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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走狗》作者:黑蓝色(晋江VIP完结+番外)
晋江VIP2013.09.27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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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白圭一直有个忠犬梦,却养出了弒主的走狗。
十年复生,究竟是她真的忠犬养成失败,还只是她没看到最后?
一群三观不正者相爱相杀的故事
内容标签: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圭 ┃ 配角:闵上轩、杨书彦、百狐、何清秋、丁哲骧 ┃ 其它:魔教、重生、男主忏悔痛改前非爽文、np、忠犬、养成
附件包括番外:
冯诗翠特别外篇
壹、
壹、
白圭一直有个忠犬梦,却养出了弒主的走狗。
她好像死了,而且死的万分凄惨。
大大雨点打在脸上,白圭恍惚睁开重如千钧双眼,一阵茫然,恍如隔世。
还记得致命一击那毁天灭地瞬间,及最后那彷若掉入地狱般的坠落。
噗滋噗滋好多声,垂死瘫软的身体落到了满是尖竹的陷阱,活生生仰面的被串在上头,她头颅无力软倒,却依旧可见自己身上血窟窿与,穿出染血尖竹……
她就那样,在在满是尖竹的陷阱中,孤独又肚破肠流的死去。
想必大家都会说,月沉殿的犬宫之主白圭,死的凄惨至极、罪有应得。有那么多位名闻遐迩的走狗,却没有一位救下她,可笑至极。
不过既然她已经死了,这里又是哪?
白圭倦怠半睁眼,看着灰蒙的雨日天空,满天雨点掉落,浓密树冠几乎要将天空完全覆盖……好一会才恍惚在荡漾水声中明白,原来自己正仰面漂浮在水面上。
这是哪个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外?
也怎么看都不像地狱,没有火海油锅,难不成其实是自己还没死?
白圭微微转动了头颅,却马上看见自己残破的双臂,与肚肠外露的肚腹。
这不是她当初的死状,却也足够让她想吐了。
是曾想弄明白状况,可是一看到那没救到可以让人吐出来的身体,就安心放弃了。这并不是她太消极不想求生,是情况太惨烈。
安心往后一倒,又沉沉昏去。
可是最后,她又醒了。
第二次苏醒,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白圭被早晨晨光照醒。
睁眼,看见了和先前所见一样的窄小天空,和环绕水域的浓密树荫,闪亮闪亮投下亮光。唯一不同的是,她有了副健正常躯体。
外裸的肚肠呢?破烂的肉与骨呢?
白圭呆滞看着完好身躯与双腿,无法理解可以从破烂的尸恢复的完好如新,莫非自己是什么妖怪不成?
一个翻身,白圭蹙眉,像条鱼一样赤’裸的慢悠悠的游向岸边,爬上岸。
很快,白圭发现这的确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四肢健全,但老毛病都还在──摸摸脖颈和几个愈合伤处,发现狰狞旧疤都在,摸摸侧腹,从前因中箭而的削去的那一小节肋骨,也没长回。
但往昔的咒印都不见了,还留了头极长的发。
茫然活动自己湿淋淋的十指,非常不明白,自己可不是那种会被神佛赐予重生的好人哪。
自己惨死这件事偏偏又绝对不是错觉,还清楚记得,自己是被血海深仇的那些家伙弄死的,连是哪一个都记得很清楚。
怎么回事?
看往自己应印着月沉殿束缚咒印的左胸,却发现,那曾经断送她所有自由的咒印,竟也消失了。
这意味着她自由了,终于自由了,从月沉殿与她所统领的犬宫之中。
这感觉还真离奇。
不过,目前第一件事大约不是找路,而是替自己找一件衣服。
手脚并用的,白圭又憋气下了水,借着微弱晨光,从这冰的沁骨的湖底挑了五个鹅卵石,再度游回岸边。
这头长发吸水后真不是普通的重,白圭把自己的发丝扔上岸。
皱着眉头,她耐心将鹅卵石上的水都拨干,再把自己手上的水给甩干,这才施起道术。
“希望你能变成一只狼呀什么的,那种灵活又强壮的动物……”白圭喃喃对其中一个石头说着,就把自己手心刺破,把自己的血往上面胡乱抹了一通。
那掌心一半大的黯灰石头离奇的吸去了白圭的血,开始微微发光,变色。
石头慢慢的从黯灰变成深棕色的石子,光滑如玉石,白圭见到石头开始变化了,便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亲吻它,对它说话,温暖它。
半个时辰后,那石头卵终于破开了。
白圭屏气凝神的看着石头卵,千万不要是鱼呀、兔子呀之类脆弱又不好使的动物呀!这样又得花半个时辰弄另一只出来呀!
