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颤意,闵上轩长长的自口鼻吐出叹息。
“我这次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会竭尽全力好好待妳,”白圭耳边,近乎恳求的,闵上轩如此轻声道:“再一次对我心动,好吗?”
倏然抬起头来,白圭放开闵上轩,蹙眉看向他,大大的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而闵上轩没有强留她,只是顺从的放开了臂弯,嘴角挂着自嘲的笑,低头看着白圭刚刚的站处,阖目叹息了。
“那至少,多对我说说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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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百狐来了。
远远的,白圭就认出那目中无人身影,少年身姿,紫发白面具,男装,燕子那样潇洒的飞了过来──只是是踩着外围人肩头施力过来的。
人群还来不及骚动,转眼百狐已落到白圭眼前。
VIP章节 46拾壹
拾壹
至少再多对我说说话,好吗?
那日闵上轩这样对她说道,近乎卑微的一个愿望,而白圭不知如何反应,只是顿了顿,就直接走出房间,与之漠然擦身而过。
白圭其实还没想原谅闵上轩,却仍旧溺于那人的无微不至与缱绻,像雨露之于草叶,不可或缺。
闵上轩一直都是那样完美,不凡的城府,所向披靡的才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爱将与爱人,也是是她生活里不可分割、无比让人眷恋柔软的一部份。
数不清的碎吻与相拥而眠……
闵上轩的确让她咬牙切齿的憎恶,但却也不能否认他的独一无二。
两人作为玩伴做为恋人成长的那些日子,闵上轩无懈可击扮演情人与后盾所给予白圭的慰藉,虽然虚假,但的的确确,抚慰了她。
这个世界上,真的不会再有第二个她爱了多年的闵上轩。
“无人陪伴你,你就活不下去。”
就像冯诗翠说得,她就是那传闻中会因寂寞而死的家兔,无人关爱便会死去,而只要有人愿意给她温柔,就毫不犹豫全数接受,无论那人是谁。
这是种可悲的病态,但不幸的,这就是她。
这就是白圭。
鬼节的第三日,白圭与闵上轩等人依旧如时抵达小城。
第三日的鬼节人潮又更多了,形形色色,奇装异服,面具更是缤纷古怪。
只是这日,不到半个时辰,白圭等人便进入了小城中央的广场,加入了那以滔天火堆为中心的旋转舞。
向前一步,旋转,向前一步,旋转,公转的同时也自转,单数圈与双数圈行进方向也不同,独转之余,也与邻圈的人交换位置旋转。
缜密的群舞设计,滔天火堆烁烁,纷飞灰烬上下翻飞,火光在妖鬼面具上晃荡。
箫笙悠悠,鼓声轻脆,世界不稳。
这样跟随人群跳着什么也不想,就好像进入了幽冥世界一般。
闵上轩就跟在白圭后面位置,每一次旋转,都能看见。
看见闵上轩白衣胜雪,发色如枫,而脸上那张白饕餮面具狰狞,而每一次旋转时与白圭的目光交接,底下的眼神都是缱绻。
忽地白圭就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困梦瓶赝品让她看见的恶梦,闵上轩就是在此处死去。
闵上轩临死前一箭场面,开始一再反复,在脑中挥之不去,不自觉的,白圭簇起眉头,感觉压抑起来。
谁知,她迎来的并非梦中灾厄,而是另一个突发事故。
百狐来了。
远远的,白圭就认出那目中无人身影,少年身姿,紫发白面具,男装,燕子那样潇洒的飞了过来──只是是踩着外围人肩头施力过来的。
人群还来不及骚动,转眼百狐已落到白圭眼前。
那少年自面具下闷闷笑了,顺着拍子将她拉入怀中,自得的将白圭一个人的舞变成两个人舞。
百狐揽着白圭腰肢让两人相贴,继续跟着人潮,向前一步,旋转,再向前一步,旋转。
望着百狐面具下那双紫色兽目,忽觉迷乱。
这不就是鬼节的初衷?邀请鬼怪妖魅加入其中,与人类同乐。
她眼前就是只不折不扣的少年狐妖,此时正揽着她,风中落叶那般混在人群里,转呀转。
百狐的眼底满盛笑意,望着她,似有营火火光在里头隐隐闪动。看着这样意气风发的百狐,白圭想起自己复生后所见到的各个旧友。
闵上轩、何清秋、丁哲骧、冯诗翠……
在从前,白圭总想着要保护他们。
但如今才忽然领悟,也许他们无人需要她的保护。
*****
刚自鬼节归返入住旅店厢房,百狐便笑眯眯的,对白圭展示起他带来的礼物。
活像对主人炫耀鸟雀尸体的猫儿一般。
“看这额饰,精美而轻巧,我替你买了整套!”
