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司马相如》作者:北极苍狼【完结】 > 司马相如.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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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极苍狼 当前章节:142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6

“我酿的那窖酒,回来的时候就可享用了。”文君说。在府上时文君闲着也是闲着,就指挥下人学着按四季花酒楼的样子酿酒,而且府上也一直在喝着这种自酿的酒。

“总是未得其神韵。”相如眼皮都未抬,说。

文君撅起了嘴,说:“不是越来越好嘛,就像你那文章,也不是一下子就写得这么好的嘛。”

相如这下可睁开了眼睛,说:“你看过我哪篇文章”

文君还真就哑然了,就向相如的臂上擂了一拳,说:“你行,天生的”

相如就笑。文君心宽,很少动气。“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挺闷的吧连个话都没有。”相如说。

“是呀。哪像当初,又是弹又是唱,弄得人如醉如痴。”

相如仍旧笑,说:“我已经被你得到了你还会如醉如痴得到了就会看得真实,什么瑕疵都会看到。”

“明明是我被你得到嘛。”

“这有什么不同”

“当然有不同了。”

相如想想,说:“好像也有那么点儿不同。”

但是,谁也没再说究竟有什么不同。

将到成都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此情况报告相如,相如扬帘观看。那些人驻足而待。不是迎接的人还能是什么人一路上并非疾行,总是从从容容,而且行踪没做任何掩藏,成都方面预先得知消息当是极为可能的事。相如放帘坐下,没说啥。文君询问的目光落在相如的脸上。相如微闭了双眼,不言语。

他们来到那队人马的面前。前方的护卫狐疑地望着那队人马便想继续前行。

“来人可是司马大人吗”有人问。

“是司马大人怎样”这边有人应。

“我们是奉了太守大人命令在此恭候司马大人。”对方说。

相如的这队人马就全停了下来。相如掀帘观看。数百人。全都是戎装齐速。忽然,他看到了王吉。心头一颤,眼中一热。王吉的唇动了动。那方所有人全都下了马。相如下车,径直来到王吉面前。四目相对。他忽然紧紧抱住王吉,热泪滚滚而下。“相如羞愧。”他说。王吉一脸宽厚。自打相如携文君离开临邛,相如一直未和王吉通音信。相如心中明白,他曾使王吉蒙羞。

“太守大人得知司马大人将抵达成都,每日都派人探知司马大人的行踪,并通知附近各县的县令前往成都迎接。”王吉说。

“相如并非炫耀之人。”相如说。

“特别是在今日,更无必要。”王吉说。

相如知王吉什么意思,只要提起他司马相如谁不知道他是皇上身边的人。相如纵身上了罗锅所骑的马。“王兄,我们进城。”他招呼。

“太守大人已经在四季花酒楼摆下宴席,恭候着你呢。”王吉说。

四季花酒楼。相如就想到当初那炼狱般的煎熬。文君从四季花酒楼捧回陋室的那坛酒。阳昌在山岭间飘忽的身影。鸠占雀巢,入主四季花酒楼。文君穿梭于客人中间。阳昌,一个至今自己并未完全了解的人。难道自己就从没有完全了解过他阳昌吗罗锅到了自己手下已经多年,他没有谈到阳昌,我也从没想到询问阳昌。难道我司马相如是一个忘恩的人吗相如摇头。阳昌助我到了朝廷,自然是指望我有所做为。可是我真的就有所做为了吗难道他没有觉出我不是一个擅长仕途的人吗他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人。那双眼睛可以穿透你的心。

进入成都城。行人闪立两侧,驻足观看,指指点点。啊,我们成都的司马长卿回来了回来了可是,你们当中不是有许多人曾经把我司马相如看成是你们成都人的耻辱诱拐了大户人家的女儿一个下流坯相如就想到了陋室中与文君的做爱。凶狠发泄着一种仇恨。相如就想到了,与正在行进大街不远,就是当初生活的陋室。那里还生活着那位老妪,还有他的儿子,一心想养好狗的儿子。完全是受了张得意的影响,其实他可能已经比张得意养狗养得更好。越家门而不过,为了公事有人被传为佳话。那老妪难道不像我的母亲一样照料我吗那老蔫难道不象兄弟一样崇拜着我吗可是我现在去看望他们谁都会认为是一种矫情。而且,那老妪和老蔫会显得很慌张。难道我愿意让这么多人看到他们的慌张吗为了体现我司马相如的情怀我这样做对他们合适吗相如不断回首,望向那方向,他发现文君在车中也掀起了围布,也在望着那个方向。文君的目光忽视就和相如的相遇。文君就招手。相如就过了去。

“相如,我回家吧。”

