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鲤·谎言》主编:张悦然【完结】 > 鲤·谎言.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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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7:37

布洛克写办理妓女谋杀案的《八百万种死法》,而侦探小说中的谎话一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于是这时候,每个侦探都是戳穿谎言的高手,阿加莎笔下的马普尔小姐坐在院子里织织毛衣,就能够拆开一个谎言,人被逼迫到极端的境遇,说出来的谎话都极其具有代表性。而露出的马脚并非是因为谎言不够完美,不在场证据不够充分,只是因为每个人的性格都已成定局,没有人能够越过自己的人性来说谎。

在阿加莎的谋杀案中,人们总是接二连三地死去,弥补,永远是不够的,那只被撕开的洞,望不到底。

◎维多利亚老小姐,或者谎言女王(1)

文/爱扣

我们都做过一道这样的智力题:一个岔路口分别通向诚实国和说谎国,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诚实国的,一个是说谎国的,诚实国的人永远真话,说谎国的人永远说谎话,现在你要去说谎国,但是不知道应该走哪条路,需要问两个人,请问应该怎么问?侦探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故事里,不管是衣着整洁过人的大侦探波洛,还是那个住在乡下,一年到头针线活儿不离手的马普尔小姐,他们所擅长的与日系侦探不同,不是从现场的蛛丝马迹里去破解密室的秘密,也不是硬汉派侦探小说里面的赤手相见,而是慢悠悠地询问,聊天,从言语间摸索人性。

一切就好像是马普尔小姐在《怪屋》里面说的那样,要知道凶手是谁的话,就要多与每个人说话,因为凶手总是有倾诉欲的,他需要与人分享自己的秘密,那个说话说得最多的人往往就是凶手,而在他的那些急于分享的谎言中,一定存在着破绽,就要得要去抓住那些破绽,真想便会呈现。

比起波洛来,马普尔小姐更加作为那些硬汉侦探小说中侦探形象的反面而存在着,她就是一个直接从维多利亚时代中走出来的老小姐,从小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面,社交圈就是些邻里坊间的人家,终生未嫁,脖子里裹条温暖的羊毛围巾,搭个小篮子,把毛线活儿在膝盖上摆开了,就开始观察周围那个充满了人性的世界。“一年到头住在乡下,人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性。”马普尔小姐在《平静小镇的罪恶》里说,人们或许穿得不一样了,声音与以前不同了,但是人们还是与他们以前一样,尽管用词有些变化,话题却是永远不变的。

于是阿加莎的故事里永远不会有血腥敢的描写,谋杀往往在平静闭塞的小镇,舒适温暖的火车,或者乡绅的藏书室这样静谧的地方发生着,随后也不会有惊心动魄的逃亡,一切的罪恶只是伴随着细枝末节的谎言,渐渐地浮现出来,人们永远无法摆脱的就是自己的性格,谎言在人性面前,便显得千疮百孔起来。波洛先生在侦破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时候说:“我对所有案子最感兴趣的只有一点,就是性格。”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日后的众多技巧派作家们都热爱阿加莎?克里斯蒂,因为她所描摹的并非激发人肾上腺素的谋杀场面,而是每个人的性格,说话语气,行为举止,口头禅,习惯动作,都是独一无二的。比较喜欢王安忆说过的一段话:阿加莎?克里斯蒂令人目眩的谋杀案,其实都是由一些简朴的理由生发的,她就像编制毛线活的女工,凭着简单的工具,材料,加上基本针法──于是,杂树生花,万树千树。

《东方快车谋杀案》中的谎言最为经典,因为这是一件发生在火车头等车厢里面的集体说谎事件,某天12个人为了杀死一个十恶不赦的谋杀犯而集中在从伊斯坦布尔开往伦敦的火车头等车厢里。一切皆因很多年前,这个谋杀犯绑架并且杀死了阿姆斯特朗家的小女儿,导致了整整一家人的惨剧,却逍遥法外,于是若干年后,阿姆斯特朗家的未亡后代,亲密朋友,律师,保姆,家庭教师等聚集在一起,决定私刑了断凶手,结果每人都在黑暗中扎了凶手一刀,然后互相用谎言来掩盖,制造出所有的不在场证明。所有的证词以及每个细节都是事先设计好的,整个设计就好像是一个安排得非常巧妙的拼花玩具,每加一片新的,就对破案增添了一份困难,这个案子就好像是一个幻想曲,完全变得没有合理性。

◎维多利亚老小姐,或者谎言女王(2)

碰巧在这辆列车上的波洛先生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拆穿那些最细微的谎言,便能慢慢地顺藤摸瓜,探寻到所有的真相。比如说他碰巧听到上校叫德贝汉小姐为玛丽,他了解上校这种类型的人,典型的英国人,即使遇见了一见钟情的女人,他还是会慢慢地,有礼节地向她求爱,而不会在短短几天的相处时间内就那么亲昵地呼唤她,因此他们一定是早就熟识彼此的,只是为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原因而假装成陌生人而已。最会说谎的是哈伯雷太太,因为她住在死去的人的隔壁,她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发挥了自己演员的天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全逼真,又略带可笑的,神经质的美国慈母形象,最后当谎言被戳穿时她用完全与之前尖利的声音不同的语调说:我总是设想,我扮演的是喜剧角色。

