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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极苍狼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6

“不可思议。”相如要说的意思是:一国之君怎会这样呢

皇上要研究相如看的那些奏折了。皇上听相如的意见。相如的回答简短认真。忽然皇上在找。相如心怦怦跳。“奇怪。”皇上说。“明明有关于壶口决堤的折子呀,怎没了”皇上叼咕。“遗你那儿了”皇上抬头问。

“臣听东方朔提起壶口的事,一定在他处。”相如说。

皇上点头。就对一旁的太监说:“叫那个东方朔来。”皇上埋首看奏折。看得挺认真。相如就想起上林苑的事。这个皇上到底是明君还是别的什么他很注意倾听。但是他很执著。做君主执著难道不是优点吗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可没有主意的君主更能给天下带来灾难。因为最踊跃近前的总是小人呀比如这个董偃。相如来时董偃就呆在了皇上的一边儿。不是站着。相如虽然做为大臣应召,可是他离皇上坐得比董偃远。董偃一声不吭,一会望望皇上,一会望望相如。一望相如的时候相如就避开他的目光。相如感觉有蛇一样的东西在身上爬。他打了个冷颤。皇上在等东方朔。皇上望了下董偃,董偃笑了下。“那只常胜的鸡又找到对手了”皇上问。“哎。”董偃应。相如身上麻酥酥的。那一声应甭提有多低贱了

东方朔抱着一堆奏折进了来。皇上的目光望向相如,相如就立起,说:“如果没臣的事臣告辞。”皇上和蔼地点了点头。相如就退出。外边的天空阴沉沉的要下雨。离开后皇上的书房发生的事他后来听说了。奏折被太监接过东方朔行了叩拜之礼皇上赐坐。坐在刚才相如坐的地方与皇上相对。一落了坐他就盯住了董偃。董偃侧坐。皇上开始看奏折。“臣有一事不明。”东方朔说。

皇上抬起头,询问的目光望过来。

“臣与圣上商议国事,臣诚惶诚恐。臣见这位先生坐在这里,不知是哪位贤哲否则,怎有资格坐在圣上与微臣之间。抑或,他是宫内之人可宫内之人在你我君臣商议国家大事之时坐在这里也并不合适呀”东方朔说。

皇上红了脸,董偃红了脸。二人目光相碰皇上叹了口气,说:“你退下吧。”董偃就狼狈地退出。

董偃一出去,东方朔慌忙离席边叩首边说:“臣有罪。臣冒犯了皇上。”

皇上瞪视着东方朔。“你的胆子比吾丘寿王大得多呀。”皇上说。

看来吾丘寿王与熊相格的事皇上知道了。当然也就知道了他东方朔、司马相如、枚皋去上林苑的事。“臣不敢和吾丘寿王相比。臣知皇上仁慈,臣知皇上圣明,因此,只要臣出于公心,哪里有什么险在呢”东方朔说。

皇上就现出了笑意,“东方朔,你很会讲话”皇上说,说完就埋首看奏折。东方朔就得那么跪着。他知道皇上是故意叫他那么着。也算是整治吧。

“瓠子河决口,又得赈灾了。”皇上叨咕。皇上微闭了眼,他分明看到浩浩荡荡的河水漫向田野、村庄。

“臣听到一种传闻,说瓠子河决口的时候有巨龙率龙子逆流而上,嬉戏追逐。”

“此是何兆”

“天子与民同乐”

“水患何解”

“天子既与民同乐,民之苦,自然也是天子的苦。已经有数万百姓葬身鱼腹。皇上何不亲率军队前往瓠子河,与那里的面姓共同堵塞决口,以张皇威。以往,国家面临外患,国君往往御驾亲征。今天下太平,但出现这样的灾情倒也给皇上提供了一种契机。”

皇上的眼前就出现了千军万马堵塞决口的壮观场面。他被那场面感动了。鼻子有点儿酸。“朕依你言而行。”他说。

据说那个董偃走出皇上的书房后守着斗鸡苦等皇上。那只体形不大其貌不扬的鸡已经战败了许多对手。它战胜了几只鸡后皇上被它逗得很开心。皇上就说这鸡就献与朕吧,董偃你可寻找对手与它相斗。那鸡就代表着皇上一次次胜利。每次相斗的时候,开始的时候它几乎都是处于被动的地位。对方气势汹汹地啄它,它甚至龟缩一团。待对方把强悍淋漓地表演了开始懈怠了之后它会突然奋起攻击雨点般地啄向对方。对方首先是惊愕,而后招架。总是躲不过它凌厉的攻势一败涂地。胜利了之后的这只鸡又回复平常,伤痕累累,可怜巴巴,一点儿也不趾高气扬。皇上曾怜爱的抚摸那鸡,对董偃说:“你可得给朕照顾好它。”皇上开心,董偃也开心,但是撞着东方朔,那阴冷的话语似寒冬的冰水浇过来。皇上,你得给我身份,这样我才能理直气壮地呆在你的身边,叫你永远高高兴兴。我不会像许多大臣那样,在你面前总是满脸的严肃。笑也是小心地笑。他们逼着皇上严肃。他们那么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你做皇上的还能差吗殊不知,皇上也是人呀皇上也要开心呀你个东方朔分明看皇上和我不同寻常的关系起了妒忌之心,就用道理来压皇上。可没准儿哪天我的官会做得比你大都是说不定的事儿到那时候你东方朔有何面目见我我不跟你计较今日你对我的羞辱算是我的心胸皇上究竟是皇上,皇上能被你左右吗我和皇上的亲密关系能被你的一番冷语破坏得了的

