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这样的大雨中,闵上轩在戚渚流眼皮子底下,救下了她。可是在这个曾与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青年怀中,白圭却丝毫不觉得安全。
她恐惧的瑟瑟发抖。
*下章是本卷的最后一章,嗯从预告明显能看出有大转折(挖鼻)
VIP章节 35参拾肆、
参拾肆、
白圭与何清秋开始了以无双馆为中心的游历。
外出旅游,赶回无双馆听细看表演,再出外游玩,及演出时日将近,他们再悄悄赶回无双馆。
这些日子里,白圭与何清秋躲避追兵同时,也闲适旅游。
在越来越寒冷的冬日里穿上毛皮大敞,圈上长毛围脖,上山观赏底下平地雪白景致,也游湖,看鹅毛大雪落在半冻的湖水里。
在夜里,何清秋便会从白日无微不至的保护者,变成温热缱绻的爱人。
让人不住发颤的冬日,人的体温无疑是最好的暖炉。碎吻落在眼上唇上或者是眉间,滚烫身躯相贴同时,也能感受彼此心脏温热颤动。
和所有人一样,床第间的何清秋与其平日,也有着反差,只是那种反差更为强烈。
平日的何清秋,少言少语清清淡淡,像杯清水,所以当放下床帷,何清秋褪下衣物吻上白圭脖颈时,她才会益发觉得反差,甚至是情’色。
“那是符咒专用的特殊字墨吧?”
一日白圭刚醒,捂着被子赤身茫茫从床帷探头出来,就看见何清秋以毛笔点着小瓶中墨色,正张张写着道符。
“我听过那种墨遇水不化,得用特殊液体才能清掉,是真的吗?”
何清秋转头看她,眉眼温温,“是真的。”青年柔和道。
“那么,”伸出自己胳膊,白圭眯眼浅笑:“你来给我提个字吧!”
青年笑笑,依言拿着笔墨过来了,床第间两人缱绻相拥,白圭嘴角带笑,抓着被子光溜溜背靠青年胸口,看何清秋徐徐沾墨,在她手腕内侧嫩肉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那墨果真离奇,丝毫不晕,快速干涸定色,在白圭手腕凝成典雅的四小字。
白圭无暇。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揶揄去看青年:“这太谄媚了!何清秋!”白圭瞅着他,捉弄道:“这么恶心的话亏你写的出!”
面对白圭嘲笑般言语,何清秋却闻风不动,只是阖目吻上她眉心。
就像在亲吻宠溺的孩子。
帷帐外的时光流动总比帷帐内快速。
冬日的寒冷让白圭不想动弹,酷爱在被窝里沉沉睡去大半时光,弥补她当犬宫之主当年东奔西跑、不得安歇的遗憾。
通常何清秋会任由白圭睡,只在该食用安魂符或追兵逼近时叫醒她,或者干脆用温暖厚重外袍将白圭打包抱起,扛着上路。
至于她身上那些重现当年惨死的伤势,不知是不是郁柏大发慈悲,或真的打算完成术法救她以赎罪,伤都结痂且脱落了,不复见恶化趋势。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很安逸,让白圭沈溺其中,逐渐放下所有戒心防备。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何清秋第一个替她烦忧,替她挡下──白圭是真心如此相信。
直到一切崩解那日。
*****
那日很是奇怪,白圭从沉沉睡眠中,被人摇醒。
她惺忪睁眼,不解发生什么事,双眼甚至还没聚焦,就听见了男子的声音。
“好久不见,白圭。”男子道。
接着是另一个女子柔和的声音:“久违了,白前宫主。”
男子声音白圭识得,却不是何清秋的声音,女子那嗓音,更是一瞬就让白圭凉了背脊。
是寒山城城主戚渚流,还有其左右手姜婉。
一个是多年想替天行道、击杀她的名门之主,另一个,是何清秋的主子──不是前主子,此刻的白圭很确定,何清秋还听命于姜婉。
白圭马上发现自己此刻裸身被包在被子里,放置于古怪厢房里的台子上,所有防备都被除去,无论是贴身匕首、玉石奇兽还是颈上百狐相守妖印,甚至被点了穴,她无法动弹。
愚蠢待宰羔羊般,她就这样在刑台无知转醒,然后才知道要悲鸣,要瑟瑟发抖。
“何清秋呢?”白圭勉强扯开笑意,不想暴露自己重蹈覆辙的凄惨,嘲讽道:“有种让他自己来杀我!”
