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上轩。”
*下章预告:
“喂,陪我去逛逛市集。”说着,白圭就去拉何清秋手臂,硬是把他跩起。
仿若叹息,青年起身,将件轻薄外袍披上白圭双肩,才以手掌轻触其背,带着她离开厢房。
相处不过几日,白圭很快发现何清秋这一系列身为师兄的惯性动作──无意识的观照,干涉她不良生活习惯,有时甚至会不让她买过多的点心。
这家伙简直就不是来监视她的,而是来照顾她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没码字的动力(翻肚皮)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写西幻啊,挖鼻
VIP章节 17拾陆、
拾陆、
果然是对付月沉殿的领头,对他们这些纷纷杂杂的关系,也十分清楚。
那么,问何清秋一定也最清楚真实状况。
白圭没骨头般懒散趴到了桌沿,侧脸看着何清秋,一副等人哄着入睡的小孩样。
“和我说说他吧。”
可是,想从何清秋这边听午睡版床边故事,却不是那么容易。
跟何清秋相处过的人都会知道,要和他有段连贯的对话是十分困难的事。
像这日,白圭每问五六个问题加不时骚扰,才能换得何清秋一句平淡回应,一直到晚饭前,白圭才从何清秋那问得两段情报。
──闵上轩曾经离开过月沉殿,可是之后又自愿归返,另一段是关于冯诗翠的事。
闵上轩回归月沉殿这件事,足足让白圭呆好一会。
那个以月沉殿为终生耻辱污点的闵上轩,她花了多少心血取得他自由的权利?好不容易让他远离月沉殿,殿里故人也得以免去料理那瘟神的心力,他又回来做什么?
心乱如麻想了一会,才稍稍理出思绪。
虽说闵上轩一直都暗中策划,但那次的突发事故,却让她死的太突然。
她死的太早,让闵上轩太快没了庇荫。
闵上轩都还未将羽翼丰满,也还未让棋子都就定位,她就死了。
而,丁哲骧那嫌麻烦、又阴沉的家伙,必定懒得理会闵上轩那些心思,大约马上就依与她的约定,将闵上轩放生。
这么一放,就让闵上轩落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丁哲骧,一直都将快乐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上,这点白圭完整亲身领教。
这样一来闵上轩积累的那些月沉殿党羽,顷刻变得不再与他利害关系一致了,江湖上又处处仇敌,尚未布局完成,生生将闵上轩对纪原门的毁灭性复仇,扼杀于摇篮中。
所有谋画被全数拆毁,所以闵上轩才会为了复仇,再次辗转回到月沉殿。
纪原门被灭,的确是她死后三、四年事,原本闵上轩应该能更快行动的。
这样想想还真可怕,闵上轩八成恨极了她,恨她死就死、还死的那么早乱了他好事,这八成不是挖眼珠就能解决的事,说不定她的内脏早就被拿去喂狗了。
相较之下,冯诗翠美人的消息让白圭心情好上许多。
如今必定艳压群芳的冯诗翠大美女,听到何清秋说,其是现在的月沉殿仅次教主的大堂堂主,还真让白圭欣慰。
白圭这辈子只辅佐过三位殿主候选人,第一个是杀千刀的郁柏,第二个是讨人厌的丁哲骧,第三个就是冰山美人冯诗翠了。
美人不只大大保养了白圭的眼睛,也是三人里最得她欢心的一个。
此美人虽少言难聊,却对她十分恭敬,虽长白圭一岁却总以“您”相称,让多次受殿主候选人摧残的白圭热泪盈眶。
冯诗翠美人资质极佳手段也够毒辣,最重要是个女的,因此深得老殿主欢心,要不是不善结交党羽不够阴险狡诈,说不定当上殿主的就不是丁哲骧了。
听到何清秋说冯诗翠现在人人闻之色变,其出手不是有大事就是要灭人全家,是犬宫魔头外数一数二的刽子手,也不枉冯诗翠一身功夫,与她呕心栽培。
开玩笑,她难得如此认真的辅佐一位,冯诗翠登上邪恶世界顶端自然非常欣慰!
