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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蓝色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9

而为之呼应的,就是寒山城对江湖武道各派的集结了。

被白圭复生的消息所煽动,各派开始骚动,纷纷派出自己人马,为戚渚流一直以来的清剿行动,做了最后的战力完满。

就算是江湖上得闲散人等也知道,对月沉殿攻打之日,已是近在咫尺了。

同时,月沉殿这边,则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犬宫易主仪式。

大厅灯火通明,殿众黑压压一片,丁哲骧取下跪在阶下百狐身上华衣华冠,亲手穿戴到了黛眉朱唇的白圭身上,而白圭由丁哲骧牵着,一阶阶走上大厅最高的那个位置。

惯例犬主只能走到最高位置的前一阶,但却被丁哲骧否决了。

“谁管那些讨人厌的传统?”因伤势而苍白的丁哲骧,显得更不耐烦了,不容反驳的对长老们道:“我说白圭要站在我身边,就是要站在我身边。”

就那样,丁哲骧牵着她,一同走上了大厅最高的那个平台。

他们站在殿主宝座前,并肩看着底下殿众潮水一般跪下。

一个似曾相识的时刻,和当年白圭为丁哲骧肃清政敌,助他夺得殿主宝座那日,几乎重迭了。

在仪式宣读里,白圭专注看着丁哲骧,看那个青年为她重披犬主之袍。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无处可去,其实从一开始,月沉殿这些人就是她的根,她的唯一归属,如今却摇摇欲坠,多少被咒印困在月沉殿的故人命悬刀口:丁哲骧、冯诗翠、百狐……

自愿回到这个被剥取自由的位置,是爱,也是责任。

当今世上,没有其他人比她白圭更适合庇荫月沉殿了。

白圭转头,看向底下跪着的百狐、何清秋、闵上轩。

想着,如果当年她不曾因那次奇袭死去,是不是也能在数年后,看见这样的景象。

她所重视的人等,在复仇结束、了结一切后,都自愿归返她身边,这样的景象。

而底下的那些人,也正看着白圭。

尤其是百狐,那强烈的灼灼目光,让白圭想起百狐从前所说:“如果事到如今你还想舍弃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想着,白圭忍不住就自嘲的笑了。

是呀,与这样的他们团聚了,但在这时局里团圆于月沉殿,有多大机会和月沉殿一起覆灭啊?

可是,她终归是回家了。

仪式后,殿里最大的空地架起了高台,怀有技艺的殿众纷纷上台,在这灯火通明的夜里,上台演起了野台戏,或歌舞,或技艺表演。

为今夜主角的白圭,坐在丁哲骧旁边座位,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大声叫好。

而丁哲骧还是老样子,即使带病带伤仍凉着一张脸,不时以鄙夷神情望向她。

然后没多久后,白圭就拉着丁哲骧,走下了属于他们的那个高台座位,到下边来,和闵上轩、冯诗翠他们一同吃菜饮酒。

笑语如珠,白圭与他们勾肩搭背,嬉闹不断,就连一般殿众也玩得很开心,尽情享受美食美酒,吆喝吵闹,就像新年一般的热闹场景。

人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都知道在远方酝酿的戚渚流团队,却都没人点破。

早在进入月沉殿那日,所有人便能预料到这样日子的到来。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虽然基层犬宫中人咒印已经失效,但核心干部却依旧被咒印束缚。”

冯诗翠稍稍挑开自己衣襟,露出其胸口绯红咒印边缘,淡淡道:“但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就连我们……”她环顾周围,“就连殿主、副殿主、犬宫之主与各位护法,都能从其中超脱,”然后,冯诗翠顿了顿,“如果你们愿意,便一起离开隐世而居吧。”

大厅瞬间被这番发言,引爆了争执。

*台湾有家出版社愿意出黑蓝的逢魔之梦了,好像会由一位画风华丽的绘师MOON来画封面嗷嗷嗷~但合约和晋江跑了一个多月了= =实在是超久(希望不会胎死腹中,掩面喷泪)等真正敲定出版时间后,再来和大家说吧~

