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翼。”袁敞随意的朝他拱了拱手,低头苦着脸对陆希说:“皎皎,我饿了。”
“那就先进午食吧。”陆希说,她又对高严说,“阿兄,你今天也留下吧,今天我让庖厨做了五味珍。”五味珍算是时下的一道名菜,用豕上最嫩的那段肉,分成五份,采用五种不同的烹饪方式烹煮而成,同时佐以五种不同的鲜果、五种不同的蘸酱供人食用,是高严比较喜欢的一道菜。
“好。”高严听陆希给他做了五味珍,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袁敞不服气道:“皎皎,我想吃菊花蟹斗。”
“你不是拉肚子吗?怎么还吃那么凉性的东西?”陆希一口否决,“再说午食这会庖厨都快做好了,蟹斗光是打那蛋清,就要花上半个时辰呢,你等得及?”这也是陆希不怎么常做菊花蟹斗的主要原因,这里又没有打蛋机,打蛋清要人实打实的打上半个时辰左右,不是虐待人吗?
陆希的话,让袁敞难免有几分丧气,高严心中大爽,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得意,袁敞起初冷眼瞅着他得意的笑容,突然他对着高严微微笑了,高严挑眉,就见烹茶的丫鬟,奉上了茶水,两盏一看就知道是成对的绿玉盏,还有一盏却是高严常用的茶盏。
袁敞拿起那绿玉盏,放在掌心赏玩了一会,“皎皎,这云南的玉石称不上极品,也算上品了。”
“这是因为这绿玉盏用料还不算最通透的,还有更通透如琉璃的,那种玉石若是能做成一个玉佩,就算比不上极品羊脂玉,也挺不错的。”陆希说,她轻啜了一口那茶水,“这茶叶倒是清香。”
“可惜还是被我炒过头了。”袁敞放下茶盏惋惜道。
“表哥又不是炒茶匠人,我看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陆希安慰完袁敞,又对高严说,“阿兄,这茶叶是表哥特地从云南带回来的,你尝尝。”
高严也不品茶,“皎皎,我刚去拜见先生的时候,先生说,你若是有空,就去他那儿一趟。”
“哦,是吗?”陆希起身道,“那表哥、阿兄你们稍候。”
两人对她颔首微笑,等陆希出去后,袁敞含笑问高严,“仲翼什么时候回建康的?恭喜你蓟州大捷。”
“你在益州也能知道蓟州的事?”高严不冷不热道,“我听说益州地动了,你没事吧?”
“我在益州,又不是在什么穷乡僻壤,自然知晓。”袁敞含笑道,“再说地动在蜀郡,我是云南郡,相隔颇远,自然不会有事。倒是战场刀剑无情,你可要多注意了!”这会袁敞坐姿端庄,脸上的笑容矜持温雅,完全一派世家公子风范,他见高严扫过茶案上那对绿玉盏,他含笑举起一只道,“我从云南郡带了些茶叶回来,皎皎说味道清香,就让人用这对绿玉盏泡茶了。”
要说袁敞和高严的仇恨,那是从小积累的,袁敞从小长相讨喜、嘴巴甜,又身世堪怜,可以说没有长辈是不喜欢他的,可自从高严这臭小子来以后,长辈的爱怜分走一半不说,连表妹的注意力都全放在他身上了。
最过分的是,表妹自从认识高严后,她所想出的各种好吃的食物,第一个试吃的人选,就从自己变成了高严!高严根本就是一头吃猪食都能吃的津津有味的蠢牛!懂什么叫欣赏美食!今天还给他做什么五味珍!皎皎太偏心了!袁敞新仇旧恨爆发,慢吞吞放下茶盏的道:“仲翼不爱喝茶吧?难怪皎皎给你用的茶具从来不换,刚才我们还说那老寿星长寿的秘诀是多喝茶呢。”
高严虽师从陆琉,可陆琉最得意的琴棋书画,除了棋外,余下只学了皮毛,一向被陆琉称之为“朽木”,更别说其他时下文人喜爱的如茶道、园艺之类的雅戏了。碍于已经收了这块“朽木”,只能按着他的性情,让他学经史兵法等,这方面高严倒是颇有天分,一点就通,好歹让陆琉有了些安慰。
但高严这种情况,从小没少被人鄙视,陆琉的门生中,不少嫉妒他是亲传弟子的,都说不愧是兵家子,就算拜了名士,也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巴。旁人议论高严不在乎,可陆希偏爱书画,而这方面他压根没什么天赋,也完全无法理解就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哪里值得两人兴致勃勃的谈论这么久?袁敞这话完全是往高严痛处在戳。
听了袁敞的话,高严也没动怒,反而和声对房里的丫鬟吩咐道:“你们收拾了东西都下去吧。”
这小子想干什么?袁敞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让丫鬟留下,等丫鬟们退下后,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戒备的瞪着高严,“你想干什么?”
