我就想这是在干什么?一会儿五弟的轿子来了,也停在了牌坊底下,两个轿夫往回走,眉子就出来了。五弟把她扶到轿里,又去搬了块大石头放进去,自己跑到车马店里去了。过了一会儿轿夫转来抬了那轿子就飞奔而走,那店里就驶出一辆带厢的马车相跟了走。我就在那里纳闷儿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直到晚上在上房里听说眉子不见了,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有那样的好事!”

雪绒突然很紧张,按了仪灯的手:“你没跟别人讲吧?”

“没有。”仪灯摇摇头。

“一下午都没讲?”

“一下午都没讲。”

“谢谢你了!她三娘!”

“我真钦佩他俩!羡慕他俩!”仪灯笑笑,眼里却淌出泪来。

第 十 四 回 漂亮小侄女白净逗人爱 窝心三少奶哭啼诉隐情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清风合月  更新:2008-7-28 20:07:03 本章:2656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笑着羡慕柳眉的夏仪灯为掩饰眼中淌出的泪,就起身去看侄女儿。熟睡中的林若嫣是那么中看,她忍不住把小姑娘抱了起来。

兰雪绒客气地道:“让她睡吧。看把三娘热着。”

“不,让我抱抱!”仪灯侧脸低头的端详着怀里的孩子,“长得好体面哦,就跟个真瓷娃娃一般。”

“三娘夸奖了。赶明儿三娘给我们嫣儿生几个弟弟、妹妹了也好让我们嫣儿去抱抱。”雪绒见夏仪灯这么喜欢孩子,就笑了逗她。

夏仪灯讪笑着:“我拿什么生啊?”

“吔!女人家,怎么说这样的话!生儿育女是天职。拿什么生?你说拿什么生?”兰雪绒说完就觉出了这话有些放肆和露骨,不免面赧。

“大嫂!”夏氏突然泪如泉涌,“我生不出孩子来的,我是永远也生不出孩子来的!我婆母骂我是生不出蛋来的母鸡,我有口难辩!大嫂,你心肠这么好,能帮眉子外逃,我想你也会可怜我的。我除了一个特别跟我好的人以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我今天都告诉你。你知道吗?我嫁到林家来快三年了,可到现在还是个没开苞的姑娘啊!大嫂!”

“啊!有这等事?”兰雪绒惊诧得无以复加。

“是的!”

“你们没求医?”

“求了,可没用,还不能说。你看江威经常出门去,干什么去了?那就是求医抓药去了。我们家的药罐子比六弟的药罐子还多。可是吃了药一点作用也没有。别人问他什么病,他就腰酸啊、腿胀啊、心口疼痛啊的瞎扯,闹得我们家偏方秘方的都可以装成书了。”

“你们没把这事儿告诉二叔和二娘?”

“江威是个不中用的爷们儿,可他还不准让人知道这事儿。我也觉得说出去了丑啊。就紧闭了嘴不吱声,指望着哪天治好了也就行了。那天婆母又指责我无喜,我忍不住叽咕了一句让他们问问是不是相公有毛病,婆母就破口大骂我是不要脸的骚货什么的,狐媚子媚男人,媚得男人腰酸腿胀、心口疼痛。我听了气得半死,恨不得一绳子挂死算了。”

“你就把话实说了,又不是你的罪过。二娘是他娘,是真是假让二叔去问问不就行了?”

“我现在说话谁信啊?婆婆责怪我,二嫂谭氏多余我。自打六月六晒龙衣那天老太太在我房里看见了我表兄以后,一家人更嫌我了。哪有我说话的余地!”

“噢,你和你表哥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也确实不该关到房里。”

“大嫂,你既然这么好,我就实话跟你说。我跟他是姑舅表兄妹,从小好得很。舅家也有意思娶我进门,可我妈贪图林家的富贵,把我许了林江威。表哥他娶了个五大三粗的媳妇,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我承认,我经常回娘家就是为了看他,可是我们在一起也只是兄妹之间的走动,顶多互诉衷肠、哀叹命运。我确实向他哭诉过我的不幸,除了你,他是知道我的苦楚的唯一的人。可我们从来没有做出过越轨的事,不然我也不敢说我还是个没破的瓜了。如果我做出过对不起江威的事,那么现在早就给我舅新添了孙子,还消我婆母来骂我是个不生蛋的母鸡?”