VIP章节 54拾玖

拾玖

自从白圭回到月沉殿,整个月沉殿都不一样了。

闵上轩清楚察觉其中差别。

十年之前,凄惨至极的白圭尸身入棺,置入月沉殿地底墓穴后,他们这些白圭身边的亲信干部,一夜之间成了散沙。

因为将他们连结的那个人,死去了。

冯诗翠可以横扫千军,却孤僻的令人发指,丁哲骧阴沉莫测,百狐不驯暴烈,杨书彦少言清冷……

白圭一走,曾经为一个紧密整体的他们,彼此之间,忽然就无话可说了。甚至除了公事之外,连见对方一面都不愿。

因为看见对方,就让他们想起白圭。

但白圭归返月沉殿不到几日,一直都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的百狐,忽然就自己跑来找他。

从前与百狐,除了公事、互相责怪冷嘲热讽外,几乎就无话可说,所以当属下通报百狐主动来见他时,闵上轩彻底楞了。

才想到,大约是何清秋的事。

然后,也不出闵上轩所料。

“那个何清秋!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我看了就讨厌!”

百狐一推门进来,就不客气的坐下,还恶狠狠的替自己斟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继续道:“要是早就知道这个江湖上人人都爱的何清秋,就是当年白圭身边的吴楚,我早就把他灭了!不会给他回来月沉殿的机会!”

望着满身火气的少年,闵上轩应之以沉默。

百狐暴躁抱怨了好一阵,才转过头来看着闵上轩,眉梢依旧有往日的敌意,但却多了分不安。

顿了顿,百狐才将那压在心口的想法,说出了口。

“喂,你不觉得,那个何清秋和杨书彦,是同样的类型?”说着,百狐眸中有了近于恐惧的情感,望着闵上轩,低低道:“他们不争,却又在白圭心里站稳脚步,那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你不害怕吗?闵上轩?”百狐没好气道:“害怕那个何清秋,会取代以前杨书彦的位置,然后白圭再也不接受我们?”

而听到这,闵上轩忍不住就讥讽笑了出来。

“不会的,”自嘲般,闵上轩悄悄在百狐对面位置落坐,也替自己斟了杯茶,“没有人能取代白圭心中杨书彦的位置,永远。”

呸一声,百狐翻了白眼,“你就继续从容吧,闵上轩,到时要是白圭真心喜欢那个何清秋,你后悔都来不及。”

轻浅笑笑,闵上轩抬眸反问:“所以你要退出吗?”

百狐轻蔑哼笑:“怎么可能!”

过去十年一直都没交集的两人,那日却谈了几个时辰。

谈何清秋的出身与可信程度,谈月沉殿如今的布局与实力,但谈的最多的,还是白圭。

“我们都被咒印困在月沉殿,不管是副殿主冯诗翠,甚至是殿主丁哲骧,都被那鬼咒印困在这,白圭是为了我们才回来,”百狐沉沉道:“要是没有那杀千刀咒印,我们一起出逃,那有多好。”

“还有白圭那个复生咒,”闵上轩淡淡提醒:“目前还不知道那个郁柏想做什么,就算不发生围剿,确保白圭一直都能好好活着,也是个问题……”

两人谈了许久,百狐离去时,已是深夜。

心头满是纠缠愁绪,而闵上轩脱鞋上床之际,忽然就想起他之前在替白圭穿鞋时,白圭挑衅对他说得那句:“你还记得当年大家都说,我白圭配不上你银勾山庄闵上轩公子吗?”

那时他轻轻笑了,甚至觉得这样费尽心思刁难他的白圭很可爱。

因为在乎才会刁难不是吗?

“如今我配的上你的,也只剩这张脸而已。”

他是这样回答白圭的,而事实也是如此。

就像白圭身边的很多人,每个人都有他们的血仇与所图,所以那些年,才那样迂回,亏欠也利用了她,本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补偿回报,却害死了她,天人永隔。

