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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回 顾此失彼 狼心家贼换锁 恼羞成怒 切齿悍妇咒人 文 / 西陵梅园.2

甘氏仍是不停地哭,眼见得自己处处不如人,两个儿子往这儿一站就是两个活现世。襄威遭了这么多时辰的罪,闹得大家累了半夜,现在却连个出气的地方都没有,想想就憋气!

至此,宅上失踪的三个人找回来了两个。而这两个人都是从人们想不到的地方出来的,这样一来,兴许眉子突然也就从什么地方蹦出来了,随她去。何况给三少奶奶和九少爷这么一折腾,谁还有精力去顾及一个下人?

第 十 六 回 失玉玺 真情公子焦虑神魂颠倒 捶嫂门 假卫道士捉奸寻衅滋事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7-31 13:15:35 本章:3865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六少爷林宜威娶亲的事紧锣密鼓地准备停当,今日艾氏就要进门了。卓氏为了他多病的三儿子早生贵子,硬是逼着病病恙恙的宜威左腕吊了花生、右腕吊了莲子,拿了砍刀去砍枣树和桂树的皮,具说这样可以早(枣)生桂(贵)子。桂树她院里就有一棵,枣树却在园子里,宜威一步三喘,脸憋得通红。

汉威回来了,昌威回来了,跟着昌威到城里去上学了的襄威也回来了。宜威成亲,做兄弟的不回来礼性上说不过去。

林汉威瘦了许多,再也没了以前每次回来时那种谈笑风生的模样,除了在哥嫂面前有话说,人前人后总是沉默寡言。他这时正同昌威和襄威到楚威院里去,迎面见了卓氏和宜威,脚下不停地走着跟宜威打声招呼,二娘也不叫一声,好象跟前没这个人一般。然后昂首挺胸地领着两个弟弟故意大声说着:“走,我们到大嫂那儿去!”便大踏步地离开。

卓氏气得直翻白眼。

从来讲究礼仪道行的汉威何以会对卓氏如此傲慢无礼,而卓氏又何以无奈何于他?这话要从上次他带着柳玉玺已离家后又三日返回的变故讲起。

日食那夜,林襄威找到了、夏仪灯找到了;日食也过去两天了,天狗吞日后世界好象没有什么变化,人们恐慌的心情渐渐便安定了下来,于是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柳眉身上。

柳眉始终也没从哪个旮旯突然地走出来,这毕竟不是好事。宅上不见了人,或拐、或卖、或许人、或逃、或死,好歹应有个结果,可现在到哪里去讨结果!

这两天家里的鬼怪事多,林楚威忙得也没落屋。他虽疑到了柳眉跟汉威的出走,但得不到确切的消息,也无空与妻细谈,只得在心里琢磨着空着急。

兰雪绒比谁都着急,可她也比谁都着急。眼见得上房里又在命楚威快快寻找柳眉,只得使人叫了丈夫回来。这夫妻二人关在房里刚把话摊开,忽地门外有人叫“五少爷”,可把他俩惊了个目瞪口呆。忙忙地出去看究竟,果见是汉威回来了,“大哥大嫂”一声喊,进了屋就关上了房门。

三日不见,汉威突然变了个人,眼睛眍进眼眶里,腮帮子陷进去,显现出了绒绒的胡子。

这夫妻二人顾不得问他何以变成这个样子,只两个问号:“你怎么回来了?眉子呢?”

只一句话,便逼出了汉威的泪水来:“眉子丢了!”

原来,那日晚上汉威、玉玺他们就到了蕲春县城,歇一夜,第二日乘船去了汉口。他在候船室将玉玺安置好,叮嘱她看着行李,自己就去买食品。待他大包小包地拎着食物回到候船室,哪儿还有了玉玺的影子?他疯也似地到处找,只要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却始终也没见到她。心想她一定也在找他,见不着他会不会自个儿买票又回了他们蕲春县?于是汉威又乘船返回县城找了一天,没有去向。昨儿夜他歇在蕲水镇上,并多了个心眼儿打听到柳玉来的家,到那儿去侦探了一侦探,仍是无果。思量来、思量去,他们的私奔会不会是被家里人发现了派了人来把柳眉抓回去了?即使不是被抓回去,那么急着找他的她又会不会返回莲藕塘找他呢?看来这是最后一线希望了。于是天刚放亮,他便租了车一口气赶了回来,又一头扎进兄长的院里来。可他一听兄嫂的问话,便淌出了泪——知是柳玉玺仍无下落。

楚威和雪绒闻言很是惊骇,想想柳玉玺丢失了那真是走投无路啊。她从蕲水镇逃出来才多远?那就迷失了方向;何况到了大武汉!