叨叨介绍起那一盒盒首饰,说着,百狐又从旁边木箱里拉出了一匹光滑帛布,比在白圭身上,“这样红艳颜色是你喜欢的,白圭你现在脸色不好,穿这样的颜色正好。”
说着,百狐又眉飞色舞的说起,该如何裁切使用那箱华丽不匹,接着又翻出不少成衣,对白圭献宝。
抚摸那些漂亮衣裳,白圭不得不承认百狐很理解她,挑的都是她喜爱的颜色与款式,只是这样的量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百狐,”白圭叹息着打断他:“这样多东西,我身边人是抬不动的。”
百狐不以为然:“那就多派点人跟着呗。”
“唉,”白圭苦笑了:“还是我挑几套,剩下的一半搬到我别庄里,另半搬到月沉殿吧。”
听见她的确有打算要回月沉殿,百狐脸色才缓了缓。
两人坐在床铺上,就着那小山一般的礼物聊了好一会,百狐才定定看着白圭,说起真正来意。
“其实我是来跟你告别的,白圭。”
从鬼节归来,两人都更了睡袍,而百狐坐在白圭床铺上,这样对她说道。
“为什么要告别?”白圭不解。
百狐笑笑:“还不是因为那寒山城,南方需要我去一趟,镇镇场子,事端多路途远,恐怕好久才能再见到你,我舍不得。”
白圭:“……”
百狐是认真的,既不以少年模样撒娇也不说胡话,而是真真切切得来与她告别。
叹了一声,白圭上前,轻轻拥住了他。
“上次我落荒而逃,这次我想好好面对你,”百狐回拥她,轻声道:“这个世道,说不定我哪天就被灭了也说不定,所以,想和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放开了白圭,床铺上的百狐浅浅笑了,长长眼睫之下的眸光是不符他年龄的世故与沉沉。
“说,当年的确形同是我们联手将你逼死的,只是我们一直都不愿承认,承认你赠我们以鲜花,而我们却将你虐杀,尤其是我,”百狐垂眸拉住了她的手,唯恐她抽身而去般的轻轻握住:“那时的我没多想,还在替馥南宫递消息,没想到,就这样生生将你逼死。”
面对百狐的自白,白圭没说话。
十年之前,她其实一直在等,等百狐自己来与她说馥南宫的事,等百狐自己与馥南宫断干净,真真正正的陪在她身边,可当年的百狐,终究是迟了。
就像冯诗翠与她聊过的,如今这一件事,似乎成了百狐心结。
所以十年之前的百狐,才会在她死后消失那么长一段时间后,又满身伤回来,不只自愿被烙上咒印、进入犬宫不得超生,还一再嚷嚷,要接犬宫之主这一最脏最累的位置。
之于百狐,那憾恨填也填不满。
明知一切都太迟了,她再也看不见了,可是又舍出一切的去做,包括之后的黑佛珠的复生准备也是。
明明不确定那食尸禁咒到底能不能将她从黄泉招回,还是不遗余力的去搜罗尸体与奇器奇咒,只求她复生,一切重新来过。
与冯诗翠共游的那些日子里,从她口中得知,原来这十年里,悲哀的似乎不只她一个人。
有些活人,过的比死者更加不如的日子。
还兀自陷在自己思绪里,忽然就天旋地转,白圭被百狐那家伙压到了床铺上。
“如果事到如今你还想舍弃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压在她身上,百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吐出字句却是不容置喙,说着,百狐便将她往床铺内侧挪去,自己也爬上了床,一副今晚我就是要跟你睡无赖样。
白圭很是无言,正想叫闵上轩来把百狐拎出去,却发现百狐也是着实累了,将她紧紧抱住后便瘫了,一动不动的,眉宇间满是疲倦。
这模样似曾相识,白圭同情的看着百狐。
这不就是十年之前的自己吗?为丁哲骧做牛做马,累的一沾床就变死人。
而一如白圭所想,百狐很快便呼吸均匀进入梦乡。
白圭侧身看着那个即使疲惫睡去,依旧英姿熠熠的少年,忍不住伸出手去,一绺绺轻抚那毛茸茸发丝。
早在十年之前,她便知道百狐将出落的益发绝代。