相如鼻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他使劲点了点头。

罗锅坐在那车的辕板。文君的车就载着她和小兰母子离开了队伍。小马崽骑马跟随在后。

太守的宴会特别盛大。相如的目光在席间搜索。他看到了酒店的领班。还是原来的那个领班。目光相遇。领班过了来,俯耳低语:“阳老板已经避开,适当的时候他会见您。”

今天欢迎我的主角是太守。太守大人。阳昌用心良苦。

宴会正进行的时候,门外赶来一拨儿人。都乘马急匆匆而来。他们是:卓王孙父子、程郑父子等。王吉赶往成都走得匆忙,但派手下告知了他们。他们便随后赶了来,一番打听,找到了这。

守卫挡住了他们,问他们是什么人。程郑做了介绍。守卫说太守大人正在为司马大人接风。守卫要进去通报。卓王孙制止。听着里边的熙攘,看着院内院外的车马,卓王孙内心慨叹。“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吧,先别搅扰里边的宴会了。”他说。程郑点头。

“招婿还是当招相如这样的人呀”卓王孙慨叹。

程郑就笑。卓尔群、程子辉也笑。

本来卓王孙应该高兴,但是,他现在挺黯然。

天黑下来了。

夜深了。

太守大人终于决定结束宴会。“司马大人一路劳顿,早一点歇息吧。”他说。

这四季花酒店被他全包了下来,他当然觉着司马相如应该歇息在这里。如今的司马相如怎么能再回到当初的那个陋室呢多少个成都人指着那个陋室告诉别人,那就是当初司马相如的家,言语中无限感慨。此时此刻,文君呆在那个陋室,相如不时这样想。他随太守大人往外走,他做出的样子是送。

在院中,太守对他的一位手下说:“你们留在这里守卫司马大人”太守大人上了自己的车离去。

相如就和其他客人告辞。

“我们歇息在别的客栈。”王吉说。

相如想留他在四季花酒楼,但想到还有旁的人,话,咽了回去。就在这时,二人同时看到了犹犹豫豫要迎向前来的卓王孙等人。相如和卓王孙四目相对,卓王孙避开相如的目光,向王吉笑了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来得早。”纯粹没话找话。王吉和相如都明白,卓王孙等人说不上在这大门口儿等了多长时间了。相如不太听使唤地移动脚步,来到卓王孙的面前,谦恭地说:“岳父。”卓王孙当时就哭出了声儿颤拌的双手抱住了相如的两臂。

“相如做得不好。”相如诚心诚意地说。

“没啥,没啥。”卓王孙说。

王吉和程郑就笑。卓尔群和程子辉也笑。卓王孙眼睛一瞪,道:“你们真混蛋,取笑老夫”

“哪敢哪敢”王吉说。

卓王孙用衣袖揩了下眼泪,就寻视。“文君”他问。

“文君回家了。”相如答。

“走走走,到家看看。”卓王孙招呼。

相如发呆。也已经在门外的马文秀凑了上来:“司马大人,上车吧。”相如就脚步不太听使唤地上了他的车。马文秀就亲自驾车。

“你们去吧。”王吉对卓王孙等人说。

卓王孙等人就赶紧上马跟随在相如的马车后边。

车中相如热泪滚滚。

狗的吠叫。老蔫的吆喝。车停止了。相如木然。

卓王孙等人在马上也都傻傻的。

稍好一点的那面房屋,窗上钉着木板。里边显然刚刚张挂上了布幔遮着窗户。里边跳跃着烛光。

卓王孙下马,奔到相如的车前,哽咽着说:“老夫委屈你了。”

相如掀帘下去。就在这时,屋中传出琴声。柔和的琴声,院中人屏息倾听。琴声透露出文君宁静的心绪。像阳光像轻风,抚慰着你的心灵。显然,文君知道他的郎君回来了。她在用琴声告诉他,你不要对我心怀歉疚,我回到这空留着往昔的记忆的陋室,心中充满着快乐。快乐的文君。

“岳父,明日相如在四季花请你们,叫文君也去。”相如说。

卓王孙听明白了话中的意思,这就是我的陋室你们也算到过了,实在无法招待你们。“好吧。”卓王孙答。他带人离去。

相如站在了文君的面前。文君拥被而坐,琴,隔被置于膝上。琴声停止,文君抬头望向相如。烛光摇曳。此时的文君很美丽,后来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真实着的是文君的美丽。“长卿,歇息吧。”文君低低地唤道。象梦中的呓语。又叫我长卿相如的裆部就有了冲动。