而这些谎言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并非因为这些都是善意的谎言,而是因为这些谋杀者,他们属于社会的各个阶层,在悲惨记忆过去若干年后,他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却还是会为了共同的悲伤走到一起,这些悲伤所激发出来的情感力量如此巨大,如此热情,把所有的阴影都一扫而空,没有人能不为之动容。

谎言所携带的成分并非只是阴暗元素,马普尔小姐在《谋杀启事》里说:请别因为那可怜的人儿是个骗子就对她太持偏见,我的确相信在她的谎言背后,正如许多骗子一样,也有一部分真话。在《谋杀启事》的故事里撒谎者是平静小镇里的老太太布莱克洛克,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另一个谎言去填充和弥补,为了这种填充和弥补,她不得不杀死了自己最贴身的朋友,陪伴她度过很多年岁月的多拉,可怜糊涂的多拉潦倒,却对朋友异常忠诚,而脑子有点儿糊涂的多拉却在谋杀案发生后,不断地说漏嘴,对往事的追忆让说谎者布莱克洛克心惊胆战,极度惊慌中她又用毒药毒死了多拉。可是不知为何,读到此段时,所感受到的并非是对凶手的憎恶,却是悲哀。

当最后一位记得往事的人离去以后,人确实变得孤独,或许布莱克洛克太太还有侄儿侄女和好心的朋友,可没有人了解她小姑娘时候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属于过去的岁月,在剩下的岁月里,她将为之感到哀伤的并不是杀人凶手的身份,而是再没有一个人能够分享她的岁月。

每个人都为谎言付出代价,有的时候是等待谎言被戳穿时的惊慌,有的时候是弥补谎言时的手足无措,谎言本身是无害的,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抹躲不开的乌云,让我们在夜晚躺下的时候,如此忐忑,害怕明天的到来,害怕明天不自觉的一个词语就暴露了所有的真相,害怕惩罚的最终到来,可是其实惩罚在谎言说出口的那天,便已经到来,那朵乌云如影相随,于是在阿加莎的谋杀案中,人们总是接二连三地死去,弥补,永远是不够的,那只被撕开的洞,望不到底。

有的时候说谎变成了一种戒不掉的癖好,在《万圣节前的谋杀案》里,少女乔伊斯被发现溺死在水桶里,这是一个万圣节的游戏,孩子们把头伸进水桶里咬出一只苹果,结果她被人摁死在里面。这不是一个惹人喜欢的女孩,在青春期时那种终日撒谎的小孩总是让人讨厌,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狼来了的故事。在节日聚会的时候,乔伊斯像个大人般地说,在很多很多年前,她曾经目睹过一场谋杀案,在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谋杀,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于是她委屈,狡辩,她是那种孩子,跟密友吹嘘夏天的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往非洲,与大象一起玩耍,可是其实却只是在家里的游泳池边无聊地晒太阳。在我们小的时候,身边大概也总有这样一个撒谎精,或者我们自己就是那个撒谎精。

撒谎精听了密友的秘密,忍不住当作自己的秘密来炫耀,希望自己特别,希望自己引人瞩目,希望得到更多的爱,结果却被溺死在了万圣节的水桶里。

好像麦兜的妈妈对麦兜说的说:从前有个小朋友,他撒谎,后来,他死了。这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训话,配合着慢悠悠而不经意的语气,但事实上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一个微小而无害的谎言而带来的后果,或许是暴力血腥,或者是忧伤难过,或许带来巨大的毁灭,然而人们依旧在说谎,无论是平静小镇,闭塞荒岛,或焦灼都市,这就是人性,从儿童时代就保留完整。

于是阿加莎在她的生命中写出了80多部小说,全部与谎言有关。

那么阿加莎自己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谎言制造者,有的时候她默默地观察一个人,酒吧女招待,坐在公园长凳上看书的母亲,出租车司机,她就会给他们按一个故事,让他们说话,让他们聊天,让他们说谎,但是她从不走近他们,从不去真正了解他们的生活。她在《万圣节前的谋杀案》里说:故事必须属于你自己,角色也是你自己的,她就像是你的孩子,你创造了她,开始懂得她,知道她的感觉,知道她住在何处,在干什么……可是若是换成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的话,你要是知道了这个人的本来面目,那么,故事就不存在了,不是么?