兰雪绒从仪灯怀里抱过若嫣放到床上,返转身对仪灯道:“涵儿她三娘,你别灰心。你还这么年青,她三叔也不是得的不治之症。你等着!”雪绒端了灯来到楼上,取了个单方,听见外面有人走动、讲话,推开了窗朝外看,只见近处、远处都有灯笼在晃动,便知是还在寻找襄威。她叹口气,返回到楼下来,将药方放到夏氏面前:“你看,这是我奶妈保存的一张偏方,听说挺灵的。为什么她一个可以做我祖母的人我还能吃上她的奶?就因为她嫁人好多年了无子。她丈夫的病和三弟一样,可自打吃了这个方子的药,病就好了。”

夏氏把偏方拿起横竖倒正地看了一遍,缓缓地摇摇头:“没用的,江威吃的就是这几味药。几两几钱几分都一样,药引子都一样。这方子我能背下来。”

“那——,三弟妹,过些时涵儿她爹要到武汉去,要不让三弟也跟着一起去。外面的地方大,郎中也多,还可看西医,说不定就治好了。”

“不中用的!”仪灯还是缓缓地摇头,“他什么方子没吃过?汉口、长沙都去过,还跑到峨嵋山求神拜佛、武当山测字算命。一个老道直接告诉了他命中无后。这无后不是我不能怀,也不是我生了儿养不大,而是他那病根本、根本就……”夏仪灯突然又哭起来。

兰雪绒急得直叹气,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词儿来安慰弟媳妇了。

“我恨他!我恨他!”夏仪灯抬起她的泪脸,“他这病多少年了,根本治不好,可他不该把我骗到林家来呀。他比四弟荆威更可恶!荆威只是腿跛、皮黑点儿,可其它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健康的。再说四弟妹也骗了人,他俩相抵了。我是吃的哪门子亏呀?还说都说不出口!”

“三弟妹,女人的命都苦!”

“啊,不!你就不一样!大哥人那么好,大娘也比我婆母心慈。你是命好,我真羡慕你!眉子也是命好,嫁了五弟,比我强百倍去了。八弟呢,看得出来,以后也是个有出息的人,又不知谁家千金做这八少奶奶。我算过,将来兴旺的是你们这一房。四娘那边就那样了;三娘那边呢,只怕霍妹子要当孤老,九弟又还小,不敢说。我们这一房,不说败下去,我看也旺不到哪儿去。二哥和二嫂又贪又毒又霸道,对待我们一个个象抵架的牛,要发也许就发在他们身上;我们呢,你知道,江威那样,就算我呆在林家直到给我立牌坊,也续不出半星香火来;六弟病得成了绵条,要把发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实在太渺茫;七弟更是个油打鬼,‘湖威湖威’,真叫胡为,家不败在他身上才叫怪!”

兰雪绒听夏仪灯分析得头头是道,十分惊奇地看着她,心想让她管事绝对是一把好手。

“大嫂,我真是没有路可走了啊!要么养野汉子生个孩儿算了,要么把江威推到前边去以把我洗清白。可这多丑哇!男女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生儿育女固然是女人的事,可缺了男人那事儿又生得出儿女吗?老太太也好、各位太太也好,谁不是那样?但这做得的事儿却说不得。唱着喊着的讲男的什么什么有病,那不撕烂嘴才怪!”

“那!那……”兰雪绒真的有些可怜她了。

“想想四娘她好苦啊,年纪轻轻地嫁过来守寡这多年,人未老心却已好似枯油灯,她那大个院跟个冰窖、死洞一般,我都怕进去得。然而她明明白白地为林家作出了牺牲,便人人同情她、个个敬仰她。可我呢?我只是只不下蛋的鸡,落得别人瞧不起,说起是非来有个话题罢了。”

兰雪绒叹口气,无语。

夏仪灯见她这样,道:“大嫂,也许我今天的话太多了点,你不烦吧?”

“你怎么这样讲?三弟妹你千万不要这样讲!我知道你是没有把我当外人。”

“是的,我会憋死了!今天看见眉子与五弟一齐走了,突然就想到了你。你是菩萨心肠,你能帮眉子,也就能帮我。我没有很高的奢求,只想找你吐吐苦水。”

第 十 五 回 踩翻摇篮 淘气鬼惧怕天兵 匿身炭屋 小黑人吓昏丫鬟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清风合月  更新:2008-7-28 20:08:51 本章:2292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兰雪绒和夏仪灯两人正讲着,忽然外面人声鼎沸,人影摇曳,灯笼火把齐明。她俩静静地听了听,心想准是襄威被找到了,忙出来观看,却见一些人急急忙忙地走着,大多往老太太的房里去了,她俩便也跟了过去。

上房里,庄严肃穆得很。但仍是不见襄威、也没看见甘氏。她俩料想一定是出了大事,不然怎么会都聚集到这里来?便忙忙地站一边不敢吱声。

昌威回头看见了灯影处的兰氏和夏氏,急急地走了过来,压低了嗓子问道:“三嫂,你到哪儿去了?大家找你好一个时辰了。”