十年后再见,他能配的上白圭的,的确只剩这副皮囊而已。

当年,即便这份感情毒似烈焰,白圭也依旧不想从其逃离出去,如今,焚尽此身也不愿超脱的那个人,变成了自己。

再也不想抱憾度过每年的时时刻刻,只要她在怎么都好。

有时,闵上轩也会想起已经远远离开的杨书彦。

月沉殿少数知道真相的人,都一致对外表示,杨书彦离开了月沉殿,云游四海去了,更没有人,愿跟白圭说出那残酷事实。

其实杨书彦死了,早就死了,早在白圭复生之前,杨书彦就死了。

那年,少侠发现白圭尸体被挖去双眼事件没多久后,百狐所有能力与稳重终于被认可,杨书彦就卸下犬主之职,来到丁哲骧面前,拿取了当年白圭与丁哲骧已协议好的那份自由。

没想到月沉殿咒术运转,竟也同意了这份自由。

可是杨书彦除去咒印后却没离开月沉殿,只是一个人在白圭院子里安静待着。

直到五日后。

五日后,放置于历任犬主墓穴里的白圭尸体失踪,一直留在白圭院子里的杨书彦,也不见踪影。众人辗转寻找,终于在邻山山谷树林里,找到了那对旧日的主仆。

新挖的深深墓穴里,躺着已经服毒断气的杨书彦,他手里只剩把少量的灰。

众人在附近一阵勘查却寻无白圭尸体后,才发现,白圭那具死后仍不断被打扰的可怜尸体,已经被杨书彦烧成了灰,撒到了这山谷中,撒到了风中。

如此一来,便无人能再将白圭带回月沉殿那如牢墓穴,死后仍被困在那处。

如此一来,便无人能再伤害白圭那具沈寂尸首,那个少女终于能真正安静的长眠。

杨书彦和白圭的一部份,一起躺在那无棺墓穴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青年的唇微微翘着,像是陷入了温柔美梦。

杨书彦在今日,让他的主子,他的爱,真真正正的从月沉殿自由了。

而杨书彦也自由了,亲自赴往黄泉,与那个少女重聚。

大家都知道,这么多年来,杨书彦一直都反对再将白圭从幽冥拉回人世,徒受纷扰,大家更知道,杨书彦无比悔恨,悔恨没能在白圭惨死那日,赶到她身旁。

杨书彦一直是白圭最贴近的人,从他们并肩走出修罗场那日,就是了。

那样的杨书彦总想着,就算那日同白圭一起死在尖竹陷阱之中,也好过赶到之时,只能看白圭尸首在积水与鲜血中狰狞浮沈。

但那天起,杨书彦终于不再需要抱憾终生了。

那是个所有知情者都知道,一个此生永不该让白圭知晓,一个该烂在腹内、带入棺中的秘密。

但,闵上轩其实很想很想亲口告诉杨书彦,说,既然你都已远远离去,就不要再占在她心上,把她让给我吧。

就把离她最近的那个位置,让给我吧。

*****

寒山城所率联盟,动作一月比一月大。

刚开始,丁哲骧这多年来的扎实布局,还能稳住局势,可是隔年开始 ,分部便开始节节败退。

原因是日嚣尘上得谣言。

不得不说,寒山城是布谣的好手,为了达成清剿月沉殿此一魔教标竿的目标,他们广泛放出谣言,将月沉殿与禁咒及走火入魔邪派,彻底做上联结。

然后,便有更多更多的人马,站到了月沉殿的敌对方。

明明本来,双方都无冤无仇的,却又替仇恨起了开端。

月沉殿一片风雨飘摇,而漫长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是冯诗翠带来的。

“月沉殿束缚的咒印衰减了非常多。”

那日,冯诗翠一手拖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殿众,进到白圭与丁哲骧等人商议的厅室,将那些人扔到他们面前,道:“很多犬宫非核心的成员,已经可以强制脱离了。”

说着,冯诗翠扯开那些人衣襟,露出他们胸口原本红艳、如今却变得漆黑的咒印。

那些有恶毒惩戒效果的红艳咒印,如今却变成了普通漆黑刺青,不再能约束犬宫中人了。

白圭脸色一变,难怪这些日子里很多消息都是有去无回,她□乏术于太多事务,没能注意犬宫基层,谁知道竟发生了这种事。

月沉殿屹立江湖百年已上,就是因为这个咒印与犬宫制度的运作,没想到如今竟如此突然,发生了这样始料未及变故。

可同时,她也忍不住燃起希望。

那是不是,只要他们多撑一下,所有人就能逃脱月沉殿的禁锢,一起逃脱这个死境?

疏散所有愿意离开的殿众与犬宫中人,大家一起从这些陈年积累的恶毒仇恨中,远远出逃。

“虽然基层犬宫中人咒印已经失效,但核心干部却依旧被咒印束缚。”

冯诗翠稍稍挑开自己衣襟,露出其胸口绯红咒印边缘,淡淡道:“但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就连我们……”她环顾周围,“就连殿主、副殿主、犬宫之主与各位护法,都能从其中超脱,”然后,冯诗翠顿了顿,“如果你们愿意,便一起离开隐世而居吧。”

大厅瞬间被这番发言,引爆了争执。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我只是终于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和十年之前不同,改变了心意,愿意爱上我了?”