任董偃、太监、宫女苦苦等候,皇上没来。第二天董偃去皇上书房问讯的时候被太监挡了驾。太监说皇上有事斗鸡的事往后再说吧。皇上说以后有事会宣你的,言外之意是:没宣你就别来了。

后来皇上亲临瓠子河堵塞决口。首先那只鸡死了。可能和董偃遭受重大打击照顾不周有关。董偃嚎啕大哭觉得没照顾好皇上的鸡罪孽深重就也一病不起最后也一命呜乎。

一个皇上左右着天下的阴晴,一个大臣如果能够影响皇上,自然,也影响了天下的阴晴。那奏折若是在我司马相如的手里,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吗东方朔虽然行为乖张,倒也有令人钦佩的地方。

后来传开了的那个龙子追逐嬉戏于瓠子河决口处的传说,没准儿就是东方朔杜撰的。这可是欺君之罪。皇上难道就没想到怀疑吗皇上好大喜功,正愁找不着机会向全天下表现一下他自己呢,一拍即合,哪里有空儿去怀疑什么呢即使怀疑恐怕也是宁可相信有

皇上从京都带了几万人马,在向东行进中,又从各邻近州县调集了几万人马,浩浩荡荡东进。侍从之臣,自然随行。雨,似乎是愈往东愈大。只有皇上乘坐玉辇。从臣一律都骑马。回首望去,逶迤的大军队伍根本望不到尽头。这个时候从呆在皇上身边的朝臣到普通的士兵都会感觉到一种豪情。他们,就要去和洪水展开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决战。道路泥泞。后来皇上索性丢下玉辇也乘马。大军加快了行进步伐。骑在马上的皇上很有威。雨停的时候少。天就没晴过。即使在下雨的时候皇上也坚持乘马,和大臣一同。虽然有雨披,有斗笠,但雨仍然会淋湿一部分身体。但皇上觉得这是他分享他的大臣他的将士的荣誉,那湿漉漉的感觉令他很舒服。这时候的皇上一点儿也不高高在上但更令人崇敬。

越来越近重灾区。有的地段,路已经被水淹没。就在向导的带领下涉水而前。看到庄稼被淹得只露出稍来,看到民宅水到了窗台,谁人眼里不湿润每个人的肩上就有了使命感。先前,东方朔等人,只是为此生出许多豪情。但此时此刻,更多的是觉得他们本该如此。否则,皇上还是皇上吗做臣子的又何谈其忠

“如果那龙与子追逐嬉戏的传说是东方朔游说皇上此行杜撰出来的话,此时此刻则显得多么的不必要”司马相如想。

在滂沱大雨中,皇上也坚持赶路。随行的大臣劝阻,担心皇上淋病了。“你们把朕当什么人看”皇上没好气地说。众人就住口。此时的皇上,肆无忌惮地犟。不像拓建上林苑,多少还遮掩些。想到了上林苑就想到了吾丘寿王。瓠子河决口的地方,离东郡很近。吾丘寿王没在东郡,这次也没有随行。想必是拓造上林苑的工程脱离不了吧。

大军抵达瓠子河。

“决口处太危险了,皇上就不要到那里去了吧。”当地的官员劝谏。

“朕从都城来到这里,决口处竟然不去,岂有此理”皇上紧绷着面孔说。

当即就去了决口处。

在迷蒙的雨帘中,决口一眼望不到头。大水浩浩荡荡地漫向田野、村庄。走向决口的时候皇上本来要责备当地怎么没有抢险的人在立在决口处他当时就明白了,一般的人力丝毫无济于事,又何必做样子呢在激流的冲涮下,决口在不断地扩大,扩大。甚至皇上感觉脚下的堤坝在颤抖,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堵塞决口的战役开始进行。堤坝上一侧是负着石块、柴草、木杆和泥土的人奔往决口处,另一侧是在决口处向洪流中卸下负载的人撤回。摔倒了爬起,每一个士兵,都成了泥人。即使这样,各处仍然传来催促声:“快快”

相如觉得他立在皇上的面前有点儿多余。他觉得他的热血在沸腾。“皇上,臣愿意与那些士兵一起去堵塞决口他说。

皇上一楞。

“我也去”枚皋说。

“皇上不能去,但我们这些为臣的,应该去士气会大受鼓舞”东方朔说。

皇上有些感动。“你们去吧”他说。

呼啦啦,许多官员就从皇上身边离去。当他们出现在士兵的行列中的时候,那催促声再也听不到了。将军们,也参加到了士兵的队伍中。士兵们脸上流淌的,不仅仅是雨水,还有泪水感奋的泪水呀