阿加莎对谎言是纵容的,她从不指责说谎者,因为每个人都是说谎者,而所有的谎言其实都与感情有关,那些曾经热切的,迷惘的,焦灼的,畏惧的感情,这些对于阿加莎来说都是值得原谅和同情的,这才是人性本身。因为谎言本身,就是一个密室。里面的尸体,是我们害怕的真相。

◎密室间的扑朔大戏(1)

文/于是

《密室的魔咒》是一本被很多人唾骂的书。但我喜欢。死在这里的人都被砍下头颅,背上有死者应属的号码,不管身在何处,都无人见得凶手,就像是神鬼在作案。

我不是推理狂人,这种愚钝也恰是一种偏执。对于密室,苦恼地去琢磨机关设置,用不在场证明推理凶手,恐怕真的很理科。而这本书里,对“密室”的定义做出了极大的挑战,是很文科、甚至很理想主义的,恰好吻合了我对密室最大程度的哲理般的幻想。

空中客机是密室,独自对着电话筒构成密室,大庭广众之下被杀就像在人群中的密室凶杀,高速公路的车里是密室,新干线的车厢是地面上最快的密室,走廊也可以是密室,家更是密室。

它被人骂的原因在于:作者没有像普通侦探一样推来推去,也没有嫌疑人供他们玩转逻辑,而是直接命中一种最不可想象、但也最简单的答案:没有人看到凶手,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撒谎。所谓大庭广众、空中客机……都可以是谎言场。俳句大师松尾芭蕉显身为“密室卿”,但密室卿本人也可以被杀掉,因为真正的凶手不是个体,而是异教团体。

那些骂它的人,认为这个构思庞大到了根本不切实际。但推理小说的实际性从来都是欠缺的,在逻辑上可行的事,在现实中会被各种各样的细节横生干扰。对于这一点,绫辻行人在自嘲气息浓重的《推理大师的恶梦》中就有提及——大作家被神秘人挑战,在极其简单的场景、案件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所谓的可行性,最后的答案却让人啼笑皆非:在断桥另一边的悬崖密室中,将被害人推下山涧的凶手是只猴子。把出场人物、地图、不在场证据一一罗列之后,推理大师的思维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密室,容不得别的因素,放在现实中,只能像绫辻行人写的那样,“猜错了也很正常”。

侦探小说中的证词,是最容易藏纳谎言的地方。但高明的谎言不是指鹿为马,而是话说一半,或是完全编造、并全体奉行。在《密室的魔咒》中,恰恰是千篇一律的千百人证词让案情昭然若揭:除了集体撒谎,别无其他可能;但人们往往不愿意相信千百人、陌生人可以同时撒一个谎,宁愿去相信幽冥神鬼的无形之手。其实那只手,就在每个人心里,操纵着我们对谎言和真话的微弱的判断力。

小说家都是在谎言和现实中游走的。本格推理的格局也就注定了小说家本人固步自封在无形密室中的命运。每一次创作,都是本末倒置:先设想作案手法,再推出迷障案情,将人物错综复杂的纳入同一个空间——这通常是为了增加动机和不在场的复杂性,最后,侦探恍然大悟,剥茧抽丝,指认凶手。作家的任务首先是假想犯罪,再是塑造侦探和凶手的形象。换言之,有没有谎言,并不是推理小说要留神的地方。侦探要看破的,是谎言的高级形式:骗局。

譬如说:在绫辻行人的《黑暗馆不死传说》中,玄儿的证词是完全无误的,他回忆中的杀人现场出现了鬼魅般的一闪而过的陌生人。直到多年后,推理作家鹿谷门实从玄儿被禁锢塔内直到少年的事实推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人影只是镜中的自己,从未见过镜面反射、从未见过自己、也不知道镜子可以翻转的玄儿,再信誓旦旦实话也无济于事。

◎密室间的扑朔大戏(2)

又譬如说,同样是绫辻行人的《钟表馆幽灵》,案情诡谲之处在于案发时间。关于时间,人类的唯一标准就是钟表,所以,骗局便只能围绕钟表展开。结局和《密室的魔咒》有类似之处:在钟表馆中的钟表改写了日月、分秒,正因为存在“密室”的格局,当事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在错乱的时间中。因而没有人撒谎,因为所有人都被骗了。

新本格派的推理小说常常是在密室的基础上抛弃机关,放眼到最为被人忽略的本质元素:时间、空间、经度、纬度……再加以庞大的杀人系列、华丽的形式感,搅乱读者的耳目。证人和凶手都在说实话的时候,不可能发生的案情就发生了。

《姑获鸟之夏》里的密室也很出名。但这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侦探小说,尽管丈夫失踪于密室是众所周知的引子,私家侦探却一眼便知,失踪者根本就是死在了密室里,毫无可侦可探之处。诡异之处是无人敢说,加上怀胎二十个月的产妇、蛙脸婴儿的传说、乃至侦探的阴阳眼、京极堂的阴阳术、姑获鸟的古说……叠加迷离,布置出神鬼舞台。真相并不只是“凶手是谁”这么简单,而是“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

这本书就是好看在颠覆思维根基的同时,长达几代人的杀婴事件、美貌少女的人格分裂、三流作家的回忆黑洞……撞成一出骇人听闻的大戏,而推理也仿佛站在华丽的舞台上,势必让人惊艳。京极堂可以用阴阳师的咒语推断院长夫人的往事、用死者日记推断婚姻内幕、从而联想到两个少女的名字互换,从侦探的角度说,这些并不高明,只是久远寺家族的古迷、凉子的凄美冰凉……为推理的外壳增添了颜色。