可是姜婉却缓缓摇头。
女子缓缓摇头同时,古雅发簪步摇也轻轻颤动,像是骚动蝴蝶。
眼前姜婉温雅纤细,就像江湖人所言美丽不可方物,朱唇浓睫让人爱怜,这女子有着白圭所有艳慕的美名与温雅,秀美的让人无望而心颤,几乎不想再看一眼。
“接下来的事,是由我负责,白前宫主,”姜婉轻声道:“因为杀死你并不能解决事情。”
是因为还是会有人让她复生?白圭心中恐惧稍稍褪去了些,也许寒山城不会杀她,而是有其他打算,可是当她正么想,姜婉却吐出了锋利字句。
“杀死你并不能解决事情,白前犬主,”姜婉垂眸看她,温柔道:“我们得让你魂飞魄散,才能让天下无辜性命免于灾厄。”
魂飞魄散,四字在白圭脑海无限放大。
不会再自黄泉归返了,因为她将连转生轮回都无法。
“你的消失,是对这天下最好的结局,白圭,所以我们想问问你,关于你的遗愿。”
旁边的戚渚流开口说话了,语速徐徐而语调温暖,一如其人。他俯身,轻声问:“说吧,你的遗愿,我们会替你完成的。”
遗愿?看着戚渚流那张清贵闲静的脸孔,毫无预警的,白圭眼眶一痛,忽然就流下泪来。
因为她想起了杨书彦。
“帮我和杨书彦说……”
白圭本以为第二次赴死自己可以很平静,保持尊严的走完最后一刻,没想到她却依旧泣不成声,狼狈哀泣,几乎无法好好说话。
“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了。”
氤氲视线中仿佛看见某个黑发身影,白圭破碎悲鸣。
真是荒谬,她想着,自己自黄泉离奇归来,却依旧反复犯上相同的错误,被信任亲密之人害死,甚至发现一直心心念念的杨书彦,都离她远去。
“我知道了,白圭,我会替你转达。”
戚渚流温温道,离去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再见,白圭。”
再见,白圭,口吻轻的仿若与邻家孩童道别,而非一将死之人。
那个万人景仰的寒山城主离去了,门被缓缓掩上,归于平静,然后整个偌大石房里,只余白圭,还有姜婉及其属下。
“再见,白前犬主。”
没有感情的,姜婉也如此对她轻声告别,然后便拿起黄铃法器,开始轻摇鸣唱,低语咒法。围着白圭的其他下属也纷纷加入她,摇晃黄铃,同声鸣唱。
白圭看见自己所躺平台开始发光,而有咒印在其上骚动,像是骚动鼠蚁,等着将她咬嚙。
咒语吟唱让她头痛欲裂,几乎难以呼吸,可是一刻钟后,白圭却看见了想也没想过的人。
闵上轩。
破门一涌而入,闵上轩带来大量月沉殿属下与姜婉的人,不意外的打成一团,而闵上轩分秒必争一把夺过她,飞入户外滂沱大雨中。
讽刺的,外头正下着白圭最厌恶的大雨,与当年她死去时,一模一样的冰冷大雨。
这样的大雨中,闵上轩在戚渚流眼皮子底下,救下了她。可是在这个曾与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青年怀中,白圭却丝毫不觉得安全。
她恐惧的瑟瑟发抖。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闵上轩有十年的时间去接受,去接受自己其实爱着白圭这个事实。
他比谁都厌恶那个女人,却也比谁都爱着她。
*这章真是起伏不断的一章啊,作者已经预料到会有各种炸毛的生物出现了(顺毛梳已备)另外,本周日更喔~
VIP章节 36壹
壹
闵上轩有十年的时间去接受,去接受自己其实爱着白圭这个事实。
他比谁都厌恶那个女人,却,也比谁都爱着她。
忆得当年白圭死去时刻,仿若天崩地裂,所有玉石奇兽都在凄惨哀鸣,痛苦的满地打滚。
巡守天空的巨大飞龙猛禽落到地上,砸毁建筑物并且绝望惨叫,或蜷缩震颤或激烈扇翅,霎时整个月沉殿、所有有奇兽驻守的分部,地上都倒卧垂死悲鸣、痛苦挣扎的玉石奇兽。
闵上轩身边也不例外。
那时他正在书房处理书信,一向机警乖巧无声的饕餮奇兽就坐在窗边眺望,却无预警的跌落到地,开始疯狂挣扎哀鸣。
花瓶被撞落到地上碎成碎片,饕餮却仿若未觉,只是凄惨继续扭动。
闵上轩被吓了好大一跳,连忙过去把猛虎大小的饕餮给拉走,不让它继续原地扭动血肉模糊。
“叫医堂的人过来!快!”