语句刚落,白圭便看见闵上轩泛起悲哀浅笑。

“早就陷下去了,”闵上轩轻轻道:“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承认,罢了。”

*杨书彦去向之谜在此终于揭晓,他不是不来迎接复生的白圭,而是早先一步追着白圭去了黄泉,杨书彦就是这样死心眼的人

但大家不用担心,以本文的设定,白圭既然能起死回生,其他人也可以,只要花点时间收集到一定材料就可以做到,要谁活就谁活~←任性的作者

VIP章节 55贰拾

贰拾

有许多人被冯诗翠这番发现,点燃了生与自由的希望,但也有许多人极力反对,要与月沉殿共生死……而那样的人,大多都是身上仍有血仇要报的复仇分子。

最后,丁哲骧大喝一声,稳住了这个吵闹场子。

“反正我们也是打算要从这座山上撤离,另寻巢穴的。”

殿上青年神色不耐,疲惫的搓揉眉心,冷冷道:“传令下去,开始疏散本部各堂与犬宫人马,分散到当初说好的分部,至于那些要出逃离开的,就让他们走吧。”

就这样,从月沉殿本部疏散成了定局。

当晚,整个月沉殿都忙碌了起来,打包、巡察净空密道、规划路线,全殿上下各司其职的忙碌着,为彼此的生存努力。

白圭将手中工作告一段落后,就提着绯红灯笼,来到了丁哲骧寝房门前。

“进来吧。”里头青年沉沉对她道。

而白圭甫一推门进去,就看见软椅上撑着脑袋看如山书信的丁哲骧。

室内灯火通明,青年刚沐浴完毕模样,漆黑发尾湿润,衣袍宽松,正坐在原处,侧着脸沉默看着刚进门来的白圭,眸光烁烁,似是不耐,却带了柔软。

“过来坐吧。”丁哲骧轻声对她说道。

白圭搁下手中提灯,在丁哲骧身旁坐下,锁着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来,开始替那个满脸倦容的青年按摩太阳穴。

之前与戚渚流王对王的一战,那伤势让丁哲骧每况愈下。

丁哲骧的实力在这处处妖魔鬼怪的月沉殿,无一是顶尖的,连身为妖物的百狐都是丁哲骧手下败将,殿主之名实至名归。

可即使是这样的丁哲骧,也在不少动作下,在戚渚流面前落了下风

即使白圭已找下属满江湖去同盟求医,也倾箱倒柜翻找从前珍藏丹药,丁哲骧还是不见起色。

“你很担心吗?”忽然的,丁哲骧望着她,这么轻轻问了她一句。

白圭这才从忧思里醒来,点了点头。

丁哲骧却轻轻笑了,神情染上了无奈味道,甚至十分难得的,转过脸来,在她为自己按摩太阳穴的掌边,阖眼留下了个充满安抚意味的轻吻。

然后,丁哲骧望向她,嘴角依旧是那凉凉笑意,轻声道:“你已经很努力了,白圭。”

不知怎么的,仅这么轻轻的一句,就让白圭红了眼眶。

如果是其他人,百狐、冯诗翠、闵上轩,甚至是最少言的何清秋,这样对她说,都不会让白圭感到如此激动,可这样对她说的,却是丁哲骧。

那个总是恶言恶语,总是以处处欺压表达关心的丁哲骧,竟这样轻轻对她说了一句。

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也是啊,混蛋。”白圭恶声恶气回应道,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与丁哲骧两人站在权力巅峰,相互相依共事了那样久,两人相处模式向来是不屑说这些的,丁哲骧却在这样前途未卜的死境里,忽然不再恶言恶语,剖白了心。

就好像在告别一样,这叫她怎么能忍住眼泪。

望着白圭那副又是感伤难过又想隐忍模样,丁哲骧忍不住勾起嘴角,伸出手掌轻抚白圭脑袋。

是啊,白圭这才发现,十年之后,两人不再青梅竹马那样只差三岁,而是相差了十三岁。

十三岁,多可怕的数字啊。

她是十年之前的白圭,丁哲骧却是十年之后,饱尝风雨的丁哲骧。

泪光里白圭望着此时庇护者姿态一般的丁哲骧,忽觉心口满胀,快要炸开,太多太多情感悲哀混在一起,脑中乱成一片。

哪,她一手以血铺路辅佐上位的殿主,她总是恶言恶语、却仍坚守她背后位置的战友啊。

那夜难得的两人话语间没有半点尖锐火花,就只是用快要睡去那般低低语调,将两人相识以来的那些日子,都谈了个遍。

谈初识,谈他们水火不容的斗嘴,谈当年的老殿主,谈这十年里月沉殿的变化……

然后白圭才发现,他们共享了多少彼此人生中的时空?