即使那种游戏人间的轻浮一直都在,都不能阻止百狐那种迷惑人心的神韵。
“我爱你,白圭,是真心爱着你。”百狐睡去前,那喟叹一般吐出的字句,好似吐出了少年心头如重千钧,又好像,吐出了个陈年发苦的遗憾。
那样卑微神态,连石头都很难不动容。
十年之后的百狐,除了成长后的外貌,不管是性格还是对待她的方式,其实与十年之前,都相差不多。百狐满肚子花花肚肠,可是对待她却始终如一。
依旧是那个只听她话的“好孩子”,依旧用那让人无法抵挡的灿烂笑意迷惑她,口吐鲜花一般的甜美言语,逗她开心。
而十年之后的百狐,却也仍是最无心残酷的那个,价值观完全扭曲,只在她面前乖巧如兔,转身面对他人时,又是一任意妄为的狂徒。
“你还记得,从前你众多走狗里,有人跟妳告白过吗?”百狐也曾这样问白圭。
这问题叫白圭如何回答?她当然记得。
因为在白圭在乎的那些人里,闵上轩、杨书彦、丁哲骧、何清秋……
曾亲口对她说爱的,其实也不过百狐一人,而已。
VIP章节 47拾贰
拾贰
闵上轩还记得百狐初来月沉殿那日。
等在月沉殿门口迎接白圭的他,已经很习惯白圭三五不时带些生人回来了,但那日,却着实让他印象深刻。
少女小家碧玉模样清秀的白圭,仍是那副不符脸孔的美艳打扮,唇红花钿绯红衣裙,但这次,她身边却多了个清瘦白袍男孩。
那甚至不能说是男孩──满脸坑坑巴巴白毛,东一块西一块,兽眸立瞳,身形微驼伛偻,口吻尖长,活脱脱就是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他皱起了眉,旁边一同出来迎接的友派长老也嚷嚷起来。
“这种来历不明的怪物妖魅,是绝不可进我殿来的!”
长老们吵闹着所有百狐进入月沉殿的弊端,可白圭终究是白圭,是那个总有着源源不绝爱意将他人灌溉的白圭,连一瞬迟疑都没有,就牵着百狐进了别馆。
闵上轩那时倒没多少想法,只是和杨书彦一起挡下刁难长老,让白圭休息去了。
他总觉得百狐那男孩怪异而反复无常,总觉得白圭是驯服不了的,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谁知道,白圭却做到了。
百狐被白圭捡回后,只花了一年,就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证明白圭的眼光。
原来那丑陋不人不兽模样,只是百狐恶意为之,只要他愿意,是可以完全化作人形,百狐变作美丽男孩那天,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原来百狐这样的妖物,并不如七八岁外貌那样年幼,妖物的实际年龄是外貌的两倍,百狐其实与白圭同龄,而那妖物的实力,更是众所皆知的可怕。
回应白圭那满腔深情的灌溉,百狐不消数月便在江湖崭露光芒,无人不知那年幼男孩名讳。
大家都知道,百狐只听白圭的,在白圭面前天真烂漫乖巧如鹿,可是白圭一转身,便成了他人眼中披着无害外衣的残忍死神。
而只要百狐在场,所有对白圭无礼、甚至是所有与白圭意见不何者,都会受到武力胁迫。
那男孩妖物的速度加上利爪,让人残废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
那样的百狐不只擅长打斗,甚至熟悉兵器乐器与典故书籍,却总在白圭面前装无能,那个不会这个不会,撒娇粘人,什么都要人陪。
堪称有着恋主情节的顶尖人间凶器。
丁哲骧曾问过百狐,关于妖物与人类的寿命差距问题。
谁料百狐却不以为然,耸耸肩道:“只要不修炼,我就能跟白圭一起老一起死。”
当下不管是他还是丁哲骧、冯诗翠俱是吃惊。
因为百狐是认真的。
到底是什么让百狐这样的妖物,如此死心塌地的依恋白圭?
这问题闵上轩思索了许久,才听他人提起,在那个满是污秽恶臭的斗兽场兽栏里,白圭问当初还是怪物模样的百狐:“愿不愿意和我走,和我一起生活?”