相如的体质并不是很好,但咬紧牙关奔跑在堤坝。这个时候,大臣们将军们和士兵们没有了两样。相如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我司马相如的价值是干这个的吗但此时此地我又似乎只能干这个我,还有东方朔他们,分明是代替皇上在这样做因为我们是他的臣子为人臣子该明了皇上的心迹关于今天史官们会重重地写上一笔。当然写的是皇上他们不会体味到此时此刻我们这些臣子的心迹不会。皇上有了崇高情感我们为他做些铺垫难道不是应该的事情吗又一次跌倒。“你么样”前边的一人回头问他。他没认出那人他大声回答:“没有事”他咳了起来咳出血来。那人没看见他手心的血他扛起石块踉踉跄跄地奔向前去。

决口处,堤坝在迅疾地向前伸展。

皇上下诏,工程不得停歇,即使是在黑夜。至于将士,可以轮流歇息。随行的大臣,劳作了一天之后,皇上下令,再不要去干堵塞决口的体力活。“你们若累得不成了样子,朕岂不失了左右手”皇上说。多亏皇上这样说,若再干下去,不知道哪次摔倒,相如就可能再没力气爬起来。

皇上呆在当地的衙门。皇上下诏从各地调集粮食赈济灾民。

两天之后,决口堵塞完毕。皇上再次登上大堤。霏霏细雨。似乎有一种悲壮的歌声在大河的河面飘去。“壮哉”皇上说。

“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呀”东方朔说。

皇上回头,目光扫向东方朔、司马相如、枚皋。相如对那目光读得很明白:“你们应该赋之。”东方朔为赋来得快。挺奇怪,他在那儿装糊涂。他不可能读不懂皇上那目光。至于枚皋,在东方朔和司马相如面前谦逊着呢,何况,才气也逊色着呢。

后来,传说皇上亲自——写了两篇赋。

“吾丘寿王”刚返到京城的一天早朝皇上铁青着脸叫道。

“臣在。”

“朕命你肃清东郡的盗贼朕本以为你已经办妥,可现在朕得到消息朝廷赈济灾民的粮食却被强盗所掠”

吾丘寿王着实吓了一跳。虽说东郡他很少去,但捕盗的事他并没耽搁,安排那里的官员去办,也得到消息,强盗也消灭得差不多了呀。可是,赈济灾民的粮食被抢,有口又如何辩也不能说自己忙于拓建上林苑耽搁了“臣失职”他说。

“皇上息怒。即使吾丘寿王先前把盗贼已消灭得干干净净,但,盗贼往往与天灾同时发生。历史上这样的事例很多。”公孙弘替吾丘寿王辩解。

每一个人都会想到,先前皇上派吾丘寿王捕抓强盗时他和公孙弘的争执。此时此刻每一个人都觉得公孙老头心胸挺宽。皇上点头呢,谁都相信那点头的意思一半是认为公孙老头的话说得有道理,一半是肯定着公孙老头的人品呢。

皇上心里明白,全怪罪于吾丘寿王有失公允。“吾丘寿王,你立即赶往东郡捕杀盗贼把赈灾的粮食给我抢回来”皇上拍着案几喊道。

他分明在告诉群臣赈灾比拓建他的上林苑更重要。这就是权术吧。

早朝一散,相如把正要匆匆离去的吾丘寿王喊住,拉他到了自己办公的房间。“今日公孙老头倒是替你说了句公允的话,挺意外。”相如说。

吾丘寿王对公孙弘的那番感觉并不舒服。老滑头分明在表演你自己。但是,吾丘寿王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述自己的感觉。如果得不到对方的认同,自己就变成了什么人何况,客观上那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现在捕抓强盗的事头等重要。事关皇上的脸面不是我的脸面。为了皇上的脸面我的脸面是可以牺牲的。

“你找我什么事”吾丘寿王没耐心和相如绕下去,单刀直入地问。

“老兄想过怎样去捕抓东郡的强盗吗”相如问。问时脸上没有笑意但也并不十分严肃。

“多带人马去就是了。”

“乌合之众,何必”

“那依你说怎样”

“擒贼擒王。”

吾丘寿王思忖片刻,说:“可我得把事情做得有把握。”

“我把我的管家借给你,兴许会助你一臂之力吧。”

“管家”

“是。”

第二天,吾丘寿王集结了队伍。相如和管家飞马前来。吾丘寿王心想随相如同来的那人必是那管家了。待到了跟前惊得他险些从马上掉了下来。是个罗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居然,什么兵器也没带。司马相如,你在耍我

相如看到了吾丘寿王脸上的怒气。“吾丘兄,这就是在下举荐的马文秀。”相如介绍。

吾丘寿王一听名字,被逗乐了。“相如,在下依你所言,并未多带人马。”吾丘寿王说。言外之意,你派的这人是能擒王之人要不是,还不如我多带人马呢

相如明白吾丘寿王的意思。“其实,有将军的神勇已足够了。在下再举荐马文秀,只不过略表对将军的相助之意而已。”相如说。随后,他又赶紧更正说:“是举荐不够准确,马文秀是在下借与将军。事毕之后,还得交还给我。”

“好,马文秀,你就随我出发。”