曾几何时,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丁哲骧就成了她骨肉相粘那般,不可分割的亲人。

他们聊了个通宵,然后,让白圭难以置信的,丁哲骧那总嫌弃她、又骄傲过份的家伙,竟就那样像个孩子,枕在她腿上沉沉睡去,防备全无。

看着那样的丁哲骧,白圭觉得,心中的每一吋,都柔软了。

*****

和丁哲骧彻夜谈天后隔日,白圭睡到了晌午,才沉沉转醒。

然后,惺忪望着窗外刺目日光,忽然的,她便想见见闵上轩。

闵上轩,自从回到月沉殿,贴身服侍就不再是他的事了,但只要白圭懒洋洋步出别院,便能看见闵上轩安静候在外面。

看见白圭出现,闵上轩便会安静跟上,随她去旁听会议,或者处理杂务。

就像十年之前一样,闵上轩永远是她最优秀的护法,最得力的爱将,与最寸步不离的左右手。

那个人的缜密与顶尖,无人能及。

转眼,复生以来,就过了这样多日与月。

白圭很早便对百狐心软,原谅了他,丁哲骧那坏脾气的讨厌鬼,白圭也逐渐看清其中无奈,就连差点让她魂飞魄散的何清秋,她都不再挂怀。

唯独闵上轩,如今白圭仍对其不冷不热。

近日,她才逐渐领悟,也许就是因为最爱,所以才最无法原谅。

但就像一种无法避免的松动,白圭比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她倾注那样多热度去爱的闵上轩。

想将那个人刺伤,正是因为想亲眼看见,那个人的确在乎自己。

然后白圭的确看见了。

闵上轩在乎到愿意舍弃所有尊严,卑微到近乎虔诚。

稍稍让下属将自己打理,白圭便罩上裘袍,撑起油纸伞,走入户外冬末的细雪之中。

道上足迹蜿蜒,白圭来到闵上轩所在厅室,敲响了门扉。

而当她被属下引着带到闵上轩面前时,白圭可以清楚看见,座位上的闵上轩大大的楞了,似是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来见他。

但很快的,闵上轩站起身来,迎到她面前。

“你们都退下吧,我们有要事要谈。”

闵上轩淡淡一句,就让刚刚在厅堂里议事的下属都退了下去,转眼,偌大房间,只余闵上轩与她两人相望,空空荡荡。

看着闵上轩,白圭歪头笑笑。

“我只是终于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和十年之前不同,改变了心意,愿意爱上我了?”

语句刚落,白圭便看见闵上轩泛起悲哀浅笑。

“早就陷下去了,”闵上轩轻轻道:“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承认,罢了。”

白圭望着他,安静听着,然后走上前去环住了闵上轩腰肢。

就像从前一样,寻求慰藉温暖撒娇一般的拥抱。

久违的,不浑身带刺的,两人的相拥。

白圭听见闵上轩在她耳边,长长的叹出气,带着轻轻颤意。

感觉就像绕了好大好大一个圈子,才又走回了他们两人的真正原点。

深深寒冬里,偌大厅堂只余不远处炉子火舌哔滋哔滋作响,闵上轩将裹着大裘的她抱起,在旁边长椅坐下,然后让她打横坐在怀里,捂热白圭已经被户外温度弄的有如寒冰的双手。

两人无声相望,有些什么在无声交流。

然后白圭垂下眼眸,低低问他:“我不过是小家碧玉姿色,怕寂寞难伺候,为什么是我?”