京极堂滔滔不绝的洗脑论辩,其实是不断批判凡人脑海中陈腐而长久、根深蒂固的谎言,譬如妖怪传说、譬如灵媒通灵。京极堂侦破的假象中有院长夫妻的谎言,也有无意识的谎言——他将心理学也放置到故事的密室里,就等于在密室里缔造了几重空间,相关人物的回忆也在分裂中多重化,内心里,我们都会因受到刺激而改变事实和幻境,人的脑和心所编织的谎言是多么斩钉截铁、多么瞒天过海,京极堂的任务是要指明这一点。

所以,京极夏彦是新纪元。是的新推理。在他笔下,密室不堪一击,根本撑不起大场面。而谎言的背后,杂糅着视听、古今和思辨,纠缠着心和脑的神秘动作。与其辨明谁在说谎,更要布置出人类谎言和骗局的多重舞台,有换场,有景深,有特色,有后台。

因为谎言本身,就是一个密室。里面的尸体,是我们害怕的真相。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生于1805年4月2日,卒于1875年8月4日。太阳白羊,月亮金牛,水星白羊,金星双鱼,火星狮子,木星射手,土星天秤。

◎孤独的手淫者,死于一场迟来的爱情(1)

文/女祭司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这位举世闻名的童话作家诞生于丹麦奥登塞,一个偏僻闭塞的小镇。他有着复杂混乱的家族血缘、一位疯疯癫癫的祖父,父亲是鞋匠,母亲则是洗衣妇,自幼家境贫寒,而且在11岁时即经历了丧父的哀恸。他的卑微困厄的身世和身后所获得的巨大声名形成了强烈反差。而在他的星盘上,落在白羊座的太阳和土天合相呈现180度对冲,似乎一早预示了宇宙神秘的因果律。

太阳落白羊的旺相,表示太阳的热力和光辉能够在这一位置展现它最为纯净的能量。太白羊的人往往很早就开始过独立的生活,因为象征“自我”的白羊座不容他去依靠外境。而一旦太阳受到其他星体的冲克,尤其是凶险的土星和代表突变的天王星,太白羊的独立性就很容易通过世俗物质世界的原则示现出来——家境的困顿和父亲的早逝,无疑正是土星给安徒生带来的艰难考验,也是古怪的天王星为他所开辟的,不同寻常的人生开端。

在破旧阁楼上成长的少年安徒生,尽管有一副天生美妙的嗓音,但却其貌不扬、性格孤僻。他不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耍,而是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听父亲给他读丹麦诗人霍尔堡的作品和《一千零一夜》的神话故事,给布娃娃做衣服。这种自我幽闭的经验,以及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特质,赋予了这个孩子与众不同的早熟意志——他渴望离开令人窒息的小城,渴望到更大的舞台上去,向世界展现他那白羊座太阳火焰般的光芒。

14岁那年,怀揣着10枚银币的安徒生只身来到哥本哈根,从此开始了他跌宕坎坷的文艺生涯。起初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歌唱家、舞蹈家或是演员。然而,他学习舞蹈和演戏的意愿却一再遭到冷遇,尽管后来被一位音乐教授收留学习唱歌,但最终青春期的变声还是终结了他的歌唱家梦想。为了间接地实现舞台之梦,他开始练习写作以尝试戏剧创作,同时也开始大量的文学阅读,并尝试写作诗歌和幻想游记。这一从表演向写作的转型,逐渐将他引向了一条真正的自我实现之路。

观察安徒生的星盘,最令人感到惊异的是,他的全部才华几乎都淋漓尽致地体现在其星体的坐落和互动关系中,同时,竟也被这位敏感的天才少年自我觉察到,并且一一做出了尝试和实践。月亮落金牛座的人,天生拥有敏锐的感官能力,对于视觉和听觉艺术都有潜在的天赋;而且由于金牛掌管颈部和喉咙,他们还往往拥有动人的嗓音。火星落狮子,拥有戏剧才能和表演天赋;金星落双鱼,拥有毋庸置疑的审美想象力和写作才华;木星落射手,和火星120度,拥有旅行家的潜能和旅行文学的创造驱力。而金星、火星和海王星三者分别成120度和谐相位,构成一个稳定完美的大三角,更是将他各方面的艺术创造潜能推向了极致。可以说,在安徒生的星盘中,正是这个美丽的大三角为他此生斩获辉煌的声名奠定了基础,同时,也为他梦幻般悖离世俗的童话人生写下了不为人知的注脚。

很少有人知道,除了168则童话外,安徒生还写过六部长篇小说、七部长篇游记、五十部戏剧和上千首诗歌。我们并不熟悉作为小说家、戏剧家、诗人、剪纸艺术家,以及旅行文学作家的安徒生。不过,这对安徒生而言倒并不是一个遗憾。各种类型的文学创作使他得以进入19世纪上半叶的丹麦文坛,并且最终将他引向了白羊座太阳的终极价值所在——成为一位童话作家。

◎孤独的手淫者,死于一场迟来的爱情(2)

