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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橙诺 当前章节:9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22

「蔚蓝,等会儿别急着走,到VIP室来,我有事找你。」连嘉莉对着已经换下制服围裙,正在打卡钟旁边排队等打卡的沈蔚蓝说道。

「喔,好。我马上就来。」正好,她也想找嘉莉姊。今天于老板没来店里,她想把欠于培武的五千元转交给连嘉莉。

沈蔚蓝打完卡,整理好包包时,连嘉莉已经在Chez Vous提供给需要隐私的贵客用餐的独立包厢内等她。

「坐。」连嘉莉指了指前方座位,要沈蔚蓝坐下。

为了避免自己等一下忘记,沈蔚蓝在落坐的同时便递了一个标准信封给连嘉莉。

「嘉莉姊,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于老板好吗?」

「这是什么?」连嘉莉疑惑地掂了掂信封。

「呃、那个……于老板昨天先帮我垫了一笔钱,他今天没有来店里,我想你遇到他的机会比较多,可以请你帮我转交给他吗?」

连嘉莉的眼神眯了眯,将信封袋推回去给沈蔚蓝。

沈蔚蓝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房租的五千块吗?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找你进来的。」

「啊?」沈蔚蓝一楞,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原来于老板跟嘉莉姊提过这件事啊,知道她积欠房租的人又多了一个,真是有股说不出的丢脸……

连嘉莉将沈蔚蓝的困窘看进眼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仿佛要她放心似地说道:「关于这笔钱,老板已经吩咐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分次从接下来几个月的薪水内扣。」

「啊?呃?不、不用啦!」沈蔚蓝连忙摇手。

连嘉莉投了个怀疑的眼神给她。

沈蔚蓝急着解释道:「嘉莉姊,真的啦!我今天已经拿到学校发的薪水,可以还老板,没问题的。」这笔钱下来,她的手头就有暂时、短时间、稍微宽裕一点点了。

「学校发的薪水?」什么时候学校会发薪水给学生了? 「是啊,学校发的薪水。我平时在学校教务处有兼一些打杂的行政工作。」 「你兼两份工作?」连嘉莉微微偏首。看来,于培武推测沈蔚蓝的经济状况似 乎遇到很大困难的可能性很高。 「呃,对。」连嘉莉柠眉思村的神态令沈蔚蓝陡然心惊。「嘉莉姊,我不会影 响到nF。NSE的工作的。」拜托,她千万不能因此被革职,她短时间内找不到时 薪比(UF。NSE更高的工作了。 「蔚蓝,除了学校,你还有兼职别的工作吗?」连嘉莉又问。

「呃,有……我有时候还会接一些外包的翻译或打字稿件回家做,不过那只是偶尔,也不会影响到工作的,真的。」生性不会说谎的沈蔚蓝又赶忙解释。

「那你哪来的时间睡觉跟念书?」连嘉莉问。她有注意到沈蔚蓝最近的脸色越来越糟。

「我……」沈蔚蓝低下头,无法反驳,她近半年来的课业的确是一落千丈。

「蔚蓝,于老板今天跟我大略提了一下昨天发生在你身上的事,要我最近有空的话,下班之后就开车送你回家。」

沈蔚蓝惊诧扬眸,简直窜到不可思议。

如果,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已经遭遇了一连串的坏事,那么,在Chez Vous工作就是唯一的好事。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当老板的人可以如此平易近人及体贴。

「蔚蓝,你要不要跟我谈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年纪轻,这么没头没脑的横冲直撞,总比不上别人帮你一把。要不要跟嘉莉姊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上忙,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连嘉莉的确是把沈蔚蓝当个惹人疼的妹妹看待没错。

所以当今早,于培武向她说起沈蔚蓝昨晚遭人攻击,而且到便利商店拿过期便当,付不出房租也缴不出电费时,她是真的为这个女孩感到心疼。

连嘉莉一直以为沈蔚蓝爱拿厨房的剩汤只是因为爱喝罢了,毕竟沈蔚蓝都是这么笑嘻嘻地说的,谁知道她背后原来过着这么辛酸的日子?