石头卵迸裂开,而从里面出现的是──一只活跳跳的棕色猴子。
白圭惊喜欢呼了!
这小猴子只有白圭身高的五分之一,娇小至极,跟白圭从前长期培养的那些龙呀、鹰呀什么的巨大奇兽相比,显然体型与实力都大有落差,但白圭已经很满意了。
“宝贝,”白圭亲昵摸着小猴脑袋,“去帮我弄一套衣服来!最好带点野果子!”
猴子看着白圭蹦蹦跳跳的,吱吱乱叫,没多久就跳上旁边枝桠跑的不见踪影。
白圭欣慰看着自己新生的伶俐手下离去,然后又很认命的开始往另一个石头上抹自己的血。
嗯,这次来只毛皮光亮的宝马吧,可以当代步工具……
就这样,几个时辰后,白圭已经以一种颇为自得的神态在森林里移动了。
身上穿着恶霸猴抢来的猎户衣物,屁股底下做着只乖巧的花鹿,旁边跟着肥壮且在流口水黑熊权当保镳,还有已经探过路的麻雀在天上引路,小猴则坐在白圭肩上,跟她一起啃野果。
其实白圭很担心带路的小麻雀,怕它一不小心就被哪冲出来的猛禽吃了,但着实也没办法。
想刚刚,想要只大狼,出来只小猴;想要只宝马,出来只小鹿;想要只威猛的虎,出来只笨重的熊;想要一只猛禽类的带路鸟,却出来了只精巧的麻雀……
虽说出来的动物在各种意义上,都与白圭目的相差不多,但是质真是惨不忍睹。
不过每只动物都是用湖底鹅卵石孵出,还只用半个时辰,实在是没什么好抱怨了,是不?
接下来要做啥?白圭叭滋又大大咬了一口果子,陷入沉思。
从前每天都想着,想着要如何在少的可怜的时间里完成殿主交待,又要如何应付那些自己亲手招来麾下的“走狗”,如今每位都可独挑大梁的他们,没有一个是好应付的,弄的她夜不成眠,日日担忧焦头烂额。
但今日,一旦从那些让人心神不定的脸孔中超脱出来,倒是有些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下章预告:
为了进小镇打听消息,白圭收起显眼的奇兽,还小心染了发也剪了发,甚至用猴儿狗儿替她盗来的碎银与物品、乔装打扮蒙面进镇,怕的就是被人认出。
谁知一打听才知道,月沉殿白圭,已在江湖上死了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年底全文存稿再开坑,可是我还是手贱开了哈哈哈哈(自暴自弃笑)
从逢魔那跟来的dear们注意了,我的古言和西幻不太一样很重情喔,本文就是作者当时连载逢魔时想虐男主虐不成,开始写的产物……
VIP章节 3贰、
贰、
白圭,一个曾经在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名字,隶属于百年屹立不摇的老字牌魔教──月沉殿。
月沉殿,白圭从十岁开始的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邪派。
此邪教人数多、占地广、易守难攻、物产丰饶,甚至盛产增加修为的灵石,何止难缠,简直打不死,是魔教中的魔教,是初出茅庐菜鸟们,绝对不会选择的试身手对象。
此邪教,甚至还有比许多正派都悠久的传统,自己运作着一套精密的管理方法,堪称众魔教中之模范,众魔教的效法对象,其有几个特色如下:
其一,月沉殿一直以来,都有效而精确的派出人马,在各地吸收成人与孤儿,拥有历久不衰的恶徒培育计画。
其二,不只在培养后辈这方面,月沉殿甚至在内部也自有一套规则。
月沉殿分为由殿主所统领的“外殿”,和宫主所统领的“犬宫”,而白圭,就是那一人之下、数百人之上的犬宫之主。
第三,无论是犬宫中人,或是白圭所任的犬宫之主,都不是什么人人抢着要的职位。
犬宫一如其名,里头的人不同于外殿的自由人,带着束缚所作所为的咒印,只要还活着就得终生效忠沉月殿,终生无法背离,连自尽都做不到,注定终生作为走狗。
而白圭这个犬宫之主,也跟犬宫里被咒印项圈困死的狗群没两样,只是多了发号施令的权力罢了。
