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司马相如》作者:北极苍狼【完结】 > 司马相如.txt

文章简介

作者:北极苍狼 当前章节:152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6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haileycheng88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司马相如》

(全本)

(全本)

今天比往日要早许多,僮仆们列队院中,听大管家老苟威严地做着今日的安排。他也实在有理由威严,因为,这卓家的僮仆足有八百人!一般人家的院子装都装不下这么多人,就甭说养了。老苟的命令下给一个个小头目,管膳食的,管打扫庭院的,管园艺的,管老爷、小姐起居的,等等。“明白。”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回答,他们所统率的僮仆做着他们的背景。今天老苟要比往日威严一百倍,所以属下的答话更响亮、更郑重。老苟滔滔不绝地吩咐着,嗓音都有些嘶哑了。他突然看到卓王孙出现在寝室外的栏杆边凝望他。晨风拂动着卓王孙的花白胡须。虽然天还没有大亮,但老苟觉着卓王孙是很庄重地凝望着自己,他就更加提高嗓门,结果,反而因喑哑发不出声。他清了清喉咙,嘶哑着说下去。他的余光看到卓王孙似乎向他点点头,而后从栏杆边消失了。

今天是卓王孙的六十大寿。往常,他会起得很晚。今天,他是被老苟的嗓门儿惊扰得早起了。

卓王孙微闭双眼,侍女用温水浸过的毛巾给他擦着脸。很温柔地擦着。卓王孙的手爱抚地抚摸着他屁股底下的熊罴皮,那毛滑溜溜地泛着暗绿色的光芒。人一生活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就可以了呢我还缺少什么呢我虽然不是高官,但我比他们差吗?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富,理直气壮地阔!他们,捞得那么多恐怕要做恶梦吧?皇上的眼睛不至于那么瞎吧!说老实话,朝廷重臣见了俺卓王孙可以笑意满脸,见了那些官僚可绝对是一脸的威严!六十啦,好好地保养自己吧,那艰辛的经营,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卓王孙正浮想联翩的时候,侍女的手刮了他脸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过侍女的手侍女吓得一哆嗦说:“老爷你?”那侍女手上有一块硬茧茧破了支楞着的硬皮儿就刮了卓王孙的脸。卓王孙紧皱眉头望向侍女的脸,侍女恐惧地垂下头,她的手传递来她的颤抖。“苟总管怎么让你来服侍我呀?”卓王孙用几乎是厌恶的口气说。

“我……我也不知道。”侍女答。

正等候差遣的另外一个侍女慌忙迈向前一步说:“她……她原来服侍苟总管,可……可细心啦,苟……苟总管可满意啦,赶上老爷六十大寿,苟总管就把她派给了老爷。”

卓王孙的目光就又落在了他一直握着的侍女的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双手细心服侍过苟总管然后才来服侍我。卓王孙挺生气。可是在苟总管那头儿也许像割了心头肉呢。在他也许他真的是觉着她好他老苟不配消受才送给了我卓王孙。卓王孙的呼吸均匀了些攥握侍女的手松了些另外一只手搭了抚摸侍女的手,碰着那支楞着毛刺的茧就反复地抚摸着那儿。侍女胀红了脸,因不知所措而呼吸急促。卓王孙的裆部出现躁动他现在心情非常好,他想证明一下他六十岁的雄风。

他正想让另外候着的侍女出去,这时门外的侍女进来通报文君来了。卓王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缓缓地松开了侍女的手。

这个女儿着实叫卓王孙操透了心。小时候就不听话,任性得厉害。你找她训话,她低眉垂眼地听,出了门她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你跟她发火,她还是低眉垂眼地听,出了门她还是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出嫁了,满以为这回该省心了,谁知道过了不到两年女婿死了。病重的时候卓王孙叫来大夫询问病情的时候,大夫说出了病因:性事频繁所致。“混蛋!”当时卓王孙心里骂道。但这事儿他做父亲的实在无法规劝女儿,结果眼睁睁,看着女儿把那个倒霉小子搞死了。

“让她进来。”卓王孙不是很情愿地说。在老爸六十大寿的日子这个女儿有什么表示呢?这样想的时候卓王孙就产生了一种好奇。“算啦算啦。”卓王孙拨拉了一下立在身边的那侍女拿着毛巾的手,那侍女就端了水出去,这当儿文君也就进来了。卓王孙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文君手中的一轴绢上。他点了点头。女儿果然对老爸的大寿有所表示。非诗即画。这丫头别看不听老爸的话,倒是有点儿歪才,琴棋书画,没有不通的。

“孩儿作了一幅画,恭祝父亲六十大寿。”文君双手把画轴捧与父亲,她捧送得非常郑重其事。

卓王孙觉得挺滑稽,就用微笑取代了脸上的冷峻,和蔼的目光就洒向文君,就在文君那俊俏的脸上洞悉了几分落寞,卓王孙就生出了几分心软。文君幼时丧母,而我又关照得并不是很多,有的只是训诫,可以说,她是在缺少母爱和父爱中长大的。“把画打开给我看。”卓王孙向一旁的侍女说。