“因为救下我、陪我走过那段崎岖岁月的是你,”几乎没有半分停顿的,闵上轩直直看她,“因为埋葬我家人立起群坟的是你,陪我并肩辗转消灭纪原门的是你……”

疼痛一般,闵上轩蹙着眉,阖眼拾起她双手亲吻,卑微而虔诚:“之所以爱上,是因为与我共度那些年月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而我们在彼此身上倾注的时间,永远都不会更改。”

闵上轩对她说,说我们在彼此身上倾注的时间,永远都不会改变。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就像是寝房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开出了个大洞,传来了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古怪声音,空洞,带点气流流动细碎声响。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有个男人提着明黄灯笼,从那个大洞里,凭空出现在白圭寝房里。

第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人,白圭喉间喊叫像被捻息的烛火,滋一声便熄灭了。

竟是那个白圭曾以为将老死不相往来的郁柏。

*下章又有故人出现了,是白圭第一个主子郁柏,也是将她复活的人

*感谢胡桃美人的地雷喔~最近好像有不少人默默投雷?但由于我已经无法像之前一样每天刷几十次晋江←自己承认强迫症,所以可能会无法即时发现,甚至是漏掉,不好意思喔~但我一直都有在关注霸王榜,有人的名次一直在默默上升哈哈,我有发现

VIP章节 56贰拾壹

贰拾壹

闵上轩对她说,说我们在彼此身上倾注的时间,永远都不会改变。

白圭安静听着,然后忍不住就俯身过去,亲吻了那个男人。

这是她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亲吻闵上轩。

蜻蜓点水般,浅尝即止。

“可能我明天就要死了,所以想亲亲你。”看着闵上轩,白圭这样轻轻笑道。

“不会死的,”闵上轩安静答她:“我会带你去看更广大的世界。”

没理会闵上轩那安慰一般的言语,白圭浅笑搂上闵上轩脖颈,道:“大约我回来,就是要与怎么都放不下的你们一同赴死吧?这大概也是一种完满……”

“妳回来绝不是要如此,”没等她说完,闵上轩便打断,正色道:“而且就算最后是死局,我都不会先你一步离去,今后只要我还活着,妳就不孤独。”

听完那些话,白圭忽然就明白,为何自己总无法对闵上轩硬起心肠,老死不相往来。

她不只在这个男人身上投注太多热度,也太理解这个男人的美好之处。

所以才会这样迂迂回回的走,又走回了闵上轩身边。

松动并不是必然,但闵上轩终究证明了他值得。

那天,白圭一直在闵上轩那处待到了睡前,才返回自己别院。

只是她才提着艳红灯笼进入别院,就远远看见自己寝房门前,等了一个人。

是百狐。

少年没提灯,就站在门前,笼在门廊墙上昏暗灯盏的昏昏光线下。

像是已经站了很久,眼睫与肩上都有了被风吹入门廊的点点细雪,百狐就那样安静站在她房前,等她回来。

就像天荒地老都会站下去一般。

“进来吧。”

白圭轻声道,说着,就要越过百狐去推开房门,可是百狐却伸出臂膀将她一捞,揽入怀里。

还没能说些什么,她便感觉到百狐的吻落了下来,缱绻落在她额上。

一个让人感觉干净,非常缱绻温热的轻吻

然后,百狐将下巴轻靠在她头顶,不再装模作样撒娇,而是像个男人那般圈着她,呼呼风雪与摇晃灯盏昏暗里,两人相拥无言。

“我们都不知道日后结局,”百狐轻轻道:“但我只是想要妳知道,白圭,妳得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

白圭安静听着,听百狐耳语一般话语,听少年轻轻吐气声音,也听百狐近在咫尺的心跳。

寒山城的清剿步步进逼,不只白圭向每个人道别,每个人也都来与她道别。

月沉殿迟早有这么一天,靠在百狐怀里,白圭静静想着,这就是月沉殿人命中必须面对的血债与劫。

只是这天发生在他们这一代,罢了。

*****

那晚,百狐等在她房门,来与她说话,然后便安静离去,没有吵闹要留下来。

只是那晚白圭却无法入睡,无端心焦,有种奇怪的熟悉预感。

最后,白圭干脆从床铺上爬起,披上毛茸茸裘袍,打开了点窗,从窗缝里往外眺望,看细细风雪里的月沉殿灯火。

灯笼盏盏,远远近近,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但忽然的,白圭房中就响起了奇怪声音。

就像是寝房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开出了个大洞,传来了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古怪声音,空洞,带点气流流动细碎声响。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有个男人提着明黄灯笼,从那个大洞里,凭空出现在白圭寝房里。

第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人,白圭喉间喊叫像被捻息的烛火,滋一声便熄灭了。

竟是那个白圭曾以为将老死不相往来的郁柏。

“想必你已知道是我将你从黄泉复生,”那个依旧侠气飒飒的男子,这样对白圭安静说道:“我对你亏欠太多,这是我所能想到的补偿。”