高严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冷冷的注视他,慢吞吞的卷起衣袖,吐出了两个字:“揍你!”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外出,回来才开始更新的,发的有些晚了,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么么么
高严:“我听说益州地动了,你没事吧?”丫的,怎么不震死你!
袁敞:“战场刀剑无情,你可要多注意了!”丫的,怎么没人给你放冷箭?
其实高严和袁敞的仇恨,就是从一块红烧肉开始的……
☆42、岔气
“赏花宴?”陆希惊讶的望着手中的请柬,“赵王妃让我去参加初七赵王府举办的赏花宴?”
陆琉让陆希过来,就是因为宫中递了请柬给陆希,邀请她参加初七在皇家行宫举办的赏花宴,赵王妃给陆希、陆言和候莹三人都发了请柬,陆希这份就直接送到陆琉这里了,“皎皎都到了参加赏花宴的年纪了。”陆琉感慨。
像这种广派请柬给建康诸多贵女的赏花宴,还有一个别称就是相亲宴,应邀的基本都是开始准备论及婚嫁的小贵女。陆希过了年就满十三了,年纪正好,已经可以开始挑着夫婿了。但陆希无意婚嫁,袁夫人去世后,陆家也没什么女性长辈来关心她的婚事,而宫里的那几位,因各种缘故,也没想到给陆希找夫婿。
陆希望着这请柬,眉头一皱,如果可以她还真不想去,赵王目前并无可以论及婚嫁的女儿,赵王妃的个性和赵王截然相反,她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别说是举办这种大型的宴会了,就是小型的家宴,赵王妃都很少举办,怎么会突然想到初七举办赏花宴呢?想来定是皇家的示意,应该是给乐平、阳平见一次未婚夫的机会吧?陆希想起,陛下说起婚事时,两位公主那如丧考妣的表情,说不定两人还不想参加这次赏花宴呢。
“皎皎去玩玩也好。”陆琉倒是比女儿兴致更高,“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因陆希尴尬的身份,陆家就有意将陆希从小半藏了起来,陆希平时活动的范围,基本就是皇宫、齐国公府和吴郡陆家老宅,很多和陆家有亲的贵夫人都没怎么见过陆希。她同谢灵媛、王穆清、顾秋华等人的聚会,也大部分在宫中。认真算来,陆希除了姐妹之外,唯一交往比较频繁的闺蜜顾秋华,还因为两家是邻居。
“嗯。”陆希不在意的将请柬收好,这种赏花宴上能交出什么好朋友来?“耶耶,表哥饿了,我们先进午食吧。”
“也好,反正时辰也不早了。”陆琉让人把裱褙了一半的字放在阴凉处阴干。
“我让人把阿劫抱来。”陆希说,陆纳今天外出了,他难得回京,过几天上就又要外派了,这会正忙着和朋友聚会呢。
“阿劫还乖吗?”陆琉问。
“乖,都没见他哭过。”提起阿劫,陆希脸上满是笑意,“还很聪明,我昨天教他认了两个数字,他今天都记住了。”
“你也别太辛苦了,等你阿姑回来了,让她带吧。”陆琉说。
“这么多丫鬟婆子伺候着,我有什么辛苦的,阿姑又不喜欢孩子,还是别折腾她了。”陆希笑着说,提起陆止,陆希又问道,“耶耶,阿姑这几天都不准备回家吗?”陆止昨天倒是入宫了,但入宫后就一直和豫章长公主在一起,陆希也没机会和她说上话。昨天元旦她行完祭礼后,见郑启来了,估计家里没其他什么事了,同陆希说了一声,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就说过几天再回来。
“我怎么知道她的打算!”说起阿姊陆琉就头疼。她自己偷懒溜了不说,还把郑善给带走了。还有那刘老头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跑上门指着他鼻子就让他把郑善交出来,就冲着刘毅的态度,莫说陆琉是真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他也懒得应付那糙人,直接让卫队把他撵出去。刘毅被陆琉的举动气得暴跳如雷,若不是还顾及这里是建康,不是蓟州,他都能带兵把陆家围了!