吾丘寿王只带了几百人出发了。到了东郡,那里还有人马可供他调遣。

阳昌高深莫测,那么,他的这个师兄弟会不会是莫测高深家里的事务倒是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这些琐事,是阳昌不屑为之的,所以,阳昌就做老板,让自己下边有个管家,替他在那儿繁琐,他自己呢,就有空儿深邃。师兄弟相同的是都能甘于寂寞。阳昌在他的深邃中寂寞,罗锅在他的寻常事务中寂寞。阳昌在山谷中的长啸是他的宣泄。阳昌对我司马相如前程的关注也是他的宣泄。甚至他对寂寞的宣泄都不愿让别人知道。而罗锅呢,从容地混迹于寻常的人群,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甚至不在意他自己的罗锅怎样地在别人面前突兀。手下有时唤他不留神地把背地里的叫法喊了出来——“罗总管”他也不恼不怒,很正常地望向你,等待你的下文。如果你的事情没办明白,他口中也会溜出寻常人的脏话。真不明白,如果他身怀绝技的话当初是什么动力促使他练就的呢

相如望向东方——那是队伍出发的方向。应该有关于罗锅的传奇传来吧。我曾经被阳昌设计,现在我也设计了一回罗锅。可我的设计能和阳昌相比吗相如摇了摇头。

有的行人望向他。他忽视觉得不自在。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形单影只地出现在街上不是前呼后拥,也得乘坐在华丽的马车中。纯粹是为了送罗锅方便他才骑了马。怎么可能还要叫吾丘寿王给罗锅备马呢大忙都帮了还差这点儿小事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事。相如想到阳昌。阳昌象我这样出现在街上他会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的衣饰不引人注意,他的形貌不引人注意,特别是他有一颗恬适的内心。我不及阳昌,外部的许多东西都还会很轻易地在我的内心引起骚动。我永远不会做到阳昌那一步。

路上吾丘寿王逗罗锅:“马兄此次如果立下大功,在下一定向皇上保举你,皇上一定会封官赐赏的”

“免了,要是那样在下立即折转马头回去在下只是完成我家主人对将军的相助之意,别无他意。何况,在下鄙陋哪里适宜混迹于官场”罗锅回答。

吾丘寿王生出些敬意,没再敢过分轻慢罗锅。

“抢粮的事哪像说的那样。皇上先前叫吾丘寿王围剿东郡强盗,为了便于他调动一切,东郡就一直未设太守。赈灾粮运到东郡,吾丘寿王又没在那里,官员就派人到京城见吾丘寿王准备听到他的旨令后再发放,结果,饥饿的灾民等不及了,好几万人拥到衙门,将赈灾粮一抢而光。守粮的几百官兵见百姓们不顾了一切,哪里敢有什么作为。”回来的罗锅跟相如说。

“皇命如何复”吾丘寿王喟然长叹。

“抓个大盗带回吧。否则,将军阁下实在没面子。”罗锅阴阳怪气地说。

虽然话听起来很不舒服,但你细想想,也只能这么办了。挨家挨户搜粮,搜得上来何况,多半变成了粪吧

吾丘寿王就把东郡的手下找了来。“东郡最有名的强盗是谁在哪”他直截了当地问。

“要说东郡最有名的强盗当然是那个采花贼尹三了。”手下说。

“采花贼”吾丘寿王并未太感兴趣,抓一个采花贼如何就能对皇上交待过去

“是。还有人说他是侠盗。”

“盗就是盗,怎么还弄出侠字来”

“这人作奸犯科的对象都是官宦和富商人家。这家伙有一身轻功。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不知谁的家里,他会点穴,把老爷们老娘们点得不能动不能喊,完了就会当着老爷们的面把老娘们干了,完了就劫财,金银细软,扫荡一番。尹三光临的人家报案的时候往往报盗不报奸。甚至,干脆不报,哑巴吃黄莲,认了。”

“这他娘的算什么侠”吾丘寿王恼怒了。

“因为他从不祸害百姓所以百姓就这么说了。”

“图财,老百姓无财;图色……何侠之有”吾丘寿王说。

就决定抓尹三。

抓尹三就得找着尹三。尹三来无影去无踪,当然难找。都说难找。

吾丘寿王瞪着眼睛瞅大伙。众人躲避着他的目光,埋首不语。吾丘寿王的目光就停留在了罗锅的身上。他挺来气。一路上罗锅很少言语。而且,吾丘寿王也没发现罗锅有什么异人之处。

“如果尹三那么好找,他就不会有现在这个盗名了。”罗锅说。

“废话”吾丘寿王说。

吾丘寿王这一句倒把罗锅说乐了。大伙就跟着乐。吾丘寿王忍不住也扑哧乐了。“别兜圈子,你有什么高见”吾丘寿王没好气地问。

罗锅笑而不语。吾丘寿王就知他有了主意,有了主意不便说。就叫别人离去听令。罗锅的主意是:找不着可以钓

两人计议了之后吾丘寿王开心地大笑。

吾丘寿王按兵不动。

东郡城的孟尝客栈突然要将住客清走。有人重金订下整个客栈。随后,一队人马在客栈住下。很气派地住下。引人瞩目地住下。传出消息,原来是朝廷的上大夫韩嫣回老家省亲路过。他要拜访东郡官员。就摆下宴席。吾丘寿王和大小官员就赴约。其实那韩嫣是吾丘寿王的一个手下假扮的。罗锅失去了踪影。