蜡烛没有被吹灭相如立在床下进入了文君的体内他撞击着文君。“长卿长卿”文君呻吟地叫咬紧牙关地叫。你又叫我长卿相如忆起当初仇恨似的与文君疯狂性交就又疯狂。“啊,长卿,好久你没这样了好久”文君送迎着,分明有泪水溢出她的眼角。相如慢下来,他把文君拉起来,搂在怀中,他用手拭去文君眼角的泪,这期间他没有离开文君的体内他仍然动作着。文君的玉腿紧紧地盘在他的腰际。

“还喜欢我吗”文君问。

“废话”

“还像当初那样喜欢我吗”

“是。”

“那就还那样做。”

相如就笑了,心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宴席上,卓王孙咋瞅女儿咋可爱。比先前胖了。比先前白了,但比先前文静了些。不失活泼,但很从容地活泼着。“文君,我的女儿,你不恨我吗”卓王孙一次次用眼神询问。每次和老爸目光相遇,文君都报以嫣然的一笑,仍旧,腮上会出现那美丽的酒窝儿。这情形相如看在眼中。

“岳父,相如这次奉命督责唐蒙唐大人和出使夜郎国,事务牵累和路途坎坷,让文君在临邛等候如何”相如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卓王孙挺激动,都差了声儿。

文君嗔怪地对相如说:“瞧你说的,回自己的家干吗这样客气”

“就是,就是。”卓王孙有些尴尬。“我没有这么个混帐女儿”当初一次次这样说。

卓王孙的目光一次一次落另外一桌上。小兰带着个孩子坐在那桌和卓王孙的目光相遇小兰总是立即低下头去。他的脸上有红晕。是喝酒喝的还是害羞她也变得更丰满更娇嫩了,象熟透的桃子,往外渗着令人垂诞的甜汁。卓王孙的下部蠢蠢欲动。

卓王孙带文君回临邛。随行的有小兰母子和小马崽,小马崽最想跟随相如。其次想跟老蔫在一起。但是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父亲咋说就咋是了。“卓爷是临邛的首富,有你呆的地方。”罗锅说。

相如去拜访太守。探听了唐蒙的行踪。“唐大人历尽艰险,抵达夜郎国,极言我大汉土地辽阔,兵强马壮。夜朗国王虽然礼遇之,但称虽有交结大汉之心,无奈交通阻隔。言外之意我们还是各过各的日子。唐蒙为了不辱使命,便说依大汉国力,可以把匈奴人撵得没了踪影,征服这些天险,不过区区小事便夸下海口,征调民夫,并以军法管制,开始开凿通往夜郎国的道路。”太守说。介绍得很客观,并没有抵毁唐蒙。唐蒙的所做所为,是得到了太守大人的支持的。那么,攻击唐蒙的奏折是不是也捎带上了太守大人抑或太守大人还拿不准朝廷要如何处置唐蒙,不敢轻易表态那么,太守大人就是一只老狐狸了。“在下应该尽快见到唐蒙唐大人。”司马相如说。他准备明日上路。但是他没说,他不愿太守再张罗什么送行的宴会。太守也不便直问,怕相如以为有催促之意。

回到四季花酒楼。领班立即告诉他:“阳老板正在房间候着司马先生。”相如欣喜,疾步奔往。罗锅理解那情感,没跟随,心说我就别搅扰了。门一推开,他立即后抑,一根棍直捣向他的额头。好险那棍子缩了回去。相如定了定神,端坐的阳昌笑吟吟地望着他,并把手中的绳索放在案几上。

“阳老板你好”相如施作揖礼。

阳昌微微点了点头,一边端详着相如,一边伸手示意相如在他的对面坐下。面色更加苍白。额头骨角更分明。进门的那试,说明他内心甚至不如早先沉稳,纵然外表沉静,其实内心翻江倒海倍受煎熬。

“相如在朝中,可能辜负了阳先生的厚望。”

“你的剑术一定大不如从前。”阳昌冒出了这么一句。

“是。”

阳昌叹了口气说:“虽然你再很难写出《子虚赋》和《上林赋》,但,有这两篇已经足够了。”

“我内心颇不宁静。”相如话语中透出无奈。

“你读自己的《子虚赋》和《上林赋》吗”

相如摇头。

阳昌也摇头。“你应该读。胸有高山,又何见突兀胸有汪洋,又何见细浪”他说。

“相如领教。”

临邛。文君走进老爸的书房。老爸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简。相如的《子虚赋》。文君就想乐。但想到来见老爸要说的话,便严肃自己。

“有事吗文君。”老爸问得很和蔼。

文君点头。

“什么事”

“小兰的女儿是您的孩子,也就是我的亲妹妹。”