林汉威急得不知所措:“大嫂,早知道要丢了玉玺,还不如把她存在你这里保险得多!”

这里三人正在六神无主地唉声叹气,忽听房门“嘭嘭嘭”地被砸得山响,并伴有“开门、快开门!”的喊叫。他们不知所以地打开门,外面便哄地涌进一帮人来,一个个虎视眈眈,为首的是鄂威,跟着的是家丁,见了楚威,那些人都愣住了。

“你们干什么?”楚威好生奇怪,也好生气。

“哦,大哥,是这样、是这样……”楚威的在场乱了鄂威的方寸,他吞吞吐吐地想着点子,突然恭谦地道,“是奶奶让我请你们到上房里去的。”

“噢,那走吧。”

“慢着!二哥我想问句话……”汉威开口了。

“噢,五弟回来了?”鄂威仿佛这时才看见他。

汉威不理他的“关怀”:“二哥你来请大哥就请大哥嘛,抢犯似地捶门干什么?还带这么多家丁凶神恶煞地闯到嫂嫂房里来干什么?女眷的内房外人不能进入这样的规矩他们不知你也不知?”

“啊?啊!”鄂威吱吾着,末了道,“我只是奉命完事罢了。”

“走吧!”楚威息事宁人。

一行数人来到上房。上房里早已到了好多人。这个不是早晚请安的时辰聚集这么多人有些反常。楚威、雪绒和汉威意识到又出了什么事情。

汉威上前给祖母请安、给爹娘请安、又给各位叔婶请安,后立于一旁。

长辈们没有以前见了他远方归来时的喜悦,一个个严肃着。

只听大老爷怡乾问道:“汉威,你出门求学,怎么仅三天就回来了?”

汉威的嘴唇颤抖起来,心酸不已,他的柳玉玺不见了,可还要挖空心思编谎言:“回父亲,儿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恐染六弟同样之病,卧床他乡无人照料,便乘还硬朗之时返回家来,还望爹爹体谅。”

怡乾听了汉威的话好一阵心疼,又见汉威确实瘦得厉害,便信了儿子的解释。他望一眼太夫人,太夫人点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不先来给长辈请安成何体统?”虽是有理,但怡乾还是得教育儿子,“我们是礼仪之家,你又是读书之人,最起码的规矩都丢了吗?”

“回父亲,实在是儿子身体不支,先讨了杯茶吃。下次不敢了!”

林怡乾望望他的太太,眼里流露出了不忍必,但又还接着问:“你不回自己的房,怎么就一头扎进楚威院儿里去了?”

汉威吃了一大惊,似乎明白了鄂威之流为何有那般举动。

楚威忙解围:“回父亲,是儿子见五弟憔悴得厉害,不知所以,便将他请到我院里询问关怀,以尽我兄长之责、以完美我手足之情,却忽略了请安之大礼。还望奶奶宽恕,父亲、母亲及各位叔、婶谅宥,孩儿以后一定注意。”

“说得好!”太夫人笑了,“楚威你带了五弟下去吧,快点请郎中瞧病,千万别耽搁了。楚威媳妇你也不要再来请安了,脚肿那么厉害,老站着要坏事。”她两眼一扫众人,“你们也都下去吧。”

“别忙!”苗氏眼望了卓氏发话了,“别人可以走了,二娘你不能走!鄂威也不能走!”

众人立了足想看个究竟。

太夫人摆摆手:“你们都走吧。怡坤媳妇和鄂威留下,怡乾、怡坤和怡瓯你们也留下。”

众人满腹狐疑地走了。

“鄂威!”苗氏满脸怒气,“你在哪儿找到汉威的?”

“回大娘,在大哥房里。”

“那房里几个人?”

“大哥、大嫂、五弟三个人。”

“他们在干什么?”

“在说话。”

“他二娘!”苗氏转向了卓氏,“你要严肃纲纪,我举双手赞成;你要拿不争气的后辈开刀,我不反对。可楚威媳妇的人品你是知道的,你无事生非反眼睛盯到了她身上就有点儿亏良心!我的儿子们都是正派人,别的不敢吹,这点儿大话还敢讲。你一天到晚象个探子盯这个、瞄那个,草里寻蛇打,三更半夜捉江威媳妇的奸,闹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宁,那我不管;可要到老太太跟前来搬弄是非,派了你的儿子去捶打我儿媳的房门我可不干!各人管各人,先把自己的屁股揩干净!”