「嘉莉姊,谢谢你,你人好好。但是,我真的没问题啦!我很好,你不要为我担心。」沈蔚蓝笑着说道。

她并不是真的没问题,更不是真的很好,只是关于她目前的困境,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她父母亲过世,说她突然背了一笔莫名且庞大的债务,说她每个月要还银行好几万元,说她需要好大一笔钱?

说她住在伯父家,说她被堂哥猥亵,说她狼狈地找了间破旧雅房搬出来,说她太托大、把现实想象得太容易,以至于她山穷水尽几乎付不起房租?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或许,她的潜意识里觉得,只要不亲口说出这些不堪,她就可以不必承认这些事情是真的。

她被困在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连嘉莉望着沉默的沈蔚蓝,轻声叹了口气。

果然像于培武说的一样,沈蔚蓝虽然总是笑脸迎人的,但是嘴巴很紧,性格也很硬,即使换她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吧,蔚蓝,我带你去个地方。」连嘉莉站起身,眼神示意沈蔚蓝跟上来。

沈蔚蓝拿了随身大包包,疑惑地跟在连嘉莉后头。

「嘉莉姊,我们要去哪儿?」沈蔚蓝坐上了连嘉莉开的车,被她载至某个离Chez Vous不远的豪华住宅区。

「跟我来就是了。」连嘉莉从包包内掏出了门禁卡,刷过有保全装置的一楼大门,又解开电梯的感应锁,按下楼层十六的按键。

沈蔚蓝盯着那隐隐发着橘光的数字志,心中只感到一阵疑惑纳闷。她不知道嘉莉姊带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楼梯间有监视器,电梯与大门都得靠感应才能进得来,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每一间住户的对讲机也都有通话钮,能够直接与警卫连络。」连嘉莉向沈蔚蓝说道。

「噢。」以前住的地方?沈蔚蓝突然想起连嘉莉快结婚了。「对了,嘉莉姊,那你结婚之后要住哪儿?」她问。

「住在这里的二十三楼。」嘿,她住惯了,才不想搬离太远。

沈蔚蓝噗哪一声笑出来。「嘉莉姊,你好念旧。」

「是啊,我念旧,也恋旧。」或许,也包含那个旧情人?连嘉莉把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挥掉,不想了,她都要嫁人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连嘉莉打开了两道门锁,领着沈蔚蓝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走进她的旧住所内,大略地介绍一下格局。

「这里是客厅、饭厅、主卧室、起居室、阳台……坪数不大,只有二十坪在右,不过卫浴有两套……」

沈蔚蓝越听越不对劲,迟疑的脚步在连嘉莉的后头停下。

连嘉莉发现后头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时,回眸,便对上沈蔚蓝那双仿佛在提防着什么事情发生的眼。

连嘉莉在她眼前两手一摊,笑着说道:「猜到啦?是,是要给你住的没错。」

沈蔚蓝一直都是个聪明人。

「嘉莉姊,我不行……不能这样……」怎么可以?

「你的屋子没电不是吗?你昨晚怎么过的?点蜡烛?还是手电筒?」

沈蔚蓝低头,沉默,不知道该对这么多的热心与关怀说些什么。她好狼狈……

「这间房子其实也不是我的啦!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间房子是于老板的。」

沈蔚蓝一楞。

「好啦!其实让你知道了也不要紧,我以前曾经也有过一段很潦倒的日子,后来是于老板看不下去,就把这问他原本用来租人的房子租给我。」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是那时候开始的。

沈蔚蓝微顿,光鲜亮丽的嘉莉姊曾经很潦倒?真难想象……

「嘉莉姊,不管这是谁的房子,我都不行……」她不能白住,更租不起。

连嘉莉没有理会她推托的言词,只是径自说下去。「说是租,其实当时的我根本付不起房租,于老板也是半买半相送,就说以后从我的薪水扣,要我好好在Chez Vous工作就是了。」

沈蔚蓝又是一顿。于老闻这么热血,若是生在古代,势必是位行侠仗义的侠客吧?

连嘉莉望着她呆呆的表情,笑了笑。

「总之呢,你这几天把行李收一收,在这里住下吧!反正这间房子本来就没有租出去,你就当作来整理跟打扫房子,不用太介意房租的事。反正于老板把房子给员工住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只要知道他就是一个吃过苦、所以看不惯别人吃苦的正义人士就好了。」

「……」虽然她真的很需要省下房租这笔钱,但是这么厚脸皮的住进老板提供的住所,哪有这么容易?