“是,老爷。”侍女应声上前,打开了画轴,卓王孙立时就被画儿吸引了。画面上,是一群猴子,每一个猴子都捧着一个寿桃。猴子的排列似乎有些规律。啊,原来它们组合成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卓王孙喜上眉梢,也就挺有心情地欣赏起来。那些猴子真可谓神态各异,有的一脸调皮相,有的肃然,有的望向别的猴子似乎因为看到别的猴子那样做它才不得不跟着做。

“父亲喜欢孩儿的画孩儿非常高兴。”文君说。

卓王孙的目光就移向了女儿,女儿腮上显现了酒窝儿。快乐的文君总好把嘴唇往上抿紧,腮上就现出了那醉人的酒窝儿。卓王孙的手想去抚爱女儿,他也感觉到他的手在抚爱女儿,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儿,抚摸着她的臂,但其实他的手没有动那只是手的渴望而已。已经多年和女儿没有亲昵的举动了。

“父亲今天要大宴宾客,孩儿想弹一首祝寿的曲,给父亲和来宾助兴。”文君说。

“嗯,这想法儿好。只是我今天专门请了一位琴师助兴。这人孩儿应该知道的,大才子。”卓王孙加重了语气拖长了声音说出“大才子”这三个字。

女儿的眉向上扬了扬,问:“他是谁?”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不错。”

“有司马相如弹琴助兴,女儿哪敢献丑。”文君实心实意地说。

“女儿的心意父亲可是心领了。”卓王孙颔首说道。要不是那个司马相如实在是名头太大了让女儿在大宴宾客的时候弹琴助兴也实在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这个人一般的场合是请他不到的。他的琴弹得好,文章写得更好。在一些场合人们请他弹琴借重的也是他文章的名气。这次如果他给卓爷的六十大寿弹琴助兴,会给宴会增加许多高雅。”大管家老苟唠唠叨叨地说。当时卓王孙冷笑了,说:“用不着兜圈子,无非是说得多给他几个钱。”“是这样,卓爷。”老苟说。“请!”卓王孙说。人虽然是请了卓王孙心里可挺讨厌:敢和我卓王孙讨价还价!我卓王孙用你就已经是瞧得起你了,就等于给了你抬高你身价的机会,竟然还敢来和我讨价还价,岂有此理!要是名不副实,弹得不好,甭想得着我的钱!我卓王孙有钱怎么着?有钱也不能施舍!我那钱也是一点儿一点儿赚的!比那些当官的要来得艰难得多!

见卓王孙在那儿愣神儿,文君乐了,腮上的酒窝儿就深了一下。“文君告辞了。”她说。

卓王孙就从浮想联翩中醒过神来。

“老爷请您吃早饭。”进来候了会儿的侍女说,先前见老爷愣神儿她没敢吱声。

卓王孙和妾们、子女共进早餐。往常的时候文君很少来和他们一块儿吃,总是让侍女随便送两道菜独自在她的房间进餐。但是,今儿个她在。卓王孙挺感到欣慰的。五个子女中,只有文君对他的大寿做出了表示。苟总管不断进来禀报什么人又送来了厚礼。有高官显贵,有富豪大贾。卓王孙总是冷漠地点一点头。贺礼无一不珍,无一不贵。后来他忽然萌生一个想法,就吩咐苟总管:“可将礼品陈列,让客人一饱眼福!”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可现出了矜持不住的笑意。其实,这也是展览老夫的身价。这样想的时候他挺拔了一下,傲然地扫视,眼前的餐桌仿佛就成了天下,就感觉有点儿像皇上。他现出了嘲弄的神情,同时,身躯也就又松弛了下来。

苟总管来报,临邛令王吉来了。

“怎么这么早?”卓王孙皱眉问。是呀,宴席怎么着也得临近中午才进行。随后,卓王孙觉得自己失言了。这王吉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友谊始于少年时代,也许早早地赶了来,是看一看有什么忙需要帮。

“好像是和老爷商量请司马相如的事。”老苟小心翼翼地说。

“商量请那个司马相如的事?”

“不是定请了就请吧,还有什么要商量的?”卓王孙没好气地说。

老苟现出急迫的样子,连连向门外望去,卓王孙就明白了,那王吉正候在门外呢。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起身说到:“到书房见。”

一遇卓王孙,王吉连忙陪笑了一下,憨厚的笑。

“请司马相如还有什么说道吗?”在书房卓王孙问王吉,那个“还”字说得很重。

王吉咧了一下嘴,显示了一下他的为难。

“王大人有什么为难之处吗?”老苟紧张地问。

“这个司马相如虽说是老夫把他请了来,客居我处,但此人超凡脱俗呀,不可以用常礼相待。而且,此人日后必闻达于朝廷。”王吉说得挺认真。

这叫卓王孙听来有点牛头不对马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来弹琴助兴我给他钱就是了!”卓王孙说。

“不关钱的事。我是说能不能让司马相如觉着卓爷是拿他当贵宾对待而非弹琴艺人。其实他也真不是弹琴艺人虽然他的琴弹得很好。”王吉说。

“苟总管的意思不是说多给些钱就行吗?”卓王孙说。

“我误会了当初王大人的意思,误会了。”

“你叫我怎样请他?”卓王孙直问王吉。

王吉为难地沉吟片刻,用坚定的语气说:“我们两个一同去请他!”