闵上轩一从征楞中回神,就急急唤人去叫医堂的人,却得到仓皇下人表示已无人手的结果。因为全月沉殿的奇兽都是这副模样。
半刻钟后,下人终于扯来个医堂的人,可是无论那人怎么做,饕餮还是死了。
饕餮死去的过程很漫长,很惨不忍睹。
先是前胸出现了贯穿刺伤,接着后背也出现大量刺伤,刺穿了肚肠与胸膛,饕餮哀鸣求助的惨叫几乎让人不忍听。
最后,饕餮在他怀中凄惨断气。
那些奇兽的死,从头到尾闵上轩都十分不解,直到他接到了白圭的死讯,才忽然明白。
──才知瞭主人死的有多凄惨,奇兽的死状就有多凄惨。
白圭死在远方,却犹如死在他怀中。
可是那日在滂沱大雨中,赶到白圭死去的尖竹陷阱时,闵上轩却只是在洞口呆滞观看,脑中一片空白,无法动弹。
杨书彦是所有被白圭死状吓呆的人马里,第一个冲下去触碰白圭的。
那黑发青年沿着边缘跳下,噗通一声落到积水的尖竹陷阱边缘,在滂沱大雨中狠狠挥动长剑,砍去档路尖竹,靠近那已无声息的那人,然后将她紧拥入怀。
然后呈现恍惚状态的百狐也跳下去了,拼死在积水里滑动双手,跨开大步,扑到白圭死尸上。
而闵上轩始终脑中一片空白。
始终都站在洞口,呆楞看下属一个个跳下去,将他们血肉模糊的犬宫之主以极为缓慢速度,一吋吋从尖竹上拔起。
几乎每个人都流了泪,只有他漠然如雕塑,像与那些崩溃的人群隔了层琉璃罩,外头是一个世界,里头是一个世界。
看着白圭那血淋淋死状,闵上轩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才是对的。
那时他还太过年轻,连自己那颗麻木的心,都无法看清。
*****
闵上轩出生于银勾山庄,双亲共同掌门,下有弟子五十,是个立派以来都与人为善的门派,却在他意气风发、即将于江湖上大放锋芒的十七岁,遭到被灭门灭派之命运。
被纪原门。
闵上轩此生怎么也没想过,自己银勾山庄一门会遭到此种残酷屠杀,也怎么都没想过,银勾山庄一门并非死于其致力讨伐的魔教之手,而是死于盟友门派之手。
因武林名门托嘱而藏于银勾山庄的上古名刀被夺走,山庄付之一炬,尸横无数,这样还不够,那些人还追来,要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因为纪原门要把这场事端,都嫁祸给魔教。
闵上轩永远记得那天,他自小生长的宅邸被毁灭,而与他携手出逃的伙伴亲友,一个个死于追兵,大雨里他拼命逃,却好像逃不出老家的那魔魅通天大火。
一路奔逃,不知不觉,生者只余闵上轩一人,其他人都死了。
他抱着放手一搏的心态闯入月沉殿领地,却在刚入月沉殿草莽时,被纪原门毒鞭给缠了双膝,因而受创。可是闵上轩跌地同时,多只血盆大口的巨狼也自深草冲出,扑向纪原门追兵,也因此给了他喘息机会。
他解开毒鞭,一路以双手匍匐前进、滚落,然后终于攀到唯一一棵他所能攀上的矮树。
也是在那处,他遇见了当年年仅十三的白圭
女孩小家碧玉模样,外貌最多不过十二岁,正是被捧在手上呵护疼爱、在宅院庭园中翻花绳玩布偶的人记,却浑身湿透,出现在这样的境地里。
荒郊野外,又是凶险的河边,还是魔教月沉殿领土。
怎么都觉得格格不入,像是山中偶尔会出现的水精妖鬼,苍白着脸神情蒙懂,就那样在树下漠然望着他。
“我是月沉殿新任犬宫之主白圭。”
那瞬,他楞了,才明白为何这憔悴的女孩为何会只身一人出现在这。
这女孩是白圭,是那个上任月沉殿犬宫之主一年多,就让全江湖知闻的奇兽术师,几代来最年幼的犬宫之主。
“只要你答应进入犬宫,就能活下去。”那日雨声滂沱中,女孩仰起湿漉漉脸庞,脸色苍白如纸,对他道:“你决定吧,看要是光荣的死在此处,还是成为我的走狗,继续活下去。”
那真不像普通女孩会说的话语,沈重冰冷如铁枷。
可是之于那女孩,却好像早已对无数人问过无数次。