卓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生气。

这个家由苗氏当着,卓氏她很不服气,认为自己比苗氏能干得多,应由她来掌握财权。又眼见得长房里三个儿子茁茁得往上窜,都出息了,而自己的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差。老大鄂威虽已有妻儿,也还健壮,却是个莽汉;老二江威娶妻多年又无生育;老三宜威养在药罐子里;老四湖威更是个混世魔王。她老想着看长房的笑话。前年汉威拒婚,着实把她高兴了一番;又听说女方那姑娘逃跑了,就以为从此有了好戏看,谁知风平浪静、老太太竟依了汉威。后来她发现汉威特爱待在兰氏那里,就以为那叔嫂俩有了奸情。如果把雪绒与汉威捉了双,那苗氏一房不就脸面扫地而她又扬眉吐气了吗?今日忽地见了汉威不同寻常的归来,又弯都不转地直接进了楚威的跨院,她便喜上心来,马不停蹄地来向老太太打了报告。老太太虽是极疼汉威和雪绒,但人伦道德又不允许她的子孙们做出任何些许的差错,于是特许了卓氏的行动。卓氏立刻派了她的儿子去捉奸,却没想到捉得自己下不了台,而苗氏又还不依不饶。

一时间屋里静极了,大家都开不得口。

太夫人虽早已觉出了这种做法的不地道,但还得寻着词儿想好了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媳的火上面她不能浇油,二儿媳的热乎气儿她也还得保留着、不能冻着了她。

“大娘,”鄂威道,“我娘是为了大嫂和五弟好。要是他们通奸,可让我们林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放屁!你给我滚出去!”二老爷林怡坤一拍桌子,恨不得拿了木塞塞住这个不看头势的破嘴。

“哼!”苗氏冷笑,“谢谢你娘是为了别人好。可我就是不明白,如果是为了别人好,怎么又特喜欢看见别人有奸情了堵着门子去捉呢?如果是怕脸面没处儿搁,那这兴师动众地把人召来看热闹算是为哪般?”

“鄂威你下去!”太夫人不得不发话了。

待鄂威退下,太夫人也想好了。兄弟妯娌间是不能闹对立的,家和才能万事兴,何况他们还要给后辈们做榜样。她现在要卓氏给苗氏赔个礼、道个歉,大家互相原谅也就好了。幸好楚威他们三个人不知道内情。

不幸的是楚威、雪绒、汉威他们三人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楚威羞愤,雪绒抹眼泪,汉威更是愤怒。他虽没象母亲那样去质问卓氏,但在心里埋下了敌对的种子。

汉威这次收到宜威的喜帖,面子上过不去才回来,可见了卓氏,他偏不叫她。卓氏见了他很自然的就气短,听他还故意叫着喊着的要到大嫂那儿去,她也只能翻白眼。

第 十 七 回 鹿棉嫁六少初进林府 怡乾携二子再作文章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7-31 13:16:42 本章:1970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艾鹿棉的花轿抬进大门的第二天,兰雪绒感觉到了肚子疼。

因为有了上次霍氏修墨那事,这次新奶奶进门,大家便都有些莫名的紧张,关心着新人的芳容。还好,拜天拜地拜高堂,夫妻双双入洞房,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家一见新媳妇,原来是个极标致的人儿,只是小巧得出奇。到上房去请安,老太太拉了她的手一问,竟还是个没发育齐全的孩子。

兰雪绒肚子疼了一夜,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大家见这次没有生若涵、若嫣那么顺利,不免有些紧张。

因头天忙着宜威的婚事,今天大家又忙着雪绒的生产,苗氏去了楚威的小院儿。大老爷怡乾想起近来家里出现的不顺事,心里总是不愉快,又见汉威和昌威在家闲着,就叫了他俩随他到书房去。

这书房在林宅的最后院,是个极僻静的地方。古木参天、树荫遍地,室内字画满墙、古书成柜,虽各房也有书屋案桌,可那哪能跟这里比?

这里曾有着怡乾爷爷辈传下来的一幅古名画《秋江渔隐图》,乃南宋马远所作。关于那画有一段长长的故事,可惜现在遗失了。

那画寥寥几茎芦苇,一叶孤舟,老渔翁宽袍大袖、抱着单桨、沉沉地睡了。那旷逸、那淡泊,实是逍遥。

而乾隆皇帝还在那画上面题了诗:

“叶落江天罢钓鱼,

倚柳坐睡梦华胥,

芦丛何必扁舟系,

波漾风吹任所知。”

乾隆的才气给古画增添了华采,而字又是那么的漂亮。他设想老渔翁是在那里梦见“华胥”——那无为而治的理想国。做为一个帝王,胸襟又是何等的超逸!