想想,如果自己没有死过一次,自己辅佐的一个当上殿主,一个当上月沉殿王牌,这有多威风?颇有大户人家夫人生出得宠子嗣的味道。
也是,如果十年前她没死,现在江湖上绝对无人不知白圭之名。
只是事实却是──她死了,而且现在喽啰怪兽要重新培养,以至于战斗力全失,只能仗着何清秋醉生梦死。
白圭惆怅,不胜唏嘘。
自我无意义调侃一番后,白圭转头,正想问问百狐美少年为何走上女装之路,丫鬟却来通知用餐,白圭只得摸摸鼻子作罢。
也好,十年太长又太精彩,事端还是一日听几件就好,才日日有乐子。
*****
“原来一块玉,真的是能被戴活的。”
被戴活的玉,有人曾这样对白圭说过,这句话,似乎是她能力最好的写照了。
一个与盛产灵石的月沉殿,配合最天衣无缝的能力。
每日,刚睡醒的白圭茫茫从被褥里爬出,第一件事就是探看手腕上那串各色玉石,看色泽也要看完成度。无奈刚睡醒脑子不好使,看了好久才看出了头绪。
睡得口干舌燥,白圭姿势不佳的跨下床铺,一边抓痒一边倒水,叫来丫鬟替她梳发更衣。
这几天,她夜晚与开工营业姊姊们玩耍,其他时间不是在睡,就是在吞食物,力求快点培养出优秀的小喽啰,否则还真的没有安全感。
想当年,月沉殿制高点永远有巨龙盘绕看守,巡逻与防卫狼群也是以群算的,宝贝们一年四季全年无休,镇守邪恶重镇月沉殿,景色之壮观,绝无小辈敢接近。
现在呢?白圭连那只爱叼腐尸的熊都还留着。
就挂在脚踝玉石串上呢,怕未来还会用到,当个弃子也好。
看到现在的她,恐怕连当年盲目崇拜她的百狐,都要摇头叹气怜悯了。
“要梳怎样的发式呢?”
替她更完衣的两个丫鬟捎来饰品盒子,恭敬问道。
白圭将目光从窗外移回,“发式华丽点。”
两个丫鬟应了,窸窣讨论了阵,就开始一人一边,一梳子一梳子的替她弄起那头长到变化无限的红发。白圭则又把目光放回了窗外,想着今天天气这么好,该不该外出的问题。
隔壁房邻居何清秋公子,除了紧迫盯人有点恼人之外,倒也没什么好抱怨,养眼还可以缠着套情报,就是太常自己开门探头检视她死活了。
那种感觉实在很不好,好像儿子再在自己快断气的老母,到底走了没一样。
“啊对,”白圭忽然想起,问丫鬟道:“我发根颜色开始变化了吗?”
“回小姐,一点点棕色而已,盘发后就完全看不出来。”
下次染黑色好了,白圭当下决定,还要把自己打扮的粉嫩点,好装扮成何清秋伴仙气十足的伴侣,一路招摇撞骗大言不惭。
但今天还真是外出的好天气,好几天没出青楼的白圭向往的看向窗外。
无雨无刺目阳光,有风,加上她这身僵掉的身子骨,是该出去了。
门面一打理好,白圭就直接到了何清秋房间,大喇喇推开了人家房门冲了进去。
何清秋老样子,端坐椅上调气闭目养神,调气。
“喂,陪我去逛逛市集。”说着,白圭就去拉何清秋手臂,硬是把他跩起。
早就习惯这样鲁莽无礼的袭击,何清秋半睁开了双眸,也没有因为吐吶被无礼中断而恼怒,只是纹风不动在原地,安静抬眸看她。
“走呀,不然我走啦?”
仿若叹息,青年起身,将件轻薄外袍披上白圭双肩,才以手掌轻触其背,带着她离开厢房。
抬眸看了看何清秋没有波澜的神态,与其兄长一样安在自己背上的手,白圭没有说话。
相处不过几日,白圭很快发现何清秋这一系列身为师兄的惯性动作──无意识的观照,干涉她不良生活习惯,有时甚至会不让她买过多的点心。
这家伙简直就不是来监视她的,而是来照顾她的吧?
每次白圭被往日敌对门派弟子当孩子一样照护对待,心中之无言,岂是笔墨可以形容。
出了青楼,白圭一阵瞎走,而某影子尽责紧挨着跟在一旁。
没走多久,白圭就相中了间茶馆。
那茶馆虽自称茶馆,可是从外头看去,倒像棋士们的聚集地,有茶,人们也三五成群的围着桌面观棋谈笑。
“没想到这以青楼名闻遐迩的地方,竟然还有此风雅之地。”白圭叹道。
何清秋没说话,但白圭可以猜到,那家伙此刻大概也是面无表情。
“走吧。”
说着,白圭又完全无视对方意见,揪着人家衣袖就把他拉到了里头。
小厮招呼,笼着纱的两人在僻静角落面对面坐下,茶上了,象棋棋盘棋子也都排好了。
恰如其人,白圭是艳丽的红棋,何清秋是素雅黑棋。
“咱还没下过棋呢。”其实是没一起做过的事多些,她隔着纱,笑盈盈望向何伴游公子,“陪我下一场可以吧?”