在十二星座中,若论哪一个拥有初生赤子般的纯真情怀,以及足以照亮世界的灵感,当推白羊座为首。如此,太水合相在白羊座的安徒生,凭借着太白羊的赤子之心和水星白羊澄澈而热烈的表达,几乎注定了要进入童话写作的领域去摘取那顶王冠。他的童话所具有的诗意之美和喜剧性的幽默,无疑是金星双鱼和火星狮子的特质带来的。尽管在他中后期的作品中,现实悲苦的渗入带来了阴冷而忧郁的调子,越来越多地流露出太土对冲这一压抑相位的影响力,但这并无损于他作为一位具有独特风格的童话作家。事实上,他恰恰是在通过童话这一体裁,自己最恰当的表达形式和最基本的才华所在,去对抗世俗现实的丑恶与黑暗,并在幻想的国度中将它们一一瓦解。如他自己所言,“我的名字必须闪闪发光,这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在他的有生之年,安徒生看到了他的家乡奥登赛因他的荣耀而名扬四海。

然而,光芒四射的太阳中也仍然有黑子的涌动。由于安徒生终生未娶,并且曾与许多年轻的男人过从甚密,在他成名后的几十年中,说他是同性恋及性变态的流言也伴随他的童话作品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他死后,传记作家和好事的研究者根据他的日记书信等材料,就此问题展开了冗长的辩论。如今,仔细凝视这位伟大的创造者的星盘,我们会发现,关于同性恋及性变态的传说,并非是他生命中最大的谎言。

在安徒生同时代人的回忆中,“难看、别扭、冷漠和忧伤”,诸如此类的形容词是最接近他真实状态的写照。可以说,安徒生从来没能摆脱过土天合相对冲太阳带来的压抑、忧郁和神经质,也常常陷入海王星所带来的超现实幻觉中,这令他持续经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严重的旷野恐惧症令他穿过城市广场时会紧张得发抖;因为恐惧被火烧死,他随身总带着一条绳子,以保证起火时可以将绳子系在窗台上逃生;他有时还会陷入被活埋的幻觉,因此不得不写字条放在身边:“我没有真死”。由于海王星的消融意识和天王星的瓦解倾向,他深信任何东西都是过眼云烟。哪怕是在正当盛名之时,他也在日记中描述着一种无因的恐慌:

一个肮脏的盲流站在泉边。我有种感觉,他可能认识我,并且可能会告诉我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像我是个得到高升才进了上流阶级的贱民。

这样一个才华横溢而又敏感多疑的人,在他的有生之年没有对自己的性倾向作出任何的辩解。但在他死后,人们却从他的日记中发掘了这样一个事实:他的一生没有和任何女人有过肌肤之亲,取而代之的,是对意淫和手淫的疯狂沉溺。尽管他曾经确实地爱过几个女人,包括初恋的里伯格?沃伊格特、路易丝?科林,以及瑞典歌唱家詹妮?林德,但都只是停留于软弱无力的暗恋。任何事情只要和性一沾上边,他便惊惶失措、勇气全失。29岁的安徒生曾在日记中写到在参观一位画家的画室时,见到一位年轻女模特儿的感受:

她站在那儿,半裸着,皮肤很黑,胳膊也有些细弱,但那乳房美丽,圆润……我感到自己在震颤,无法呼吸,我很快走出了画室。

他在日记中描写的手淫频率令人吃惊,“阴茎疼”或类似的记录比比皆是。快30岁时,他去意大利旅行,期间写道:

◎孤独的手淫者,死于一场迟来的爱情(3)

我热血沸腾。头痛。血涌进我的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驱使我走出门外——我不知自己要去哪儿,但是我……坐在海边的一块石头上,涨潮了。红色的火焰沿维苏威奔流而下。我往回走时,两个男人跟了上来,问我要不要女人。不,不要!我大喊,然而回家一头扎进了水里。

可以确认的是,安徒生对于女人不但有着正常的情欲冲动,而且那颗燃烧着的火星使他较常人更有着难以遏制的激情。尽管如此,由于土星带来的深深自卑和怯懦,加上与金火皆成相位的海王星所导致的幻灭感,终究使他在现实的情欲世界中止步不前,而宁愿在负罪自责的阴影中独自慰藉自己孤独的灵魂。

在安徒生一生和各种女人的交往关系中,可以看到,他给自己设立了一个牢固而清晰的界限,将这些女人成功地转化为自己“母亲”或“姐妹”的形象,甚至是他爱过的那两个年轻女人,里伯格?沃伊格特和路易丝?科林,也最终被他在书信往来中巧妙地转化为“妹妹”,从而彻底回避了性的危险。她们的女性身躯被稀里糊涂地淹没在安徒生为她们勾勒的心灵迷雾当中。