外面传来一声声鸡啼,天就要亮了。

原来,夜深了江威回到房里不见了媳妇,回想起仪灯有奸夫的传说,气就不打一处来,马上将情况禀报给了母亲。卓氏一听就是火冒三丈,她绝对地相信儿子,马上命了人去寻找。人们寻找去、寻找来,却怎么也不见夏氏的踪影。各个院落都查遍了,可就是没有想到兰氏房里去。这样大家都惊慌起来了。才大半天时间,家里就不见了三个人,有使女、有少爷、还有少奶奶,难道灾祸降临林家了?难道蕲龙王张开大口开始吞食大人了?人人自危,不定自己什么时候也会陷到这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家人四处寻找而又不见踪影的绝境。老太太更是心惊肉跳,马上召集了家人到她的住处商量事情。

仪灯哪知这些,见昌威这样说话,愣愣地道:“找我干什么?我到大嫂房里去坐了一会儿。”

大家听到夏氏的声音,齐回头,见了她,刷地让开一条道,老太太跟前明亮的灯光照到了她身上。

见了她,老夫人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问道:“江威媳妇,这三更半夜的你到哪儿去了?”

“回祖母,孙儿媳妇到大嫂房里坐了坐。”

“哦!”老夫人释然,又拿眼询问长孙媳妇,兰氏点了点头加以证实,她才回头瞪了一眼半夜里一惊一炸的卓氏,又对仪灯说道,“你大嫂月份重了,要好好歇息,你应早早回房才对。”

“是!孙儿媳妇下回不敢了。”

正说着,林荆威大幅度地摇晃着身子进到屋里:“找到了!找到了!九弟找到了!”

大家一听,惊喜不已。

太夫人大声道:“快把他领进来让我看看!快!快!”

甘氏还在哭着,牵了她的小儿子进到屋里来。众人一见那个小炭人,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半晌发不出声。只见襄威浑身上下一团漆黑,好似烧糊了一般,唯有那眼球和牙齿的白告诉人们这是个活物。

太夫人顾不得身份了,更大声地叫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林荆威道:“回奶奶,九弟受了惊吓,在炭屋里躲到现在。还吓昏了一个丫头,这时正在抢救。”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还在问。

原来,因为跳房子的事让谭氏凶了一顿的襄威被汉威领走以后,见若涵和若嫣午饭后都睡觉了,无伴的他百无聊赖,就又玩到了二哥鄂威的院子里看小侄儿。若苏睡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的,襄威想抱他起来,谭金簪因跳房子的事厌恶着他而不让他动。他只好咣当咣当地踩着摇篮与若苏嘻戏,谁知用力过猛,摇篮晃动幅度太大,翻过来将若苏扣在了地上。

谭氏见状又气又急又心疼儿子,老虎发威似地将他搡到在地,骂道:“小王八羔子你翘死!”这时天突然暗了许多。金簪去摇篮里抱儿子,丢过来一句话:“要是苏儿有什么好歹,我割了你的雀雀去喂猫!”

襄威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就感觉到了疼。他两手捂了裤裆往外跑,出门就翻了个跟头。

这时天更黑了,他不知怎么会是这样,慌慌然就近拐进了就近的林怡坤的院子。就见好多人奔跑起来,吆喝着、呐喊着,他以为是来捉他的。慌不择路地见有一间小屋,便看也不看地躲了进去,这时天全黑定了。他知道,这是他踩翻了小侄儿的摇篮,神力广大的二嫂请了天兵天将来捉他。因那兵将太多,出天门时一人哈一口气,那雾气就把日头遮住了,天才黑下来的。

襄威瑟瑟地,鬼也似地悄悄关上门,身上的汗流就象水洗一般。他哭着在黑暗中摸索着,觉出这是一间炭屋,没有他人,才稍放了点心。炭屋里蚊虫太多,一会儿就包围了他,他左扇右打,片刻功夫就将那炭黑抹了一身。他哭着、愁着,不知小侄儿怎么样了,又怕天兵把他掳去了,又怕二嫂来割了他的小雀雀。就这样日头出来了、日头又下山了、月亮出来了、雄鸡又打鸣了,他还是恐惧万端地躲在炭屋里。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直到一个使女进来取炭。

林宜威夜里又咔咔地咳个不停,卓氏命人给他煎药。一个丫鬟见炭不够用了,便提了筐子端了灯到炭屋去取。她推开门,正象往常一样伸了火钳去夹炭,突然看见了一个蠕动着的黑黑的怪物,那怪物头上有两个白白的窟窿一动一动的。伴着一声尖叫,丫鬟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手上的灯也随之熄灭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的林襄威是被丫鬟手上的灯晃醒的,他从炭堆上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想看个究竟,可只听见一声怕人的叫喊,那灯就熄了。于是他更加害怕,不知为什么天兵们还派了个女的来剌探,他就“妈呀娘啊他们要吃我呀!”地又哭喊起来。

取炭的丫鬟一去不复返,忙着寻找不到仪灯的卓氏要到老太太处,烦躁起来,另派了人去取。这时人们才发现炭屋里昏死过去的丫鬟和黑鬼似的九少爷。

太夫人听了心疼不已,搂了襄威就哭起来:“我心肝宝贝的小孙孙呀……”把那老脸也蹭上了一团一团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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