何清秋直勾勾看着她,神情无澜,缓缓将目光放到了棋盘。
“红棋先走。”他道。
白圭左手撩着右边衣袖,以右手动了一步,石子棋发出了清脆移动声。
看来何公子已经颇习惯这样的伴游工作,孺子可教也,可培养也。圆觅掌门给她送来了个配合度这样高,又多才多艺能打发时间的玩伴,心细无比。
只是不知能陪她多久。
何清秋没有思考很久,即动了下步。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往,没多久就下了大半盘,期间双方俱是沉默。
白圭一直在想着,何清秋会陪她多久这个问题。正要抬头再次讨论两人何时分别,却发现棋局旁边围观的人,已从刚刚的一两人,变成了五六人。
忽然明白为什么坐这么远位置,还会被关注了,白圭无言,因为两人都带着长纱斗笠呀。
这不是摆明在说,我俩不想被人认出来,我俩大有来头吗?
尤其何清秋,一身修为难掩仙风道骨,就是坐在原地不动也让人觉得好看。
“唉,唉,姑娘,你还不认输吗?”旁边大叔突然这样问她。
“啊?”白圭刚还在晃神,急忙细看棋盘,却也没看出输棋端倪:“我怎么就要输了?咱才下不到一半呢?”
另一个大婶叹气:“姑娘,这样说可能会让你伤心,但你和这位公子差太多了。”
“是呀,这早有结果的棋拖太久了。”
围观者纷纷附和,“姑娘,你先和其他实力相差不多的人下吧,这有很多可以指导你的人,让我们也跟这公子下下可好?”
哎呀?白圭瞠圆了双目,十年不在江湖上混,竟就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了!
先说她还看不出这棋输在哪,就被如此说嘴,学艺不精已够让人恼羞成怒了,还被说得好像何清秋这才子委屈陪她下残棋,现在还要她让位?
这辈子,还没人敢跟她说过“让让”这一类语句!
再说,凭甚么何清秋这么受欢迎,她却要“让让”?
向来横着走的白圭一怒,拍桌站起,一掌就让棋局与桌面四分五裂,石子棋喀喀撒了一地,到处乱滚。
众人也被这姑娘变山鬼的突发变故,吓了一大跳,各个瑟缩受惊小白兔状。
“谁说让你们看这盘棋、评这盘棋了?”白圭凉声问,她往前一步,众人就退一步,“谁又要让让了?我们熟吗?啊?哪根葱呀?啊?啊?”
气氛之压迫,就差没有把斗笠扯下来,大喊“老娘就是十年前人见人破胆的白圭,你们都给我自尽吧!”。
此时,负责保护民众的猛兽监护人何清秋,动了。
“走吧。”何清秋不着痕迹站到白圭与民众间,叹息,彷若一切都在意料中,“走吧,不是说还要吃糖炒栗子?晚点铺子就要关了。”
说完,何清秋右手扶上白圭手肘,牵引般将她徐徐往外带。
离开前还轻巧的在柜台放上几块碎银,和平而轻巧将猛兽带走,将一切化之于无形……
其手法之正确,足以与当年陪伴在侧的杨书彦、闵上轩人等,并驾齐驱。
何清秋没有阻止她打烂桌子发泄,还观看她歪嘴瞠目吓唬老百姓,凶恶逼近民众也没阻止,就恰恰好在她犹豫要不要有下一步之时,徐徐介入。
糖炒栗子,手段温和准确,时机无比恰当,直切核心,分毫不差。
让白圭深深怀疑,何清秋这家伙是否有研读过“魔头白圭习性指南”一类驯兽经典书籍。
老实说,一直到何清秋往她怀中塞了包热腾腾糖炒栗子,白圭都还皱着眉,用观察香菇是否有毒的目光,专注打量何清秋。
“说,你受过什么特别训练?”白圭用手指猛戳何清秋手臂,“是不是圆觅派你来保护苍生?还是派来色'诱的?”
“……”
“刚刚下棋干嘛不提醒我胜负已定?就是害我那么丢脸才会发火的!”白圭继续戳他,无赖讨要补偿:“罚你回去一直到睡前都要陪我聊天!”