“我去请他?”卓王孙吃惊了。

“对。”

“岂有此理!”卓王孙的眉头皱成了个大疙瘩。

“不掉卓爷的身价,因为去请的是司马相如!”王吉说。

“他将来怎么样谁能说清?他现在有什么了不得!”卓王孙恼怒地说。

“我不是曾经带给你他写的《子虚赋》吗?卓爷若是看了,自然会知道司马相如的份量。已经有人将这篇赋去献给皇上!”王吉说。

卓王孙一时无言以对。他想起了王吉送他那赋的事。赋呢,成了书房中的摆设,根本没看。卓王孙的目光就去搜寻那赋,没找着。他的侍女就向前凑了一步,颤着声儿说:“早上文君小姐来过了,拿了一册赋走了。”准是听说司马相如要来弹琴助兴,文君就跑了来要先领教一下这人的才气。文君常光临父亲的书房,这书房的书简,虽然是卓王孙的摆设,但却为卓文君所群览。“操他死娘的,就他谱大!我给他面子钱的事儿就没面子了!甭想我多给!”卓王孙咬牙切齿地说。

卓王孙坐着他那豪华的马车出发了。他让王吉上车,王吉说还是坐自己的轿得劲儿。抬轿的人在前边跑着,卓王孙的马车在后边四平八稳跟着。

这王吉的住处,倒也是卓王孙偶尔光临的地方。他知道司马相如客居于此。有一次和王吉对奕,卓王孙又输了。王吉笑着说:“我也是常败给那个司马相如呀。”卓王孙哪知道,王吉这样说是想刺激卓王孙对司马相发发生兴趣,好引他去拜见。卓王孙没什么反应,当然做罢。卓王孙倒挺纳闷,怎么在王吉家一次也没见着过司马相如?

安置司马相如的那个小院落很宁静。里边传出翻动书简的声音。阳光很纯净,像屋内那人的心灵一样宁静、安适。王吉清了清喉咙,敲了几下门。

“王大人吗?请进。”屋内传出声音。

王吉推开门,牵了卓王孙的手向里走进,卓王孙心里骂到:“他娘的,像小时候老父领着我去见老师似的!”

案前的司马相如并未站起,见着卓王孙,他显出讶异神情。“卓王孙!”他叫出了名字。

初见司马相如的那一刻,卓王孙本来立时感觉到一种肃穆的宁静。司马相如手中尚捧着书简,他瘦削白皙的面孔透露出英锐之气,案面一边儿放着一柄带鞘的长剑。听司马相如叫出自己的名字当时那种肃穆感就没了。十足一个毛头小子

“卓爷来请您了。”王吉说。

这时司马相如才立了起来,抱拳向卓王孙做了个揖说:“相如失礼了。”

走时王吉让司马相如上轿,卓王孙说:“算啦,就与老夫同车吧。”

司马相如点点头抱着琴就飘然地上了卓王孙的车。卓王孙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上了车。

王吉笑了笑,转身上轿。

司马相如陷入一种遐想之中。卓王孙也懒得理会他,二人一路无话,别扭的只是卓王孙而已。

宴席在庭院中进行。一桌一桌地铺陈开去,足有三百桌,场面浩大。宴席未开始前,来宾先是观赏贺礼。不断有讶异的赞叹。相当一批贺礼价值不菲。其中有几张熊罴皮。知道卓王孙在设法搜集它们,有商贾朋友就用它做了贺礼。毛梢是黑的,但越往根越绿,并且像是有光辐射出来。有人忍不住去抚摸,滑溜溜的。每张熊罴皮价值百金,商人送这样厚的礼,足见卓王孙在商界的势力。别谈竞争了,赶紧交人吧。陈列的贺礼后边,立着一排仆人,显然是怕东西丢失了。苟总管忙前忙后,亲自安排来宾入席。普通的来宾不用安排,知道该坐哪儿。在走廊安置了六个桌,安置的都是最尊贵的客人。卓王孙自然在这里。这里与庭院中的数百桌宴席隔栏杆相望。

“请来宾入席,宴席即将开始!”老苟立在通往走廊的台阶扯脖高喊。一阵嘈杂之后,静了下来。肃穆的寂静。

突然响起欢快的琴声,循声望去廊中独占一席的司马相如面露微笑,镇定自若地拨动琴弦。所有的人都被琴声吸引,那琴声,有如原野的和风,抚慰你的心灵;有如水面涟滟的波光,灿烂你的心怀;有如百鸟争鸣,歌唱黎明,也歌唱黄昏的辉煌……琴声突然戛然而止。

来宾鼎沸,一片叫好,卓王孙拍掌大笑,得意至极,他向苟总管望去,用目光赞许他安排得好。苟总管报以一种古怪的笑,别人自然读不懂那古怪的笑,只一个读得懂——司马相如,刚才的琴声纯他自做主张最开心的自然是——临邛令王吉。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座楼宇的栏杆内立着一个人,呆呆地向这边瞩望。卓文君。