并允诺,“而今而后,我们将并肩出征,互相照护,一同生活。”
然后,闵上轩忽然便里解了白圭与百狐之间那种羁绊。
在百狐以最不堪他人最瞧不起模样示人的时刻,白圭却对他伸出了手,问他,愿不愿意一起生活,而这样的百狐,回馈给了白圭一直渴望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那时闵上轩想着,如果他是百狐,在那样众人唾弃的情境里,遇上一无所知却仍伸出手的白圭,他大约也会沦陷的吧。
甚至忍不住去替自己找借口,道如果当初也同对百狐这样对自己,他便不会这样背着白圭,与寒山城暗地联手。
不过,在十年之前,闵上轩几乎以为白圭找到她理想中陪伴者时,白圭却死了。
才知道,即便是众人认为最深爱白圭的百狐,也身怀秘密,效忠于馥南宫的主子,而白圭那场惨剧,百狐也有关连。
若只有他而没有百狐,或只有百狐没有他,白圭是不会死的。
但他与百狐却都在白圭羽翼庇护下,暗地帮助外人,所以才让外人联手,害死了白圭。
无比讽刺。
犹记白圭棺椁,被抬入月沉殿地下那殿主与犬主专属墓室时,百狐抓住白圭棺木发出凄厉哀鸣,完全不加掩饰的涕泪横流,无比狼狈。
现在想来,闵上轩真羡慕百狐的直率。
喜爱便说出口,开心便大笑,悲伤便大哭,而不是像他,像个活生生无情无义的皮囊。
如今白圭复生,众人齐聚,闵上轩才发现,他不再是十年之前那个满占优势的青年了。
再也没有白圭无杂质的依恋的倚仗,比不上百狐夺目,比不上何清秋年少风华……这十年磨难,甚至已经让他老了,老的没了十年之前的意气风发。
就算武与道术的修炼有助体格状况的不老,但依旧追不回这十年蹉跎所造成的心境沧桑。
他已经三十四了,就算江湖上传闻再如何将他吹捧,却也人人都记得他的年龄。
他已经老了,白圭却依旧二十余岁,烂漫如花,他们也不再是当年只差四岁的青梅竹马了,所有往日的花季雨季都成了曾经,不复重来。
鬼节庆典隔夜,百狐离去那天,闵上轩站在白圭身边,悄悄自偏过头来,看她目送百狐的侧脸。
看白圭轻锁眉宇,似是迷惑,又似牵肠挂肚。
然后,白圭头也没抬,呆呆问他:“你觉得自己亲手带大的小鬼会爱上自己,是错觉,还是认真?”
“百狐与你同年。”
“但我觉得狐妖的心智年龄其实不如人类岁数,”白圭淡淡反驳:“百狐他在情感上,大约依旧是个少年。”
收回落在白圭身上目光,闵上轩抬起头来,看向百狐消失那个方向。
“……我从未辅育过他人,所以无从知晓。”
闵上轩也只能这样回答。
因为他连丁点批判百狐的资格,都没有了。
*****
鬼节结束的下一个月,白圭接到了月沉殿本部传来噩耗。
丁哲骧亲征对上寒山城主戚渚流,双方都受了重伤。
而仅仅只是看见戚渚流三字,白圭感觉到自己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戚渚流都是她最害怕的人。
那个有着不老修为的天人绝尘脱俗,仿若就是下凡来斩妖除魔的,手段之狠之准,让白圭多次都差点送掉小命。
白圭的亲信都知道她老鼠怕蛇那样的怕戚渚流,怕到一遇上就失常,所以每当遇上戚渚流,大火就会掩护白圭撤退,派真才实料的武人上阵。
例如冯诗翠,或者闵上轩。
只是那书信里,除了提及丁哲骧与戚渚流的暴烈一役,也提及长老赞叹丁哲骧的这番“舍身伤敌”,看的白圭眉头都锁了起了。
草这群老家伙还是一样,别人的孩子死不完,能伤敌为上,丁哲骧死活次之。
这些长老明显欠刁难。
刚读完闵上轩递来书信,白圭马上决定要回月沉殿。
不管如何,都得回去好好整理这些长老,那些老家伙不定时吓吓他们就会爬到别人头顶的习性,白圭比谁都清楚。
而且,她也要去挖出自己房中暗格里,那死前来不及交与丁哲骧的延命灵丹,让这次重创的丁哲骧养养身。
说什么,都要让如今半死不活的丁哲骧,回复到以前那种自命不凡的活蹦乱跳讨人厌状态。
带着这些月来的感人成果──猛虎大小饕餮数只、狼群虎群鹰群若干,白圭说走就走,动身回月沉谷去。
这是她复生之后,第一次回月沉殿去。感觉很复杂。
谁知,路上竟遇到了何清秋。
远远的,白圭人马就看见了远处起伏丘陵上得何清秋。
后领数十人马,名门彩旗飘扬,而何清秋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素雅却英姿飒飒,好似身后那些因强风而飘荡的长旗,正气而熠熠。
看着那队人马,白圭的眉蹙成了不友善的弧度。
谁知,何清秋有备而来。
两方人马初交锋,白圭这边就陷于何清秋那古怪奇门遁甲,别说是要生擒何清秋了,他们低调潜行的人手根本不足,很快便撤退了。
这么一个交锋,白圭等人回月沉殿的路途,整整多了十天。
只是当她脸色极差的踏入月沉殿大门,便接到离奇消息。
“你们原本回月沉殿路线上,有寒山城埋伏。”出来迎接的冯诗翠替白圭解下斗篷,这样淡淡道:“似乎是何清秋多事帮了妳。”
白圭抿着唇没有说话。
而闵上轩悄悄看她,知道那是她焦躁不甘会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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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你的敌对,几乎都被发配到边疆与险恶战场了,”冯诗翠没有感情的,平淡回答:“其中对你有强烈杀意的那些,则在百狐上位犬主后,都被肃清了,一个不留。”
白圭大大一楞。
“怎么可能?”她不相信:“不杀犬宫中人是不成文规矩,长老们怎么可能答应?”