席间,假韩嫣说他这次回老家是为了给老父祝寿,六十大寿。他说他跟皇上告假的时候皇上赏赐了他一件宝物,他就唤他的一位手下:“把那玉龙灯取来,叫各位开开眼界”手下就取了来。玉石雕就的五条龙缠绕在一起,每条龙都口衔一灯。“把它装上油点着。”就装油点着。假韩嫣就叫把别的灯吹了,就吹了。当时众人就瞪大了眼睛,包括吾丘寿王。这宝物是派人通过公孙弘和皇上借的,他也没见识过。随着灯光的跳跃,那龙的鳞甲耀耀闪动。“就用它照明吧,各位,喝酒”假韩嫣说。吾丘寿王等就邀请韩嫣在东郡盘桓几日。假韩嫣慨然而应。

关于韩嫣,就在东郡传奇。

“这韩嫣,同皇上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皇上小时候念书的时候,他是伴读。皇上当太子了,他是随从。皇上当皇上了,他还能差得了皇上赏赐无数。钱对人家已经不叫钱了。”

“韩嫣有个爱好,爱玩弹弓。你猜他用什么做弹丸用金子所以呀,他一出去用弹弓打鸟,就会有一群孩子跟在身后,等着找金子做的弹丸”

“皇宫,就是一般大臣也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但韩嫣可以随便出入;皇上不是大臣想什么时候见就可以见的,但韩嫣啥时想见都能见着”

“这韩嫣由于在皇上面前得宠,皇上赏赐他许多宝物。听说就有一盏玉龙灯……”

这当然是吾丘寿王让人故意传布。真真假假,特别是金丸的事更属编造。但是,后来,居然还被编入了野史。不信您看《西京杂记》第九十六条。聪慧的韩嫣喜好玩弹弓而且百发百中倒是事实。然以金为弹,岂不是自招非议韩嫣与皇上的亲近关系在大臣中难免产生妒意,就是吾丘寿王也是如此。由妒意,难免发展成恨意。吾丘寿王现在此举,就是一种发泄。

韩嫣招摇过市,在东郡游玩各处景点。招摇过市,往来于客栈与衙门之间。

“这尹三能上钩”吾丘寿王问手下,没问罗锅,罗锅一直埋伏在客栈。

“应该能。这尹三有时自恃盗功高强,专门去偷大户人家的宝贝。”

这一天,已经深夜,客栈忽然来一拨人,要住店。告诉他们客栈已经被人包下。对方就恳求说给找个地方歇息就行,说他们实在太疲惫了,不愿另寻客栈。”“客栈老板赶了来,用威胁的口吻说:“别嚷,这里住的可是朝廷要人呀”

“要人什么要人”

“上大夫韩嫣”

那些人的吵嚷就低了些,仍恳求。仍拒绝接纳。店内被惊动的一些人来到了门前。店老板口气越来越强硬,没有一点儿通融的余地。僵持了一阵子,那群人散去。

“这伎俩太一般了,门前一闹腾,我就猜,尹三十有八九来了。”后来罗锅这样说。

尹三确实来了。趁门前闹腾的时候他越墙而入,潜入客栈。那群人走后,又回复寂静。

有一个人在一扇门前来回地巡视着。显然,那就是韩嫣住的屋子了。尹三忽视无声无息地扑了上去,那人只觉得身后袭来一阵冷风,还没来得及惊恐一下,嘴被捂住,脖颈凉了一下,一命呜乎。

挑开门栓,进入室内。床上一人睡得香甜。他点穴制服。那人睁眼望着他,只能惊恐而不能有所作为,喊不出,动不得。屋内一侧,躺着个大大的木箱,不用说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应该锁了吧摸去,没,摸盖,钥匙和锁头都放在上边。拿开,黑暗中箱中更黑,摸去。忽然手腕被捏住,本能地退后就从里边拽立起一个人来挥刀砍去那只手也被灵便地攥住铁钳一样。中计了尹三悲哀地想。他尹三大名远播,敢在这儿守候捉他的人必非平庸之辈尹三但求脱身,松开了手中刀,两手一翻,同时也抓住对方的手腕,胳膊一抬,头钻过,呈背负对手状他试图将对手负起摔到前边来前边的动作可说是灵捷无比可到了一背的时候出了问题,那人纹丝不动。那人还发出了冷笑。随后从后踹向尹三的膝关节尹三跪倒在地。“来人哪”那人唤道。刹时,店内灯火齐燃。各个房间涌出条条壮汉。尹三闯进的那屋被点燃,反剪双臂被牢牢地摁着的尹三回过头问:“你是什么人”

“在下马文秀。不过,人们都不这样叫,叫我罗锅。”

这一句,把冲进屋的人给逗乐了。尹三笑到一半收住了:究竟是做了人家猎获物

吾丘寿王正在衙门焦躁地等候消息。尹三当即被押到衙门。

吾丘寿王等人回到了京都。

“马兄难道对仕途真的就无意”即将分手的时候,吾丘寿王惋惜地对罗锅说。他甚至有些妒嫉司马相如能有这么一个人做管家。他挺希望罗锅成为了自己的手下。

“在下形骸丑陋,不适合混迹于名流之间。能做上司马相如的管家,已经是在下的福份了。在下这就告辞”