苟总管从尴尬状态中清醒过来,向远处摆了一下手,一队骑手自宴席中间的过道列队向前行进。人们随即便注意到,每个骑手的马鞍下都垫着一张泛着幽绿的光的熊罴皮。这些人是卓王孙出外做生意时的护卫。整整六十人。卓王孙外出的护卫人数,总是和他的岁数相附。今日,这支队伍又正式增添了一个。这六十名护卫来到卓王孙席前,抱拳齐声道:“恭祝卓爷健康长寿!恭祝来宾万事如意!”卓王孙同时也抱拳向众人致意。苟总管向前边护卫的头儿点了点头,那头儿就带领手下掉转马头退出。  的阳光下,熊罴皮的光泽神秘莫不知道给你的感觉是温暖呢,还是冰冷,反正许多目光追盯着熊罴皮的光泽。

宴席开始。

司马相如终于注意到了远处楼宇上凭栏而望他的那女子。凭直觉他知道那便是卓文君。他一边抚弄着琴弦一边仰首向文君望去。文君应该知道司马相如正仰望她,她一点儿也不回避那目光倒是仍送自己的目光过去。司马相如颔首一笑,时而埋首抚琴,时而仰首向文君送微笑。文君心旌摇曳。司马相如明快的琴声让文君想起了《诗经》中那首《关睢》的诗句: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在卓王孙的书房,司马相如看到了卓文君的祝寿图,甚是讶异。王吉跟他介绍了卓文君的情况。一位奇女子!司马相如感叹。

卓王孙也终于注意到了女儿。只想到女儿是在看热闹,就向女儿举杯示意,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见父亲留意到了自己,文君在栏杆后消失了。

卓王孙终于想到该理会下司马相如了,就持杯过了去。与卓王孙同席的王吉赶紧随了去,卓王孙就向王吉会意的一笑。

司马相如独占一席,啥时抚琴啥时自酌自饮全由他自己的便。卓王孙和王吉在他的对面坐下。

“司马君可在老夫这儿耽搁几日,老夫的喜庆宴席总得延续几日。”卓王孙说。

老家伙,话说得真不中听,我司马相如是你说耽搁就耽搁的!但是想到远处楼宇栏杆内那刚消失了窈窕女子,卓王孙的请求可谓正中下怀。“相如本来就是一个飘零之人,正可谓四海为家。”司马相如淡然一笑说。

卓王孙也感到挺别扭。你可别把我这儿当成你的什么家!他想起刚才楼宇上文君身影。莫不是这小子看上了我家文君?否则干嘛答应得这么爽快?卓王孙不易被人察觉地摇了摇头。倒有可能是我家文君被这个小子迷惑了。要是这样真不该留这个穷光蛋!“老夫和司马君喝一杯,以表……谢意。”卓王孙举杯说道,这“谢意”两个字说得极勉强。

这夜,司马相如的房间不时传出琴声。轻悠的琴声,勾勒着相如的沉思和相如的忧伤。已经很晚很晚了,琴声仍然时断时续。终于那琴音中有了烦燥。终于传进轻轻的敲门声。相如的心怦怦地跳。该不会是那个可憎的卓爷吧?要是把他招了来,真该死!“请进。”相如说,心都要蹦出了嗓子眼儿。门他根本就没上门栓。闪身进来一人旋即她飞快地关上门。“文君!”相如惊喜地叫道。

文君靠在门上喘息。

相如迎向前来,满怀喜悦地望向文君。

文君喘息着,喘息着,突然投向相如怀中。“我想嫁给你!”文君带着笑声说。

“你老父会反对的。”相如说。

“我跟你走!”文君坚决地说。

相如惊愕了,他突然把文君拥得更紧。

第二天,卓府首先发现司马相如失踪了。莫不是这小子发现我对他冷淡回到王吉那儿了?卓王孙嘀咕。随即又有禀报,卓文君失踪!卓王孙跺脚大骂:“好一个司马相如,你竟敢拐走我的女儿!赶紧去给我抓!”

苟总管应声而去。但是他没有带人,只身赶往王吉府上,说是找司马相如。

王吉糊涂,说:“司马相如不是留在了卓府?”

苟总管只是摇头直奔往司马相如的住处,推门而入,阒无一人。

苟总管呆愣片刻,说:“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同时失踪!”