卓王孙对文君的神情挺吃惊。她竟然挺平静地告诉老爸这件事虽然老爸已猜个八九不离十。“我觉着,也该是。”他红了脸,说。

“她应该留在您的身边陪您。”文君说。这个“她”不知道指的是小兰还是小兰的女儿。

“你没怪老爸”卓王孙想问这一句,可是人家文君根本就没流露出了点儿怪的意思,就把这话咽了回去。

夜深了。卓王孙难以成眠。他出了寝室,来到小兰的门前,里边没点灯,显然,母女已经睡着。文君的寝室与小兰寝室隔上一段儿不远的距离。灯光亮着。死丫头,也许正瞪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发呆呢。整个大宅院静悄悄的像睡着的人,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卓王孙清了清嗓,那意思是我是卓爷。他又跟自己摇了摇头,难道我的清嗓和别人的会有不同她已经多年不在我身边,还能辩得出我的细微之处卓王孙就轻敲房门,已经沾染上夜雾的房门,声音很闷。停止,里边仍旧是个静。卓王孙脸有些发烫。他叹了口气,想走回,走了几步又果断地停下了。妈的,我干吗做得像贼似的我是谁我是卓大老爷我不是早已经把她干了吗而且,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了,我来干她天经地义这和当初马司相如偷我的闺女可是不能同日而语。他重又来到小兰的寝室门前,手指在接触到房门的时候又改为轻敲。再敲。终于,里边的灯被点亮了。小兰身影投射到门上。

“谁呀文君姐吗”

卓王孙僵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房门打开。“啊,卓老爷。”小兰低低地叫。

卓王孙进屋,并努力从容地关房门。想上门栓,又怕小兰慌张,就没上。也多余上,这个时候还能有谁闯进。两人都着内衣。

小兰没显出慌张。低首立在那里。卓王孙就更有了勇气。他走上前去,突然抱紧她亲吻起来。下部在小兰的身体摩擦。

“老爷,把灯灭了吧。”小兰说。

卓王孙大喜过望。“好,好。”他应,就去吹了灯。就又摸索到小兰面前,就又抱紧,就扯下了小兰的下衣。就自己也褪下了下衣。就挨贴到了娇嫩的肌肤。就更加亢奋。他把小兰向床抱去。他有些喘。他把人放到了床上就也想上床。

“老爷,别把孩子弄醒。”小兰说。孩子睡在里侧。“好,好。”卓王孙满口答应。就把小兰抱起,让她坐在床沿。他抬起小兰的玉腿,搂抱着小兰隔腿进入的刹那他亢奋得叫了起来,声音带上了哭腔:“啊,我的兰,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轻一点儿,卓爷,别把孩子弄醒。”小兰挨近卓爷的耳说。她呼吸急促。

这急促的呼吸更进一步刺激了卓王孙。“好,好。”但是他答应。同时,把小兰死命地搂紧,底下虽然舒缓但却一次一次地顶紧。我操的,可不是当初那个女仆小兰了。现在,我操的小兰是高贵的小兰。是在京都镀了金的小兰。得感谢文君,还有那个女婿,司马相如,替我调教小兰,让她有了今天的风韵。还有,我得感谢皇上,没有他的浩荡皇恩,哪有这番变化感谢皇上感谢皇上卓王孙咬牙切齿地冲击。小兰死命地搂着卓王孙,指甲陷进了卓王孙的肌肤。

唐蒙的气息越来越浓。不断碰到向前方运送木材的人和赶往前方工地的民工。唐蒙你真胆大,就不怕皇上罢你的官砍你的头你小子能有今天脑袋瓜不应太差。你小子还是摸准了皇上的脾性。好大喜功。就想让大汉的疆域越大越好。大汉王朝是他祖宗创建的,大汉王朝如何开疆拓土却是他可以做的,做好了可以和祖先一样名垂青史。

江水在峭壁之下湍急地奔泻着。峭壁上正在向前铺展着栈道。修好的栈道上向前运送材料和运送完材料返回的人川流不息。前方,身系绳索的民工有的扶钎,有的挥锤,开凿了洞眼之后再锲进木桩和铁棍,木桩和铁棍间隔排列。