“混迹”两字的使用,叫吾丘寿王觉得用得挺有意思,就现出了微笑,但微笑刚做出罗锅就说出了要告辞的话,他刚想说几句或者挽留一下比如共同面圣比如共同参加谁为他们摆下的庆功宴或者就此就告别的话,罗锅一抱拳一点头,纵马走了。这才是真的名利于我如浮云,吾丘寿王想。愣了好一会儿,他才醒过神来。原来的兴高采烈,被怅惘的情绪压去了许多。

总管回来了府上出现骚动。罗锅的目光寻找着他的儿子。“回来啦”妻说。他和蔼地点头,就进了屋,正伏案面对着书简沉思的儿子就抬起了头,就欢快地扑向父亲。罗锅把儿子抱起抡啊抡,之后就让自己的那张老脸和儿子那张娇嫩的脸儿摩挲。

“司马先生在家。”儿子说。

罗锅就去见相如。先见了文君,文君显出很高兴的样子。罗锅不在的时候,自然要出现些不周到的地方。

“相如在书房。”文君说。

罗锅就叩响了书房的门,静了会儿里边才传出声音:“进来。”罗锅就进去,进去的时候才注意到儿子跟在他的身后。

相如懒散地背倚案几回头望过来。看到罗锅他现出微笑罗锅感觉得出那是一种很亲近的笑。

“大人我回来了。”罗锅说。说完他觉得这话挺废,人都站在了面前还用说这一句可不说这一句真不知道拿啥话开头。

相如转过头来坐在了案几前。“你坐吧。你也很辛苦了。”相如说。

罗锅就在相如的对面坐下。此时他感到挺温馨。他挺自豪地想起他和吾丘寿王告别时的果断。罗锅的儿子也在一边儿坐下,期待地望向罗锅。

“小马崽已经等不及了,你就讲一讲你的东郡传奇吧。”相如笑着说。

“啥传奇挺简单的”罗锅说。接着,就简要地讲在怎样的情况下决定捕抓尹三又如何捕抓到尹三。讲到假冒韩嫣的地方相如挺开心地笑着罗锅也现出微笑小马崽就也跟着笑。讲完之后罗锅就急着告辞去料理府中的事务。相如本想问一问吾丘寿王打没打罗锅的主意一时没找着合适的问法犹疑了下就让罗锅走了,罗锅腚后跟着小马崽。罗锅把吾丘寿王和他告别时两种意思的挽留省略了。没说。但有前面的表现吾丘寿王能打罗锅的什么主意相如能想象得出来。富贵于我如浮云——罗锅挺了不起。他的内心比我要恬适、宁静。相如想到阳昌。已经有一阵子忘记阳昌了。四季花大酒楼还那么红火吗夜幕降临,那里灯火辉煌,给人以暖意。食客们喧喧嚷嚷。后面的屋室内,却有一个人盘膝而坐。似乎冥思,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思绪进入一种虚无状态。真的虚无吗相如的耳畔响起回荡于崇山峻岭间的阳昌的长啸……

相如吓了一跳,醒过神来,原来是小马崽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面前,手里抱着几片木简。

“哦,小马崽。”

“司马先生,我又写了东西给您看。”

“好啊,拿来我看。”

孩子就递上了木简,而后端端正正地坐在了相如的面前。相如坐正了身子去看。先前相如认真地在朝中做事,这孩子总跟文君学些东西。后来相如腻烦了朝廷的氛围,就总以身体不适为由跟公孙弘告假。文君就让小马崽找相如讨教。也有给相如解闷的意思,因为小马崽的文章都记的是挺有趣味的事。

“韩嫣好弹,常以金为丸,所失者日有十余。长安为之语曰:‘苦饥寒,逐金丸。’京师儿童,每闻嫣出弹,辄随之,望丸之所落,辄拾蔫。”——小马崽的新文章。

相如笑了。小马崽没搞清楚他老爹讲到在东郡散布韩嫣以金为弹时脸上那微笑是怎么回事相如开心地笑是怎么回事。“马崽,你也可以有书啊。”相如敛住笑,说。

“你取笑我。”小马崽显出挺委屈的样子。

“能。把你写的那些上文章编在一起不就是一本《京师杂记》”

小马崽挺高兴,说:“那我就多写。”小马崽拿了木简,挺激动地走了。

寂静。小马崽的文章不事铺陈,记实。小气了些。然而那也是文章。我的文章是给皇上看的然而小马崽的文章却是给百姓们看的让百姓们了解京都了解朝廷了解大臣们。不光百姓可以看。那写实性的文字也可以叫人浮想联翩。可以暗示一些东西。谀臣。骄奢。皇上的失误。暗示。还可以借事与事的组合,即在篇章的排列顺序上,巧妙组合,增强暗示。而孤立地看单一的篇章你无论如何找不出问题来。妙啊相如的手轻拍在案几上。