有人说此画现藏于北平故宫,这是赝品,林怡乾就多少有点遗憾;但即使是赝品他也仍是喜爱。听曾在朝廷为官的爷爷讲他在宫里见过真正的《秋江渔隐图》,此画和他见过的画一模一样,此画是否那画很难说。所以就算是假的又何妨?能欣赏到它总比永远不知世上还有一幅如此高雅的图、诗、字好吧,何况他很羡慕那渔翁的逍遥自在。故他十分珍爱这幅画。谁知还是遗落了,一起损失的还有他的亲家和亲家的两个女儿。

那是林楚威和兰雪绒订亲那一年的事。

兰家是城里的首富,又与林家是世交,门当户对,儿女亲家心满意足。自两家长子长女订下亲事以后,两人更是走动频繁。

那日几人相约了以诗文书画会友,林怡乾便带上了他心爱的字画欣然前往,自然是不会落下这幅《秋江渔隐图》的。他对这画很是小心,先是用轴卷了装到竹筒里,筒口用蜡封了,再裹了皮纸上上桐油,这样就会雨淋不湿、风吹不散。他先在兰家住了一夜,第二日一同从兰府在蕲州的另一处商铺处过江,去另一友人家。兰兄还带上了他的二女雪蕊和三女雪瓶一同前往。谁知本来当时正发大水,船到江心,又遇一艘洋人的火轮驶来,掀起的大浪打翻了木船,他们全部落水,最后仅他一人被打渔的人救上岸,字画文章自是不必说了。等他醒来时,兰家早已设了灵堂。

如今来这书房的人除了林怡乾外,就只有一个在老爷读书、做文章的时候研墨展纸、端茶递水的仆人。老爷不来,那仆人就在这里守院和管理书籍。间或来几个墨客骚人,院里才会有对奕下棋、吟诗作画,多几分生气。

这时,汉威和昌威随了爹爹来到书房,仆人沏上茶来。父子三人慢慢喝了,怡乾开始询问他们在外的一些情况,兄弟俩一一禀报。汉威除了柳玉玺之事以外也是全部相告。怡乾听着放了心,吩咐他们自己找书看看,做篇文章。

仆人忙着给他三人磨了墨,那屋里就静得跟无人一般。

“书香对着铜臭。其实,书未必香、铜未必臭。书之所以香,那是因为松烟油墨印上了毛边连史,从不大通风的书房里散发出来的既不是桂馥兰薰、也不是霉烂馊酸的一种奇特的气味。这种气味只有士大夫人家书房里才特有,故书香人家是也。那么我们是不是书香人家呢?是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看你们二叔管田地、三叔管生意,你们娘管内务,而我呢?也有一管,管看书。我有一肚子诗书,谁能比?你们好生读书吧,定会光宗耀祖的!”

这是爹爹的谆谆教诲。林昌威手握笔管,心里想着这些话,却不知写什么好。偷觑一眼父亲和二哥,一个正襟危坐、好似默读,一个抿嘴锁眉、奋笔疾书。他笑一下,拿笔尖在砚台里舔饱了墨汁在宣纸上写下去:

“爸爸妈妈Jovial,

儿在学校读book,

各门功课都good

只有English不及格。”

仆人来告,三太太甘氏有请二位少爷。

汉威问有何事。

仆人答:“八少爷在城里读书,带了九少爷去,费了不少心。三太太有心答谢。又因大少奶奶临盆,大少爷脱不开身,就请五少爷和八少爷过那边儿院里去吃饭。”

汉威因找不着柳玉玺已近月余,心内焦躁,只是不敢言。听说做客,有心推辞,便拿了眼看父亲。

林怡乾道:“既如此,就去吧。礼尚往来,也是人之常情。”

兄弟俩听怡乾吩咐,只得前往。他们收拾了桌上的习作,辞别父亲而去。

第 十 八 回 嘻嘻哈哈八弟做歪诗 悲悲戚戚五哥抄古文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7-31 13:17:45 本章:2267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汉威和昌威来到三叔院儿里,襄威见了飞鸟似地扑过去,拉了手蹦啊跳啊地笑。

甘氏也过来陪了他们说话,笑着问道:“他八哥,我听襄威说什么‘阿门、阿门’的,是怎么回事啊?”

