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14 23:52:26 字数:5102
“哥,不要这样,你会把每个人都得罪的……”她流着泪哀求,“这不是你本意,你会后悔的……”
从董乐蓉到冷瀚圆到栾枫,甚至还有陈勋和冷瀚方,这场战争已经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她真的不愿意他赔上自己,再继续厮杀下去。
“小月,我说过,对你,我永不放手。”安菲凝眸看定她,悲欢离合,浮世变迁,遮不住他眼底的坚持,原来坚持到最后就是固执,催生那一丝让她害怕的戾气。她的安菲,她最亲爱的哥哥,不该是这样的。
她终于明白母亲日记最后反复出现的那个字,悔。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奋不顾身,成全的是谁的爱情,毁灭的又是谁的人生,面对一个个枯萎的生命,破碎的家庭,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的爱太奢侈,宿命让她遇见,却不曾允她把持。
“哥,谢谢你,有你,我很幸福。”她搂住他,泪盈于睫。
有过你,我很幸福。
“傻丫头。”安菲吻着她的额头,发梢,耳垂,颌角,奔波一天冒出的胡茬蹭得她微微发疼——就连这疼痛也让她满足,她眯起眼,贪婪地感受这甜蜜的痛楚,眼角清泪如珠。
一阵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分开了相拥的恋人。
“是美兰,这么敲就是没事,去开门吧。”安菲说。
冷月忐忑不安地开了门,美兰垂着眼递过来一个大餐盘,“我跟秀姑说你不舒服不下楼了,晚饭我多拿了一些,不够再跟我说。”说着头也不抬地转身跑开了,仿佛房间里随时会有怪物冒出来。
胆小如鼠的美兰,忠肝义胆的美兰,可爱的美兰。
冷月关上门,安菲接过餐盘放在桌上,看起来是秀姑的手艺,这年头老太太已经难得亲自下厨,冷月苦笑,亏得这一出伦理大戏,她才有这个口福,“哥跑了一天肯定饿了,吃吧。”
安菲看看满满的两个人都不一定吃得完的四菜一汤,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她也不饿,这个时候,怎样的珍馐佳肴似乎都引不起任何食欲。她将餐盘里的菜肴一样样拿出来,最后是一杯温热的自制奶茶,还是冷月实在喝不惯秀姑泡的铁观音,主动教她做的。
“秀姑对你不坏。”安菲笑了笑,“这奶茶,一看就是严格照你方子弄的。”
冷月转头问他,“你要尝尝吗?”
安菲看看她,又看看奶茶,忽然端起来喝了一口,揽过她低头贴上她双唇,将奶茶缓缓送进她口中。
浓郁的茶香混合着奶香,她不喜欢喝甜饮料,所以没有放糖,一点都没有。
可她觉得很甜,这几乎是她喝过的最甜的一口奶茶,茶里有他的气息,他的呼吸,他的唇齿舌尖萦绕不去留下的所有痕迹,她咽下去,落到肚里,刻在心里,此生再不能忘记。
“小月……”他一点一点吻去她嘴角残渍,然后伏在她颈窝,深深长长地叹息。
“哥,你起来,我想看看你。”
安菲抬起头,浅笑,“不是一直在看我吗?”
冷月摇摇头,将他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推到床上,开始解他衣扣。
安菲摊开手脚任她摆布,衬衣,皮带,长裤,一件件离身,他的目光也一点点开始跳荡,像浇了油添了薪的火焰,“小月……”他伸手搭在她跪坐的腿上,声音沙哑。
“别动,听话。”她按住他手,努力让语气镇定如常,出口才知道,自己原来比他紧张得多,短短四个字,颤巍巍,晃悠悠,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小月……”最后一件衣物褪去,男人挺拔匀亭的身体在她面前毫无遮蔽,她却还衫裤整齐。饶是早已熟悉彼此,安菲多少有点不习惯,结实精壮的胸口不太平稳地起伏着,“小月,过来……”
冷月屈膝爬向他,低头吻在他颈间,异常盈柔,也异常顽皮,不等他感受清楚,便一路向下滑去,锁骨,胸膛,腹肌,肚脐,密林。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是没提过,她不肯,他也不舍得委屈她。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冷月笑看他一眼,只在这一夜还属于她的男人,以唇轻触,以指相扶,俯下脸去,羞涩而笨拙地含住。
安菲倒吸一口气,攥着她蜷起的膝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能是她还不习惯,可能是它太不安分,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没多久她便一声轻咳,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安菲心疼至极地拉起她,“好了,小月,够了……”
冷月开始解自己的衣服,目光一直锁在他脸上,尽管隔着重重水帘,她相信,他能看到自己眼里的无尽妩媚,无尽诱惑,无尽渴望。半生青春,也只剩这一刻,怎能不抓住最后的季节燃烧盛放。