连嘉莉摸了摸沈蔚蓝的头,浅叹了口气,又想起于培武说她被男人袭击的事情,心中不禁替她感到难受。

「蔚蓝,我们人活着,总是有不得不向现实与金钱低头的时候,把你的自尊心收起来,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大大方方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好吗?你要是觉得对于老板有所亏欠,就努力让自己做到值得他这样付出的价值,懂吗?」

沈蔚蓝望着连嘉莉的眼,一时之间突然觉得很想哭。

老天爷果然没有将她所有的窗户全部关死……她的确需要一个暂时免费的栖身之处,而且,嘉莉姊和于老板都已经为她做到这样,她继续再推辞,未免也显得太不近人情。

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眼眶泛红地开口说道:「嘉莉姊,房租一个月要多少钱?我会记起来,以后工作还于老板,也会把房子整理跟打扫得很干净,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谢我干么?要谢,谢你的老板吧!是他要我带你来的,否则我才不知道你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呢!」连嘉莉笑着拍了拍沈蔚蓝头顶。「至于房租,蔚蓝,下次于老板有来店里的时候,你再自己跟于老板讨论要怎么还吧!那就这样喔,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今天先载你回家,你这几天把东西收一收,我再开车帮你搬。」

「好,谢谢嘉莉姊。」沈蔚蓝连连点头,给了连嘉莉一个好大的拥抱。

「傻孩子,时间好晚了,我们回去吧,这儿的钥匙先给你。」连嘉莉拍了拍沈蔚蓝的头,将一串钥匙递进她手里。

当晚,沈蔚蓝在点着蜡烛的老旧小公寓内,就着烛光望着于培武的名片好久。

老板为什么不自己带她去那间想租给她的房子,还要交代嘉莉姊带她去呢?

他是因为看见了她被堂哥欺负,担心她对孤男寡女共处有障碍、对他的警戒心太高,所以才要嘉莉姊来游说她吗?

他竟然把自己要租人的房子拿来给她住……虽然有嘉莉姊这个先例在前,但是这份体贴的心意还是令她十分心折。

她的老板,真的是个好温柔的人喔!

沈蔚蓝带着如此念头,这半年来第一次,带着微笑与暖意,沉沉地进入梦乡。

叭!叭!

两声汽车喇叭鸣响在沉爵蓝身后响起。

沈蔚蓝停下脚步,于培武用来装卸食材调味料的货车便在她身旁停下,摇下车窗。他正准备载货去Chez Vous,没想到还没开到目的地,便在距离店内两条巷子的地方遇见沈蔚蓝。

她肩上扛着的那把铝制梯子看起来快将她压坏了,她要去哪儿?

「于老板?」沈蔚蓝的语调既惊又喜。自从那天嘉莉姊带她去新住处,直到她搬完家,她竟然都没有在Chez Vous内遇过于培武。

她排的班明明已经够多了,偏偏于培武总是挑她不在店里的时间来,于是她很合理地怀疑于培武是因为不想要跟她提到房租的事,才刻意避开她的。

「你拿着铝梯要去哪儿?」于培武拧着眉头问。这梯子好像是店里的,她扛着一把连大男人都觉得重的梯子走了两条巷子?

「屋子里有盏灯坏了,我借店里的梯子回去换,等等就拿到店里还,我已经跟陈经理报备过了。」沈蔚蓝想了想,现在是白天,她担心于培武以为她趁上班时间偷溜出来,又补上一句。「我今天上早班,已经下班了。还有,于老板,谢谢你让我有地方住,那个房租——」

「房租等一下再说,先把梯子放上来吧,我到Chez Vous下完货之后,再帮你载过去。」于培武确认了所在的单行道小巷后方没有来车,便打开车门下车,在沈蔚蓝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接过她手中的铝梯。

