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电的飞行员们在焦急。空战拖得超出他们的预想,害怕再继续追Santa Cruz。他们处于彼此无言地在寻找撤退时机的状态吧。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
Santa Cruz几乎是在以真电为对象在跳舞了。
“不管怎么说,流民出身的贝斯塔德居然能和未来皇妃认真地交谈。”
不论真电做出怎样的攻击,他都早两三步看穿了并避开了。子弹落在后头,偏离了。不准到都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瞄准夏鲁鲁机的航迹在射击的。
“不能交谈的吗?”
接着——Santa Cruz终于到达了积雨云的云底。
这一带空域被刚才所无法比拟的强劲的雨和咆哮的风所支配。如果进到云中的话,机体会被强烈的上升气流和下降气流在空中解体的。不是对自己的技术有自信的飞行员的话,是不会想要穿过积雨云底部的。
夏鲁鲁在风暴之中贴着海面飞行。这是敌人最难追踪的路线。潜到积雨云下面进一步加深对方飞行员的不安,使得他们放弃追尾,这就是夏鲁鲁的目标。
大雨和起伏的波浪混杂在一起无情地撞进操纵席内。不用传声管的话已经无法对话了。
法娜明白这点,但还是对夏鲁鲁说出了无法传达到的话语。
“我和你同样是人啊。”
在这言语的同时,如同圆木般的闪电在挡风玻璃外闪过。过了一会响起了仿佛贯穿天空的雷音的轰鸣声,倒映在拍打着波浪的漆黑的海面上的Santa Cruz的影子变得更浓了。
夏鲁鲁没有回答。但是终于将在这旅行开始的时候就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法娜对此感到满足。雨、风、闪电都不可怕。超越了道理理解了两人就这样一直在飞的事。
“要穿过云了。”
夏鲁鲁轻声说道。
在这话结束后,仿佛谁拉下了舞台的帷幕一般,突然眩目的阳光照射进了操纵席。
一直浅墨色的世界沐浴着大量的阳光,有着从未见过的强烈的色彩的夏空进入了法娜的眼中。
“哇啊。”
她不禁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唐突且戏剧性的舞台装置的替换。
法娜的眼前,也就是机体后方,刚刚从云底穿过的积雨云在日光的照耀下耸立着。那是如果仰望云顶就会让法娜雪白的喉颈显露出来的高高屹立的银白色灵峰的景象。透明的夏空让那纯白变得更显眼,看起来非常舒服。
并且一直在追随的不祥的漆黑机影也从法娜的视野中消失了。法娜的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看啊,敌人不见了。一定是放弃了。”
“嗯,好像是这样的。”
夏鲁鲁没有转过头来,用嘶哑的声音这样说道。
“夏鲁鲁?”
和刚才相比,夏鲁鲁现在的口气有些不可靠。法娜转过头去,看到日光下的他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啊,这可真是!”
在厚厚的雨云下没有察觉到,但是夏鲁鲁的伤比想像的要严重。右边的太阳穴还滴着鲜血,破碎的有机玻璃深深的刺进脸和肩膀。早晨还是浅蓝色的飞行服现在右边大半被染成了鲜红色。另外握着操纵杆的手也被玻璃弄伤了,全都是黏糊糊的血,呼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看起来非常沉重地操作着操纵杆。
夏鲁鲁在这样半死半活的状态下载雷雨中避开了数千数万的敌机的枪弹。这个事实烙印在了法娜的心中。
“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惹人怜爱的脸扭曲地很厉害,法娜看向周围寻找有没有能够充当绷带的东西。
发现了座席下充当坐垫铺着的降落伞,于是用玻璃的碎片将其割开然后转向前座。
“现在靠这个忍耐一下。等会会用真正的绷带包扎的。”
法娜在狭窄的操纵席内勉强转过身体,将应急的绷带包在夏鲁鲁的太阳穴上。然后用手将扎在他身上的玻璃碎片地拔掉。至今没有拿过比刀叉还重的东西的法娜的手马上就被划伤了,娇艳的蔷薇色的血从指尖流了出来。
“法娜,我没事的。”
“拜托,这点事就让我做吧。”
法娜把手伸到破了的挡风玻璃外面,将从夏鲁鲁身上拔下来的玻璃片扔了出去。从法娜的指尖流出的鲜血和细小的碎片向着机体后方形成螺旋状的漩涡远去。
“法娜。”
“什么?”