“冷安菲,我想你了。”她粲然一笑,万种风情,已被撩拨过一回的他控制力尽失,一把将她压到身下,不及更多准备便凶猛地闯了进去。疼痛一如初夜,冷月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任由他纵横挞伐,肆虐掠夺,从有形到无形,从身体到灵魂,渐渐地她也分不清到底是疼痛还是愉悦,是悲伤还是欢喜,是清醒还是迷醉,是幻灭还是涅槃,她将自己一寸一寸结成了网,用尽全力环绕着他,绞缠着他,反守为攻,遇强则强,直到安菲招架不住,就要举旗投降。
“丫头……”他咬着她耳垂低语,“乖……让我出去……”
她更紧地困住他,像狐妖缠上了凡人,死死咬住,绝不放手。
“小月……”安菲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不断颤抖,“别闹了……”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双腿在他腰上打磨,安菲到底抵受不了,一声低吼,百炼精钢就此崩塌于她的绕指温柔。
“没关系,哥,很安全,不会有事的。”她轻抚着伏在自己肩上那汗湿的躯体,柔声安慰,又过许久才听到安菲闷闷地回应,“死丫头,存心是不是……”
是,当然是存心,只为完完整整,不存一丝遗憾地最后拥有一次你。
天蒙蒙亮了,夜短昼长的夏天,曙光微现也不过五点。
真是太早了,她要了他一次又一次,一直折腾到凌晨才饶过他,安菲倦极入睡,不过几个小时,好梦正酣的时候。
冷月一夜不敢合眼,等他呼吸渐慢,平稳悠长,她便披衣坐起,就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痴痴凝望他,直到日升月落,春宵逝去,流沙也终于泻到了那个离别的刻度。
换衣服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后腰上那颗黑色胎记,多少个旖旎夜里,他反反复复地吻它,边吻边说,有它在,你走到天涯海角,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会弄丢你。
可是哥哥你忘了,如果是我存心离开,你又将如何找到我。从我在你面前立下永不欺骗的誓言,我就再没对你说过一次谎,除了这一回。你让我不要走,我说好,我不走,结果却是这样,对不起哥哥,也许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可以不那么虚伪不那么卑劣,可是哥哥,对你,我舍不得。
再见了哥哥,再见了我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恋人,再见了我昙花般的爱情,再见了你给我的所有美丽过往,再见了我曾以为触手可及的天堂。
冷月穿好衣服,把护照和机票碎片收拾进信封,抱起阿毛,轻手轻脚拉开门,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深深地呼吸,没有回头,踏着薄纱般的黎明匆匆而去。
冷云旗思虑周密,给她安排了两套方案,经香港去纽约的机票被安菲撕了,她便改乘上海出发的航班。11点,港龙KA803从虹桥机场呼啸着冲上云霄。冷月坐在舷窗边,静静看着窗外陆地变海洋,海洋变流云,流过无数次的泪再度倾盆落下。
安菲该知道她走了吧,他会惊怒交加,还是伤心欲绝,他会疯了一样地找她吗,就像当年以为她落在深夜嘉兴站的月台,他紧紧抱着她,用力地亲她,眼里有不想让她看见,却偏偏被她发现的泪花。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流泪,那一刻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哥哥,我绝不再让你为我悲伤难过,我要聪明,听话,我要你每天都快快乐乐。
旁边的上海老阿婆同空姐要了纸巾和热水,“囡囡勿要哭,第一次出门都会难过的咧,马上就好啦,侬春节回窝就看到爹爹姆妈了……”
冷月哭得更凶,仿佛这辈子的眼泪都流进了云层下茫茫的太平洋。
“阿婆,”她哑着嗓子说,“我回不了家了,我回不去了。”
在她心底住了十三年的人,从此山高水长,萧郎路远,她再也见不到了。
飞机在纽约降落,冷月顺利出关,立刻改乘国内航班飞往旧金山。旧金山华人圈颇有名气的杨家老太爷是冷云旗的旧识,派了心腹接她到早已安排好的住处,办好了旧金山州立大学的入学手续,就等开学送她进学校。
杨老太爷年纪比冷云旗还大,冷云旗只告诉他这个孙女做了点不光彩的事,送她来美国避避风头,千万不要把她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杨老太爷何等精明,自然明白世家闺秀名声最要紧,这个小姑娘必是惹了风流情债,却万万想不到她染指的却是自己亲哥哥,冷云旗的嫡孙安菲。
所以虽然严令杨家其他人不得和她接触,杨老太爷偶尔还是会派人接她过来说说话,以示宽慰之意。老人家和冷云旗不同,脸上的笑容就和皱纹一样多,对孩子们永远和颜悦色,冷月只觉得孑然一身在这异国他乡能有这样的照顾关怀,祖父待自己也不算太薄。
不想堪堪在旧金山呆了一个月,杨家突然深夜来人,将她紧急送到杨宅。老太爷看着她,不见往日笑容,眸中只有沉肃,“小月,我刚收到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冷月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还没完,这个悲惨的故事还没完,她的罪孽还没到头。