一个大汉,每一锤下去,都要伴随一声:“我操”每一锤仿佛都带着仇恨似的,凶狠狠。扶钎的那位,直哆嗦,尽量远离身子。

“别那么凶,轻点儿,别砸了我的手呀。”扶钎人说。

“我操我操”抡锤照旧。

扶钎人就照旧恐惧。突然携带着风的一锤落下,钎在浅洞中跳了一下,因为恐惧,扶钎人手一松,钎就掉了下去。掉了下去,在湍急的河水中只溅起了不丁点儿的浪花花儿。

抡锤人冷笑。你钎没了你得去取。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喘口气了,又不怪我。

扶钎人就缘绳而上,到了顶端他刚一探头就见一道鞭影呼啸而来,他妈呀一声手一松整个人就坠了下去绳索被他巨大的惯力绷断他掉落,湍急的河水中激起了一些浪花儿旋即消失。坠落时的惨叫在人们的耳畔回旋。峭壁上的人停了下来,呆呆地谛听那回旋的惨叫。看湍急的河在吞噬了那人之后,不动声色地继续湍急地流逝。“干活”崖上有人咆哮。就又一片叮叮当当声。

“今天又死了两个人。”手下向唐蒙报告。

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大帐。唐蒙的大帐,随工程的不断向前推进而向前移动。“工程怎样”唐蒙问。

“进展迅速。”

“这就好,只要能加快工程多死几个人又何妨”唐蒙咬牙切齿地说。

最短的时间里,如果凿通通往夜郎国的道路,让夜郎国国王或者,就让国王派出使者前往长安向我大汉王朝表示臣服之意,这对于我唐蒙,可说是做了一件彪炳千秋的荣耀之事。但是,如果工期拖得太长,则怨声必达于朝廷。皇上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只要一向夜郎国国王提到他的意思人家就应该诚惶诚恐表示接受,随后就是,哪管它路途千难万险赶紧,来我大汉行臣服之礼节。我大汉如此强盛,臣服于我还会有亏吃这就是皇上的心思。可这夜郎国和西域诸国不同呀,那里经常发生互相攻伐之事,人家臣服你大汉是指望武力方向有所依恃。可这夜郎国四面闭塞。没有谁兴师去征讨。周围还是有些比夜郎国更小的国家或部落,可它们在实力上都远远不能和夜郎国抗衡。夜郎国究竟拥有十万之师。自我感觉良好着呢。

手下报告:听说朝廷又派了司马相如出使夜郎国。

唐蒙一惊。这不分明叫他取代我这不分明对我已经不满一定有人上奏折说了我的坏话。

“大人,这工程……”手下那意思是朝廷既然已经派人取代你你要不要把一切都停下来听候朝廷的处置。

“不能停给我再加紧,加紧最好在他司马相如到来之前完工才好呢”唐蒙斩钉截铁地说。

唐蒙走出大帐。这大帐建在一座山的半腰。山脚运送材料的车队逶迤而前。司马相如你这回可是衣锦还乡了。乡里乡亲面前,好好地抖你的威风吧。你在成都呆得越长越好,别来烦扰我的大事。国内最大的工程往往是宫室,是给皇上造墓。我唐蒙做的可不是这些,是给这里的人民造福千秋的大事。如果让夜郎国臣服于大汉,那夜郎国的百姓自然就是我大汉的百姓了。只是,此事我有点儿擅自做主了。如果以皇上的名义干就名正言顺了。胜者王候败者贼,做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我已开通大汉与夜郎国交通,夜郎国的使者就是沿着这条道路来到大汉,来到长安,向皇上俯首称臣,皇上还能责怪我吗

“我们立即动身,到最前端安营”唐蒙对手下说。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无非是想晚一点让司马相如见到我。可只要晚见到他一天,我就争取到一天。

相如等循踪而前。

相如等行进在嵌于崖上的栈道。一侧悬崖如刀削般陡立,一侧,深渊下奔泻着湍急的河水。有苍鹰在下边飞翔。甚至那褚色羽翼的纹理都可看到。大家都下了马,肃然前行。有人因恐惧而沁出汗来。空气仿佛凝固,马蹄踏在木板,仿佛踏在心上似的。这栈道要是不坚实,掉落下去可就准保——有去无回。你个唐蒙,真能干相如想,这是一篇文章,也是一篇大手笔的文章。

过了栈道,便是崭新的山路。

山路之后又是栈道。

栈道之后又是山路。

终于,他们在一处是悬崖边堵住了唐蒙。唐蒙的手下去大帐之中向唐蒙报信的时候,相如被建造索桥的场面吸引。绳索已经固定在山涧的两侧,民工正在往上铺设木板。长远地想,这桥应该是铁索桥。没建铁索桥,说明唐蒙现在很急躁。这个人不可能太笨,他知道争取时间对他意味着什么。

唐蒙迎了出来,努力从从容容地迎了上来。“司马大人远来,唐某有失远迎。”唐蒙寒喧。

相如微笑。“在下想起了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他说。

唐蒙一下呆住了,脸上的笑当时就凝住了。“也许该说,唐某妄猜圣意。”他谨慎地说。这个司马相如平日很少言语,甚至看起来很颓唐。与众大臣总是有那么一种距离感。他觉得,这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相如就让笑凝滞了会儿,之后严肃了自己,说:“在下带来了皇上的诏令。”