河水有如猛兽,怒吼声响近在咫尺,闵上轩看见溪水逐渐漫向他所在低地。
他很绝望,也很愤恨,绝望自己就要这样死在这里,愤怒什么都不能为银勾山庄死者做,恨纪原门就要这样逍遥法外,将一切都推给魔教。
同时也憎恶,这个只能依赖眼前邪派魔头的自己。
“我跟妳走。”
最后,他还是屈服于命运,舍弃了自尊与往日骄傲。
他选择成为那个女孩的走狗。
回月沉殿路上,白圭要他捉紧巨龙背上长棘,但闵上轩终究无法坚持,几乎是刚起飞就昏了过去,世界陷入一片漆黑,等他再次苏醒,已是在陌生的房间里了。
在温暖中转醒,闵上轩漠然睁眼,缓缓起身,看向自己包扎好的伤势以及舒适袍子。
他想着,那女孩竟然能坚持住,将比她还重的自己给固定在龙背上,在那样恶劣雨势中一路飞回,而没让他滑落或坠落,甚至是落地。
可是没能多想,便开始有多个青年少年先后来到床边,来看他,解释规矩,甚至是下马威。
闵上轩很快见到了自己之后将对付多年的,那些长老们送来的男宠──或者该说是长老的心腹、打手、护卫更贴切些,那些其实都不是一个十二岁女孩能轻易驾驭的男性。
然后,闵上轩也见到了杨书彦,那个与他同年,新墨一般寡言的凉冷少年。
杨书彦──白圭的心腹左右手、家人手足,也是白圭的爱人。
其实杨书彦容貌中上,并不比那些男宠抢眼,可是却最让闵上轩印象深刻。
这少年每次所带来的消息,都是有意义且关键的,并不像那些无所事事的男宠们,可以明显看出这少年是白圭手下心腹干部,而少年无澜外貌下的凌厉,也让闵上轩记忆犹新。
还记得白圭初次来见他前个时辰,杨书彦便无声来到房间,拨开床帷,一双凉眸没有感情,漠然看他。
“因为要带你回来,她负伤淋暴雨还被殿主罚,在森寒正殿跪了许久,昏迷了好些天,”一身青袍的黑发少年看着他:“如果你出言不逊,我便私下刑求你。”
少年掌上还有刚施过道术的墨迹,黑发简单束起,看起来闲静却让人畏惧,其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吐出的,却是言出必行的残酷警告。
那时闵上轩才知道,原来白圭把他捡回来却迟迟没来看他,不是因为流连男宠群,而是病倒了。那也是第一次,他对杨书彦与白圭的紧密关系,有了初步理解。
一个时辰后,白圭果然顶着憔悴脸色来了。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好不容易,闵上轩挪动脚步,告诉自己总得去再去次墓地祭拜亡者亲友,告诉他们这件消息,却忽然看见腕上沉沉邪珠。
看见腕上那森冷佛珠,然后想起,那个当年替自己亲友建造墓园的少女,好像已死去多年。
那个第一时间为他埋葬亲友,多年倾力庇护他救治他,却被他害的在尖竹陷阱中凄惨死去的少女,已经孤独踏赴无止无尽的幽冥。
而且再也不会回来。
VIP章节 37贰
贰
一个时辰后,白圭果然顶着憔悴脸色来了。
闵上轩看着那个擦唇红带耳饰、用艳丽华袍掩盖病容的女孩,发现其眼中是不称年龄的漠然,一种不属于孩子的世故与凉淡。
我将是你最忠诚的走狗,那日,闵上轩便对女孩这样立誓。
而其实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愿意做这女孩虚伪却完美的爱人。
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这女孩一如承诺给他双完好的腿,庇荫他羽翼滋长与茁壮,让他能够归返那可笑伪善的江湖,去复仇,去摧毁那个可憎的门派,其他都无所谓。
至少闵上轩曾经这样以为。
“宫主动了心呀……就等着漂亮哥哥的腿好呢。”
“人家少侠还不一定真心愿意呢,如果是我被掳来,也只能这样半推半就。”
“是吗?可我听犬宫的人说,说一样有男宠出入白圭寝房,杨书彦也时常陪寝不是?”