昌威听了大笑不止。

原来私塾先生病故了,一时请不来新的先生,便停了课。甘氏见楚威兄弟个个有出息,便认定一定是在外求学的缘故,便央了苗氏请昌威带襄威到县城去上学,苗氏答应了。可一般小学都走读,只有教会学校才收住读生,昌威就把襄威送到了教会学校。襄威第一天上课,听到大家“阿门、阿门”地叫,十分好笑,这哪象先生要他们摇头晃脑念的“之乎者也”?于是高声“阿门、阿门、阿阿门”地瞎喊了一气,然后又大笑不止,恼得教师把他赶出了教室。他吓哭了。他虽是顽皮,却还没碰到过扫地出门的事。记得他在家念书,先生叫他们“赵钱孙李”,他就哈哈哈地“赵钱生我”,先生虽是恼了打过他的手板心,却好象从来就没说过什么“开除”二字。开除是什么玩意?是你们“阿门”的。你们“阿门”得,凭什么我就不能“阿门”?他哭着找到昌威,昌威十分惊诧。找到学校问明了情况,作了解释,又作了道歉,校方才原谅了他。从此他再也不敢瞎胡闹了。

听着这么好笑的故事,愁容满面的汉威忍不住也笑了一下。忽地想起一件事,因问道:“九弟,你上次给你六哥做的尿泡鱼,他吃了怎么样?”

甘氏答:“宜威没吃成。因天气太热,那鱼不敢泡三天,等到第二天鱼都煮好了,来了个郎中说这个方子热天不宜服,他二娘就把它搁一边了。不过湖威把它吃了,而且是一次把它吃完的。那天鱼做好了放在灶上,被湖威发现了,听人说是专给六哥做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儿,心想一定又是什么特好的补品,六哥吃得,我也就吃得。他看没人管那鱼,就端走偷偷地把它吃光了。可是以后出了大麻烦,他是浑身发红,头上长疮、鼻子流血,拉不出屎来,可眼上的屎又把眼睛封得睁不开。这可把你们二娘吓了个半死,又忙不迭地给他请郎中。”

汉威无言地摇了摇头。

昌威指着襄威的前裆说:“九弟,都是你这小雀雀害得人,火钢太强!”

甘氏听了好舒心地笑。这说明她的儿子身体健壮,二也无意中让湖威出了一丑、吃了一回亏,真是活该!

襄威也呲牙咧嘴地笑,见昌威手上拿着纸,便要了来看。见上面又是中文又是洋文,就问:“八哥,这写的是些什么呀?”

“这是一封信,也是一首诗。”

“怎么又是方块字,又是字母呢?”

“这是一个学习不好的人——也就是一个象你这样的人吧,向父母汇报成绩用的。”

“讲了我听好吗?”

“好吧,你听着……”昌威做了学究样,“爹啊娘啊快活吗?孩儿在学校里读书,各门功课都优秀,就是那个英语呀太差劲!”

襄威嚷嚷道:“我是那样的人吗?英语太差劲还要用英语写,好酸!”

汉威听着有意思,就把那信拿过来看。

甘氏见他们兄弟看文章,知道那是读书人的事,她答不上腔,便让他们歇着,自己张罗饭菜水酒去了。

昌威见五哥看那歪诗,也就把五哥刚才奋笔疾书的“作业“拿过来看,全是古诗文名句。但见: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不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忆君心似西江水,

日夜东流无歇时。”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刘郎已隔蓬山远,

更隔蓬山一万重。”

“过尽千帆皆不是,

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好似和针吞却线,

剌人肠肚系人心。”

昌威看了心下满腹狐疑,便要将襄威支开:“九弟,六哥结婚,你回家来要耽误好多功课的,新学校比不得我们家的私塾,开不得玩笑。你去把那些才学的字母工工正正地抄写十遍好吗?”

“好吧。”襄威想跟他俩还这么嘻嘻哈哈地玩,可听昌威叮嘱,又不得不服从,只得噘着嘴极不情愿地回自己房里去了。

“五哥!”昌威转向汉威,“我总有个疑团在心里。想问你,又怕说错了话;不问吧……”

“你问吧。”汉威从那歪诗上抬起眼来。

“日食那天你离开家去上学,可自从那天眉子也就不见了。我想……”昌威发现汉威的脸刷地变得刹白,便立刻打住了话。

汉威见弟弟受了惊吓似地瞪眼望着他,便强颜笑了一下,“你想什么了?”