“唐蒙听旨。”唐蒙说,就庄重地跪下。

相如从随从手中拿过诏书,抖开宣读:“唐蒙奉命出使,擅自假借朝廷之名,行职权之外事。特派中令将司马相如督责,并出使夜郎国。”诏书就这么简单。

唐蒙仰首望向司马相如。

“没下文了。”相如说。

唐蒙向长安方向行叩拜之礼。“谢皇上宽恕之心。”他郎声说道。他缓缓站起。皇上到底要怎样处置我呢

相如知道他想什么。相如将诏书交还随从,望向建造索桥之处。“唐大人,这桥为什么不采用铁索呢”他明知故问。

唐蒙沉吟。

“心急呀。”相如说。

“司马大人真是明察。”唐蒙说。

“将工程继续下去”相如说。

“皇上不是在怪罪于我”唐蒙挺糊涂。

“对于唐大人皇上给我的职责是督责,可理会皇上深意”

“臣不敢妄猜圣意。”

“我准备立即在巴蜀发布一道檄文,看了这檄文,你自然就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其檄立就,并当即派人送出。唐蒙悬着的心放下,继续加快工程。其檄如下: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兵威,不服朝廷,已长时间未对其征讨,故而时常侵扰边境,使我朝将士不得不前往征讨,蒙受劳苦。当今皇上即位,一心想要安抚天下,使中原安宁和睦。北伐匈奴,单于恐怖震惊,拱手称臣,屈膝求和。西域诸国,也都辗转翻译以沟通语言,请求朝见天子,虔敬叩拜,进献万物。南夷诸国及首领,多做我朝臣仆,只是道路遥远,山河阻隔,不能亲自来向我朝天子致意。不顺从我朝的,已被诛杀;想要侍俸我朝的,却没有得到奖赏。所以让唐蒙以中郎将的身份,前来以礼相待。如今,皇上听说唐蒙竟然动用战时法令,使巴蜀子弟担惊受怕、巴蜀长老忧虑担心。这都不是皇上的本意。至于被征之人,有的逃跑,有的自相残杀,这也不是为人臣者应有的品德。

那些边缰郡县的士卒,每当烽火燃起,都携着兵器奔向战场。汗流浃背仍然紧紧相随,唯恐落后。身触利刃,冒着敌人的箭雨,也义无反顾,从没想到转头向回逃跑。人人怀着愤怒的心情,如报私仇一般,只知奋勇前进。他们难道乐意去死而讨厌生存不是名在户籍与巴蜀同一个君主的良民吗只是他们思想深邃、虑事长远,一心想着国家的危难而乐意履行臣民的义务罢了。故而皇上对他们有各种封赏。有的位在列侯,死后可将显贵的谥号流传后世,封赏的土地传给后代子孙。他们做事忠诚严肃,当官也特别安逸,好的名声传播到久远的后世,功业卓著而永不泯灭。因此贤人君子们都能肝脑涂地中原,骨血润泽边疆野草而在所不辞。现在你们协助中部郎将唐蒙通使南夷,就或逃跑,或自相残杀,身死而无美名,可说为至愚。其耻辱牵连到父母,被天下耻笑。由此可见,人的气度和才识的差距难道不是很远吗但这也不只是应征之人的罪过,父兄们平素也没给他们很严格的教育,也没有谨慎地做出表率,以致于寡廉鲜耻,世风也就不淳厚了。因而他们的被判刑杀戮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请把檄文急速传达各处百姓那里,让他们明晓以上道理,不可怠忽

入夜,相如休息的大帐中传出平和的琴声。为工程进展而焦灼着的唐蒙,在自己的大帐中听着那琴声心绪也平和下来。这山间的气息很是清新纯净,照理说它也应该涤荡着人们的胸怀。可是,我唐蒙却没有理会到这些。现在,那个司马相如的琴音却叫我感受一种纯净的境界。我已经不觉得他对我有什么威胁了。也许有一天他会用他那恣肆汪洋的笔法抒写这跨越道道险关的连接巴蜀与夜郎国的路途。

在平和的琴声中,唐蒙觉出了相如的亲近,他踱步走向相如的大帐。要进去的时候守卫要禀报,他摆手止住,径直走进,他本意是不想叫那琴声中断。他一立在相如面前,相如就看到了他,相如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继续弹琴。相如微笑着盯视唐蒙,唐蒙有些不自在起来,相如的琴声就戛然而止。