……
什么传闻都有,什么猜测都有,不堪入耳的比比皆是。本以为自己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纷扰留言传入闵上轩耳中时,还是让他难堪。
各种传闻,说他身为武林新星被当做男宠掳来、被魔教当作礼品转送……
曾几何时,他渐渐成了白圭的附属品。
他的名字不再是闵上轩,人们都叫他,那个白圭迷恋的少侠。
传言嗡嗡,那些话语总让闵上轩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在每场武技斗场上大放光彩的自己,那众望所归的新秀,同时也想到,一旦从前那些亲朋好友得知自己处境,又会有何感想。
繁杂不堪的思绪,纠缠他,拉扯他。
闵上轩开始憎恶这个境地,憎恶月沉殿。
憎恶那个需要从他这汲取暖意的少女。
及他重拾行走能力,闵上轩便开始汲汲营营回复实力,也在月沉殿内外培养自己势力。尔后,他找上了寒山城,但,却也败在寒山城。
失控的同盟,寒山城其实只想杀白圭,并不想与他联手制裁纪原门。
太早死的白圭,提早崩解的月沉殿白圭时代。
虽令闵上轩吃惊的,白圭竟早已吩咐给予他离开犬宫的自由,但却也因为这一嘱咐,害得他陷入进退两难局面。
月沉殿的党羽因为他离开月沉殿与犬宫,利害不再一致,做鸟兽散,而月沉殿外的武人道士,都多对他有所猜忌,更无法相信他纪原门灭门说法。
刚开始那段时间,他的确怀抱满满的希望离开月沉殿,重新取回自由,满怀期盼回到江湖去寻找旧日亲友,但多年过去,无人相信他说词。
无人相信是纪原门灭了银勾山庄,更指控他是月沉殿的走狗,妄图妖言惑众。
明明说得是事实,却被视为异端败类。
闵上轩第一次品尝到舆论的威力,品尝到公平正义的荒谬。
就这样,白圭意外的死,彻底打乱闵上轩全盘计画,让他无路可走,无路可退,终究还是回到月沉殿。
他们都说已经死去的人,不该再去审判她,可是闵上轩却不这么认为。
在白圭死后,闵上轩依然偏执的恨了她好几年。
他真的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看清这纠缠不清的一切。
才看清白圭是怎么为他燃尽自己,却始终没得到所渴望的情感回馈。
那年闵上轩回到月沉殿,在不再有白圭庇护、冯诗翠百狐等白圭亲信还不断下绊子的艰难处境下,再次从头开始集结势力。
狼狈卑微过了几个月,丁哲骧才召见了他。
“纪原门里的确有几样我们想要的东西,”身为月沉殿主的丁哲骧,对他凉声道:“我可以让你不用上走狗的咒印,就给你一个堂,但你得做到几件事。”
丁哲骧说,一他灭纪原门后得取回几样法器名器,二得照旧作为月沉殿人手,今后听从差遣……这些比起复仇大计,对闵上轩都不是问题,但听见第三个要求时,却楞了。
那高高在上的年轻殿主冷眼看他,一字一句寒声说道,“把我唯一的犬宫之主,把白圭,给我从黄泉带回来。”
那便是对于他复仇心愿,丁哲骧提出的交换条件。
青年坐在高台殿主宝座,高高俯瞰他,闵上轩永远记得丁哲骧要他把白圭带回时,字句里沸腾一般刺骨寒凉,还有那像是想将他拆骨断筋的憎恶。
那便是一切的开始,丁哲骧命名的招魂堂,还有自己手上那串佛珠。
那漆黑到泛不出丁点光芒,以杀戮血肉换取亡者复生的噬人邪珠。
他们秘密开始了将白圭从黄泉唤回的禁忌咒术。
*****
即使白圭死去多年,闵上轩仍常不经意想起她,或梦到她。
看到路边姑娘们带着簪子发饰,就想起白圭明明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却老爱梳艳丽的发式,描俏丽的妆。看见池子,就想起白圭老爱赤足撩起裙襬走进锦鲤池塘,一把一把的喂食那些有着明媚色彩的鱼群。
下大雨,就想起那厌恶雨声的少女是如何拿着枕头跺到他房里,钻进他怀里……