“百狐换着各种不同方法,加上丁哲骧纵容,那些人就死绝了。”冯诗翠平铺直述道。
*之后更新可能会隔两日更~要面对工作人生了这样-v-让我到爽缺就能大量更新,快替我集气啊←不想面对现实
VIP章节 48拾参
拾参
白圭与闵上轩都曾猜测何清秋背叛动机,都曾猜想,大约是从前白圭率人征讨时与何清秋结了仇,他才要联合寒山城演这场戏,诱白圭入瓮。
可如今一看又事有蹊跷。
只是不知道白圭还有没有那力气,去知晓其中缘故了。
冯诗翠平静叙述了一番那场埋伏后,便将一盒玉石交给了白圭。
“这是我们收起的,其中一盒你当年没有破碎的玉石,你看看还能不能叫出奇兽。”
看着那颇大的红漆木盒,白圭一惊,打开后果然看见满满的玉石,其中有许多,她甚至能如数家珍道出奇兽模样与特性。
拣出了一个,她划开手臂挤了血上去,没多久那玉石就发出刺眼异光,一条青色巨龙凭空出现,在上空括出强风飕飕盘绕,然后无声低下头来,温驯看她。
“真是,好久不见啊……”百感交集,白圭摸摸那巨龙鼻梁。
据冯诗翠说,当年没有毁坏的这样高阶玉石奇兽,还剩好多盒,这样一来,月沉殿与她的实力可都是大大增加了。
回头看向闵上轩与冯诗翠,看得出来他们也有相同想法。
三人谈了一会这些玉石奇兽的布局,白圭便示意让闵上轩离开,自己则和冯诗翠来到旁边小厢房里,坐下来,好好谈谈月沉殿这些年的细部变动。
两人之前见面,白圭问的都是些故人旧事,这次是她认真问起殿内事务。
“我注意到犬宫里少了很多熟面孔,当年与我敌对的那些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就算是最与白圭貌合神离的闵上轩,都算是她的“亲信”,犬宫里多的是真心恨她的走狗,这也是白圭恐惧回到月沉殿的原因。
她真心怕没了犬主咒印,会被那些恶犬碎尸万段。
在过去,白圭从不强逼人进犬宫,那些一身傲骨奇才却被困在犬宫的家伙,多是因为能力被其他长老相中,用各种手段逼来的。
那些人在进入犬宫烙咒印的仪式上,一个个被长老迫跪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每个愤恨眼神都让白圭不寒而栗。
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将他们纳入麾下指挥。
这样的人虽只占了少数,但比当年白圭闵上轩这类因各种原因自愿称臣的走狗,都更加仇视月沉殿,里头也有不少是因为月沉殿权力斗争,而与白圭结仇的人等。
例如,当年白圭为助丁折镶上位,所杀的那些殿主候选人余下亲友。
“你的敌对,几乎都被发配到边疆与险恶战场了,”冯诗翠没有感情的,平淡回答:“其中对你有强烈杀意的那些,则在百狐上位犬主后,都被肃清了,一个不留。”
白圭大大一楞。
“怎么可能?”她不相信:“不杀犬宫中人是不成文规矩,长老们怎么可能答应?”