咒印让犬群必需听令于她,而她必须听令于殿主,如此而已。
当年,白圭以年仅十二的稚龄当上了犬宫之主,震惊了正派武林与道界,人人都摇旗吶喊,要一口气在白圭羽翼丰满前,将她拿下。
只是,那些满腔热血的好汉或女侠,最终都未能如愿。
年少的白圭,一身凭空使唤众珍禽异兽的本领就算了,甚至拥有历代宫主数一数二的“犬群”。
不过“犬群”其实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江湖人都说犬宫里的人是“走狗”。
白圭的狗,就是那些被她亲自挑选上,培育起来的奇才。
提起这件事,人人都面带心惊与憎恶,说真不知道白圭哪捡来那些妖魔鬼怪,随便一个白圭的爱将,就足以独挑大梁,都够格自己单飞出来,成立一个新的魔教门派。
白圭在位的八年,月沉殿简直可以说是众星云集,只是那些“星”,一个比一个血红。
杨书彦、冯诗翠、百狐、闵上轩……
当年混过江湖的,有谁没听过这些数一数二难缠的人物?没听过这些名字的菜鸟,大约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这些妖魔鬼怪,几乎都在白圭麾下。
连当初新上任的月沉殿殿主丁哲骧,是在白圭辅佐下上位的,如今已经混的风生水起;正派名门出身的闵上轩,也被白圭得来作为走狗,江湖上被视为鬼神的百狐与冯诗翠,也都是白圭的人。
白圭这个名,曾经是整个月沉殿的代表。
曾经……
但现在都过去了,白圭惨死了,那个属于白圭的时代结束了。
仰着下巴,兽足小径上,白圭闭眼感受树荫细缝间落下的闪亮阳光,还有晨间湿气。
细微的声音,在这原始巨林里无限放大。
好像来到无人秘境,天地之间只剩她一人。
这原深谷原始到仿若开天辟地就存在,到处都是三个男人环抱都抱不住的巨木,青苔遍地,一点人烟都没有,白圭花了二十几天才走出来。
但会走这样久,也许有很大部分是因为她一路上都慢悠悠。
很享受这种脑子里一片空白的颓废感,就那样痴呆张着嘴欣赏风景。而花鹿在屁股下认命驮着女主人,时而小跳跃时而上下坡,灵巧移动。
在抵达最近城镇的漫漫路上,白圭发呆之余,不是在孵卵,就是盯着自己没了咒印的雪白胸脯,难以置信。
曾经那咒印困了她多少年?
犬宫的咒印一旦印下,而今而后做出不利于月沉殿的事,都将重伤,严重甚至会当场暴毙,连听令这件事,都自有一套规则。
──犬宫之主不得违抗殿主命令,而犬宫里的走狗们,不得违抗犬宫之主的命令。
一层接着一层的听令关系,像个塔,最上方是殿主,第二层是犬宫内主,第三层才是系上项圈的听令狗群。
很少人知道月沉殿的外殿和内宫,其实是分立的两个组织。
犬宫之主看似听令殿主,但其实是直接效忠于月沉殿本身,而不是历代殿主。所以,可在认定殿主不适任时,带领手下犬群将殿主杀死,让适任者取而代之。
有其独立性,也让殿主稍有忌惮。
这样看来好像白圭很厉害,随时可以把殿主废掉换人似的,但其实大多时候,白圭还是得听殿主的,也只能在卜筮筛选下决定殿主的适任者。
想起过去的那段日子,白圭就要叹气。
十二岁就莫名被卜卦决定为宫主,辅佐殿主继任者的同时,又要三天两头到处游荡,寻找充盈犬宫的优秀新狗儿,受气又奔波,年纪轻轻就过着老官僚的日子,日日劳碌。
月沉殿代代积累的前仇旧恨之血淋淋怵目惊心,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那些要报复或堤防的纷扰,足以写成张没有尽头的清单,就算不再添上新的,也无法在短短百年内了结清除。
白圭就这样,一上任便被卷入与各门派氏族的仇恨漩涡,不得超生。
有时,甚至连放下凶器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倒在床上睡死不到两个时辰,又被人揪起去放火砍人……真不是人干的工作!