白圭维持着那个缩在大裘里的姿态,双目圆睁,说不出话来。

她想着,这男人竟有脸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郁柏却接着说了下去。

“我的时间不多,你的人大约很快就会察觉到我的气息……我听闻寒山城一事,今夜,我是来将这些交给你的。”说着,郁柏拿出了一个包袱,放到了旁边桌面上。

布匹展开,里头是几个灵气惊人的玉石、一面八卦镜、写着密密麻麻字样的白纸数张。

最后,是几张黄澄澄的道符。

“玉石、八卦镜是解开月沉殿运行咒术的辅助道具,纸上所写,则是中断整个月沉殿咒术体系的方法,”郁柏快速而精要的解释着,“这些道符,则是你日后联络我的媒介。”

说着,郁柏拿起那碟道符:“这些道符水火不侵,将你的血沾染其上,我就会来见你。”

“像将你带离我们的人那样,从幽冥出现吗?”白圭冷冷嘲讽。

“是的,”郁柏轻声道:“是的,我会像那样,在两日内从幽冥通道来到你身边。”

而两人交谈不到几句话时间,就听见外头有隐隐骚动,正往此处赶来。

望了外头一眼,提着那盏又大又诡谲的黄灯笼,郁柏开始往他出现的那个大洞里退,临走前,他轻轻留下了一句警告。

“小心冯诗翠,她是你所杀的前任殿主亲生女儿。”

然后,那男人便消失了,和那个凭空出现的古怪通道一起,什么也没留。

下一瞬,住在她别院旁边宅邸的何清秋便冲了进来。

何清秋没两步就来到她身边,抓着她一阵上下探看。

“那是巡夜人,”何清秋难掩焦急,问:“他有对你做什么吗?他是来做什么的?”

被何清秋连衣服都来不急加、只着轻薄衣袍又散发的性感模样逗笑,白圭浅笑望他,笑而不语。

然后没多久,百狐、闵上轩以及丁哲骧亲卫也赶来了,顿时这小小别院热闹异常。

“既然大家都来了,”抱着那个包袱,白圭淡淡笑道:“那我们来谈谈这件事吧。”

*****

那一夜,白圭寝房集聚了身边亲信,除了冯诗翠与丁哲骧事务缠身没到之外,其他人都到了。

听完白圭所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月沉殿的地底迷宫,整个殿术法的源头就在那里头,”百狐眉头死锁:“谁知道把那恶毒法术解开,会有什么反噬?你不许…….”

“我要亲自去,”没让百狐有机会将话说完,白圭立刻接口:“我是此任的犬主,我要亲自去,这点我不会退让。”

白圭这一发言,立刻让整个房间陷入了争执之中。

直到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何清秋,温温对白圭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说走就走,一刻钟后,白圭已领着闵上轩、百狐、何清秋与少量贴身亲信,在黎明时分进入了月沉殿重地──地底迷宫。

这件事,他们通报了丁哲骧没多久,□乏术的丁哲骧,便遣人送来了进入迷宫用的古怪石印,及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头写着:外头有我,你万事小心。

就这样,他们进入了那阴凉巨大的地底迷宫之中。

即使每人手上都提了明亮灯盏,也不敌那地下的无边黑暗,古怪而陈年的灵力流动迎面扑来,就算是完全不懂道术的武人,也觉得毛骨悚然。

一阶阶走下那仿若深不见底的石阶之时,闵上轩悄悄俯身过来。

“我的下属找遍了整个月沉殿,冯诗翠不见人影,但……”闵上轩顿了顿,才温声道:“我认为你不必担心冯诗翠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白圭低声回答:“我知道和我一同走过那么多年月的冯诗翠,是怎么样的人。”

整个迷宫巨大而空荡,一路上只有白圭一行人低低交谈声,以及细细衣物摩挲声。

但即使佐以丁哲骧一同送来的地图,避开解开所有机关与障眼阵法,他们还是走了几个时辰,才终于走到目的地──那个将整个月沉殿运作了数百年的术法所在。

那是个三面皆墙的水池,就隐在迷宫的最深处,触目所及皆是碑文。

最熟悉这种异术的何清秋,一抵达立刻拿着郁柏那些物品上前观看,百狐负责放哨,闵上轩则拿着灯盏陪着她,上前观看那些密麻碑文。

“这是所有被埋入月沉殿墓室里的殿主,”白圭指腹擦过那些字起,很快便看出那些人名:“还有犬主、护法、犬宫中人……只要是上过咒印的人名,都在这里了。”