连嘉莉有告诉他,沈蔚蓝已经搬到他提供给她的住处,那里离店面不远,他也顺路,至少可以帮她送梯子一程。

「呢?不用啦,老——」沈蔚蓝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铝梯被挟持。

「你要一起上来吗?」于培武放置好梯子,转身问她。他担心沈蔚蓝对他的防备心太重,不愿意与他一同坐车。

「呃?啊?我——」沈蔚蓝还没来得及回话,后方突然传来催人的急促喇叭声硬生生中断她所有的思路,是刚转进巷内、正等待于培武将车开走的轿车。

于培武迅速坐入驾驶座,也为沈蔚蓝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先上车再说。」

「……喔,好。」叭!叭!后方几声更为不耐的喇叭鸣响令沈蔚蓝匆忙跳上车。

「绑一下安全带。」于培武一边交代,一边转动方向盘将货车驶离小巷。

为什么跟于培武的动作比起来,她的脑子反应总是显得太慢?下次,她的反应一定要更俐落懂事一点。

沈蔚蓝暗暗下了决心,将安全带系好,偏眸望着于培武开车时专注英俊的侧脸,突然感到有股莫名的不自在。她想起她盯着他的名片好几晚,脸颊隐约发烫。

「先到店里,我把货下完,再帮你把梯子载过去。」

「……好。」沈蔚蓝不知道在慌张什么地垂下双眸。

于培武偏眸望了望沈蔚蓝怪异的神色,猜想她可能觉得和一个半生不熟的老板同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内的情况太过尴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要出言缓和一下气氛好?还是为了避免越说越糟、干脆保持沉默好?

幸好,两条巷子一下就过了,Chez Vous的招牌近在眼前。

「我先下去,你在车上等——」于培武话还没说完,沈蔚蓝却先推开车门下车,卷起袖子一脸豪气干云地说道——

「老板,谢谢你载我,谢谢你帮我搬梯子,谢谢你给我地方住,我帮你下货,后面这些通通要搬吗?」沈蔚蓝一鼓作气地说完,便跑到货车后方准备要搬货。

于培武看着她一副要出门打草谷的壮烈模样,喉咙不禁滚出成串笑声。

这个接受别人好意时会不自觉感到心虚、拚命努力想回报对方的女孩真的很有趣。

对她好这件事令他很有成就感、很愉快,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忍不住地还想再多帮她一点。

「老板,你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沈蔚蓝在住家前面站定,回身向于培武说。

方才,他们把货物都搬进Chez Vous之后,她虽然觉得有点尴尬,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推辞,就这样让于培武送她和那把万恶的铝梯回家了。

更何况,她得与于培武谈谈房租该怎么分次摊还的问题,在店内聊这个,似乎不太恰当,或许别人会误会她与老板的关系?也或许她会害于培武为难?更恐怖的是,或许别人会因为关心而来询问她的家庭状况?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

「真的不用帮你搬进去吗?」于培武微微挑眉。

其实他很想问沈蔚蓝,坏掉的灯泡在哪儿,他可以进去帮她换。毕竟这屋子从前是他的,而他之所以粗心得没在阳台摆上一具梯子,便是因为他的身高足以能够换下任何一盏屋内的灯泡。

但是沈蔚蓝脸上那副战战兢兢、似乎很怕与他独处的神情,令他一个字也没有提。

瞧!她这下不是又拒绝他进屋了吗?

「真的不用,我没那么脆弱,我自己都能扛着它走两条巷子了。」沈蔚蓝笑着向于培武说道:「老板,你在这边等我一下喔,我先把梯子拿进去,你等我喔!我要跟你说房租的事情,你要等我,不可以偷溜喔!」

沈蔚蓝打开大门,扛起铝梯,一溜烟便不见。

于培武望着她的背影又再度笑出来,她就打算在楼梯间和他谈房租的事情,也不愿意请他进屋喝杯水?

还是……她真的遇过很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她面对与男人独处这件事时忍不住胆战心惊?念及此,于培武唇边的笑意又陡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拧深锁的眉头。

一个才见过没几次的女孩竟然令他在短短几秒钟内又笑又烦恼,这可真是不容易……

哐当!屋内传来一阵巨大碰撞声响,于培武想也不想地便冲进去。

「有没有怎么样?」他才进门,便看见沈蔚蓝跌坐在地,而铝梯横在她身旁。

果然是太逞强,这女孩真是太托大了。

「没有,我没事。」

T培武确认过梯子没压到她,伸手想拉她搀扶她站起,沈蔚蓝却在第一时间把他的手甩开。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沈蔚蓝觉得自己有必要为甩开于培武的这件事说明一下。