那些她曾经的“狗”,此刻想来更是让白圭窒息。
犬群身上虽有咒印束缚,要他们做啥就得做啥,就算是倒水洗脚也得做,可是那些一身傲骨奇才却被困在犬宫的家伙,光是一个愤恨眼神也够让人不寒而栗。
从前白圭老是在想,如果没了将那些恶犬束缚的咒印,他们究竟会如何对她?
如今,这个情况还真的发生了。
即使此刻莫名重生,自己身上没了月沉殿那见鬼咒印,却还有那群见鬼的狗,那群从前就想将她碎尸万段的狗。
这年头,活着还真不容易。
不过,自己到底死了多久?月沉殿的那些人又是哪些死?哪些活?
这些问题,对于此刻的白圭,都是十分生死攸关的问题。
诚心希望,那些挡着她找麻烦的混障老堂主们,都莫名全数暴毙;也希望那些长着噬主獠牙、却又不得不眷养的狗儿,也都被敌人砍成烂泥。
即使是那些与她友好的战友们,也希望别再相见了,一切就从头开始吧!
白圭双手合十,突然虔诚了起来。
*****
山林树根盘绕,云雾迷蒙又迂回错综,白圭慢悠悠的走了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这过时,才走了出去。
拨云见日般,头顶终于不再被上古巨木所笼罩,终于走出这古老深谷。
已经可以看见城镇踪迹,白圭指使着石生奇兽,开始下坡。
“月沉殿,外月殿,内犬宫,白圭一日在,月沉一日荣……”
心情异常轻松,白圭不自主哼起了歌,但第一首想起的小曲,还是那首在月沉殿宴会上演奏过无数次的,殿中由卜筮结果谱成的乐曲。
这才发现,她死去前记忆里所有的光影,都在月沉殿里消长。
无论是童年还是一切羁绊,憎恶着的还是眷恋着的,都在那奢华却残酷的古老山城里了。上一世她真的在月沉殿里,耗上了全部。
越往山下走,一度密集的树木越稀疏,视野也慢慢开展了。
终于让她回到了人类文明世界,真是感慨,再不出来都要以为自己跑到哪个奇怪世界去了。
不过老实说,这一路上有熊暖床,有猴采野果,倒也十分惬意就是,是从前白圭自己一直渴望的山林旅行。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这种悠哉的感受了。
没人指着她,要她带着狗群东征西讨、抢东抢西,也没有强收的狗儿被迫跪在她面前,俯首称臣同时,却也用仿佛要杀死她的憎恶目光看着她。
人一放松,就什么都好看,什么都好吃了。
离开那鬼地方,连腐尸闻起来都香一点了。
话说为什么会闻到腐尸,全是因为那没花多少灵力就孵出的呆熊,动不动就自己冲去叼路边尸体、一叼就是一整路的关系。
啊你这死熊,玉石孵出来的灵兽都是以她灵气灵力维食,你跑去吃尸体,是瞧不起老娘吗?
意思是,老娘的灵气还比不上爬蛆尸体美味吗?
那些肚肠外露的死尸,让她在这一路上,至少翻了百次白眼。
等她把多功能小喽啰军团都备齐,第一个就要把这肥熊给换了。
小镇终于到了。
为了进小镇打听消息,白圭收起显眼的奇兽,还小心染了发也剪了发,甚至用猴儿狗儿替她盗来的碎银与物品、乔装打扮蒙面进镇,怕的就是被人认出。
谁知道,月沉殿白圭,已在江湖上死了十年。
发现自己处心积虑的隐匿容貌都是徒劳,白圭呆若木鸡。她真的以为,自己这一死一生,至多三、五年的,竟已过十年。
十年,沧海都可以成桑田。
难以置信,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十年,白圭喃喃念着,心内掂量着,那些与她密切相关、可能还会跳出来抓她回去的家伙,十年后应该也伤的伤、死的死,差不多了吧?
月沉殿这群魔乱舞的鬼地方,很难活到安养天年年纪,就算活着,应该也把她这十年前已死的犬主,给忘的七七八八了吧?
知道了十年已过、老熟人死光的机会很高后,白圭有些飘飘然。
“姑娘,姑娘!”
那个她攀谈的包子铺老板是个急性子,叫了好几次,大手在她面前挥呀挥,对于白圭这番痴呆神态有些恼了。
“回神呀姑娘!你到底要几个包子?”
白圭也为自己夸张的晃神感到不好意思,“喔,喔,真是不好意思,那就五个吧!