“……”
何清秋冷眼斜望白圭,双眼无神依旧 。
*下章预告:
暗卫单膝着地,打开了卷轴,露出画像里红发女子:“几天前,本堂堂众无意中看到这位,极力要求一定要堂主过目。”
青年淡淡抬眸,看清画中女子那瞬时,眸光却再也移不开。
好似以为自己看错,闵上轩不敢置信起身,浑然忘记自己正在乌黑浓厚的药浴池子里,撩起的衣摆全部落进药池里。
白圭,好久没听过的名讳。事隔多年,听起来却一样刺耳。
作者有话要说:
VIP章节 18拾柒、
拾柒、
温热偌大白石池子里,药浴气味浓厚,氤氲升腾。白衣青年红发松软及颈,坐在池边,将膝盖以下都浸入了池水。
青年就那样垂眸看着池水涟漪圈圈,看几乎可将人影清楚倒映的浓厚黑水,漫不经心思索。
热意丝丝渗入他双腿、关节、骨肉,就和所有从前那些日子一样。
“堂主。”有人呼唤他。
闵上轩往池边屏风看去,看见暗卫正垂首拿着一卷轴,“什么事?”他低低问。
“这是刚送来的卷轴,属下想堂主应该会有兴趣,”说着,暗卫单膝着地,打开了卷轴,露出画像里红发女子:“几天前,本堂堂众无意中看到这位,极力要求一定要堂主过目。”
青年淡淡抬眸,看清画中女子那瞬时,眸光却再也移不开。
好似以为自己看错,闵上轩不敢置信起身,浑然忘记自己正在乌黑浓厚的药浴池子里,撩起的衣摆全部落进药池里。
死死盯着那画,闵上轩神色大变,没两步就飞身上了地面,赤着脚来到画轴面前,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青年指节抚过女子脖颈,“红发?”他不明白问道:“颈上有疤?”
“那位殿众特别说明,他近距离细看过,虽然是红发,但女子不仅脖颈上有跟白圭主上当年一样伤痕,甚至连手腕手指上的旧疤,都一模一样。”
暗卫沉沉道:“这个假货所有细节逼真到离奇,要不是看见佛珠还在您腕上,几乎都要让人信以为白宫主已经复生。”
白圭,好久没听过的名讳。事隔多年,听起来却一样刺耳。
闵上轩死盯着那幅画,好像要将每一个细节都给看穿似,良久都没有动弹。
吸饱黑棕药汁的白袍衣角,颜色怪异圈圈扩散,上卷烟雾一般自袖角与衣襬上攀,诡谲不详,主人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良久,闵上轩才低哑开口:“其他人知道了?”
“其他人有没有发现,这不清楚,但那位堂众只告知了堂主您。”
“那么,谁也别说,连殿主都暂时别说。”
闵上轩低低道,伸手接过画轴,刻不容缓般的瞬间将其卷上,转身离开药池。
*****
接下来几天,白圭就这样拉着何清秋左奔右跑,逛遍了整个大城。
晚上也索性留在青楼不回客栈,把青楼当作下榻旅店,其他时间则去逛热闹市集,走城墙,吃美食,然后买大量的零嘴丢给何清秋拿。
此人修养太好,无法拒绝替女性拿东西,即使那人是大魔头。
就这样,白圭得了个比亲手重头培养的美少年还好用的完成品,越来越不想把人还回去了。
十数天的逗留,白圭已经把这城摸了个遍,玩乐与美食场所之外,哪儿有不明人士集结,哪儿又有可藏匿之混乱之处,都已摸出了大概。
她手下流窜的小型鼠群、鸟群,已小有规模,不该漏的都没漏下。
因此白圭也才知道,这繁华大城基本上是属于其他魔教的地盘,才会这样不拘小节而繁荣,日日笙歌,又不失其应司职的商业地位。
可是这个迷宫般的大城,白圭却稍稍有点倦了。
此刻的她正在何清秋房里窗边,若有所思眺望中央庭园,与更远的街井群山。
这几日已经熟悉她“你的就是我的”态度的何清秋,正在一旁桌面,翻点符箓,两人大有对彼此存在麻痹的倾向。
“咱南下吧,”窗边白圭忽然这样说道:“南下去品尝热带水果与明朗阳光,到一个不会下雪的地方吧,南方的草木都不会落叶,让人心情明亮不是吗?”
“……是的。”
“你是南方人?”