“我想、我想……,她是不是跟你走了?”

“是吗?”汉威又笑一下,“你这么想吗?”

“是的。你们以前就好,我已经看出来了,但我没往这一边想过。总以为她是对一般少爷的好,因她对我也好;你对她也是对一般下人的好,因为你从不欺负下人。可自从她不见了以后,我就想起了你们好多的蹊跷事,难道那都是巧合?而且你这两次回来,明显地与以前不同了。尤其是这些古诗文,这不是对一般人的言语!”

汉威怔怔地望着昌威,眼里慢慢沁出了潮湿。他的弟弟长大了、成熟了,眼光是那样的厉害,竟然看穿了他的心事。他把心事和苦衷讲给兄嫂听,却不知身边还有双锐利的眼睛和一个善于思考的大脑,并伴着稳重的心境和紧闭的嘴唇。

“是吗?五哥!”昌威见他不吱声,又问。

“是的!”汉威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眉子呢?现在在哪儿?”

“她!”汉威心里好似千针万锥地扎,“她跟我出门的第二天就丢失了。”

“啊!有这等事?你没找?”

“找了!上次我离家只三天就回来了就是因为找她。这又有一个月了,我哪儿没找遍?我愧对她!她如果有什么好歹……唉!真不敢想!”

第 十 九 回 断梁柱 大老爷刹那间驾鹤西去 续香火 慈观音倾刻里送子前来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8-2 13:33:06 本章:1802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这边汉威、昌威两兄弟讲谈着柳眉,忽地林四跑了过来:“呀!五少爷、八少爷!快!大少奶奶快不行了,大太太请你们快快回去。”

兄弟俩一听,眼睛都直了,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他俩来不及向甘氏告知一声,便匆匆忙忙地跟着林四向楚威的小院儿奔去。

在大哥的小院儿里,他俩看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好几个接生婆忙碌着,卓氏也在那里。一个接生婆用竹条抽打着一匹骡子,兰雪绒被伏身捆绑在那匹骡子的背上,随着骡子的跳跃奔跑她就上下颠簸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若涵和若嫣抱着老奶妈爹啊娘的嚎啕,苗氏已经昏了过去,楚威转着圈儿地打躬作揖求救。雪绒渐渐地就没了声音。

他们让老奶妈领了若涵和若嫣出院儿去,命了几个婆子把产妇抬进房里,卓氏也跟了进去。他们又去拉大哥、又去救母亲,就有接生婆告诉他们兰氏疼了一天一夜是难产,把她放到骡背上颠簸是为了把孩子挤下来。他们就恨不得打那稳婆的耳光。

他俩刚将失魂落魄的大哥安慰好,把母亲救醒过来,突然有仆人急急火火地跑来,告诉了一个更大的噩耗:后院书房骤然坍塌,楼上的书籍垮下来把大老爷埋在了下面,众人正在抢救,恐怕生还的希望不大了。

苗氏闻信再次昏了过去。

大老爷没有活过来,等到家人把他从书堆中抬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塌天了!

大门口的大红灯笼还在摇曳,大厅堂上的大红双喜还在显示它的喜气。可倾刻间,所有的花花绿绿都不见了,白幡黑幕替代了张灯结彩,阖府举哀。

二老爷林怡坤去请了道士做法事,三老爷林怡瓯去请了和尚转佛念经超度亡灵。

又传来一消息,难产的兰雪绒听闻了公爹的突然去世受了惊吓竟顺利地将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儿子。

然而,奇怪的事接着又出现了——新生儿的胎盘不见了!

兰雪绒十月怀胎,惴惴不安了十个月,唯恐又生下一个女儿。总算老天照应,生了一个小小少爷,虽是因难产九死一生,可毕竟遂了心愿。这本是特大的喜事,却因大老爷的突然作古,宅内人等全忙着治丧,倒冷落了她这边。

每日里在跟前作伴的除了老奶妈,就是几个丫鬟婆子。楚威是孝子,他要披麻戴孝、磕头作揖、啜粥枕块、守灵祭奠,偶尔得空脱身,也是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里看一眼妻儿,就又返回堂前。