“百狐换着各种不同方法,加上丁哲骧纵容,那些人就死绝了。”冯诗翠平铺直述道。
冯诗翠娓娓道来,说,一切始于月沉殿将她复生的计画。
得到风声后,江湖上开始不时出现神似白圭的假货与诱饵,而当年与白圭敌对人马酷爱虐杀那些假货,这使百狐难以忍受。
百狐害怕白圭刚复生,就得面临群犬报复的死境,所以开始着手肃清。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百狐这样特立独行,绝对敌不过长老所给阻力,谁知,丁哲骧不只纵容甚至给予协助,连闵上轩与冯诗翠自己,都加入这场肃清。
而十年之后,该清的人等都被清光了。
他们已经做好最好准备,等着迎接她回来。
听完这些,白圭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看见白圭那失神模样,冯诗翠轻轻笑了,凑过去,轻轻吻了她的颊。
厢房里,两人又低低谈了一会如今越来越胶着的战况,冯诗翠便让白圭带人去休息了。
白圭今后的住所,依然是十年前她为犬宫之主的宅院,那个杨书彦下令一切都不可更动,日日都要清扫的宅子。
而当白圭走进那个宅院里,却发现,眼前一切与她死去之前如出一辙。
就好像时光在这静止,她不曾离开,不曾死去,一切也不曾更改,好似她又走回了十年前那个时间点,那般的错觉。
只是杨书彦却再也不在了。
看着这熟悉却没有杨书彦来迎接的宅子,白圭被抽去全身力气般,重重在庭园石椅上坐下,便再也没有力气站起。
她失魂落魄看着一草一木。
明明杨书彦为她栽的花草草药,都还在,还茂盛活着,杨书彦怎么就不在了呢?
白圭曾以为,就算所有故人都不再在乎她死活,只有杨书彦一定会在,会来迎接会伴她走天涯的,怎么就恰恰相反了呢?
当年她驱使狼群,在修罗场救下杨书彦的时刻还历历在目,杨书彦那温温眼神,也好像就在眼前,但其实被她救下的命之于杨书彦,是一种负累吗?
一直不曾离去,只是放心不下她,或者名为羁绊的牢笼困住了杨书彦。
明明知道杨书彦如今自由了,正在这世界的某处游山玩水自得活着,可是白圭,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其实她并不想杨书彦走……但却也不得不为杨书彦高兴。
“你终于下定决心了……也许我死了这样一次,也是好的吧?”看着那个杨书彦所搭、正繁花似锦的花架,白圭苦涩笑了:“再也不用被罪恶感和同情绑缚,你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了。”
恭喜你了,杨书彦,白圭在心中说道。
*****
一面指挥属下安置白圭行囊,闵上轩一边远远的看白圭。
看她是如何环顾这个一如既往的宅院,然后失魂落魄在石椅上坐下,看着杨书彦书房方向,然后再也没有移开目光。
无论是十年之前,还是十年之后的今日,世人皆道白圭心头之最为他闵上轩。
从前白圭一看见他,便眉眼弯弯小女儿家一般依偎过来,拥抱或撒娇,但那其中更多的是迷恋,而白圭心上第一人,其实是护法杨书彦。
就像那时他从姜婉手上救下差点魂飞魄散的白圭时,白圭的惊恐。
如果救下白圭的是杨书彦,白圭必定不会有半分恐惧。
还有那他所听见的白圭遗愿。
闵上轩宁愿白圭的遗愿是“替我杀了闵上轩!”也不要是白圭对杨书彦的那句道谢,因为那意味自己在白圭心中份量,远大于杨书彦。
可是事情却不是这个样子。
进入月沉殿后,闵上轩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件事。
那时,其实对他打击很大,甚至有了浓烈嫉妒,却一直不愿承认……而这件事,成了很大一部份他下定决心要与寒山城联手的原因。
闵上轩怨怼白圭明明信任杨书彦多于他,却总让世人以为白圭钟爱闵上轩。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过是一障眼法──但更多的,是闵上轩自己的不甘与嫉妒。
那种拜下阵来的不甘,让闵上轩早早便放弃与白圭共荣走下去,而生出了刺人尖角,有了排斥,筑了心墙──现在想想,那大约就是他输给杨书彦的起始吧。
因为他根本不曾努力,就把那份爱意变做棘刺,毁了白圭。
爱偶尔会变成恨,当时,闵上轩比谁都厌恶白圭,正因为他比谁都爱着他。
如今想来,真是荒谬。
在那么多年里,有恃无恐挥霍着白圭对他的感情,步步走向末路,而如今,他终于迎来了当年所积累恶果。
如果他能早点醒悟,一切大概会不同吧?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我就是要敲锣打鼓的来,”丁哲骧语调之阴冷,让人不寒而栗:“我要闵上轩永远记得,我之所以让他活着是为了将你复生,我也要世人永远记得,当年他们杀死了白圭,而如今月沉殿不只要将白圭复生,还要向他们讨回公道。”
说着,丁哲骧垂眸看向白圭,嘴角是残酷笑意,问她:“这样,你懂了吗?”