“我是北方人。”何清秋平淡道。
白圭好奇了,转过头来再次打量何清秋。
“哎呀,你这样的美人,看起来就像彻头彻尾的北方人呢。
依白圭与何清秋这多日相处经验,一旦她有调戏人的迹象,何清秋就是万万不会再接话的,只会冷眼已对。
可是这次,何清秋却意外的接话了。
“妳也是北方人,”抬眸,何清秋直视她,安静指出:“生于北方,长于北方,不曾南下远离月沉殿。”
白圭有那么一瞬的楞神,不明白何清秋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才想起,月沉殿本来就在偏北之处,里头的孩子也几乎都是北方搜罗来的,至于她不曾南下,大约也是从她从前征战轨迹里推测出的。
往昔总在快要进入富饶温暖南方之前,就被丁哲骧硬生生下令返航。
才沐浴于醉人阳光之下,即将抵达可品尝多汁荔枝的南方,却次次被强制招回,就算是被咒缚逼迫听令的白圭也是有火气的。
可是大吵大闹的结果,却总是丁哲骧满脸不耐,以“荔枝与美人什么的,想要就叫人送来就好了,有什么好吵?”做结。
于是白圭,是真的没有去过南方。
而明阳堂,还有何清秋,到底还知道多少关于她的细节?白圭看着何清秋。
莫非是这档人早就料到她会复生?不然怎么这样细细做了调查与准备。果然来路不明美色留身边,就是隐忧处处。
“今日就动身吧。”白圭一叹。
放在原本客栈的行李与大小包袱,早早都被送到了青楼白圭所住房里,她与青楼姊姊依依不舍辗转告别,走一圈就拿了满怀精致赠礼,青楼风格的绮丽物件,首饰布匹绸缎一类比比皆是。
“这么多,客倌拿的动吗?”老鸨担忧问道:“等等会有马车过来吧?”
白圭哈哈笑了,大言不惭指着旁边如影随形的伴游公子:“没关系他会拿。”
何清秋给了她沉默一瞥,却也依言替她接过大量物件。
“你这样有风度,还真是傻呀。”两人回房路上,白圭这样替他感叹道,“都不怕回明阳堂,师兄弟会拿这来耻笑你?替女魔头拎东西?”
何清秋却是淡然依旧:“这没什么好耻笑的。”
白圭浅笑:“是吗?如果我是你师兄弟,就绝对会笑你的。”
所有的物件都被打包成大包袱,堆在门前。白圭稍稍打理了下自己,弄的好行动些,待她下楼,何清秋已立于门前回眸望她了。
那逆光剪影美丽不可方物,凛凛清贵,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白圭看了许久,才想起,当年的闵上轩就是这样,时时让人屏住气息,震慑难移去目光。但仅仅一瞬错觉,就让白圭有了掐住眼前人脖颈的欲望。
多想紧紧勒住那人声息,告诉他,在尖竹陷阱里肚破肠流,究竟是何等剧痛凄厉。
何等绝望,何等憎恨,天昏地暗,永不得超生。
但那终究不是闵上轩,而是一路包容相伴的何清秋。
白圭勉强挤出笑容,遮掩自己刚刚那瞬杀意,与何清秋擦身而过,接过门外小厮递来的缰绳,将两匹宝马牵引至门前。
这两匹让她自傲的好马,最近才从玉石里弄出来的。
一漆黑如墨,一栗红明艳,精心培养过,连毛色都经过微调。两马在日光之下毛色鲜亮,饱含光泽,肌肉更是匀称有力恍若雕塑。
两匹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的好马。
白圭拍拍黑马的脖颈,笑道:“给你的,就当做之前与今后的谢礼。”
说着,她轻拍马儿面颊,马儿就会意般将目光移向何清秋,单膝微曲,慢慢俯首,做了个行礼般的姿态。旁人诧异,连连称奇。而白圭拉着马儿,亲手将缰绳交到了何清秋手中。
“你会喜欢它的,我很确定。”
被长纱斗笠半掩的青年,呆滞了那么下,才伸出修长十指,接过缰绳。
“谢谢。”何清秋安静道。
面对何清秋的道谢,白圭只是嗯了声,斜斜又瞥了那匹黑马一眼。
想从前,得到她赠马的也屈指可数。
离开前,与白圭要好的姊姊们一个个来拥抱告别,午后脂粉未施的美人们一一投怀送抱,情话绵绵了半天,白圭与何清秋才终于真正离开青楼,策马往城门前进。
“刚刚羡慕姊姊吗?”白圭对身后的青楼努努嘴,双眼笑眯成一条线。
“……”
何清秋以双眼直视前方回应她。
*下章预告:
“别再糟蹋白圭的衣服了。”