陆希见耶耶满脸郁闷,不由暗笑,“我想阿姑她们应该马上就回来的。”陆希回家前,曾听太皇太后嘱咐豫章阿姑要回刘家一趟,阿姑是一口答应的。陆希吩咐下人们去叫高少君、袁少君去饭厅,又庖厨多做几个新鲜的素食,这两人都应该多吃点素。
等奶娘把阿劫抱来后,陆希就把阿劫抱在怀里,阿劫有三岁了,小身子抱在手里沉甸甸的,陆希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阿劫对陆希已经很熟悉了,胖小子刚刚睡醒,依恋的偎依陆希怀中,小胖手不住的揉着眼睛,憨态可掬的模样,让陆希喜欢的连亲了好几下。
陆琉望着女儿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家务,还不时的和怀中阿劫亲昵的说上几句话,一时有些晃神,“皎皎很喜欢阿劫?”
“耶耶你说什么?”陆希正在和仆妇说话,没听清楚父亲的话。
“我说你很喜欢阿劫?”陆琉重复了一遍。
“耶耶不是说,阿劫以后就是我们家了吗?”陆希说,“我当然喜欢。”
陆琉注意到女儿注视阿劫的目光,完全不是少女对孩子的喜爱,而是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他心中微惊,突然想起在阿劫来之前,女儿似乎对自己说过,她会把阿劫当亲生孩子一样照顾的。当时陆琉心里还好笑,这丫头自己才几岁,就想着养孩子了?现在看来,难道皎皎真不准备不嫁人,把阿劫当儿子养?
“表哥,你怎么了?”陆希和陆琉在去饭厅的路上,正巧遇上了高严和袁敞,高严双手后负,意态闲然的踱步走于前方,他身后袁敞却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摆摆的往前方挪动,陆希担忧的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陆琉看到袁敞这样子,也关切的问:“阿敞,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袁敞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但他一笑,就抽疼了身上的肌肉,疼得他脸色一变,笑容也歪了,变得有些恶狠狠了。
陆琉见状,让僮儿扶着他入大厅,又派人叫来了疾医,“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表哥你是不是肚子又疼了?”陆希想起袁敞之前说过他腹泻过,还以为他身体又不舒服了。
袁敞闷哼了两声,可怜兮兮的对陆希说:“是啊,我肚子疼。”
“那你要不要躺一会?”陆希见袁敞满头大汗,吩咐丫鬟给他擦汗。
“不用。”袁敞话从牙缝中挤出,高严这臭小子,揍人越来疼了!偏这小子狡猾,他刚刚掀起自己衣服看了看,身上别说伤口了,就是红肿都没有,他想告状都没证据!“皎皎,我口渴。”袁敞说完,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望着陆希。
陆希见他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又好笑又好气,拿了一盏茶水喂他喝水,袁敞喝的一脸满足。
高严冷眼旁观着袁敞巴着陆希撒娇,果然他刚刚还是太手下留情了,就该揍晕他才是!
疾医匆匆赶到,给袁敞把了一会脉后说:“不打紧,只是有些岔气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
“岔气?”陆琉和陆希满头雾水,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岔气呢?陆希目光一扫,发现袁敞恨恨的瞪着高严,而高严居然出乎意料的对袁敞笑了笑,露出一口亮闪闪白牙,难道——陆希黑线,这两个真是够了!