王吉当时也呆了。

王吉随苟总管来见卓王孙,卓王孙怒视二人。

“司马相如是成都人。”王吉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文君不再是我的女儿啦司马相如,你甭想得到我卓家一丝一豪!”卓王孙咆哮。

“今天的宴席……”苟总管小声地嘀咕。

“老夫还有什么心情请客?老夫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卓王孙吼道。

早朝。皇上正聆听群臣奏事,一只硕大的狗默默溜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它看到了皇上,就奔了过去,在龙椅旁边坐了下来,面向群臣仿佛也要听群臣的奏事。群臣哗然。一旁的太监惊慌失措。正奏事的大臣结结巴巴。皇上笑了,说:“诸位爱卿何事失态!”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狗。皇上也就转过了头也就看见了爱犬他开心地笑了他走下龙椅走到爱犬的身旁蹲下身去爱抚爱犬。爱犬亲昵地哼了几声,舔抚着皇上的手。

狗监张得意连滚带爬地进了来,向皇上磕头不已,哀求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呀,小臣一时照顾不周,让这只狗挣脱绳索,跑到了这里来。小臣罪该万死呀。”

皇上望向张得意,那狗也望向张得意。皇上哈哈大笑,说:“朕的爱犬思朕心切,跑来看朕,你何罪之有呀?以后,这爱犬就让它跟随在朕的身边吧。”

“这狗真懂事。”

“狗通人性。”

大臣们嘁嘁喳喳地赞美着那狗。

张得意放下心来,宣誓般地说道:“小臣一定亲自照顾好这狗。”

皇上坐回龙椅,那狗凑到他的脚边儿坐下。皇上就又伏下身去抚摸那狗。一种很动情的神态。群臣肃静。皇上缓缓的说道:“朕小的时候,有一爱犬,总爱把它的两爪往朕的肩上搭。那犬也是像这犬一样壮健。它两爪一搭,就把朕压个跟头,朕爬起来它还要搭。朕就拿了个棒子在手,那犬就躲开。但仍旧跟随着朕,只不过保持那么一段儿距离。有人要扑杀那犬,朕不忍。那犬似乎并无恶意,只不过荒唐了一点儿而已。”

殿内气氛立即活跃起来。“这犬和当初那犬说不定有什么渊源呢。”有人说。

“朕到张得意处,一下子就被这只犬吸引,从个头儿和形象看,就和当初欺侮朕的那犬一模一样呀。朕就赏赐了它一些吃的。结果,朕每次去它都跟到朕的身边儿撒欢儿,亲昵得不得了呀。”皇上说,他的眼角挂上泪花儿。

“这犬十有八九是当初那犬的后代呀。”张得意说。

有大臣就要乐,但赶紧敛住了,绷出一脸的严肃说:“很可能。”

从此,那犬就在皇上身边儿幸福。从此,那犬每日早朝的时候和皇上一同聆听大臣的启奏。遇到言辞激烈或是气氛活跃时,它甚至会向群臣吠叫两声,如果当时是言辞激烈气氛严肃稍稍地愕然之后,立时就会转为轻松,皇上会嘉许地向它点头。如果它频频地叫皇上就说:“张得意,爱犬的意见已经发表完毕,快去犒赏犒赏吧。”张得意就应声向前,向那狗一招手,狗就一跃而下,随张得意走出。走出的那犬传来两声吠叫,君臣都现出笑意来。

张得意哪有资格莅临早朝,完全是借了那狗的光。但张得意宁愿不去。大臣们和皇上商议的事似乎离他很遥远。他想的只是如何侍候好那些狗。跟随皇上出猎的时候它们要勇猛凶残,在宫内皇上见它们的时候,则要的是机灵乖巧。

“张得意,你许诺我的事呢”睡梦中的司马相如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

“没忘、没忘。”张得意一脸诚恳地说。

没忘,没忘,可你要叫我等到什么时候呢

皇上的那只爱犬衔了一卷儿书简闯进了皇上的书房。它把书简衔在了皇上的面前静静地等待。皇上和太监和宫女都很讶异。皇上讶异地望着狗,狗从容地望着皇上。愣了会儿的皇上终于笑了,说:“你把什么书简要拿与联看哪”他向狗招了下手,那狗就绕过案几,来到了皇上的旁边儿。皇上拿过书简。睡梦中的司马相如心儿怦怦地跳。皇上打开了书简,那题目跳入皇上的眼帘睡梦中的司马相如叫出了声:子虚赋。子虚赋皇上又笑一笑,同时还摇了摇头。皇上会随手把书简撇到一边儿皇上在案前坐下,开始看那书简并且念出了声:“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侘乌有先生,而无定公在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而闻乎’子虚曰:‘可。王车驾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弥山,掩免辚鹿,射麋脚麟。鹜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皇上已经为文章吸引。司马相如的灵魂仍旧紧张着,他密切注视着皇上的神情,他提醒自己别弄出什么声响惊扰了皇上。太监们、宫女们见皇上专注的神情也都不敢弄出声响来他们呆立不动。那狗,也是静静地望着皇上。它也在等待着皇上表扬它衔来了一篇好文章一篇奇文张得意你这一招儿可真是高,实在是高

皇上终于读完了文章,绷着脸抬起头来他觉得他应该看到张得意立在他的面前,但是没有,那狗静静地望着它。他重重地拍了案几一下喊道:“叫张得意”候在面前的太监一哆嗦应声跑了出去。

“宣张得意”

“宣张得意”

太监官儿吩咐小太监官儿,小太监官儿吩咐跑腿的。

皇上忍不住笑了。真是好文章呀,真是好文章呀,他心里反复的赞叹着。

张得意跌跌撞撞地进了来:“小臣叩见皇上。”