“你爷爷去世了。”杨老太爷慢慢对她说,见她摇摇晃晃却还能站得住,接着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你哥哥在董事会上大闹了一场,被你爷爷直接轰出了董事会。没多久你爷爷就中风昏迷了,临终前让律师宣读了遗嘱,这是现场录音,作为他的孙女,我想你有必要听一听。”
录音很长,主要是对冷云旗名下名目众多的公司股份,不动产,有价证券,珠宝首饰等的分配,冷云旗对子女十分公平,便是轻度精神分裂的冷瀚圆也分得了一份,而他代持的那百分之十二股权自然也还给了安菲。
值得她听的不过是结尾那一句话,“长孙女冷月,永远不得踏进冷家半步,否则我九泉之下亦不瞑目。”
冷月雕像般站在杨老太爷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放心,你爷爷曾跟我说,无论他怎么严厉处罚你,都不能让你在物质上受一点委屈,他专门放了一笔款子在我这里,足够你在美国生活无虞,他多虑了,他的孙女,我无论如何也会好好照顾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你爸爸和你哥哥都在找你,我不是食古不化的人,爷爷没了,爸爸就是你最亲近的长辈,我总不能让你们父女俩永远骨肉分离,小月,你要是愿意见爸爸和哥哥,我会通知他们来美国看你,这样也不算违背你爷爷的意愿。”
冷月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谢谢杨爷爷,不用了,还是不要见了。”
既是不伦之恋,便注定不会有皆大欢喜的结局,她亲手将他们生长在一起的血肉割开,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剧痛才勉强分离,又何必再回头,等着下一个路口第二次伤人伤己……
冷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杨宅附近那个小巧而精致的公寓的。她抱着阿毛在床头坐了许久,看窗外夜影黯淡,湾区的灯光在远处弥漫,沉淀了一夜才攒够勇气提笔给杨老太爷写信。
杨爷爷,谢谢你这么多天的悉心照顾,爸爸和哥哥总有一天会知道我在您这里,我不想让他们伤心,也不想让爷爷走得不安心,更不想让您为难,所以我决定离开,您不用找我,我手头有钱,也能自食其力,一定可以过得很好。您多保重。
冷月先去旧金山州立大学报了道,至少保住自己一年的签证不会有问题,然后把信寄到杨宅,收拾了到美国才置办的小小行李,买了辆二手雪佛兰,飘然远去。
她从I-80驶上著名的I-5州际公路,从北往南,几乎开到墨西哥边境,又从南往北一路开到华盛顿州和加拿大的交界,几十天功夫,她跨越了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和华盛顿三个州,行程三千多公里,几乎走遍了美西所有的大城市。她在I-5海拔最高的Siskiyou山上一个人留宿车中度过整夜,她在圣地亚哥开着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雪佛兰从加州大学校园里大摇大摆穿过,她在奸杀了五十多人的I-5恶魔罗兰德出没的路段拍照留念,她在西雅图停下来,找到全美最老的星巴克,对着派克街鱼市场渐渐西沉的斜阳喝一杯安菲最喜欢的Espresso。
很苦,一点都不好喝。
可是太平洋吹来的海风,盘旋在海风里的海鸥,和被渔民抛来抛去的鱼们还是让她不由得开怀大笑。“五条鳕鱼去明尼苏达!”“八只螃蟹去华盛顿!”渔民们哼着歌吹着口哨,扔飞镖一样快乐地扔着鱼,这是个多么悠然旷达的城市。
有时候她疑心杨家其实是盯着自己的,可是回头看看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被杨老太爷抓回去会怎么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无非回到旷了半个多学期课的SFSU乖乖上学罢了,她想得开,放得下,美国是个太包容的国度,无论如何,她都该重新开始,重新生活了。
没想到的是,杨家没找到她,一场气势汹汹的感冒却把她击倒了。美国稍微猛一点的药就得开处方,不习惯抗生素消炎药的美国人药房里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压下病症的非处方药。冷月在汽车旅馆里裹着被子瑟缩了三天,生怕再耗下去一个人处理不了,只得流着鼻涕捂着冰袋去了Downtown一家私人诊所。
“哦天啊,天啊,Silence,你怎么可以吃这种药?!”刚拿完药转过长廊,护士大妈尖叫着就把所有塑料袋夺了过去,“你没跟医生说你已经怀孕十八周了吗?!”
冷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自己拖向医生办公室,“小姐,女士,对不起,我叫Artemis,我不是Silence,你认错了……”
何况怀孕十八周怎么也得显怀了,她一握杨柳小蛮腰哪里像了……好吧今天多穿了一点,没能向大妈成功展示她的美好曲线……
医生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年轻的亚裔女郎走出来,“谁在外头喊我的名字?……”
冷月和她目光相碰,彼此都石化当场。
第三卷:两世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