*感谢胡桃美人的地雷嗷嗷~
VIP章节 49拾肆
拾肆
百狐前往的那个南方战场,多个派系的大战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就算月沉殿同盟魔教纷纷派出人手相助,就算白圭不断送奇兽过去,传回来的消息,依旧不见起色,名门各派对上他们的决心,是一年比一年坚决了。
但这其实不是月沉殿的错。
就像武人道士有无数门派一般,魔教这种离群索居又不从世间礼教的团体,也有许许多多。
月沉殿与七砂楼这个联盟,都属于孤僻过自己日子、一旦被伤害就十倍反之的防守型,但馥南宫与无耳教等就属于凶狠的攻击型魔教了。
天下人总觉得魔教一家亲,那类攻击型魔教着实连累月沉殿很多。
这几日白圭好吃好睡培育玉石同时,也上丁哲骧那,和他一起听殿内大小事,参与讨论,次数之频繁,让丁哲骧都翻了无数次白眼。
“你还真是过劳的命啊,白圭,明明已经不是犬主了,还来自己找事做?不如我这个殿主位置给你,我去云游四海吧。”
“反正我睡太多也腰酸背痛,就来替你分分忧吧,”还十分自然的替自己斟了茶,白圭大言不惭回道:“当年你还是我亲手带大的,还得叫声白圭阁下呢。”
丁哲骧从鼻子哼笑了,鄙夷:“我可不记得这辈子,有叫过你这爱装老成的小鬼阁下。”
但两人的小斗小闹,也不能掩盖南方日益紧迫情势的肃穆。
听说,百狐深陷战场妖态毕露,化做了面目可憎的白狐怪物,惊的那些名门教派四处宣扬,以此大做文章找救兵,连带让月沉谷附近大小分部防线,都有了战事。
白圭听的眉头都蹙起来了。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我耗点血肉弄两三条食人巨龙出来吧,”蜷缩在软榻上,白圭端着温热茶盏沉沉道:“再不做点什么吓退那些混蛋,我殿死伤就无法预料了。”
没想到白圭这话一出,整个厅堂都安静了。
闵上轩瞪着她看,就连代冯诗翠出席会议的心腹堂主紫云,都露出了责备神情。
没看她,丁哲骧脸色阴沉,揉揉太阳穴一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了。
没多久,偌大厅堂只余主座上得丁哲骧,以及旁边软榻的她。
“我没记错的话,就算是你从前在位的八年,也只曾经养出两条食人巨龙,其中一条还是用你那几截重伤时挖出的肋骨。”丁哲骧神色不善,戏谑提醒,“另外一条则花了很长时间,用头发、血肉喂养出来的。”
“是啊,我在想,如果我一口气剪掉这长发,最大程度放血,再加上几根没用的脚指,再不行就拔指甲或剐几块肉,应该够的。”
神态坦然,白圭爬到丁哲骧那张奢华的巨大主座椅上,像儿时那样定定看他。
“食人巨龙有很好的可塑性,只是当初我死时食人巨龙也死了,你忘了吗?”白圭观察着丁哲骧面上反应,提醒:“吞下的敌人越多,就成长的更大更凶猛皮厚。”
丁哲骧却一声不坑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有着沉黑眼圈与憔悴脸色的脸上,有种白圭难以形容的无力。
终于,丁哲骧移开目光,他往后倒去,阖目脖颈微仰,靠在座椅椅背上,长长叹息了。
“白圭,”他颓然道:“已经过了十年,你忘了?我早已自立,再也不需要你像老妈子一样跟在屁股后担心,你懂吗?”
看着丁哲骧难得的示弱,白圭却依旧不满。
像从前一样,她伸出手去掐丁哲骧的手臂,反驳:“我才不像老妈子,只是想帮忙!”