经过名闻遐迩糕点铺子时,闵上轩还老习惯性的要走进去,去为白圭买上几盒豆沙点心,却总在跨过门槛之时才想起,自己已不再需要为白圭买点心。
因为她已经死了。
刚开始闵上轩觉得那是种魔障,因为从前自己必须绕着那女人生活,所留下来的魔障,才会让自己在夜里,下意识去揽那个畏寒却已经不存在的女孩,才会在百狐穿上白圭衣裳时,无意识的以目光追随那身影。
闵上轩一直觉得厌烦,且总在等自己淡忘,等自己超脱出来,不再被白圭鬼魅缠绕。
直到他将纪原门亲手毁灭那天。
招魂堂,为了早日让白圭回来,丁哲骧真的很慷慨,将一干精英打手都给予了他,更将月沉殿满布天下的情报网借予他使用,让闵上轩在三年内就做好准备,并在一夜之内彻底的灭了纪原门,。
不像当年纪原门那般,这次闵上轩做的滴水不漏,没有任何人幸免。
还记得那夜火光滔天,就像闵上轩一门被灭当年,魔魅般大火滔天,诡谲燃亮夜色,而浓烟刺鼻升腾顺风膨胀,连那满地男女老幼尸体,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具具尸体都被黑雾吞噬。
那串闵上轩腕上佛珠藉由吐出黑雾,寸寸吃下尸体皮骨血肉,点点散发热意。
而他看着眼前倾颓宅邸,忽觉无处可去。
就像闵上轩所预料,当年纪原门取走的上古名剑不在这里,他没能找到证据,证明纪原门的骯脏野心。可是那其实也不重要了,因为纪原门满门覆灭,付出了代价。
世人知不知道纪原门的险恶残酷,也不再重要。
只是看着眼前炼狱一般场景,闵上轩忽然感到徒然,感到万念俱灰,感到无力。
这么多年来的疲惫一同涌上前来,将他灭顶。
已经花费太多光阴心血,只为了这场屠杀。
闵上轩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有余力在家乡焦土重建银勾山庄,也没有余力毕其一生去和天下人解释自己的清白,并保护自己身后的银勾山庄,不被视为异端邪教。
眼前尸体还在消失,大火还滔天熊熊吞食屋檐梁柱子,发出刺耳声响,闵上轩麻木的看。
太多年了,他将眼前这片凄惨景象作为目标,赖以维生,今日一旦了结,便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好像被抽去魂魄。
好不容易,闵上轩挪动脚步,告诉自己总得去再去次墓地祭拜亡者亲友,告诉他们这件消息,却忽然看见腕上沉沉邪珠。
看见腕上那森冷佛珠,然后想起,那个当年替自己亲友建造墓园的少女,好像已死去多年。
那个第一时间为他埋葬亲友,多年倾力庇护他救治他,却被他害的在尖竹陷阱中凄惨死去的少女,已经孤独踏赴无止无尽的幽冥。
白圭就那样缓慢而折磨的死去,在众多名门正派男女前哭得像个孩子,被刺穿肚腹,被扔入尖竹陷阱,而眼前最后景象,是洞口负手冷眼看她死去的众多名门正派侠士。
对,他们目不转睛看她死去,而且要让之后追来的月沉殿众与犬宫走狗,都能看见她。
都能看见他们这些走狗的犬宫之主,那个双十年华的少女,这样凄惨死去。
那不是杀鸡儆猴,那是报复。
因为他复仇的私心,白圭一个人承受了那场针对整个月沉殿的虐杀。
往日的纷扰纠葛不断膨胀,某些影像不断反复,像沸腾的毒药。
灭掉纪原门后前往亲友墓地途中,是白圭死后,闵上轩第一次为她流泪。
一发不可收拾。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我后悔了,白圭。”白圭听见身后闵上轩拥着她,脸埋在她颈后,哑声道:“过去的全部,我都后悔了。”
白圭感觉到那青年也在微微颤抖,而自己颈后有了热意。点点松懈绷紧的肌肉与神经,像是消气皮球,像是被抽去魂魄,白圭垮在那个青年怀里。
“我已经很累了,闵上轩,”她轻声对他说道:“以后的路,我没办法再陪你走了。”