“你们把肩舆抬来,先送少君回房休息。”陆希吩咐下人道,这两人天生八字相冲,还是分开的好,省得一顿饭都吃的不安生。
“我没——”袁敞想说自己没事。
“表哥,你坐都坐不稳了,还是先回房休息吧,我让人把午食送到你房里来。”陆希说。
袁敞迟疑了下,自己现在连动根手指都疼,的确没什么心思进午食了。陆希也不等袁敞考虑好,让人把他抬上了肩舆,又吩咐下人把午食给袁敞送去,让丫鬟们小心伺候着。
陆琉在一旁看了半天,对袁敞这样是谁造成的心知肚明,小孩子之间玩闹,他也不放在心上,可回头见女儿对高严一脸维护,心头又有些不是滋味了,按说阿敞也不比高严这臭小子差,怎么皎皎就看不上他呢?陆琉暗暗叹气,准备再之前抽空找女儿谈谈。陆琉回头打量起高严,就觉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面对先生越来越凶狠的目光,高严有些心虚,难道先生生气了?他之前和袁敞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先生也从来没生气过啊。
陆希也以为耶耶是生气高严打袁敞,忙着笑着对陆琉说:“耶耶,我们也先进去吧,你别担心表哥,疾医不是说了嘛,他下午睡上一觉就会没事的。”袁敞和高严从小打架打大,袁敞就没一次赢过,幸好高严下手一向很有分寸,基本上只要袁敞在床上躺个半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以前陆希这么说,陆琉定会顺着女儿的意思,可现在陆琉听女儿语气里满满的尽是偏袒这臭小子,心中越发不爽,“不吃了!”他老人家潇洒摔袖的走了,只剩下傻眼的陆希。
“耶耶!”她长这么大,何时被父亲冷脸对待过?都是高严的错!陆大姑娘这下小性子也上来了,妩媚的桃花眼睁得溜溜圆的恨恨瞪向高严,“都是你!”
“是!都是我的错!”高严立刻乖乖的低头认错。
陆希被他良好认错态度一堵,张嘴半天,说了个“你——”后,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是我不好,皎皎你别生气。”高严小小的走进了陆希一步,正对着陆希那双眼睛,心里胡思乱想,皎皎眼睛真亮,就跟含了一汪清水似地,人家说眸若秋水就是这般的吧?
“你干嘛打表哥?”陆希没好气的问。
高严不说话。
陆希见状恨恨道,“好!你们都是大爷,我伺候不起!”说完就要走。
“他说我不懂书画,不知道欣赏画作、品赏茶道。”高严无起伏的声音传来。
陆希闻言,脚下一顿。
“皎皎,我这几天一直在翻之前先生的授课笔记,还临摹了一幅先生的《游春图》,我还找了两个炒茶的匠人,再跟他们学炒茶……”
“你学这些有什么用?你根本没那方面天赋。”陆希打断了高严的话。
“皎皎——”高严有些受伤的望着陆希,果然她更喜欢袁敞吗?高严双拳紧握。
“我还不会武呢,表哥也练了这么多年武了,不也是从来没打赢你过?”陆希道,“人都有所长,你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做什么?家里的那些史书,你不是全看完吗?连家里长辈的那些读史笔记你都看了,表哥可是看到史书就打瞌睡的。要说书画,你字不是也写的不错吗?”
“皎皎!”高严又惊又喜的望着陆希。
“你去跟表哥认个错,我去叫耶耶过来吃饭。”陆希无奈的说。
“好!”高严一口答应,往袁敞房里大步走去,将躺在床上正享受丫鬟喂食的袁敞一把拎了起来,让他坐在了窄小的胡床上,对他说了两个字:“抱歉。”
袁敞被他一抓一放,抖得浑身骨架都要散了,疼得他差点流出男儿泪,等他回神的时候,高严已经离开了,“高严,你等着!”袁敞一字字的切齿说道,“我一定报仇!”
等高严回饭厅的时候,陆琉也回来了,一脸没事状的和陆希谈笑风生,高严松了一口气,他别的不怕,就怕陆希生气了不理自己。
陆琉见到高严冷哼一声,“本事长进了!”
“是先生教的好。”高严低头说道。
“我可没那本事能把人打岔气。”陆琉冷声道。
高严一声不吭的任陆琉教训,陆希这会也不敢替高严说话了,一顿饭吃完,陆琉就领着高严去了书房,看架势似乎准备好好教训她一顿,陆希同情的望了高严一眼,转身准备去安慰下表哥受伤的心灵。
“姑娘,卞娘子她跪了一个时辰了。”春暄走到了陆希面前说道,姑娘昨天去司家传话,让司大娘子过来陪她说说话,可昨天晚上司大娘子身体还是好好的,今天早上司家就让卞娘子来回复姑娘,说司大娘子身体不适,来了不了了!春暄听完,就变了脸色,要亲自去司家接司大娘子,但被大娘子拦住了,只对她说,让卞娘子跪满一个时辰后,让她回去。
“让她回去吧。”陆希淡淡道。
“唯。”春暄应声退下。
卞氏跪了一个时辰,还是由两个丫鬟扶着才勉强站了起来,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似地,见春暄来了,勉强撑出一个笑容,“春暄,大娘子要召见我了吗?”卞氏竭力勉强,可脸上还是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愤恨。
“县主让卞娘子回去。”春暄只当没看到卞氏的表情。
“什么?”卞氏不敢相信,陆大娘子让自己跪了一个时辰后,就这么让自己走了?