不意外的,冯诗翠这样对他说道,而百狐冷笑,知道冯诗翠在气自己今天将白圭的牡丹黑袍穿出去,沾染风尘。
“早在多年前,我们就分好了白圭的遗物,冯诗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这么啰唆?”百狐讥讽:“再说,你又不是杨书彦,凭甚么干涉白圭的遗物?”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道,即日起以隔日更为基础,不定时加更为日更
VIP章节 19拾捌、
拾捌、
阴凉月沉殿正殿,丁哲骧坐在最上位,撑着额角不耐听下面长老报告,两旁仆役小心翼翼燃亮墙上与灯台琉璃罩中火烛,为点滴暗下的天色增添照明。
此次会议殿内关键人物并没有到齐,比如说外出任务的闵上轩,比如说迟到的犬宫之主百狐,但近期刚完成一次大镇压的冯诗翠倒是有出席,脂粉未施,苍白漠然直视着报告长老。
长老与堂主口沫横飞激动报告着,但说明内容,不外乎是寒山城的阻挠与杀戮。
这几年来,温厚的明阳堂不再是月沉殿关切目标,寒山城才是最棘手的敌人。
凝重气氛里,外头忽然传来长长的通报高呼。
“恭迎犬宫之主──”
众人转眸,果然看见百狐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只见百狐身着绮丽华服,黑底外袍上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冶艳牡丹,长襬曳地却依旧脚步轻盈,特制的精美头饰一如往常,巧妙固定在耳上,轻薄纱巾上银质挂饰垂缀及背,不仅露出耳上淡雅浅紫发色,还让人有了此人蓄着娇美长发的错觉。
乍看之下是个娇美少女,可是此时百狐却没了对外的惑人笑意,漠然以手背擦去嘴上唇脂。
“你太迟了,百狐。”座上的丁哲骧冷眼看着来者。
百狐冷哼,正是少年带着磁性的中音,“还不是路上有几只老鼠挡路,烦死了,”说着,少年扯去发饰,露出下方的少年短发,没好气摸出怀中囊袋,晃了晃:“但东西都到手了。”
几个长老接过囊袋,一度被中断的会议又继续进行。
而旁边的冯诗翠看向百狐,看其将头饰与华美外袍丢给手下,目光驻留其外袍衣摆。
等到会议结束,已过了一个时辰。
百狐处理完杂事后散漫往自己别院走去,却有人挡在他必经道路上,显然等在那已许久。
是党羽稀少实力却惊人的冯诗翠。
百狐冷眼看着那白圭在世时,最疼爱的殿主候选人,对其来意心中已有了底。
“别再糟蹋白圭的衣服了。”
不意外的,冯诗翠这样对他说道,而百狐冷笑,知道冯诗翠在气自己今天将白圭的牡丹黑袍穿出去,沾染风尘。
“早在多年前,我们就分好了白圭的遗物,冯诗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这么啰唆?”百狐讥讽:“再说,你又不是杨书彦,凭甚么干涉白圭的遗物?”
“总比在你手上染了污血,一件件毁损的好。”冯诗翠冷道。
“那像你一样,把白圭衣袍精心折好深藏在衣柜里,又比较好吗?恶心,晦气的要命!再说,这些衣服很快就不再是遗物了。”
几乎是愉悦的,少年沉沉勾起嘴角,浅笑。
“白圭很快就要回来了。”
*****
两人远远离开城门一段路后,白圭才从自己的沉思中抬头。
“喂,你该不会以为这马就是普通的马吧?”她转脸对何清秋搭话道:“你到底有没有发现,此马速度极快,却让骑乘者平稳舒适,且自启程到此时仍不见疲惫之色?”
白圭没事找乐子般,笑吟吟看向何清秋,然后忽然对自己马匹道:“撞他!”
语音刚落,白圭这匹栗红马,就毫不犹豫雷霆万钧的往何清秋黑马撞过去,不但巧妙没让白圭受波及,还让黑马狠狠踉跄了一下。
如果被撞的不是同样出自白圭的黑马,骑乘者不是何清秋,就绝对不只是踉跄一下,而是连人带马飞出去了。
何清秋却是面色无波,只是颇为平静拉拉缰绳,让歪掉方向的黑马走回正途。
“此马不只如此,口吻可咬断人颈子,马蹄可踢破人脑袋,人话它听的懂,皮毛绝对不生虱子,就算直接瘫在上边睡觉,只要固定好,它定不会把人摔下去!而且,还有各种不同的步伐!”说着,白圭得意的拍拍马儿鬃毛,“阿红,表现给他看看!”