皇上心情挺好。“张得意,你献与朕的文章朕看了。”他说。

“小臣不敢做这等事,是那狗偷着叼走了小臣的书简。”张得意哆哆嗦嗦地说。

“如此说来,是狗献书于朕”皇上问。

“是,是。小臣学识见识都很有限,啊敢随便献书简于皇上。”

旁边的一个宫女回味皇上“狗献书于朕”那句话忍不住嘻嘻笑出了声。皇上绷着脸瞪了她一眼她赶紧敛住笑。跟着,皇上也绷不住了,也笑了。屋内的人都处于愉悦之中。

“朕难得见到这样的好文章。应该说,是奇文”

“皇上是说那文章好”张得意惊喜。

“爱犬不欺朕呀。著奇文之人必奇人也。可惜看这文章口吻,倒是先人。”皇上说。

睡梦中的司马相如心都要蹦到嗓子眼儿了,他心说赶紧跟上话儿呀张得意。

“其实,写这文章的人和小臣仿佛的年龄。”张得意说。

张得意,瞧你那熊样,吞吞吐吐的,司马相如咒骂。

皇上喜出望外。“你是说此人为当今人士”他急切地问。

“他是小臣的同乡,叫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总算松了一口气。

“司马相如”皇上说。

“是。他是小臣幼时的朋友。”

皇上当时就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张得意的跟前走来走去,不时地念叨一句:“司马相如。”张得意又拿不准皇上的神情是嘲弄他呢还是皇上真的因为文章好而挺快乐。司马相如也挺迷惘:这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以皇上这条爱犬为题,可以让司马相如写出一篇很好的赋来。”张得意说。

司马相如当时就蹦高了:操你娘的张得意,你竟然糟踏我司马相如我的文章当然是以忠君为旨但都是讽谏呀哪里是阿谀

司马相如持剑追撵张得意。“张得意你给我站住”他叫喊。

“我不站。”张得意答。

司马相如就追,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亮光。司马相如追得急,张得意就跑得急。突然,张得意变成一只黑狗跑得迅捷灵敏。司马相如停住,那狗也停住,大眼珠子望向司马相如。原来张得意是狗脱生的呀。这样想的时候司马相如的呼吸就均匀了些,就把剑插回了鞘。他走向那狗那狗看他无恶意,就没跑。他蹲下身去把狗抱在怀中狗委屈地哼哼着眼角挂上了泪花儿。“张得意,你要帮助我呀。”司马相如说。那狗点点头,那狗跃身跑去,它的身影,融在阳光之中。“张得意张得意”司马相如呼喊他的千言万语还没有和张得意倾诉呢张得意就离去了,他一遍一遍地呼喊:“张得意张得意”沉重的迷惘压迫着他的心。在呼喊中他醒了,腮边有泪,自己的冰凉的泪水。文君怔怔地望着他。

他怀着深深的忧伤望向文君,眼中的泪水愈盈愈多。文君扑在他的怀中。他木然地把手搭在文君的身上。

“我恨父亲”文君说。说罢她失声痛哭。

相如发出苦笑摇了摇头。他突然抱紧文君翻身把她压在下边一把扯去文君的肚兜儿他发疯般地亲吻文君的酥胸他甚至去咬文君的乳头儿。“啊,长卿”文君惊叫拼命地去推他的头,使他吐出了乳头儿。他进入文君的体内疯狂地动作着。对他的举动文君先是惊愕然后陷入迷惘。渐渐,她开始产生冲动,她想去搂紧相如但是相如摁住了她的手疯狂动作着。“啊,啊,长卿,长卿。”文君呻吟。他……强奸我,文君想。

许多人仍叫我司马长卿,许多人叫我司马相如。我是司马长卿呢,还是司马相如父母赐予的名字是——司马长卿,书念得多了,渴望成为天下的栋梁之才,渴慕那个蔺相如为人的风骨就更了名——司马相如。可是许多人仍叫我司马长卿而似乎觉得叫我司马长卿更亲昵。似乎跟你说司马长卿就是司马长卿其它的那些想法儿是不着边际的他们根本——不予承认。可是人们知道吗我要做司马相如司马相如

“长卿,你……你真行”文君说。

他慢了下来,他凝望着文君的眼睛他问:“为什么不叫我相如”

文君嫣然一笑说:“叫相如,总感觉是另外一个人在干我”

他的泪水又再次涌出,滴在文君滚烫的酥胸,冰凉冰凉的。他无力地瘫倒在文君的胸上。“我多么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司马相如”他硬咽着说。

文君紧紧地拥抱着他,好久,她说:“郎君,我懂得你的心思。”说这话的时候,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瞪得很幽深。她深化着对父亲的仇恨。

已是中午。太阳蜘蛛一样盘踞在阳光之间。这网,笼罩着人们的生活。仰首望去,太阳仿佛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吃着什么。太阳的日子很好过,虽然它无暇去理会人们的生活,但它网的光芒荫庇着人间,所以人们得忙里偷闲唱它的颂歌。虽然也许它正在嚼吃着人类的肉骨呢。虽然它的网随时可以张挂了你。