“来人,送卞娘子回去。”春暄压根懒得和卞氏罗嗦,春暄从小伺候陆希,对陆希性情说不上了如指掌,也有七八分的了解,姑娘今天这举动,分明就是彻底弃了司家。可笑这卞氏还有脸不服气,要她说,这种见利忘义的东西,就该活活打死!姑娘让她在屋里蒲团上跪了一个时辰,已经够心善了,要真让她在外面青石板上跪上这么久,她现在就站不起来了。司家真是富贵久了,迷了心窍,忘了他们就算如今是大宋的官吏,也是姑娘的属官,向来只有姑娘做主的份,没有他们来替做主姑娘的份。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严,你太可耻了,知道什么叫威武不能屈吗?你居然去跟情敌道歉了!
高严:我赢了才会去道歉。
最近手指有点疼啊,难道是打字打多了?
☆43、父女谈心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愤怒之极的声音,夹杂着器皿落地的声音,常山长公主院落内,侍从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站于廊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众人目光无不同情的落在宫里刚送来的五名宫娥身上。大冬天的,这五人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青石地上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怎么了?”陆言和候莹两人是来找母亲进午食的,却不想还没进院门口,就听到母亲在大发雷霆,陆言眉头微皱了下问道。
“二娘子,这五名宫娥是皇后娘娘今早让人送来的,皇后娘娘说蜀地山高路远,郎君单独上任,下人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就特地挑了这五人在路上伺候郎君,这五人中还有两人略懂些医术。”下人们见陆言和候莹来了,松了一口气,连忙说出了常山生气的原因。
陆言扫了一眼地上的五人,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左右,花容月貌自是不必说,最难得的是各个气质温文端庄,就算跪了许久,脸色发白了,身体也在发颤,可依然咬牙硬挺着,脸上也并无愤恨之意,陆言眉头微微松开,同候莹一起入阿母的寝阁。
屋里常山穿着单衣,气咻咻的坐在软榻上,屋内一片狼藉,侍从们跪了一地。
“阿母,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候莹提裙避开了地上的残片,轻盈的走到常山身边。
常山见到女儿来了,神色略缓,可一听候莹的问话,她怒气又起,“还不是你那舅母,居然给你父亲送了五个狐狸精来!她有那个闲心,怎么也不给阿兄挑几个妃子!”
候莹和陆言对视一眼,两人可不认为舅母会平白无故的赐下五个宫女,定是皇帝阿舅的授意。常山何尝不知,这件事和高皇后没关系,定是阿兄的意思,可她不敢怪阿兄,只能怨到高丽华身上了。
“阿母,你别生气了,舅母说的也没错,益州山高路远,父亲身体本来就不好,下人的照顾难免有不精心的地方,让他单身去上任,您就放心?我瞧这五人也不像狐媚子,听说还有两个是医女,让她们伺候父亲,你也不用担心了。”陆言坐在了常山另一边道。
听女儿这么一说,常山神情微动,阿澈身体不好,的确需要人精心伺候,“可是——”常山还是心有不甘,一想到这些人就是来和自己抢陆琉的,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阿母若是不喜欢,等陆世父回建康后,把这些人打发走就是了,就是几个下人,您还犯得着和她们怄气嘛。”候莹轻声劝慰着常山,她和陆言一直不理解,阿母怎么老是和那些侍妾怄气?不过就是几个玩物,有兴致了招她们过来逗个趣、打发些时间,不耐烦了撵走就是,哪里值得她一次次的发怒。
驸马中陆世父从品貌才华,都属于无可挑剔的,这么多年正经的侍妾,也就大郎生母一人而已,余下的那些女人基本都是皇帝赐下的,在家养个几年,等年纪差不多了,就放她们出去了。这样的驸马,阿母还有什么不开心的?旁的驸马哪个不是姬妾成群的?
“阿母,父亲十五就要走了,他的行李您备好了吗?”陆言问。
“有陆希在,还有我插手的余地不成?”常山冷嘲道,“我去不是添乱吗?”
“您什么都不管,阿姊若是还不管,那父亲就真只能空身去益州了!”陆言没好气的说。
“你这孩子,怎么和我说话的!”常山杏目圆瞪的怒视女儿。
“我对您说的都是真心话!”陆言懊恼的望着常山,心里万般苦恼,阿母怎么就整天放着正事不干,专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您才是陆家的夫人,给父亲打点行装的事,不应该是您做的吗?”