“阿红”看看白圭,再看看何清秋,喷了喷鼻息,还真的开始表演起来。
大家闺秀小碎步,流氓外八步,醉汉摇晃步,垂死拖蹄步……白圭被逗的哈哈大笑,可是旁边的何清秋,却看的陷入无止尽沉默。
不过白圭慢慢就止住了笑声,因为她想起了一个人。
丁哲骧。
当初她赠丁哲骧这样一匹好马时,也曾这样无比自豪的,对丁哲骧示范马儿的多才多艺,但丁哲骧不似何清秋那样看的无言,而是直接嗤之以鼻。
“什么样的主人,就养出什么样的马。”
少年殿主双手环胸,这样冷嘲热讽斜眼鄙夷她,“这种零碎的愚昧就不必了,你不能正常一点吗?”说完,就白眼一翻大摇大摆翻身上马,白圭差点没被逼出一口血。
而同样曾经为殿主候选的冯诗翠,却是完全不同的反应。
当年与她差一岁的冯诗翠,其接过缰绳的惊愕,白圭还记得很清楚。
艳美亮丽的少女呆呆看她,再转脸看红马,再回头看她,很是失措,道:“这太贵重了,您不应该花这么多的时间……”冯诗翠有些语无伦次,平时高领之花的形象顷刻无存:“您不需要的送我东西的……”
“有你这个反应就够了,”那时的白圭心花怒放的张臂抱住冯诗翠:“一样都是送,送给你比送给丁哲骧值得多了。”
冯诗翠垂眸看她,诧异:“您也送了丁哲骧这样好的东西?”
“是呀,我也觉得送他浪费,可是谁叫他是殿主?”白圭把下巴搁在在美人肩上叹息,“不讨好,今后又要被刁难了。”
送丁哲骧和冯诗翠一样的宝马,礼到了丁哲骧手里,就像应该的,还挑了一堆毛病;送到冯诗翠手中,美艳少女一个月后,就回了白圭一份大礼。
是棵跟她一样高的珊瑚树,鲜红明亮,白圭一见魂就飞了。当下马上决定,要把珊瑚树放在自己别院大厅,让所有来拜访的人都能见到。
那些事情好像都很远了。
白圭其实送过很多人玉石奇兽,不过她死后,那些奇兽好一些的会变回普通玉石,差一些则会裂开碎成块。
自己死去那天,所有巡逻月沉殿的奇兽都一同死去,包括那只盘旋主殿上空的巨龙,那情景那约十分壮观吧?
老实说,还颇想看看大家听闻死讯时的反应。
她究竟在那些人心口占了个什么样的位置,又有谁会哭呢?
这个想法让白圭嘴角自嘲勾起,抽回思绪,“如何?”白圭转脸继续逼迫何清秋,逼迫这个家伙夸奖她可爱的马儿。
好半倘,何清秋才勉强挤出:“……不错。”
白圭眉头不友善的蹙起,“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敷衍我?”
马上两人对望,陷入无声对峙,白圭正要进一步逼迫何清秋,天却淅沥淅沥顷刻下起大雨。
雨点很大,打在斗笠上发出咚咚声音,衣裳和纱一下就湿了,冰冰冷冷黏在身上。
很快雨势让周遭一片灰蒙,白圭抬头,看见前方乌云更加浓密,立刻一拉缰绳,让马转了一个大弯,“我们不去那城了,去了也肯定下雨,扫兴。”白圭说着,往另一个方向指:“往那去吧!”
可是何清秋却待在原地没动。
“南方多雨,若要没雨,要绕上许多偏远路径,才能到下一个大城。”青年的声音混在雨声之中,有种益发疏离的味道,“而且少雨的地方,繁荣城镇少。”
白圭讨厌雨,讨厌这样盖子般的雨幕与雨声,听到何清秋这话,让心情一下就惨淡了。
“最近的驿站就在前方,比回头近多了,”旁边又传来了何清秋嗓音,这次有了温温安抚味道,“我们继续向前吧,”青年轻声道,像在安慰暴躁的孩子:“不会很久的。”
看看何清秋,再看看前方,白圭有些不甘的看看原来方向,让马匹原地跺了跺。
“好吧。”她闷闷道,拉着缰绳让马儿回到原来路途上,“我不想淋雨,也不想在荒郊野外避雨,咱加快速度吧!”