她知道自己很没礼貌,她也不是刻意想拒绝于培武的帮助,只是自从上次在小巷内被沈仲杰吓过之后,就有了这个后遗症……她是反应过度了。

「没关系,突然跑进屋子里来是我太莽撞了,别介意。」说蔚蓝眼中那份难掩的惊惶失措,令他不忍苛责。但既然已经踏进来了,他可以顺手帮上她的忙。「你坏掉的灯泡是哪一盏,我帮你换好再走好吗?还是你要我立刻离开?」

沈蔚蓝望着于培武的眼,突然觉得,这时候如果再推辞,似乎就太过分了。

她站起身,指了指几步远的天花板。「是那一盏……谢谢老板。」

于培武走到电灯下方,指了指头顶,问:「这盏吗?」

「对。」沈蔚蓝点头。

于培武随手拉了张椅子站上去,轻而易举地将坏掉的灯泡转下来,当他正想开口问沈蔚蓝新的灯泡在哪儿时,沈蔚蓝已经接过他手中坏掉的灯泡,放了新的到他手里。

「老板,这给你,谢谢。有你在真好,根本就用不上梯子。」沈蔚蓝向他微笑,真心诚意的说。

这女孩嘴巴甜,手脚又很俐落,难怪连嘉莉与厨房那些师傅们都疼她疼得不得了。于培武望着掌心那颗灯泡,再望望沈蔚蓝,唇边逸出淡淡笑容。

「好了。」于培武打开电灯开关,确认灯泡会亮之后,旋身将铝梯拿到阳台去放。「这把梯子就放在你这里,不用再还回去店里了,免得下次还要搬进搬出的。」

沈蔚蓝望着于培武,敌唇还想说些什么时便被于培武打断。

「一把梯子而己,别道谢了,仓库梯子很多,铁的、木头的、铝的通通都有,我随便再补一把进去Chez Vous就好了。」于培武微笑着说道。

想说的话马上就被猜到,沈蔚蓝突然不知道该说也一什么才好。她走到饮水机旁,为于培武斟了杯水,放到餐桌上。

「老板,这给你喝。」沈蔚蓝为他拉开餐椅,神色露出一丝难为情。「对不起,我没有茶包、也没有咖啡,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你。」

反正于培武都已经进来了,现在再赶他出去楼梯间谈房租的事情也怪怪的,不如就坐下好好聊聊钱该怎么付吧,沈蔚蓝这么想。

「谢谢」之后,她改成说「对不起」?她现在愿意留他下来,真是个大跃进的发展。

「不要紧,我喜欢喝水。」于培武在她拉开的椅子上落坐,眼神在入座的那一瞬间,被放在餐桌上、有用红笔做记号的报纸求职栏吸引。

沈蔚蓝慌慌张张地把那几张报纸收走,心虚地放在背后。

于培武的幽深黑眸眯了眯,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沈蔚蓝。

他方才有掌握到几个关键字。不外乎就是些在家工作,月入数十万这种一眼就知道当中有鬼的把戏。

猜到于培武已经看见了的沈蔚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放在背后的手指不安地摩掌着报纸,隐约发出沙沙声响。

「那都是骗人的。」于培武拿起桌上水杯啜饮,慢条斯理且斩钉截铁地下结论。他不觉得沈蔚蓝是个笨到会相信这种广告的人,她为什么要在上面做标记?

「我、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真的很需要钱……所以抱着,也许可以姑且一试、去听听看是什么样的工作的心态。沈蔚蓝垂眸。

「不要存着侥幸的心理,那些面试的地方或许就不太单纯,你怎么知道走进去会面对什么?」于培武走到神情像做错事小孩的沈蔚蓝身前,微微俯身,对上她的眼。

沈蔚蓝抿紧双唇,视线与他的相凝。于培武说的她都知道,她只是……一时、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蔚蓝,你不是要与我谈房租的事?不如我们顺便一起讨论一下,你到底欠了多少钱、怎么欠的这些问题,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嗯?」

于培武眼中的真挚令沈蔚蓝不知道该如何移开双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培武望着她为难的神色,轻叹了口气。好吧,一样一样来好了。