与此同时,安徒生终其一生都在企图和一些男性建立为世人所诟病的亲密友谊,其数量远远超过了他所交往的女性。这其中包括奥托?穆勒、克里斯蒂安?沃伊格特、爱德华?科林、亨里克?斯丹普、芭蕾舞演员哈罗德?沙夫和画家卡尔?布罗赫,等等。安徒生的确在日记及书信中热烈地表达了他对这些男性的爱慕,并且试图以他海王星的自欺和幻想的魔力,“诱使”他们与他建立一种牢不可破的、永恒的精神之爱。然而,这些友谊最终无一例外地遭到土崩瓦解的结局,因为年轻的男子很容易就因为出现在他们生命中的女人而抛弃他。他们只能和安徒生维持短暂的敏感关系,然后便因为订婚和结婚而消失在这段友谊之外,留下的是这个单身汉的嫉妒、痛苦和永恒的孤独。

相较于女性,难道安徒生更加偏爱男性的灵魂吗?或者,倒不如说这种选择只是为了逃避他本能的性欲冲动,从而将他的幻想之爱永远维系在精神的钢索上?

时至今日,安徒生是否同性恋这个问题的答案,已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终生保持童贞的人,在他的私生活中始终狂热地追寻着一种柏拉图式的精神之爱,并且把他的种种情感都煞费苦心地编织在文学作品中。1836年之后,他的作品开始触及心灵深处那个与性别有关的的世界。通过《即兴诗人》《奥?特》及《只是一个提琴手》这三部小说,安徒生探询着“男人”和“女人”这种概念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只是一个提琴手》中,安徒生更是把一个雌雄同体的人物推到读者的面前,试图表达出一种存在于男女之间的互补状态,而歌舞剧《相遇和分离》也描写了他对于爱情和性别在深层次存在的分离感。

金星、火星和海王星所构筑的大三角,传递出的不仅是安徒生心灵深处的脆弱和谵妄,同时还有一种奇异的强大、稳定与和谐,如同硬币的两面。或许,唯有他的后辈、哲学家索伦?克尔恺郭尔对他的描述是恰当的,他将安徒生定义为“奇异的泽蛙”,一种稀有而矛盾、荒谬而令人不可思议的生物,其含义就如同雌雄同体的花。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位19世纪的漫游者,对于人类精神意识边界的摸索,已远远超过了他的同时代人的理解力和接纳程度。

反讽的是,安徒生在最后的自传中却如此自陈:“我整个一生中,无论是光明的日子,还是黑暗的日子,其结果都是美好的……我觉得我是个走运的孩子,几乎人人都对我充满了爱并且以赤诚相待,使我很少丧失对人性的信心。”这,大概是这位海王星人对自己所诉说的最后一个美丽的“谎言”,尽管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就连believe当中也有一个lie

文/鲤编辑部

我们都说过很多很多的谎言,多到说谎大概也已经成为自己所不知晓的习惯。有时候我们说谎是在自欺,拖延时间或者躲避责任,获取安慰,最后忘记自己的面目。有时候我们说谎是在欺人,不让他人看到自己的悲恸,快乐,暗角,死穴,把真实的成份藏起来,并非都出于一颗阴暗晦涩的心,或许是出于爱和浪漫,也可以是痛和忍耐。这么说来,欺人大概要比自欺更多些人情冷暖,也更多些残酷。

而这个世界因为承载了太多的谎话,或许也终究会变成一场比《楚门的世界》更庞大的真人秀,工作,梦想,宠物,图书馆里暗送秋波的女孩,流浪汉,新闻,股票都是假的,都是一场布景而已。有一天当楚门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他所坐的船就突然撞破了背景,撞在了假的蓝天白云上,于是导演说:外面的世界和这里一样有谎言有欺诈,不同的是,这里是为你而设的世界。

那么你真的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这话多么怵目惊心,这让我们在自己说着谎话的同时,也想摸摸身边的蓝天白云,是否都是真实。可是我们难道就真的有勇气回到一个正直的,没有谎言的世界里面去,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被真相磕破头后,又逃回到谎言的庇护里,至少谎言描述出来的世界更美好些,更简单些,有时候我们可以躲避与此,有时候我们则可以虚构出另一个人生。

其实一切都不那么重要,因为那个没有谎言的世界,对于我们来说,大概只是一个美妙的猜想。

但是我又觉得那些谎话总有一天会成真的,只要我再忍一忍,或许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还有那一丁儿年轻的时光。

◎无缝天衣

文/蜜蜂

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许不该念那所设计师学校的,那儿的人都是跟我不一样的人。我前面坐着的一个小男孩是在美国长大的,他戴的项链是维维安?维斯特伍德,他的偶像是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据说在美国很红,而且他是个同性恋,他的一切都符合一个时髦的服装设计师所需要的。那儿的人都是他的同类,他们穿得稀奇古怪,家境颇好,完全不需要为了昂贵的学费而操心,下课后各自开着奥迪车们回家去。如果不是因为我想去英国读服装设计,我不会死撑在他们里面,无非是为了心中的一抹小小梦想,潮湿的伦敦,维斯特伍德老太太的故乡,我给自己一个借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梦想,所以一切都值得。