说着,白圭将缰绳一甩,栗红宝马就像只满弓上的箭矢,迈开马蹄往前冲去。
即使有这样的好马,白圭和何清秋也在半个时辰之后,才抵达最近的驿站。
两人抵达时,就像刚从湖里爬出来一样,造了一路水洼,但她俩却不是唯一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人。这场来的快却迟迟不去的大雨,让驿站里外人仰马翻。
*下章预告:
那晚,很离奇的,白圭竟梦到了百狐。
那年她十九,而百狐外貌大约只有十岁,两人在白圭卧房的毛皮地毯上,百狐以她大腿为枕,撒娇的看她将指甲一只只涂上豆蔻红。
百狐这小家伙并不是人类。
百狐真的是狐,一只有着雪白泛紫毛皮的年幼狐妖,白圭从斗兽场里捡回来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矮油,隔日更我比较没压力嘛~给大家顺毛
这周四换榜,应该会看榜单规定决定7.25~8.1更新频率,到时再跟大家说~
VIP章节 20拾玖、
拾玖、
一片湿闷的客栈人声鼎沸,前后大门不断有马匹与客人涌入,而驿站里的人手却远远不够。
白圭眼睁睁的看的比自己晚到的官员们,一个个亮出令牌什么的,就直接插队进入驿站,一把火就直接上来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发作前兆,何清秋低头温温道:“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白圭怒,指着不断被插队的队伍前端。
“你眼残了不成?这么长一条人,还有那些不断进来的纨裤子弟,最好是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没想到,她跺着脚指着何清秋鼻子骂没多久,还真的有小厮来了,领着他们直接进房。
“请跟我来。”
小厮提着盏蒙蒙的灯,在阴日里昏暗的客栈里带起了路。白圭余怒未消的瞪了眼,才留了一地行囊给何清秋拿,跟在小厮后面走进长廊。
“还真有一手呀你。”
白圭目视前方,淡淡同后方何清秋这样说着。
如果是在平日,她会好奇问何清秋是如何做到的,可是今日又累又湿,没这样的心情。
何清秋一如往常的沉默着,但白圭猜到了他这番所作所为目的,因为,当年她大手笔屠杀或祸及无辜的时机,都是在雨日。
房间到了,小厮微低着头,恭敬为她开了房门。
是间单人房,里边简单素净,在这样的客栈里算是间上房了。
后边的何清秋将行囊都替她放上了长椅,就安静替她阖上房门离去,活像尽责的丫鬟。
环视房内大小家具,白圭很快将自己整理了,长发擦个半干,用起小厮送来的简单晚餐。她吃着,老鼠们则进进出出,一只只爬上旁边椅子,悄声报告起这客栈的情况,与一桌饭菜显得格格不入。
何清秋大约也在旁边房间用餐吧。
那家伙自己用餐或和别人用餐,都一样沉默,乏味的很。
本以为雨势会慢慢缓下来,没想到却一样滂沱。
白圭推开窗户,远方都有水流潺潺了,这客栈虽在高处,这雨却下的好像要将全世界都淹起一样,更像会有无预警的溪水暴涨,将此处吞没。
她真的很讨厌雨日。
这样的日子,总让白圭想起堤防突袭的恐惧不安,过去所有命在旦夕的时刻,几乎都是在这样的雨中。
连在尖竹陷阱里死去之时,都是下着这样可恨的大雨。
这样的雨,也让白圭想起自己乘着黑龙寻到闵上轩那天。
白圭总一而在在而三的跟杨书彦、冯诗翠这些熟一些的伙伴抱怨,解释自己那时是真的完全不识得闵上轩,也不知道少年竟有那样的好皮囊与美名,只是单纯被他带着恨意与不甘流泪模样打动,才决定将他带回,才不是因为闵上轩那些什么光鲜亮丽的声名。
反复的说,连当年不到十岁的百狐,都听过她好几次的抱怨。
关于闵上轩与她,众人误解真的很多。
从头到尾大家都以为,以为她从一开始就是看上闵上轩少侠光环与皮囊,将其当作战利品。
唯一没有误解的,大约只有她的一见倾心,与倾上了全部。
从前,白圭曾在月沉殿中的夜里辗转难眠,抱着被子潜入杨书彦寝房,只为问杨书彦一句:“你觉得我该将闵上轩留下吗?”
还记得那时床铺上的杨书彦缓缓打开了双目,望向她,慢慢替她拉开了被角,为她腾出空间。
一个对待孩子般的动作,将她带入被窝。
“既然你喜欢,那就留下吧。”与白圭枕在同一长枕上得杨书彦,转过身来面对她,散着发,这样轻声说道。
杨书彦就是这样,只要她说好,他绝不说不。
那青年颈子圈起来的温度,好像还在臂膀间,就像昨天一样。
窝在窗边椅子上的白圭,忽觉一旦在这样雨日里想起杨书彦,那个影子般的青年,想念一发不可收拾,刀刀剐在心上。
自从两人在修罗场中相遇,不曾分别这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