闵上轩平静点头,伸手一指。

而白圭一朝那处看去,便看见了她们的名讳。

感觉好可怕,就好像自己名字提早被刻上墓碑一样。

“请过来一下。”

还陷在那种毛骨悚然的惧意里,白圭便听见属下来唤,说何清秋请她过去。

而白圭与闵上轩并肩过去时,所看见的,便是那样的怪异景象。

水池前的那个古怪平台被术法启动了,不只上头浮现红艳字体,就连水池底部,也满是咒印那种古怪字体,在昏暗的地底烁烁闪着,好不吓人。

何清秋就站在那样的景象前,安静看着白圭。

“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何清秋望着她,轻声道:“破解咒印的术法,已经将近完成了九成,辅以郁柏的八卦镜与玉石,很快就能完成。”

众人皆是一楞。

难怪,难怪近日发现不少犬宫基层成员,身上的咒印都已经变黑,失去了效力,原来早就有人开始了这一解咒。

“那能看出强硬解开这术法,会有如何反噬吗?”白圭忧心问道。

“不会有危险的。”有人忽然出声这样说道。

众人俱是一楞。

因为那是冯诗翠的声音。

众人回头,果然看见冯诗翠出现在迷宫与水池的接口处,无声无息的。

与白圭同来的那些亲信,都是听白圭说过冯诗翠身世的,身体比理智更为快速,回神同时已经将白圭团团护住,箭尖与符咒指向冯诗翠了。

冯诗翠却仍站在原处,身边只跟了一个紫云,华衣依旧,美艳依旧。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一直一直到闵上轩温温捉住她渗血的拳,悄声附在她耳际轻轻提醒,白圭才想起,在这迷宫之外,此刻还有好多好多人在等她,等她去告知他们结果,等她去疏散与解救。

还有丁哲骧,丁哲骧也正在等着她

白圭不想离开,偏偏又感觉到一股疼痛的拉力。

外头,丁哲骧正保护着月沉殿,但如果她死在这处,那谁来保护丁哲骧呢?

*感谢胡桃妹子的再次投雷⊙v⊙频繁的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VIP章节 57贰拾贰

贰拾贰

看着那样的冯诗翠,明明郁柏警告还在脑中盘旋,白圭却忍不住举步走上前去。

“诗翠,”她轻唤那个她最熟悉的女子,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会有危险的,”仿若没听见白圭问题般,冯诗翠垂眸看她,温温又重复了一次,轻描淡写笑道:“因为所有的反噬,都已经在我身上了。”

因为所有的反噬,都已经在我身上了。

脑中一闪,忽然就想起,冯诗翠是第一个发现咒印逐渐失效的人,这样一来,一切好像都串起来了……可白圭还没想清,冯诗翠却已继续说了下去。

“看你这些亲卫的反应,应该是有多事的家伙,已经将我爹的事情告诉你了吧?”嘴角泛起苦笑,长姊那般,冯诗翠轻轻捧起白圭脸庞,“但妳必须知道,我并不恨你,一分一毫都没有。”

然后,白圭才从冯诗翠口中知道,原来早在前任殿主在位之时,解咒就已经开始了。

冯诗翠,不过是心甘情愿继承了这悲哀衣钵。

“我不恨妳……爹他没能将术法解到最后,就被长老趁隙伤害,走火入魔疯了,那具可怜的傀儡从那天就不再是他,是你让他超脱,不再沦为傀儡。”

冯诗翠捧着她的脸,笑得悲哀,她的声音很轻,非常轻,轻的像耳语。

“而我爹将我交给你辅佐,就是信任你能在他疯狂后,保护我,保护月沉殿数百人口。”

冯诗翠的面颊贴上白圭的,轻轻磨蹭,而更多真相从她口中汩汩吐出。

被卷入长年恩怨的父母,月沉殿世代血腥与悲哀,决定继承父亲摧毁月沉殿术法心愿的冯诗翠,还有那场鲜血如洪近乎能漫过脚踝的殿主候选争斗。

“我这样孤僻,心上只有解咒这件事,没有你护着,早就被当年劲敌害死了,”冯诗翠目光极为柔软,望着她,道:“就算我终于活过那场争斗,也很可能在丁哲骧掌权后,被他弄死,可妳却保下了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丁哲骧的那些争执?让丁那多疑家伙接受我成为副殿主,这是何其困难的事,可你却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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