临近相如房间的一处矮房内,住着一老妪和她的儿子。这房是司马相如的。以前,司马相如在家的时候老妪像照料儿子一样照料他。他不在家的时候,老妪和儿子帮他照管着留下的一切,虽然司马相如家徒四壁。父母归西,司马相如几年卖光了一切,饮酒、练剑、读书、作文章、访友,是他生活的全部内容。

从早晨开始,老驱在她门前坐着矮凳儿,一直注视着相如房间的门。院外小贩抑扬顿挫的叫卖愈来愈热烈。脑瓜顶上边的太阳心怀鬼胎地乐着。人们忙着活下去,有一天好给它当饭吃。

门终于开了。走出的文君想伸个懒腰可伸到一半儿她发现太阳在她的脑瓜顶正上方的她停住了。她向这个世界做了个鬼脸赶紧退回了屋内。早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还能嗅到雾的潮湿的气息。阳光的丝网分明湿润地亮着。

看着文君的怪态老妪嘟囔道:“真是个孩子”老妪回到屋内一阵忙活,把饭菜热了,送到了相如的房内。

餐桌有淡淡的热气升腾,但是,两个人感受着凉意。这是纯粹寻常百姓的饭菜呀,这样想的时候相如就望向文君。文君就赶紧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端起饭碗往口中划拉一口。她一边嚼咽着一边望着相如表演笑。那双大眼睛很美丽。相如颇感温馨地笑了,右手就端起了饭碗端到一半儿的时候他意识到了文君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拿酒杯的动作。文君艰难地把那口饭咽下去。相如笑了,笑得很凄然。文君撂碗拿起一件衣服奔了出去。相如茫然地呆坐那里。莫非,她忍受不了这份凄凉要出去走走他在屋内徘徊着,等待着的文君的归来。

文君笑容可掬地回来,手中捧着一坛酒,肩上,披着那件名贵的外衣。那外衣,由大雁的羽毛从上铺到下。文君就像一只大雁飞进了屋中。相如讶异地望着那坛酒。

“天无绝人之路呀”文君说。

相如糊涂,文君空手而出怎么凭空变出了这么一坛子酒

文君给相如斟酒。

“文君,这酒怎么来的”相如问,声音冷漠。脸苍白的可怕。

做出的笑意在文君的脸上消失了。她在相如的对面坐下。头微垂,却直盯着相如。相如避着她的目光。

“告诉我,这酒怎么来的”相如再问,声音仍旧冷漠。

文君打了个哆嗦赶紧嫣然一笑,说:“凭你司马长卿的大名,凭我卓王孙之女的大名,还混不上酒喝”

相如盯着文君,等她说下去。

“你认识那个阳老板”文君问。

相如点了点头。

“阳老板说,欢迎司马长卿随时光临他的酒楼。只要人去了,他就深感荣幸之至了。”

以前在家乡的时候,那个四季花酒楼是常去的。但是这次和文君回到家乡,没有在外边喝一次酒。人们怎么说我司马相如太清楚了。再,怎么能够让文君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呆在这寒酸的家中呢这次,也少有朋友来到家中。似乎他们和我司马相如交往也成为耻辱。给予我温馨的,是美丽的文君。无尽的颠狂。“你怎么认识……阳老板”相如问,声音干巴巴的。

“我怎么会认识他呢他说他认识你。”

相如终于忍不住笑了,虽然那笑中掺杂着几分凄凉。“你真大胆,擅自顶着我的名头儿出去赊酒。”相如说。他的目光落在了酒杯,静静的酒中他看到自己带有忧思的面容。他拿起杯一饮而尽。“你也喝些吧。”他向文君说。

文君很乖地点头,但却不动。相如笑着为文君斟酒。酒一满,文君就抱过了坛子给相如斟。

相如端起酒杯说:“有美酒在,有文君在,相如何求”

文君摇头,说:“此言差矣。长卿还需振奋,成就功名,美酒自然长在,文君自然长乐。”

相如大笑,说:“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他的眼角分明挂上了泪花儿。他想到那个梦。张得意,也许是唯一的希望。“相如一介书生,承蒙文君不弃,相如敬你这一杯。”相如说罢,一饮而尽。文君也一饮而尽。相如为她斟满酒。

文君的脸上浮上了红晕。“那个阳老板真是豪爽。我想拿那件衣服做抵押赊酒,他说什么也不肯收。他和我说我文君虽然出身豪富人家,跟了司马长卿,也算是慧眼识人。他说司马长卿能够喝他的酒,也算是赏他的光了。他说得挺认真的。这人真是难得。可惜他不是我老爸。”说到这文君伏在桌上大哭。

“文君,不要再哭了,你这个样子叫相如心里难受。”相如拍案说道。

文君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水。“长卿,跟了你我是不会后悔的。只是我把我托付给你你可要挺住呀。”文君说。

相如默然。相如陡生豪气。“文君,你见过相如的剑术吗相如的剑术在这成都也是很有些名气的。喝过酒之后,相如练给你看好吗”相如说。

文君点点头。

相如拿起酒杯,说:“来,文君,我们喝酒。”