老师有一次点名批评我说,穿得太差。大概就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货吧,她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的妈妈帮我经营着一个卖袜子的小店,每个月我都会从北京这儿的批发市场批货寄回去,有时候也去上海,但是从来都是坐火车去的,住在最便宜的小旅社里,我从来没有告诉那些同学,我没有坐过飞机,倒是从网上搜索了些法兰克福机场或者戴高乐机场的贴士,在他们讨论度假的时候,也插上一脚。我有个姨夫在英国,是个关系非常远的远亲,我几乎都记不得他的样子了,也从来跟我们家没有任何联系,而现在我常常把他挂在嘴边,就好像明天他就会打一笔钱到我的银行卡里面,替我付了所有的学费。那个小男孩有次问我,你姨夫是干嘛的,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就蹦出一个“卖汽车的”,他又问说,雷诺?我支吾着胡乱点头,他却说,奥,不对,雷诺是法国车。说完他就毫不在意地飘走了,留下我在原地发愣,我不知道什么英国车,法国车,我只有一辆自行车,每天当他们开着各自的车回家去的时候,我就慢慢地去找我的自行车,在车棚里,栓着根粗粗的链条,我骑着自行车去菜场买菜,自己回家做饭,我跟他们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于是只有在那些旧时的朋友们面前,我才能够找回一点快乐,因为他们不了解现在的我,我便可以信口开河,虚构一个人生给他们看。

我陪着女孩去逛街的时候,喜欢指着橱窗里面那些其实我并不讨厌的衣服说,这都是日本设计师做的,瞧那些剪裁,太不地道了,我们老师说了,日本设计师根本就做不好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要这样说,大概是一种炫耀,或者自我保护,我也喜欢橱窗里面的那些衣服,不管是哪儿的设计师,日本的,英国的,香港的,只是它们都很昂贵,这点钱我可以在批发市场买很多衣服,偶尔也能淘到一些带牌子的剪标货。这就是老师为什么会在上课的时候批评我穿得不好,我曾经恶狠狠地想过,如果以后有钱了,我要买遍所有的名牌货。

后来我的好朋友在地段好的地方买了房子,她带我去看装修到一半的毛胚房,我便神使鬼差地跟她说,我也要在这儿买房子,向她打听房子的价格,还煞有介事地叫她陪我去中介咨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好像这样虚构自己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习惯,不愿意自己过得比别人差,不愿意被别人比下来,时间久了,说过的那些谎话自己竟然都觉得是真的,就好像我真的有一个要帮我买手提电脑,帮我付学费的姨夫在英国做汽车生意,我也真的有足够的钱在这样的大城市买下一座房子,我能够考过英语的语言考试,并且去伦敦念最好的设计学校。这一切我已经分不太清楚了,大概只有在需要付学费的时候我才会突然梦醒,因为在家乡看着店的妈妈屡次三番地跟我说,家里店面的经营状况不好,这样下次大概是要倒闭了,她希望我回家看店,书就不要再念下去了,我只是有点儿不甘心,仿佛离梦境里的距离已经是那么近了,只要在往前迈一点儿,我就是能够去伦敦念书了,却因为没有钱交学费而放弃,真是有点儿可笑。

一段日子后,好朋友问起我房子的情况,我说已经买了,只是为了省钱,买的是期房,交房得要一年以后呢。这以后我就开始躲避她,怕她总是问起房子的事情,我就总得编造些谎话,这些谎话说多了,就好像一颗给自己吃下的迷幻药,开始分不清方向。有一天我在商场里远远看见正在试用化妆品的好朋友,我立刻就掉头逃走,我不想让她看到我,那些谎话抹杀了我与她之间美好的记忆,时光,破坏了一切,我不再跟她吃饭,喝咖啡,不再跟她煲电话粥,后来慢慢的,她就不在我的生活里面了,我少了一个亲密的朋友,多了一套正在建设中的空中楼阁。

在我生日的时候,我花了所有的积蓄去买了一只名牌包,这点钱本来可以用来存着交学费的,可是就算交了学费,如果没有一只真正的名牌包,我也不会觉得开心。那时候我背着从批发市场里淘来的假名牌去上课,就立刻被嘴巴刻薄的同学指认出来,我本来想要死撑,但是假名牌确实就是假名牌,与真的放在一起,劣质的部分就暴露无遗,拉链,踏线,所有细节完全不对。可是那只真正的名牌包也让我伤心,大概是因为它摸起来那么软,拉链金光闪闪,我从专卖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只巨大的纸袋袋,就像拎着一个梦,明明这么沉,勒着我的手指,却好像轻到失去重量。

有时候我也想过要放弃的,傍晚骑自行车回家的时候,经过国贸那边巨大的灯箱广告,或者上英文课打瞌睡的时候,与同学们去那些莫名其妙派对的时候,跟妈妈打长途电话争吵的时候,但是我又觉得那些谎话总有一天会成真的,只要我再忍一忍,或许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还有那一丁儿年轻的时光。

那些灯箱上的广告,那么耀眼,在傍晚如织的人流里,又显得那么寂寞,在骑车经过它们的那些瞬间,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我的背景,我的幕布,我看着车兜里面两棵奄奄一息的青菜,我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不想再要逃避更多,而我想也许我可以爱更多