接过嘟囔抱怨老板递来的热腾腾包子,她伸手拣了个,张嘴咬了一大口,若有所思,在早晨的市集上慢哉哉的逛了起来。
怀里那猴子盗来的钱袋,是个有料的,别人的钱花起来尤其过瘾。
一路闲逛,路边尽是些鸡鸭山蔬之类的,也有些草绳草鞋什么的手工艺品。白圭一个人四处乱晃,没吃相的舔着油腻腻手指,心情好的要命。
从前怎会有这样只身乱晃的机会?
旁边不是凶神恶煞的家伙,就是坚持要替白圭拿东西的谄媚下属,一个个都散发异于常人的气息,那阵仗搞得白圭是什么要保护的名门千金,而不是杀人魔的头子。
再来,就是那些无论时间地点都会冒出的仇家了。
仇家们老无声无息的像蟑螂一样自暗处涌出,杀气腾腾的将她包围,为了防那些无处不在的害虫,白圭没一刻能这般闲散的。
摆脱往昔是如此美好呀。
看过几摊朴素雕花的簪子,她挑了几只刨过光、浅色的,又去逛斗笠摊与纸伞摊,白圭对于自己此刻像一般人这件事,感到万分满足。
犬主无法成亲,在卸任前要全心效忠月沉殿。
一般来说,犬主运气好的,占卜出来的任期就是个十年出头,运气差一些要二十年,而白圭就是那个最凄惨的终生任期。
知道任期终生那瞬,白圭真想把自己脖子给抹了,一了百了。
因为占卜说:“白圭一日在,月沉一日荣。”
这占卜结果,友好派长老们乐的快要升天,敌对派长老们也吐血的快要,果真这世事就是几家缓喜几家愁,只是这次,白圭是跟敌派长老一起吐血的那几家愁。
当任犬主白圭,注定没有退任与自由那一日,但同时也拥有了终生号令众犬的无上权力。
从那时起,白圭就被赋予极大的选择权,大家都把她的选择,当作带领月沉殿繁荣的指标,哪怕那些作为再任性再胡闹,他们都认定最终必定会是个好结果。
──一切都可以,只要不要违抗殿主就好了。
还记得刚上任、只有十二岁的白圭,真是恨极了这种迷信,总尽一切力要去证明占卜错误。可是任凭她再怎么做,总会恰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那占卜,真是准的好可怕。
让人寒毛直竖,仿佛一切冥冥中皆有个注定,无人可违背。
不过,终生的任期,即代表了终生的不婚。
友好派长老们同情她,并怕白圭这靠山抑郁短命,每月帮她做健康检查,敌派长老则因为各种心思,老往白圭那送貌美的少年与俘虏,试图安派眼线同时也让白圭沈迷声色。
于是在这妖魔窝里,白圭很早便懂床第之事,但她一直向往的与绝无叛心忠犬相爱神马的,却似乎永远遥遥无期。
*下章预告:
散着发蒙上面纱,愉快迎来昨日的小二和一个厨房大婶,三人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
“不瞒你们说,我近日刚修行结束出关,很多年没听这些事了,好多人都不识得,不如就让我来提问吧?”
那两人连声称是。
“我想先问问我仇家的状况,月沉殿,应该还在吧?”
小二被这问题逗笑了,“还在,当然还在,呼风唤雨的,得意的不得了!”
白圭苍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说瓦想写这种驯犬文很久了,顺带挑战一下没写过的np
VIP章节 4参、
参、
“哔哔哔哔──”白圭的小麻雀停在前方不远处的屋檐,对她鸣叫。
麻雀左歪头右歪头的可爱模样,让白圭心花怒放,知道麻雀已经找到要求的好客栈了,此时也正是时候,不然刚买的这一堆东西,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要举步,眼前一个瘦弱影子掠过,白圭单手一举,轻而易举捉住了那只行窃的小手。
一看,“她的”钱袋,果真正紧紧握在小脏手里。
对上那张恐惧的脏兮兮小脸,那脸上,正有着白圭辈子不知看过几百次的惊惶。
好人病发作,白圭给了小乞儿一个温和的笑:“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客栈,就不追究这件事,还给你五块碎银子可好?”