吾丘寿王向皇上复命的时候皇上没问抓捕尹三的细节。后来吾丘寿王在皇上的书房找机会提到司马相如派罗锅相助的事,皇上心有所动。本来司马相如少有文章献给他,而且不召不见,已经叫他感到不太得劲儿。有时召他还偏偏不在朝,公孙弘就说已经告了假。原因呢身体不适。怎么不适什么毛病呢皇上心中不快,就懒得去问。虽然疏远着朕,但对朝廷的事热心相助,倒也不失忠心。而且,比那些热衷于做表面文章的大臣要更可贵。“那个马文秀着实是个人才,要是皇上……”吾丘寿王虽然没把话全说完,皇上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朕做夺人之爱的事”皇上反问。

吾丘寿王语塞。

皇上就想见一见相如。手,不由自主在碰了碰案几上的一奏折。司马相如,成都人。而现在,我的使臣唐蒙正在巴蜀做着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隔着高山险水,有一个夜郎国。有些稀奇珍贵之物,从其国传出,并被视为奇货可居。夜郎国曾和大秦王朝建立附属关系。后来由于战乱,便中断。只有民间的商人为逐利而往来。唐蒙本来奉命出使夜郎国,夜郎国待之不热,称,夜郎国地处偏僻,纵有归属大汉之心,然无往来之便。唐蒙便应允开拓夜郎国与巴蜀之国的交通。唐蒙取得当地官员支持,征招民工,开始实施。无非都想做一件叫我这个皇上惊异的事情。而且,唐蒙已有奏折通报。但是,征招民工规模太大,而且,用军法管理诛杀了一些人,引起民怨。为躲避征工,许多百姓甚至举家迁徒。能说唐蒙不对吗做大事必劳其民力。劳其民力则恨怨。司马相如,你是巴蜀人的骄傲,现在我就派人接替唐蒙,必能缓解民怨。反正唐蒙已把事情做得差不多了,你就去擎现成的好了。唐蒙,为了朝廷,你就做一点儿牺牲吧。何况,有朕了解你的忠心。

皇上伸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有时倒挺羡幕那些王公大臣,他们可以自在地来去。皇上就想起那次微服出猎被围追的事,脸上就现出笑意,不由自主的笑意。眼前的吾丘寿王会觉得朕神情怪异,皇上的目光,就重又落在了吾丘寿王身上,就想起了吾丘寿王与熊相搏的事。

“爱卿可再敢与熊相搏”皇上问。

皇上不知又冒出什么鬼主意,吾丘寿王心中嘀咕。“如情势所迫,臣仍敢。”吾丘寿王答。

皇上对这答复不满意。什么叫情势所迫

“如果朝中之人、宫中之人,想一睹人熊相搏,如何”皇上问。

“皇上发话就是了。”吾丘寿王答。那样,我就成了被观赏的对象。是耻辱还是荣耀

“好,就搞它一场人熊大战”皇上拍案说道。让我的使臣出使遥远的那个夜郎国,再带上一个关于我大汉王朝皇帝的故事。别以为你蛮夷之邦才有那些蛮勇。我大汉皇帝单个儿的人也缺少蛮力大汉王朝还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只要我一声号令,他们便会所向披靡皇上的眼前就浮现出卫青、霍去病率军追赶匈奴的场面。那队伍的统率之人若是朕,场面当更豪壮

皇上发出邀请。朝廷的人将这邀请传达到司马相如上并补上:“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托。”相如就说明白不能以身体不适推脱了。说是皇上邀请看人熊大战,自然,人们要关心是什么人要和熊相搏。得到的消息是:吾丘寿王。

栅栏前,密密匝匝的围着人,除了王公大臣,皇后和妃子们也来了。吾丘寿王果然一身紧衣。看看人到得差不多了,吾丘寿王来到皇上的面前,说:“皇上,臣已做好准备。”他的意思是问皇上什么时候开始。

皇上哈哈大笑,抖落披风,皇上也是一身紧衣装扮。“打开拦门”皇上喝道。人群骚动。一张张惊异的面孔。吾丘寿王试探地问:“皇上是要臣马上开始”

“朕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与什么熊相格。朕今儿是想活动活动筋骨。众爱卿平日里很辛苦了,联也想让你们轻松轻松。打开栏门”

拿着栏门钥匙的那人求助地望王公大臣们。

“皇上……”公孙弘觉得责无旁贷上前要劝止刚刚说出了这两字皇上就给截住了皇上说:“谢了”

“皇上,臣随你进栏,以免大家担心。”吾丘寿王说。

皇上阴沉着脸,没吱声。没吱声就算恩准了。

栏门打开,卧着的那头熊警觉地站了起来。有宫女发出惊叫,以为熊会立即扑上来。熊警觉地打量进来的这两个人。硕大的一只黑熊。掌管栏门钥匙的那人没管把栏门关上,那儿的人立即旁闪。

皇上往后拨拉一下吾丘寿王,绷紧筋肉,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熊。

那熊黑亮的小眼睛打量着皇上心说你要干啥

皇上在它面前站住皇上心说你害怕吗

往日我多悠闲自在,结果被你关在了这里受尽了窝囊气,今儿又要来耍我我豁出去了我跟你拚了熊就朝皇上扑去女人们惊叫皇上闪身躲过。熊根本就不理吾丘寿王熊又直奔皇上扑去并发出咆哮。皇上抬腿一脚踢中熊的下巴颏儿皇上以为他的劲儿可以把熊踢个仰面朝天呢错了,那熊趔趄了一下,狂怒地立了起来和皇上对峙。