“你手受伤了。”
“你也受伤了。”
“我无所谓的,但你就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要成为皇子妃的人。”
“啊呀,夏鲁鲁。说在空中身份之类的是没有关系的是你吧?”
“这,但是……”
夏鲁鲁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有异质的东西进入了朦胧的前方景色中。
Santa Cruz现在的高度是一百二十米。在那遥远的前方有海水的墙壁。
墙壁的左右无止境地延伸着。边缘被水沫的雾气遮挡住了看不到。
一直平坦的大海有了段差。海原被横一线断绝开,高的一方向低的一方注入大量的海水,空中溅起高高的飞沫。
“大瀑布。终于到了。”
听起来很痛苦的夏鲁鲁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安心。越过那个瀑布的话就是雷瓦姆空军和天上空艇兵团争夺霸权的西海空战场。不像之前一样单方面是天上的制空领域。
夏鲁鲁用右脚卷着操纵杆拉到近前。手腕用不上力,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法拉沉重的操纵杆。机首辛苦地往上抬,Santa Cruz和螺旋桨的声音一起提升了高度。
法娜的眼下是一片海水的雾气。大瀑布的高低差有一千三百米,可以从溅起的水中看到大大的彩虹。水落下的沉重轰鸣传达到从上空飞过的机体内部。
对法娜来说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的景色。不过每次看到这无止境的龟裂的时候还是都会涌现出对大自然敬畏的念头。
大瀑布的存在将世界分裂成两块,大陆之间的联络在飞行机械发明出来之前是不可能的。物资的输送手段、海域以及空域的制压手段都用飞空艇取代一般舰船都是因为这个瀑布的存在。
如果没有这个瀑布的话,飞空艇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发达。作为物资输送手段要比一般舰船优秀得多。装载能力相对较差的飞空艇要比没有升力装置的舰艇受到重视也是因为它们有能够越过大瀑布的能力。
Santa Cruz穿过海水的雾帐,在空中画出缓缓的上升曲线飞过大瀑布。
在这前方是西海。夏鲁鲁再度让机体贴着海面飞行,有飞行服的袖子擦拭沾满了血的眼睑后看向高度计。明明脚下就是海面了,但是高度却显示有一千三百五十米。用指尖将读数调整到十米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高度。
夏鲁鲁涌起了强烈的睡意。一放松意识就变得迷迷糊糊了。在高空持续飞行导致的缺氧,受伤导致的失血,还有用完极度的集中力之后的反作用,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了睡魔。
勉强撑开眼睛,眺望翼下的大海。
寻找着在这片大海某处的谢拉·卡迪斯群岛。但是在萧条的大海上看不到一个岛影。
之前夏鲁鲁只要朝着西北方飞就好了。这样一定会碰到大瀑布的。在越过大瀑布的现在,作为洋上地文导航法的下一个标记的就是谢拉·卡迪斯群岛。
机体的东北或西南的其中一个方向是一定是有岛屿的,但是要往哪飞只能靠夏鲁鲁自己判断。一边和大瀑布平行着飞行,一边看着瀑布口的形状、云的形状、海面的颜色、涟漪的样子、飞行的鸟的种类等各种各样细微的东西来判断机位。
不久——日射开始倾斜,天顶染上了深沉的蓝色。
密集的碧色的无数岛屿从夏鲁鲁朦胧的视野边上擦过。
那是第三天的停留地谢拉·卡迪斯群岛。由大大小小共七十以上的岛屿组成,逃到这里的话暂时就能安全地度过了。
舔着干燥的嘴唇,挤出剩余的力气,将操纵杆缓缓地向群居的岛屿之间的闪耀着银光的内海倒去。
Santa Cruz的机首向有着透明的海绿色的岩礁的美丽岛屿冲去。
今天活下来了。虽然有好几次觉得不行放弃了,但是现在还是像这样在空中飞着。法娜还活着。侦察机Santa Cruz漂亮地从敌机动队的轮形阵和十四架真电的追逐下逃脱了。
夏鲁鲁在确凿的思考的一角确认了这件事,满足地露出了微笑。在确认了通过脚下的硬铝的机体传来的着水的感觉后,将两手从操纵杆放开,把氢电池反应堆转为「充电」,呼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