看不清性别的小叫化子先是惊愕,再是怀疑,才迟疑的点了头。
白圭笑笑,把刚刚买的伞与杂物塞到孩子怀里,顺带捏起个白蓬蓬的大包子,往孩子嘴里塞:“现在应该不会烫了,肉的。”
说完,她便慢悠悠的在前面带起了路,跟着麻雀往选定的客栈去了。
小乞儿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警戒的不快不慢跟着,而前方的白圭,早已沉浸在喧闹早市和叫卖声中,用有修为的好听力耳听八方,搜寻心仪吃食与摊贩。
这情景是熟悉的。
白圭很清楚即使在这样纯朴的小镇,也总会有某处正贩卖着仆役与孩子,也许就在下个转角。
她以前就是做这个的──从乞儿和被贩卖的孩子里,找出顺眼的、适合练武的,带回月沉殿──所以总知道那些人贩子会逗留在哪些地方。
长老们大部分都夸她做的好,说她挑的人都是上上之选,可是白圭却不这么认为。
她擅长收买孩子与落魄潦倒者的心,可是就算白圭再如何竭力相待灌注关爱,那些人成长以后,却都避着她,防着她。
白圭想过很多原因。
想过也许是因为那些被带回殿里的人,憎恶那样的环境,也想过,也许是因为她是那只进不出的犬宫之主,唯恐被她挑上,就今生与自由无缘……
好吧,怎么想,那些人都有相当充分的理由防她。
可是不管结果是否会形同陌路,白圭还是很喜爱当下被感激的那种感觉。
所以她现在才会站在客栈门口,如此犹豫。
“姑娘,您、您的东西……”察觉到已经到目的地,乞儿把手伸的老直,把东西还她,颠三倒四说着:“刚刚路上很小、小心的,没有弄脏,还请姑娘原谅……”
白圭没有接过,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收了这孩子,予他丰衣足食、让他一路上与自己相伴?
眼前却浮现那些人的脸。
还记得她遇害前一日,枕边那个有着惑人红眸的青年,还在卷着她的发,温声哄她。
青年的发色与眸,都像秋日红叶,深深浅浅,如同其人,缱缱绻绻。
跟那个人在一起,便有麻药一般慰藉,暂时消失的孤寂──可是白圭没有忘记那种迷恋的同时,还要提防的悲哀。
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身边除了道术石宠物外,还是别有任何人吧。
白圭接过了物品,看清没人盯着小乞儿后,便偷偷塞给乞儿一小把碎银,摸摸他的脑袋,就转身进了客栈。
步入客栈,她转动眼珠,一阵打量。
只见里头晨光微微,昏暗却带着暖意。本来懒散倚着柜台搔痒的小二,见人进来,立刻擦擦手,勤快迎上前来。
“姑娘,要怎样的房?”一边不着痕迹上下打量她,小二自来熟攀谈:“姑娘,是道士还是武人呀?最近天气不好,经过咱镇的江湖人也少呀!”
白圭笑笑,“只是无名道士罢了。”
要了间景观好的普通房,小二带白圭一路闲聊的来到房间,还亲自推开窗户给她瞧瞧景色。
白圭同他说会住上几天,不希望有人打扰,就打赏了小二。
小二笑开了脸,一揖走了。
房门被阖上了,白圭转头看向窗外那片郁郁的山林景色,一直候在外边的小麻雀,这时飞到了她肩上,亲昵的轻啄她耳垂。
想到自己竟能颓废度过这么多日,不禁热泪盈眶。
没有夜袭、反夜袭,不用堤防长老们送来男宠们,因争宠而从事的来犯…..这样想想,她从前的生活,还真像要防范外戚大臣的窝囊皇帝。
今后,将没人管她是否还想睡或者想罢工,没人会宫主来宫主去,工时没有尽头。
不再是那受制于咒印、任劳任怨又被缚终生的月沉殿犬宫之主!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悲惨往日退散!白圭掩嘴跌坐在地,这真是太让人激动了,眼前就是崭新的美好人生!
神阿,酒肉人生!
当晚白圭不但点了一桌子的菜,还要了大桶洗澡水,泡在里头哼歌,说有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屏风这边,她靠在浴桶边缘,看旁边桌上的小猴得意展示它窃来的财物,哈哈大笑之余也不忘连声称赞。没多久,两只大灰老鼠也窸窣爬上桌子,吐出了这两天的成果──一堆大小玉石。
看的白圭一阵感动,小喽啰军团的齐备指日可待了。
唉,其实她就是那传说中的百兽之王吧?