得了孙子,苗氏自是喜欢,可大老爷的突然仙逝把她击倒了。孀居的人领了女眷们在那灵前幕后哀哀地哭,只是每日里传了老奶妈去询问儿媳与孙子的情况。

兰雪绒有人服侍,吃喝浆洗不愁,奶水充足、母子健壮,本是无事,可有一桩事搁她心里总有些解不开。那日公公好端端地去书房,却突然间被他读了一世的诗书给埋葬了,好生可怕;而她从头天发动了要生产到第二日了还不见胎儿娩出,这反常的现象慌得众人请了许多稳婆来,出些稀奇古怪把活人往死里整的法子给她催产也没把儿生下来,可一惊闻公公的噩耗,就好似观音娘娘来到了床前,将一个儿子顺顺当当领到了世上,她便总有些疑惑。一边是老人下世,一边是后代出生,她害怕众人冷不吞地给她安上个什么罪名,于是就总有些惶惶的。

这天奶妈从外面归来却有了些笑意,细细问起,原来是奶妈也有过她的担忧,却在灵堂前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说的是一个请来超度亡灵的和尚听闻了府上的奇事后,按照轮回之说告诉哀主:大老爷生前慈悲为怀、行善济人,与诗书为友,惠及子女。佛祖念及他的功德,早已在他去西天极乐世界的路上将他投胎到了林家,既到阎罗殿上点了个卯,早转来了。

大家一想,这投生的老爷除了兰氏新生的儿子又还有谁?连噩耗和喜讯传出的时间都是那么得相合。于是灵堂那边大家都把悲哀减了三分。老太太传下话来,重孙儿取名为“若咏”——字意上常吟唱祖父的恩德,谐音上永记林家的祖训。

兰雪绒听如此说,长舒一口气,早把一点儿疑惑丢到爪哇国去了。

林宅离哀事稍远的有两个少妇,一个是大少奶奶兰氏,一个是六少奶奶艾氏。兰氏是月婆子不宜见外人;艾氏是新媳妇,得了太夫人的特许在房里服侍宜威。

也不知冲喜是否真的管用,宜威实在是精神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红润,众人皆欣慰。唯汉威私下里讲慢慢调理确实重要,不过脸上红润又未见得好,两颊潮红是肺结核的症状之一,不要盲目乐观。此话传到卓氏的耳朵里,立刻就拉下了脸:“我儿总算有了起色,你好端端地咒他干什么?痨病就已够劳神了,还给他安个什么‘飞机盒’。可恶!实在可恶!”从此与日俱增地厌恶和仇视他们。

第 二 十 回 长兄嫂产子蹊跷失胎衣 六弟媳无知漏言败实情 文 / 西陵梅园

责编:冰络  更新:2008-8-2 13:34:02 本章:2195字 总点击:32286 总收藏:21 总推荐:242

林宜威自打辟了小跨院儿娶了媳妇,心情好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终日里一个小可人儿照料他的起居,很是满意;又因丧葬上的事人们忙着去应酬,故这边院儿里安静极了。小两口儿门一关,乐得清静自在。六弟又经精心调养治疗,病情有了稳定,起码多日已未见红了。

这日,艾鹿棉跟丈夫说她过门也快一个月了,除了上房的太夫人处和大院儿的公婆处外,还未到各屋去拜访过,眼见得大嫂坐月子待在家里,又听三嫂念叨过她许多的好处,便想过那边去看看。一是走动走动熟悉一下,二也是礼节上的事儿。宜威听她说的在理,满心欢喜,忙吩咐一个丫鬟领了六少奶奶过房去见大少奶奶。

若涵和若嫣由两个婢女带着在院子里玩,鹿棉与她们相见了,一人送两封酥糖,若涵、若嫣就拜见六娘。艾氏进到屋里,由老奶妈引了拜见大嫂。

兰雪绒见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一身新媳妇的打扮,就疑心谁家闺女错把长辫挽了纂;心想她那翻船掉到江里去了的小妹妹如果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小姑娘甜甜地叫着大嫂,她忙与她相见。

丫鬟端来米酒荷包蛋予新少奶奶吃了。

两人慢慢聊着,竟很有些相投。渐渐地就谈到了宜威的病症上面。

兰雪绒问道:“涵儿她六叔好些了吗?”

艾鹿棉答:“多谢大嫂关怀,她六叔好多了。我也不知他以前病成了啥样,反正现在大伙儿都说他硬朗多了。托了老太太的福!”

“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药?”

“一般都是草药,更有些稀奇古怪的偏方、单方、秘方。宜威讲五哥劝他到外面去看西医,西医来得快、治得断根,更有一种‘雷米封’的药对治这病有特效。可我们娘不干,她不喜欢洋人,也不喜欢五哥。”

艾鹿棉说完,突然想起雪绒和汉威是亲叔嫂,便有些后悔多言了。

兰雪绒见她窘迫,便笑一笑,以示没事儿。又道:“那些方子不好配吧?”