这回你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皇上心说。

甭搞偷袭甭逃跑,有本事咱俩认认真真地较量熊心说。

皇上突然一猫腰扑了上去把熊奋力扛起熊还没来得及撕咬他的时候他一转圈把熊斜撇了出去熊沉重地落到地扑起尘土来。熊这个气呀一跃爬起急步扑来扑到跟前皇上跃身而起踩了下熊脊背跳到熊的身后。熊又转身扑来就在皇上闪开的时候熊终于咬着了皇上的裤子嘶啦,露出皇上的腿,皇上的腿长满黑毛皇上也有点儿像野兽。

熊咬着绸条儿望着皇上心说就差一点儿我就咬到你,那时你就甭嚣张了

皇上心说差那么一点也不好使,我还是我我挺好的

熊再次冲向皇上皇上奋力跃起身子在空中转了个圈落下他骑在了熊的身上死命抓住了熊的两耳熊兜着圈儿在栏中跑,女人们发出惊叫有王公大臣在喊皇上你可要加小心呀皇上稳住了身子右拳雨点般落在熊的脑门上可以感觉到厚实的皮毛皇上的拳就砸向熊的眼眶,有粘粘的液体流出熊疼痛难忍忽然咆哮着跃身撞向铁栏,皇上心说不好就两手在熊的身上一推在空中后仰翻身落下,与此同时,撞向铁栏的黑熊沉重地落地。皇上拍了拍手上灰尘,向吾丘寿王说:“把它杀了,犒赏大家。”

那熊爬起,仇恨地望着栏中的二人,它的一只眼已经被砸烂。它似乎对它的进攻已经失去信心它绝望地与皇上对峙。皇上走向栏门那熊突然狂追而去。“皇上当心”吾丘寿王大叫同时冲向前来一脚将熊踢个仰面朝天,皇上回头朝吾丘寿王点点头,走出了栏门。

一片皇上神勇的赞叹。这是上午的事儿。

这天下午,王公大臣们分别收到了皇上赐予的熊肉。但是,也是在这天的下午,司马相如来到了皇上的书房。“你已经多时不来见朕了。”皇上说。其实他心里对司马相如来见他感到挺高兴,本来他也正要召见司马相如。

“臣无事不愿叨扰皇上。”

“这么说今儿个是有事而来”

“臣有赋献与皇上。臣为赋,总是袒露臣的心迹。”一边儿的太监就从相如手中接过了绢帛,放到了皇上的面前。

“朕很喜欢看你的赋。朕也希望能时常看到你的新作。”

“皇上这样说,臣惶恐。”

皇上就温和地笑了。“你坐吧,司马先生。”皇上说。

“谢皇上,”相如就在一侧坐下。

皇上展读其赋。其赋对皇上与熊相搏之事持否定论,认为非天子所为之事。其实想来,此举确乎涉险。我大汉天子若是为熊所伤,岂不贻笑各方

“本来朕也要召见你。”皇上说。皇上已没有读赋的意思,他是想避开这个话题。

“臣听从差遣。”

“朕召你到长安以来,还没有回过家乡。朕想给你一个机会。朕派唐蒙出使夜郎国,结果这家伙大规模征发当地民工,修建通往夜郎国的道路,致使当地民怨沸腾。朕派你督责唐蒙,告巴蜀民众,唐蒙所为非朕之意。”

皇上你本来就好大喜功。你并不是很认真地怪罪于唐蒙。唐蒙把事做了,你却让他一个人担当罪名。

“夜锦还乡,人生快事。”皇上说。

相如上路了。浩浩荡荡的上路了。有上百人的随从。文君跟随,小兰跟随。小兰的孩子此时已有七岁。马文秀跟随。马文秀本来想叫小马崽留在府中可小马崽要跟,文君说跟就跟吧也叫孩子开开眼界。这些事儿相如不管,心里也觉得小马崽开开眼界是好事儿。东方朔、枚皋等人送到京师城外。“我知道这事儿太晚了。”枚皋一再说。相如明白,枚皋挺想和他同行。相如是没张扬出使巴蜀的事,否则,枚皋就会找机会让皇上恩准同行。其实,也挺愿意有枚皋同行。这人在朝中的资历比我要强,可从来都尊敬着我。当初是他传达皇上的征召。我司马相如能有今天,也算和他有一定关系。何况,巴蜀有他的朋友,卓尔群、程子辉等。我在朝中感到郁闷,难道他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吗他也乐意出去。可是,得有皇上的恩准。衣锦还乡是皇上的恩准。想到这儿相如情不禁地回首京都的方向。他和文君坐在车中有幔帐罩着他们,文君就问:“你看什么啊”相如就笑了说没看什么。

他们很从容地行进着。有时住在官家的驿站,有时就住在客栈。无论平坦还是颠簸,无论是阴雨,还是晴空,相如总是微闭了两眼,总似专注地理着自己的心思。文君在他的脸上阅读到怡然。同时,她的那双美丽的眼睛也在帘外搜寻美丽。反正她和相如都有一种同样的感觉,都仿佛从囚禁中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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