就算没有邪恶的月沉殿靠山,行走江湖神马的,依然轻而易举。
*****
隔天一直睡到下午,白圭才慢悠悠起床漱洗。
接着,就眼也不眨点了大桌高价茶点,还让掌柜请来客栈里消息最灵通的一男一女,来陪她磕牙聊天。
散着发蒙上面纱,愉快迎来昨日的小二和一个厨房大婶,三人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
可能是从来没人找厨房大婶探听消息,厨房大婶一开始就非常兴奋,急于表现,拉拉杂杂说了堆最近江湖上上的大事。
可是里头除了少数老门派之外,那些新人名与新门派,她一个都没听过。
白圭只好倒了一杯热呼呼的茶,又推了盘小糕点,让大婶缓缓。
“不瞒你们说,我近日刚修行结束出关,很多年没听这些事了,好多人都不识得,不如就让我来提问吧?”
那两人连声称是。
“我想先问问我仇家的状况,月沉殿,应该还在吧?”
小二被这问题逗笑了,“还在,当然还在,呼风唤雨的,得意的不得了!”
白圭苍白了,“那如今的殿主是?犬宫之主又是谁?”
“殿主是丁哲骧,犬宫之主是百狐,”说着,小二不禁啧啧,“两人都好生貌美,却毒辣至极,尤其是那个百狐!勾去多少少侠心魂呀!”
呃?少侠?白圭口中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白圭无言了,百狐是她亲手捡的,在死前也一直都是亲手培育,那小家伙古怪归古怪,但她非常、十分、无比确定──百狐绝对是个男的!
百狐呀百狐,这十年间,你究竟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伪娘之路啊!
*下章预告:
然后,终于来到白圭最害怕的问题了。
关于那个人,是她爱人,也是她爱将的那个人──闵上轩。
白圭饮了一口茶,顿了顿,才平缓问道:“大婶,那你可知当年白圭另一个护法,闵上轩的消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傲娇伪娘很有爱的+v+
VIP章节 5肆、
肆、
百狐呀百狐,这十年间,你究竟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伪娘之路啊!
白圭扶额。
但百狐当上犬宫之主这件事,也大大震惊了她。
她二十岁死去那一年,百狐大约才十岁而已吧?而且百狐一直都是自由之身,不曾被犬宫咒印束缚,俯首称臣,可是百狐却自愿进入犬宫,甚至成为重枷缠身的犬宫之主?
想一想,白圭却能够理解,大约是百狐自己留下的。
百狐天生神力,披着孩子的皮囊却万夫莫敌,是个思考方式与价值观都异于常人的家伙,只要他想走,没人能留他。
百狐想窝在月沉殿白圭是能理解,只是百狐竟自愿戴上带刺项圈,成为犬宫之主,这着实让白圭不解。
那家伙难道没在那些年里,看出成为犬宫之主的惨凄吗?
不只会被殿主当奴隶使唤不得超生,还会被男宠部下理所当然扑倒,天天睡不饱之余、还要千山万水去杀人放火啊!
还不逃?还留下来!傻子吗他!
“那,这几年武林正派有集结要铲除月沉殿的迹象吗?”
厨娘目光空洞:“门都没有,人畜兴旺,处处分部,还早的很呢!”
白圭也目光空洞,这样替天行道的重责大任,果然还时要由她──拭目以待的去期盼呀。
“那,目前他们都在对付谁?武林正派又主要是谁在对付他们?”
“这还用说?多年来一直都是明阳堂道士在阻挡月沉殿,人民之堤呀!”小二想了想,补充道“但这几年寒山城声势如日中天,也开始对付月沉殿了。”
听到明阳堂时,白圭还能优雅喝茶,听到寒山城时,她脸色就刷白了。
明阳堂是实力坚强的中立派,因为地缘相近,与月沉殿是长年对头,但那群道士比较像是老妈子,就事论事不轻易往死里杀他们,只是碰头时常被碎念而已,就是些温和的道士。
可是寒山城就不一样了。
自从和寒山城对上后,白圭无数次在夜晚梦见寒山城城主,然后惨叫惊醒。
寒山城城主戚渚流绝尘脱俗,却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人。
白圭擦汗,决定先从平易近人的明阳堂问起。
“明阳堂掌门,还是圆觅掌门?”
“是,一直都是,他老人家算算今年也近一百五十岁了吧?”小二开心说道:“老当益壮面色红润,看来再守护江湖一百年不是问题呀!”