噗噗噗,出远门一趟回来,就看见炸毛的的大家,且被众多浮出水面的生物所震惊ˊ_>ˋ淡定一笑后想说:那些对女主的虐都是已经过去的事啦!死后就开始虐男主了,以前男主们欠多少现在就得还多少,如闵上轩,这一段就是他的虐新忏悔章了,请各位慢用(狞笑舔嘴唇)
VIP章节 38参
参
没了寒山城那些索命修罗,没了灭魂道术与漫天大雨,白圭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已在陌生绮丽楼房里。
穴道已解,她身着轻软衣裘睡于温暖床铺,床边帷幕蒙蒙放下,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那是闵上轩。
如枫短发依旧柔软及颈,依旧无暇白袍,即使如此接近的距离,白圭仍看不出时间在这青年身上有所流逝。
这个人依旧惑人熠熠,无懈可击。
一切好像不曾更改,白圭看着这个男人,看着青年目光柔软侧身看她,好像在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而自己依旧睡在他身边,一室静谧只余彼此鼻息。
好像她不曾被谁连累,在名门武人面前像个孩子嚎啕大哭,然后凄惨死去。
“好温柔的眼神,”不知为何,白圭笑了:“就好像陌生人一样。”
闵上轩楞在原地。
白圭将手臂放在双眼上,试图掩去泄漏的悲哀脆弱,最后她干脆背过身去,面对上了亮漆的床板,用棉被掩住脸。
“我将会是你最忠诚的走狗。”
白圭永远记得闵上轩曾这样平静对她宣誓,记得自己那瞬心颤,还有一见倾心的强烈。
开始的迷恋,到最后弄不清真假,终于溺毙。
“白圭……”
无声寝房里,闵上轩轻轻呼唤她,缓缓对她伸手,却被她狠狠拍掉。啪一声,像狠狠击地的玉,响亮而没有余地。
过去白圭不曾这样对待闵上轩。
不曾动手打他,罚他,甚至连语调严厉的怒骂指责,都不曾。
可是闵上轩却没有半瞬的呆滞,好似早就在心中无数演练她反应,甚至伸手一捞,将白圭揽进他怀中,没有半分间隙。
青年身上熟悉草木熏香气味袭来,温热体温透过薄透衣衫,浸透白圭全身肤触,所有的感官都是熟捻的,这人的骨架、温度、拥抱的方式……
她从前,就是在这个臂湾里自欺欺人,品尝温柔缱绻。
而这样的她,十年以来都被众人嘲弄其愚昧盲目。
众人嘲笑她挑选的走狗明明强悍无人匹敌却遗弃她,还嘲弄她的懦弱,笑她拥有稀世能力也曾叱咤江湖,却在死前于武林众家前讨饶,哭得像个孩子。
多么难堪啊,她的一生。
“我后悔了,白圭。”白圭听见身后闵上轩拥着她,脸埋在她颈后,哑声道:“过去的全部,我都后悔了。”
白圭感觉到那青年也在微微颤抖,而自己颈后有了热意。
早在十年前,她死都不相信闵上轩会为她而哭,今日闵上轩真的为她哀泣时,白圭却只觉得空洞,像是隔了堵墙,什么都传不到她这边。
忽然理解从前闵上轩缱绻看她时,那种眸中的无温与空洞,就像现在的自己。
点点松懈绷紧的肌肉与神经,像是消气皮球,像是被抽去魂魄,白圭垮在那个青年怀里。
“我已经很累了,闵上轩,”她轻声对他说道:“以后的路,我没办法再陪你走了。”
*****
看清自己心意后,有段时间,闵上轩活的像是失去主人的疯狂野兽。
他甚至在战场上被敌人同情,被那永远慈悲意图感化罪人的明阳堂与佛教武僧。
日光刺眼的夏,闵上轩在为月沉殿老堂主复仇的途中,遇见了挡路的明阳堂道士还有一干佛教武僧,明显是要来遏止将发生的暴行。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以仇生仇,这业障何时了?”那壮硕武僧赤着上身,双手合十,缓缓睁开眼来看他:“放下屠刀吧,施主。”
“哼,”闵上轩冷笑,“那些武林名门杀害我殿堂主时,怎么就没这份慈悲?”