◎小谎移情

文/徐周周

记得在《老友记》里有一集,讲菲比的妈妈在菲比小时候总是陪她一起看动画片,而当那些残忍的镜头就快要出现的时候,妈妈总是及时地把电视机关掉,于是菲比从来不知道那些狗或者那只兔子,最后其实是死了,她总是以为那是个欢乐的故事,直到彻底成年以后才发现一切的真相,很多故事都没有happy ending,很多欢乐到了最后其实都是残酷,只是她被隐瞒在了那个欢乐的谎言里,很多年来,都以为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于是若干年后,知道了真想的菲比在陪伴朋友的儿子看动画片的时候,也在最后的关头把电视机给关掉了,告诉懵懂的小孩,电视机里面的小人儿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我相信这些谎言是出于爱的,而且当很多很多年后,当谎言被戳穿的时候,心里感受到的还是爱,淡悠悠的爱,持续不断的爱,温暖的爱,无以伦比的爱。

我小的时候,在一本小人书上看到一个连环画,大概讲的是一个女孩子给奶奶剥橘子吃,但是奶奶总是想把橘子省下来给孩子吃,总是拒绝孩子的好意,看到这儿我不由地想要唏嘘孔融让梨的故事与家长们实际的操作实在还是有些差距的,他们总是“骗”小孩相信把东西让给大人吃是正确的,但是自己却往往把好的东西依旧留给孩子吃。后来女孩想出一个很好的办法,她说了一个小谎,她对奶奶说,这个橘子不好吃,很酸,奶奶说是吗,那我吃吃看,奶奶吃完以后发现橘子很甜,每一片都是甜的。

后来我也仿效过同样的谎言,把同样的橘子给妈妈吃,果然这个谎言灵验得不得了,每次都骗得妈妈把最甜的橘子吃掉了。现在我也会使用相同的伎俩,妈妈喜欢吃大闸蟹,于是秋天,饭桌上摆着那些肥美的大闸蟹的时候,我就会说,大闸蟹有什么好吃的,哄得妈妈把摆在我面前的那只也一起吃掉了。也许奶奶和妈妈们都知道我们是在骗她们,但是她们不会戳穿我们的谎话。总之这一类的谎话,过去好像有个说法叫作“善意的谎言”,但是现在我更愿意称它们为“浪漫的谎言”,真的,因为要把爱施加给对方而说的谎话,也许真的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爱之一。

所以我想,或许有的时候,谎言的出发点真的是好,是与爱有关的,无法否认就是有这样一种谎言,高于其他谎言而存在着,它使得谎言变得不那么糟糕,并且还尽量使它美好些,尽管这需要花费一些力气,再去挖掘一些爱,浪漫的谎言的题材,但是这并不能掩盖这个浪漫的事实─你看到或者听到一些假话,甚至因此而感受到过爱。这或许比那些直截了当的爱更能够指到你心里去吧。

有一年,我在同学家里过圣诞节,那时候年纪还小,爸爸一定要来接我,我说不要,他说那好,你自己好好玩,但是等我半夜三更跟几个同学一起玩好出门的时候,却看到爸爸正在楼梯拐角处站着等我,他还是来了,却也不告诉我,怕我扫兴,就自己在冰冰冷的通风口抽烟,看到我出来了,他说,不好意思,爸爸本来想上来找你的,后来楼梯太黑了,我不小心把脚扭了。如果他告诉我他在等我的话,我就不会玩到那么晚出来,他的谎话本来是想让我玩得开心点儿,但是却让我觉得心脏很痛,后来我用自行车驮着爸爸回家,这是我第一次驮爸爸,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大和沉重,于是那天,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男人。大概是因为那份爱,指到我心里去了,就变成了一种成长的催化剂。

而后来,我却也因为爱而做过蠢事,那时我有一个女朋友,然后又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另一个女孩住在过去法租界的老房子里,家门口就是被梧桐树覆盖住的小马路,我常常在下午去找她,看一部电影,吃完晚饭后就去她家门口的马路上走走,我文艺青年的细胞发作,让我觉得这样很浪漫,虽然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是我知道我已经不再爱我的女朋友了。我没有告诉我的女朋友,因为那时候她要准备一门很难很难的考试,她要出国念书,我想等她考试结束后再告诉她,而那段时间里我也没有见她,我跟她说,她应该好好念书,我们应该少见面,等到考试结束后,我们再见面,其实我心里知道,等到考试结束后我也不会与她见面,我不希望她的希望破灭,我安慰自己说,出国读书对她来说,是一个比我这个男朋友更大的希望。

现在我想,这种谎话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已经没有了爱,没有了爱就会想要逃避,而不是给与。最后我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她们果然都全部离开了我,我在陪另一个女孩逛宜家的时候碰到了女朋友,而这并没有让她考试考得不好,她还是考到高分,然后出国了,所以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籍着爱而找的借口,而爱的谎话不是逃避的谎话,不是畏惧和退缩的谎话,爱的谎话是令自己受到伤害,不是保护自己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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