白圭眉毛抽了抽。
“那还真是让人……欣慰呀。”
这个老不死,她才二十岁就香消玉殒过一次,这老妖怪竟能活快一百五十年,太惹人厌了。照这样子看,也不用问明阳堂兴盛与否了,老不死一日在,明阳堂就牢不可破。
白圭正要往下问寒山城细况,小二却兴致勃勃反问她:“仙姑,您可知道明阳堂何清秋公子?”
“不知,他是哪位?”
厨娘大婶兴奋了,抢着说道:“这姑娘可必定要知道一下呀!姑娘有所不知,这几年江湖上不知道何清秋公子的,都会被当作傻子的!”
傻子?白圭一滞,这么严重?
目光呆滞而笑,泥马的两呆头鹅,不知面前的姑娘我是沉月殿魔头白圭,才是傻子吧。而且这叫何清秋是哪来的毛头呀?她上任犬宫之主时,这小毛头又在哪里流鼻涕奔跑?
但白圭仍然做出很有兴趣的模样,问:“这位公子是?”
“何清秋公子,今年二七,未婚没有恋人,清贵翩翩,性子有礼清冷,”大婶激动握拳,“前些年他还年少,大家都知他潜心习道不敢轻举妄动,但过了二十之后,何清秋公子就成了是江湖上所有未婚姑娘疯抢的对象呀!”
大婶说到最后几乎是要尖叫了,可是却依然没说出重点。
何清秋到底谁呀?明阳堂洗衣服的吗?
这时小二也开口了,白圭以为他要好心解释下何清秋的实力如何,谁知小二也同大婶一般,陶醉赞美起来。
“我有幸亲眼目睹过一次何公子风采,果真玉树临风、翩翩不凡!是继穿云阁尹翌凉公子之后,又一冉冉上升的新星!英、雄、出、少、年!”
面对此等痴狂分子,白圭傻眼了。
尹翌凉她知道,但穿云阁与月沉殿素来没啥往来,她真的比较介意何清秋到底强不强呀!
于是,她无奈开口:“所以,何公子是司什么样的职位?修为呢?”
听到白圭提出如此实际有建设性的发问,小二与大婶先是一楞,才开始为自己的一头热感到不好意思。大婶连忙收起自己的少女情怀,认真解释:“何公子是圆觅真人的左右手,清剿月沉殿的头呀!修为当然是十分不得了!”
喔──扯了这么久,这下白圭终于明白了。
何清秋是继老不死明阳堂掌门之后、第二大的敌人,而且是个十分受欢迎、好皮囊的敌人,年纪二七,侠义儒雅无懈可击,但好像忧国忧民为打击魔教牺牲奉献,一直没娶妻。
在她那时候,这种类型的美人一旦被俘虏,都是被送进她寝宫的……但这种人十分难调’教,如果不是她非常喜欢的型,通常是转交哲骧老大处理或脱手。
关于何公子的话题,到这就够了。
于是白圭问:“那么那个叫做杨书彦的犬宫护法呢?我在他手上栽过一次呀!”
这下阿姨激动了:“听仙姑这么一问,就知道是混过我们那年代的人呀!这些年轻小伙子怎么会知道当年的杨书彦护法!”
“我真的是不知道……”年轻的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当年白圭死后,就是由杨书彦护法接手犬宫之主,一直到百狐上任才换手呀!”
大婶滔滔不绝说了一阵,白圭这才发现,就算自己死了十年,在江湖上一样颇有恶名,而她的左右手杨书彦,果然接位宫主了。
有些茫茫然,有些恍惚。
百狐那孩子当时小小年纪,就已经无法用常理预测其行动,披着烂漫皮囊手段却十分残酷。不知道百狐接任之后,会把她的犬宫给怎么样?
白圭皱眉问:“杨书彦还在月沉殿?还是离开了月沉殿?”
这个问题让大婶摆摆手,不好意思道:“这没听说,百狐上任后,杨书彦就完全没消息了。”
完全没消息了?
一路陪她走来的杨书彦,也是在释放的名单上的,不知道是在完成她所托后离开月沉殿云游四海,还是百狐杀了?白圭皱眉,有些心凉。
其实,杨书彦是她复生之后,少数想要相认的一个,少数牵挂在心上,放不下的一个。
本来还想着,要去寻他,拉着他一起游山玩水的,如此就不必重头培养一个新的伴游,只要杨书彦一人,就足矣。
可是如今看来,小喽啰奇兽都没了的她,想在短时间内瞒着月沉殿找到杨书彦,绝对是个大工程,光想就让人头痛的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