“喝。”文君拿起酒杯,紧皱双眉饮下。

看文君那个样子,相如笑了,说:“瞧你那个样子,好像这酒是毒药似的。这酒可是好酒呀,在这一带挺有名的,它是阳老板的独创。把菊花放进过滤的酒内搅匀,隔上一夜后再过滤,喝起来味香清冽。阳老板很聪明,他用这种办法酿有桂花酒、兰花酒、蔷薇酒。”

“你赞赏阳老板,其实阳老板更欣赏你,这我完全看得出来。”文君说。

相如苦笑。“许多人把我捧上了天,可我不是这个样吗”他说。

“你应该懂得礼尚往来的规矩。”文君前胸紧抵在桌上,她拍打着餐桌说。

相如沉思地望向文君。他兀自自饮自酌。终于那坛酒喝光了。相如也有些微醉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文君,看我练剑,醉剑。”就要去取剑。

文君拉住了他,文君摇摇晃晃,相如就不得不抱住她。“我不要看剑,我要和你练床上功夫。咱俩练。”她说。

醉了的文君更是千娇百媚。“你这人……真够可以的。”相如笑着说。

“你要是恨我老爸,就狠狠地干他的女儿吧。”被扶往床上的文君嘟嘟囔囔地说。

院里传来狗的吠叫。在外游荡一天的老蔫回来了。与那个老妪相依为命的老蔫回来了。他像对待亲哥哥一样对待相如。

相如走出屋,立即被逗乐了。八条狗,前边四条,后边四条坐成了两排,见相如出来胸袋瓜儿都转向了他,仿佛行注目礼。正在训练狗的老蔫过了来,说:“哥,晚上有兔肉吃了。”相如已看到了,老蔫的老妈在门前正笨笨地扒着兔皮呢。

“逮着野兔了”

“嗯。是一对儿,只抓了一只,明天去抓剩下的那只。准跑不了。”老蔫信心满怀。

晚饭后,相如说:“我出去走走。”

文君望向相如,想和他一同去外边和他在一起,也许他会感到不自在,文君想到这,就说:“你去吧,我等你。”

听到“我等你”这三个字,相如颇感温馨地笑了。“我不会太晚。”他说。

湿气蛇一样地逶迤在街道,冷透你的心魄。相如紧攥剑柄,但只有徒然,蛇一样的湿气不怕他的剑无视他的剑。许多人家已经灭灯,那些窗户像瞎了的眼睛。有些人家亮着灯,灯光柔柔弱弱,灯光下也有如此时文君心境一样的人吗

传来嘈杂的行酒令声。那是阳昌的四季花酒楼。那里的灯光向这个世界热烈着,那里的人群向外边的这个冰冷的世界漠视着。那里,肯定有熟识的人,甚至,有我的朋友。现在,我要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呢他们会虚情假意地欢迎我,并装做一如既往。我司马相如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我司马相如除了叫那个卓王孙大老爷痛心疾首外我碍着谁的事了我没碍谁的事。如果不是我领跑文君他们会和我一样仇恨卓王孙的豪富。虽然并没有耐心去搞清楚卓王孙有没有资格豪富。既然那么恨卓王孙我把他的千金领跑了你们该拍手称快才是。可是你们却突然站到了卓王孙那边。虽然给予我的不是仇恨,但鄙薄比仇恨更讨厌我宁愿让你们仇恨我你们鄙薄我,是因为文君配不上我,还是因为我配不上文君还是,仅仅因为我和她结合的方式可如果不是这种方式这种结合是可能的吗你们会说你可以等到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再娶文君明媒正娶。功成名就,鬼知道是哪一天那一天到来,也许你们又会说何必要去娶一孀妇你们又会觉得文君配不上我。谁知谁配得上配不上关你何事但是,人们就是操心着而且不嫌累。操心着别人家的事情说着人们都认可的话自以为能让别人认为他也很深刻,到处都是这样自欺欺人相如把剑柄攥得紧紧的,他几乎要抽出剑来挥向这个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四季花酒楼他停住了脚步。叹了口气,移动脚步。身后仍旧传来四季花酒楼的嘈杂。他回首望了望那灯光辉煌的酒楼,再一次叹了口气。忧伤沉甸甸地盘踞在心头。走在林荫小路。满是落叶,它们似乎刚从水中捞出来。他来到了一片空地。“久违了。”他在内心对这片空地说。这是他从前经常独个儿来练剑的地方。“久违了”他再一次在内心大声说。以往,在这儿练剑的时候,他会经常陷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这一块小小的空地,仿佛将他擎离人世。后来,他离开了家乡,他去闯荡人世,他成了上层社会的宾客。他始终为宾客的身份所折磨虽然许多人羡慕着他。什么叫宾客拿你当人你是人,不拿你当人你是狗我卫护着我的尊严,甚至凛然着。可是有谁从我那飘逸中嗅到我那深深的忧伤没有人可以倾吐。人们都很忙忙着崇高忙着卑鄙忙着平庸你怎么能指望他们有兴趣关照一下你的心灵你司马相如才高八斗是这个世界的宝贵财富,可对于某一个人你对他有多大价值呢还是自己照顾好自己吧,关照好自己的心灵,哄一哄那沉甸甸压迫你的忧伤,叫它别太折磨自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