他看见武僧们眸光一个个冷了下来,有了开战杀意,可明阳堂道士们却依旧望着他,尤其是为首那已修得妙龄永驻的青年道士,悲悯目光似乎看透了他。
长年与月沉殿交锋的明阳堂,自然知道他手上漆黑佛珠来历缘由,与白圭那些事。
“人死不能复生,年轻人,”那不知年龄的为首道士,这样负手怜悯道:“总有一日,你也定能再遇上个让你心甘情愿为她生死的人,不该再这样执着,也不该再错下去了,年轻人。”
你未来也定能再遇上个让你心甘情愿为她生死的人,那明阳堂道士是这样说得。
那短短几句话语,就染红了罪人的眼眶。
炙热痛意从胸口上涌到眼眶,淤积泛滥,徐徐掉落。
被那席话所触动,可是其实闵上轩知道,自己并不想去那样一个人出现,因为他早有了心甘情愿为她生死的人。
之所以难抑落泪,不过是替自己曾经的无知愚蠢感到悲哀,罢了。
他一直在等,等白圭回来那天。
多少日夜,闵上轩无数遍在脑海演练,关于他与白圭的再度相会。
闵上轩曾想过,如果白圭狂怒对他怒喊捶打,那将是最好的反应,而最最无望,莫过于木然转身直接离去。
“我已经很累了,闵上轩,”那日白圭垮下肩膀,卸下所有防备,这样轻声对他说道:“以后的路,没办法再陪你走了。”
我已经很累了,以后的路,没办法再陪你走了。
那瞬,好似他数十寒暑的梦魇,全数化作现实。
心碎、万念俱灰、无路可退,那些他从前让白圭日日品尝的痛觉,顷刻全数返还。
闵上轩试着装作没听见,继续温温呼唤怀中少女,却找不到适切话语,连呼唤都颤抖,只能将额抵在少女肩上,无声恳求。
别说你已经累了,别说一切都没了余地,怎么样残酷责骂惩处,怎么样荒谬难题也都愿意接受,就是不要这样……
就是不要这样,直接判了我死刑。
那一夜无伦闵上轩如何诱导,白圭都没再开口,就那样背对他,陷入沈寂。
之于他,那是无比漫长的一夜。
抱着死而复生的沉默恋人,闵上轩无力而凄惶,千头万绪不断在往日与现在来回,却依旧找不到出路。
多年来,好像为了折磨他般,皆知月沉殿对白圭强烈执着的江湖人士们,不断派出假的白圭扰乱人心,或卖弄行骗,或作为诱饵,诱来月沉殿众多走狗干部。
闵上轩与冯诗翠百狐等人,不知多少次明知那是假货,却依旧耐不住怒气,次次亲自前往落入圈套硬碰硬,负伤,然后将假货杀死。
而当真的白圭复生时,他却只能将其这样强制禁锢怀中,不然,这女子就会远走高飞。
垂眸,闵上轩轻抚白圭那头上次见面仍火红如枫、如今却漆黑如墨的发,想起了明阳堂那雨日初霁般的凉冷道士,何清秋。
在白圭与何清秋那趟流浪旅程中途,闵上轩就已找到了他们。
他保持距离远离白圭奇兽耳目,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们。
早在当年何清秋出道没多久,他就知道这打着明阳堂旗帜出道的不凡角色,其实是当年白圭救下的少年吴楚,隶属寒山城。
那段时日里,白圭与何清秋出双入对,亲密无间,就连外人也能看出两人关系逐渐深厚。
不敢像白圭溺爱的百狐,那般贸然闯入干预,闵上轩只敢远远的看。
开始恐慌,乱了手脚,因为了解白圭的人都知道,一旦有了新的陪伴者,白圭便会全心信任,全力帮助不遗余力,眼里只有那个人。
白圭太渴望绝对的陪伴,如果何清秋真的是那种死心眼的愚忠,那么他,甚至是百狐,都将无力挽回白圭。
就像杨书彦,只要有那么一人给了白圭爱与安全感,自然很乐意跟那人远走高飞,远离月沉殿与往日狰狞的一切,不再复返。
如果何清秋真的成为第二个杨书彦……
白圭将永远与他形同陌路。
那段时间,闵上轩不断得到白圭与何清秋的各种消息──两人一起游湖赏雪,比肩上山品茗,入城去无双馆。
白圭的好心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闵上轩几乎坐不住,却无法想出任何不让白圭更恨他、又能解决目前处境的方法,近乎万念俱灰,直到何清秋对白圭露出无情利爪。
就连他也以为,那个自年少时期就显露出偏执报恩情节的何清秋,是真的带着爱慕心情来保护白圭,伴她走天下,没想到依旧是别有目的。
所以当寒山城那场悲剧发生时,他才能即时将白圭救下。
何清秋的居心叵测,让闵上轩找回希望,却也百感交集。
喜的是自己仍有挽回白圭机会,悲的是再次选择相信他人的白圭,却依旧落入个万劫不复结果。
就像那日他误将白圭视为假货,紧掐其纤弱脖颈居高临下看她时,白圭虚弱而疼痛问他的那句:“你还不能放过我吗?”
白圭是那种会直接对别人献出爱情的人,因为她渴望对方以同等爱情回报。
白圭是如此渴望回报,一如她是如此惧怕被伤害,却直到今日,都活在被背弃的阴霾里。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也许就如百狐所说,十年真的太长,所以她不懂。
白圭只知道过去那么多年里,闵上轩一直视她为敝履,随时可以弃置,随时可以将她遗弃,不管她多么努力,依旧原地踏步,而前方的闵上轩,始终无意回头看她一眼。
所以她不懂,为何闵上轩忽然变了个人似,对她如此珍视执着爱怜。
就好像真的爱着她一般。
VIP章节 39肆
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