「那天攻击你的那个男人,还有出现过吗?」于培武问。

沈蔚蓝摇头。

「他是谁?」

沈蔚蓝一顿,沉默了好久好久之后,望着于培武仿佛有着全世界耐性的温柔双眸,忽而觉得心中有某道城墙在逐渐瓦解。

她是不是对于培武太过防备,防备得太过不近人情?他是她的老板,他提供栖身之所给她,并且担忧她的安危……

她咽了咽口水,强撑多时的甲胃被卸下,终于缓缓开口说道:「……他是我堂哥。」

「堂哥?!」于培武很努力地压抑下心头那份想揍人的冲动。

如果下次再让他见着那男人,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扭他到警局,让他吃一辈子牢饭出不来。这败类居然连自己的堂妹都下得了手?

「你父母呢?他们知道你堂哥对你做了这些事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们?」

沈蔚蓝摇了摇头,又沉默了好半啊,然后艰辛地从干涩的喉咙中吐出一句:「他们过世了……」沈蔚蓝垂眸,仿佛鼓起了好大的勇气,迎视于培武的眼,补充说明道。「我是说我父母,他们过世了。」

于培武微微一愣。她还这么年轻,父母亲年纪应该也不大,这真是令人遗憾……

「我很抱歉。」于培武说。

沈蔚蓝摇了摇头,要他别介意。

「我的父母过世之后,我住在我伯父家……」话起了个头,说下去似乎就容易了。沈蔚蓝突然觉得,就这么把事情告诉于培武也不算太坏。她这么想并不是希望于培武能帮上她什么忙,只是因为他关心她。

于培武再自然不过地捏了捏她看来僵硬的肩头,按着她在他方才的座位坐下,这次换他为她斟了杯水,在她对面的位子落坐。

「我的父母生前欠了一笔钱……」沈蔚蓝握住水杯,最后一丝不自在的瞥扭在于培武坦荡且关怀的眼神中蒸散。

她一时之间有种错觉,觉得于培武的眼里,有着可以涤清一切的最大耐性与最美的纯净。他怎么能对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的关心?令她不禁娓娓诉说起自己的故事,毫不隐藏。

而于培武只是手支着下巴,坐在她身前,静静地听着她说故事。

沈蔚蓝几乎是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于培武的反应。

她已经说完了,他会说些什么?他会不会觉得,她明明已经这么缺钱了,所以不应该逞强从伯父家搬出来?又或是,他会不会……有一点、一点点瞧不起她?觉得她是朵温室中的小花,才会在人生发生巨变时无力招架?沈蔚蓝不禁如此胡思乱想。

「多少钱?」于培武沉吟了半晌,最后吐出这么一句。

沈蔚蓝一楞之后,眼眸半垂,呐呐地说出了一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足以压垮一个女大学生的数字。

「那学费呢?学费有没有问题?你再一个学期就毕业了吧?」于培武隐约记得连嘉莉提过她大四。

「学费有助学贷款。」虽然她差点连一千多块的学杂费都付不出来。

OK,好,下个学期的学费、房租再加上那笔她父母欠下的债务,比他预想中的少多了,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于培武的脸上忽而浮现一抹松了口气的笑容,然后又拧眉像在思索着什么,令沈蔚蓝感到不解。

「老板?」为什么她觉得他脸上短暂出现的笑容别有深意?沈蔚蓝疑惑地问。

「等等,让我想一想。」于培武伸出一只食指制止她说下去,伸手拿过餐桌角落的纸笔写写画画,琢磨思索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才终于豁然开朗,转变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要拿出这笔钱并不难,他只是得想出个让沈蔚蓝愿意接受,成功脱离困境的方法。他想,他这么说的话,沈蔚蓝一定会答应的。

于培武将他方才计算出来的那一长串凌乱数字整理成沈蔚蓝也能看得懂的模样,推到她眼前。

「来吧!蔚蓝,你不是要与我谈房租的事?」

「啊?」沈蔚蓝一脸不解地望着那张纸点了点头,再疑惑地望向于培武。她看不懂上面的数字代表了什么意义。

「这是什么?」她问。

「房租加上学费,还有你父母欠的那笔债,就这个数字,十年。」

沈蔚蓝眼中堆满问号。

于培武望着她,灿烂烂地向她突出一口白牙——

「蔚蓝,我借这笔钱给你,期限就押十年,十年之内还清,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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