“唐大人面容有些憔悴。唐大人很快将再次代表皇上出使夜郎国岂能这样一副形象”相如说。

“出使夜郎国恐怕司马大人比在下更为合适。”

相如摇头。“我把朝廷送给夜郎国王的礼物都留下,请唐大人莫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厚意。”相如说。

“怎么,司马大人要走”

“在下已经完成了督责的职责。”

唐蒙刹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刹时他忽然觉得他和面前的司马相如很陌生。同僚中,经常有的是提防。但是,这位司马先生的心胸却分明与众不同。相如向发呆的唐蒙微笑。唐蒙在那微笑中感觉出了平和也感觉出一种——清冷,像此时帐外的夜风。一位三十四五的人罕见这样的老成。用老成这字眼说他也不准。当初走进朝中的时候他英姿焕发,对功名的欲望谁都看得出。可是,很快,他的表现却是淡然着一切。

“明天在下就告辞回去。”

唐蒙依旧在发呆,惭愧。我曾经以为开通大汉与夜郎国的交通,司马相如将分享成功的光耀。

相如直接来到临邛。随从们交给王吉安排食宿。他和马文秀来到卓府。他注意到奔出迎接他的卓王孙身边跟着小兰母女。卓王孙牵了相如的手,走进书房。文君和马文秀跟进。

“老夫安排宴会,为长卿接风洗尘如何”卓王孙跟相如商量。

长卿这个称呼很少被叫。只有文君偶尔冒出特别是和她做那事的时候经常叫。相如连连摇头,说:“相如喜静,还是就免了吧。明日可邀王大人一聚,如何”

卓王孙略一沉吟,应允道:“好,就依你话办。”卓王孙心里思忖先前我恨死了王吉恨他引狼入室,实在实在冤死了人家没有他文君哪有今日的风光

门被推开,小兰的女儿进了来很自然地依偎在了卓王孙的身边相如很自然地就露出了笑意卓王孙自然地显出了尴尬。他抱住了孩子,亲了一口,说:“这孩子,很招人喜爱,我很喜欢,我想拿她当女儿待。文君走了,不在身边烦我,有时感到——挺寂寞。”

“相如很高兴这样。”相如说,同时就望向文君。

“我也是。”文君点头。

卓王孙眼里湿润。“老夫得谢你们,谢你们。”他说。

相如笑着摇头。

“关于家产……”卓王孙冒出这么一句。

相如文君都是一楞。

“文君将得到她的那一份。”卓王孙说。

“先前不是……”相如说。

“那不算,那只能算是……文君的嫁妆。”

告别的时候,小兰和文君搂抱在一起不忍相别。而她的女儿,死抱着小马崽不松手。“我不要小马哥走我不要小马哥走”她号哭。

但是,终得相别。尔群和高勇送了一日的路。在早晨相如继续上路的时候相别。

相如的卫队再加上卓王孙派出的运送财物的车队,想不招摇也不行。特别是,在京都。观者如堵,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没少划拉啊”相如仿佛听到这样的声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总不能站出来告诉人们这些财物是丈人送给的可不是我司马相如收授的什么贿赂马文秀带着装载财物的车队直接回家,相如则和卫队奔往宫中。这时是下午。皇上没在书房。就到了丞相公孙弘那儿。

“皇上多半在卫子夫那儿。”公孙弘说。

皇上的那个姐姐,淫荡得要死,甚至和自己的下人私通。也许为了堵皇上的嘴巴,有一天请皇上赴宴,就叫歌女卫子夫舞啊唱的,当时皇上就直了眼,就直说累了,乏了,就被安排休息,就让卫子夫去侍候。谁都能想象出发生了什么。这卫子夫相如看见过,确是个尤物,是个叫男人一看了裤里就直竖挺的尤物。像微风一样轻盈。魁武的皇上干她的时候,她一定会发出那招架不住的喊叫,于是,愈发刺激着皇上亢奋亢奋亢奋。相如发了会儿呆。

“刚回吧”公孙弘问。

相如醒过神来。“是。”他答。

“明日再见皇上吧。”

因为卫子夫才没有见到皇上。因为皇上和卫子夫在一起大臣们才会沉着不该冒然去打扰皇上。

早朝。皇上一眼就瞧见了司马相如。和皇上的目光一碰相如就赶紧出列,禀告道:“臣已完成对唐蒙的督责使命。”

皇上有点儿愣。司马相如说得很清晰,他的使命是:“督责。”他猜摸朕的心思猜摸得如此精确

“夜郎国方面的情况如何”皇上问,他拿不准司马相如到底去没去夜郎国,就这样问。反正换了别人肯定能去夜郎国,完成再回来复命。

“臣未去夜郎国。臣以为唐蒙唐大人越险峰,跨险水,所修交通正即将与夜郎国相通,臣不愿夺人之功,伤害唐大人为皇上效力之心。”