依旧是那微仰靠在椅背上姿态,丁哲骧缓缓睁开眼皮,挪动眸子看向旁边的白圭,没束起的黑发披垂,绺绺自肩上滑落。
那是一个丁哲骧少见的,卸下武装后的疲惫侧面。
就算是在十年之前,丁哲骧这神态,白圭也没能看见几次。
“白圭,你到底知不知道,保护你,是一件让我煞费苦心的工作?”望着她,丁哲骧痛苦说道,那神态无奈到了极点。
那话让白圭无比鼻酸,红了眼圈,可是不知为何,她又被丁哲骧那吃鳖模样逗笑了。
“你不是说你们是我此生割不开的业障吗?”白圭眉眼弯弯,用丁哲骧曾对她说过的话去压他。
而丁哲骧只是沉默看她,没有回答。
“吶,丁哲骧,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招魂堂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样的丁哲骧,白圭终于将压在心头的猜疑问出了口:“如果月沉殿是真心想我复生,为什么要这样敲锣打鼓的来?暗着来不是会容易的多?”
没想到听到这问题,丁哲骧却是冷冷的笑了。
“我就是要敲锣打鼓的来,”丁哲骧语调之阴冷,让人不寒而栗:“我要闵上轩永远记得,我之所以让他活着是为了将你复生,我也要世人永远记得,当年他们杀死了白圭,而如今月沉殿不只要将白圭复生,还要向他们讨回公道。”
说着,丁哲骧垂眸看向白圭,嘴角是残酷笑意,问她:“这样,你懂了吗?”
若大厅堂里,灯盏昏昏香炉袅袅,主座上得两人靠在椅背上,安静互望,陷入了陷入了某种不约而同却能互相理解的沉默。
这是白圭复生后,第一次与丁哲骧这样,双双卸下带刺武装,剖开了心,相谈。
丁哲骧真的不再是初入月沉殿时,那只需要她庇护才不会被分食的小蛇了,这几日看着丁哲骧殿中指挥,白圭无数次这样想着,这家伙真的成了蛇王。
且是心上依旧有她的蛇王。
忍不住,白圭呈跪姿凑了过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丁哲骧。
将脸埋进丁哲骧肩颈,双臂扣住他的腰肢,脸庞轻蹭,好似所有繁复情感,都能以这么一个紧拥陈述一般。
“原来我有好好被爱着呢。”白圭语带低哑,这样轻轻说道。
而丁哲骧难得的,没挣脱这个紧紧拥抱。
*****
入秋,南方战场。
这日百狐觉得很奇怪,因为本来战况明明正对月沉殿不利,只差没多久就能重创自己与月沉殿联盟了,但何清秋所负责的那个战线,却忽然传来撤退消息。
他正觉得奇怪,结果两个时辰以内,白圭就带着援兵到了。
这让百狐感到十分古怪。
白圭与闵上轩那边给他的说法,明明是何清秋居心叵测接近白圭,要杀害她让她魂飞魄散,但从之前将白圭赶离埋伏、与今日为白圭撤退的作法,怎么看不都像这样。
倒像是,何清秋是那第一时间替主人察觉异状的狗,排除威胁障碍,并且避免交锋。
但百狐这番想法,很快就因白圭的到来,而抛诸脑后。
因为白圭带着食人巨大飞龙来了。
那灰黑的食人巨龙,鳞甲坚硬若铁,只是呼呼飞腾过来,就遮蔽了半片天空。
即使是不曾参与十年前战事的小辈,也都曾听闻这一难缠怪物。
以一挡百,越战越勇,也是世人当年无比想铲除白圭的原因之一。但只有月沉殿人知道,要唤出这巨龙,白圭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
看着坐在巨龙身上的白圭,带着奇兽与下属横扫千军,百狐心都痛了──白圭及臀长发如今只及肩,脸色更是差的可以,大约放了不少血,甚至是剐了肉才换得这条巨龙吧。
本以为丁哲骧一定会阻止白圭搅这趟浑水,但看来,丁哲骧终究拗不过白圭。
白圭还是来了,就像当年一样,就像那时在斗兽场一样,当大家都认定他无畏无惧,冷漠任他自生自灭时,白圭来了,将他拯救出去。
挤在一起布阵的敌方乱了手脚,被忽然从空中出现的巨龙吞了不少人,阵型被迫,人马大乱,加上白圭不时从上头扔下的猛虎狼群一类弃子,伤亡惨重。
于是很快敌方便撤退了。
这一仗结束了。
巨龙落地,白圭从上头跳下,缓缓对满是血迹的百狐走去。
在百狐面前站定,白圭有些不忍,开始检视他那巨大兽身上狰狞伤口──百狐那引以为豪的雪白皮毛上满是惨烈血口子,血迹斑斑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