“有些还可以,有些就难了。比方说棉油煎鸡蛋,每次一个、每天两次,这好办;橘子一个,在橘蒂的对面挖一小孔,灌麻油于孔内,随即将小孔盖好,放文火中慢慢烤热,每天吃橘子二三个,这也好办;苡米三两、蚕豆三两、猪蹄二个,只要近猪爪的三四寸长的一小段用小火炖烂,分三次热服这也好说。我反正每天就是伴着宜威,精工细作的也挺好,只要他康复得快。不好办的是有些东西不好谋。有一次是要空萝卜两个,也就是萝卜结子后地下的老萝卜根水煎热服。这都秋后了,上哪儿找空萝卜去?去年的没有了,今年的又还没有老。可我们爹挖天拱地不知在哪儿竟还找了几只回来。还有哦,我蛮怕。比方说把一个生鸡蛋塞入癞蛤蟆的肚中,再用黄泥土包裹,放入灰火中煨熟,吃蛋。我见了那癞蛤蟆就怕。这也就算了,蛤蟆是用黄泥巴包裹着的。另有一方更吓人。是青蛙一只、白胡椒一钱二分,先把青蛙打死,以白胡椒填入青蛙嘴里,再用针线缝其唇,不使胡椒漏出,然后将青蛙放入有盖口的杯里,加一匙水,连续蒸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钟头,只服胡椒和青蛙汤、肉,不食肠肚。我缝青蛙嘴时吓得要死,可又怕娘骂我不贤慧。只有狠心地缝,现在我一看见青蛙就想吐。

兰雪绒心想这小女孩好可怜,就道:“这样吓人的事你可以让佣人去做嘛。”

“不行!我娘说我就是伺候宜威的,再说我也不放心别人做。”

雪绒笑一笑,又问:“六弟他愿意吃这些东西吗?”

“他哪里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比方说烧的癞蛤蟆裹蛋,他只知道是个鸡蛋;那缝嘴的青蛙蒸好以后,我都把线挑了、剔了肉,刮出肠肚,他只知道是胡椒青蛙汤。再就是听说前些时九弟撒了两碗尿泡鲫鱼,后来给七弟偷吃了。如果那鱼让他吃,他也会只知道是清炖鲫鱼汤的。”艾氏说到这儿抿了嘴笑。

雪绒笑道:“你记住了这许多方子,也可以当郎中了。”

“久病良医,跟着忙呗。”

“六弟现在见天儿就好起来了,你说是哪个方子的效?”

“说不准是哪个起的作用。不过我看呢,还是那天吃的那肉最有效。那肉做起来也简单,漂洗干净,切成块,小火煮熟,趁热服下。娘也说吃了那药很见效。”

“什么?吃肉也有效?那怎么不多多吃那肉?”

“听娘说那肉不好谋的。”

“什么肉啊?”

“不知道。”鹿棉摇摇头,“娘不说。她那日拿回去一团血糊淌流的东西说是药,叫我洗。我不知那是什么。就在井上洗啊、揉啊、漂啊、清啊,都整了好几桶水。最后洗成了粉红色,才看清是个扁圆的东西,一面粗糙、一面光滑。我想一定是什么动物的脏器。”

兰雪绒变得严肃了:“你没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问了。娘不说,还骂我多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旁边伴着的老奶妈突然插言。

“就是大伯仙逝的那日,我过门的第二天。”

老奶妈霍地站起来,冲冲地往外走。

兰雪绒明白了她要干什么,忙叫道:“奶妈!你回来!你回来!”

“你总是糯米脑壳任人捏!我早怀疑到了!你忍了我还不让呢!”老奶妈怒气冲冲地停下说完此话,又扭身出去了。

“我咋这么背时啊!”兰雪绒又急又怄又伤心,看看幼稚、单纯的弟媳妇,又不忍心。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只得滴下泪来相告鹿棉:“六弟妹,你可知道,六弟吃的是你小侄子的胎盘啊!”

“胎盘?胎盘是什么东西?”新少奶奶满脸的疑惑。

兰雪绒更是泪如泉涌,不想往下说了。这么一个世事不醒的小媳妇,你能怪她吗?那怪谁呢?怪宜威不该害痨病?怪卓氏不该把手伸到这里来?怪艾氏不该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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