皇上点头:“那么,爱卿又是如何行使督责之职”他继续问。

“臣将皇上所赐夜郎国王财物留与唐蒙,唐蒙自然感受到他身负皇上重托。除此,臣向巴蜀官员及百姓发布了一道檄文。”相如打住。

“什么檄文”相如等到了皇上的这一问。

“臣可说与皇上。这篇檄文臣是这样写的……”相如就背。

皇上频频点头。最后开颜大笑。他说:“你的一枝笔等于朕给唐蒙派去了千军万马”

但是,隔日皇上把相如叫进了他的书房。

“《告巴蜀檄》写得不错。”皇上说。

叫我来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一句,相如心想。就等着皇上的下文。

皇上沉默了会儿,说:“朕听到一些关于你的说法。”说完,皇上就等着相如为他续上下文。

相如就涌上一种不祥的感觉,这感觉在一回到都城的时候就涌现过。人言可畏。可是我若首先说破皇上要说的话未见得合适,可能反而更叫皇上多疑。相如就抬起头,望向皇上。做出等待听皇上下文的神态。

“有人说你巴蜀之行收授贿赂甚多。”

“臣已料到有此传闻。”

“难道冤枉了你”

“臣冤。然臣无奈,臣不可能首先向人们大声宣告:臣所带回的财物是岳父所赐。”

皇上就想到了卓王孙与他的那些熊罴皮。这家伙倒确是有一个富甲一方的岳父。

相如虽然低首望向案几,但是他觉得皇上望向他的目光仍然有许多狐疑。

皇上叹了口气。“爱卿的华章抵得上什么,朕知道啊”皇上说。

相如想说:“皇上高看了。”但是没有说出。我的文章本来很难评估它的价值。

“你退下吧。”皇上说。

回到他在宫中办公的处所,相如抚案呆思。门被推开,一个太监站在了他的面前。相如询问的目光望向他。

“在下……”那太监想自我介绍。

相如询问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他。这太监有点儿鬼鬼崇崇的这叫相如很不舒服。

在相如的逼视下那太监就打消了自我介绍的念头,说:“在下受皇后所托求大人为赋一篇。”

失宠的皇后,要我写赋相如挺糊涂。

“也许这赋能感动皇上,与皇后合好如初。”

相如就想到昨日回京匆匆见皇上而未见着。“皇上多半在卫子夫那儿。”公孙弘说。我司马相如的命运和那个皇后不是很类似吗我,我也被打入“冷宫”了。相如重重地叹了口气,望向太监的目光就和缓了些。

那太监就赶紧上前把一轴绢帛和沉甸甸的一个包捧放在相如面前的案几。那包里无疑是——黄金。“在下何时来取”他问。

“在下答应了吗?”相如挺恼火。

“司马大人完全能体谅皇后的心境,在下以为司马大人不会令皇后失望。”

相如就望绢帛发了会儿呆。我发誓只写写给皇上看的文章,看来,还得为皇后写作。相如苦笑。“好,我写”他说。

相如展开绢帛,沉思了会儿,挥毫写去。那太监看得呆了。

夜。相如凝视着黑暗。

“长卿,有心事吗”文君问。

相如凄然一笑。沉默。

“回巴蜀的差事皇上不满意”

相如摇头。沉默。

文君挺糊涂。

“我想离开宫中。”相如说。

“为什么”

“择一好的所在,我们终日厮守,不是很好”

皇上的书房。相如把想法说了。皇上默默许久,说:“我正看出爱卿不惯于这里。朕准你离去,然,不许离朕太远,让朕想念爱卿的时候可以随时看到。”

“好吧,”相如答道。

几天以后,皇上看到了皇后送给他的那赋。赋的内容令他怅然。他猜测出自相如之手,这更叫他怅然。他去了皇后那里。

有一天他问到相如的去向,回答是:去了茂陵。

他照旧从容地做着他的皇上。

许久许久,他在看东方朔的一篇赋时终于又想到了司马相如。他叹了口气说:“好久好久,朕没有看到像司马相如那样大气磅礴的文章了。”

“去一趟茂陵把司马相如走后写的文章拿与朕看。”他吩咐一个叫所忠的大臣。所忠回来禀告:“司马相如已经病故。”

皇上大惊。“他……他死了”

“是。”

“那文章……”

“卓文君说,司马相如每有文章立即就会被人要走。”

皇上呆在了那里。后来,有泪从他眼角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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