“这些都要我费心,还要下人做什么!”常山不以为然的说。
候莹和陆言无言以对,候莹拉了下还想说话的陆言,对常山笑道:“阿母,我们先进午食吧。”
“好。”常山点点头,又想起这几天陆琉难得一直在家,却还是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你父亲在想什么?收的弟子不是鬼子就是全家死绝的,他也不嫌晦气!”常山恨恨道。身为陆家的夫人,高严和袁敞登门,理应拜见师母。但常山一向不许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觉得这两人晦气,所陆琉留两人用饭时,也没让常山一起来,陆言和候莹也就陪着常山一起用膳了。
“……”这下连候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自己亲爹也死了,同样属于阿母认为晦气的范畴。
陆言和候莹陪常山进完午膳后借口要午睡,先回房了,阿母这些天脾气不好,还是避着点好。两人刚出门,就遇上陆希的派来了丫鬟,说是陆希请两人过去商量赏花宴的事。
“阿姊。”陆言掀帘进来的时候,正好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站在帘外回话,陆希书案前摆这几本账册,她身后整理出了一大片空地,上面铺了几层厚厚的地衣,阿劫正坐在地衣上,专心致志的玩着燕几板。陆言撇嘴,“阿姊,你怎么让他在这里?你不嫌烦吗?”陆言到底年纪还小,缺乏耐性,最不耐烦就是哄孩子。她见陆希书案前,整齐摆放好、端正写着“陆”字的账册,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陆家自袁夫人去世后,名义上陆家的管家权由陆府大管事长伯在管理,可实际上陆家的管家权在陆希手中,目前陆府的管事都是袁夫人一手带出来的,袁氏从陆希八岁开始,就开始教陆希如果管家,等到了陆希十岁、袁氏病重之时,陆希基本上已经掌管了整个陆府。不过让陆言比较奇怪的是,同样掌家,陆希似乎比祖母轻松许多,祖母去世后,她就这么丢下一大家子去山里待了一年,陆家也没因为少了主事的人而乱了,难道是因为她平时就不出面的缘故吗?
“阿劫很乖,一点都不烦。”陆希笑着说,让下人撤下账册,那男子屈身回避,丫鬟捧来热水,伺候陆希净手。
陆希看阿劫玩的专注,吩咐丫鬟不要去打扰她后,起身引陆言、候莹去用花罩隔开的茶室,等丫鬟上了茶后,才对两人道,“建康行宫离我们的汤泉别庄不远,从城里骑马过去,都要两个时辰,如果我们当日来回,时辰安排的太紧,也太累了。我想耶耶十五就要去益州了,我们也好久没去别庄泡汤泉了,不如大家初六下午一起去别庄,初七我们三个去参加赏花宴,然后初八陪耶耶、母亲玩一天,等初九回来如何?”
“好啊。”陆言欢喜的说,“的确是好久没去一家子一起去别庄了,这次多待几天也行啊。”
“我就这么提议,到时候想玩几天,就住几天好了。”陆希说。
“好!”陆希的话,让陆言和候莹都有些兴奋。
“阿姊,父亲的行李你备好了吗?”陆言问。
“差不多了,就是还少些药材,我已经让人去收了。”陆希说。
“舅母今天赐了五个宫娥下来,其中有两人还是医女,说是给父亲去益州准备的。”陆言说,“一会我派人把她们送来。”陆言在陪常山进完午膳后,就把这五人带走了,也没问阿母的意思。这五人都是阿舅赐下来的,阿舅本来这几天对阿母就没好脸色,如果知道阿母还有意折腾他赐下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陆言觉得还是早点把人送到陆希这儿来。
“好。”皇帝居然又赐小妾给耶耶了?寻常大舅哥不该最讨厌妹夫纳妾嘛?怎么这个皇帝在这方面就这么开明呢?赐小妾这种事,不应该是恶婆婆做的事吗?说来她去世的大母都没给耶耶塞过小妾呢。
三人说了一会话,陆言和候莹见珠帘外几个管事仆妇一直没离去,知道陆希定是还有事,也不打扰她,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陆希等两人走后,又去了书房,“啊呜——阿娘——”阿劫口齿不清的跑到了陆希身边,抓着陆希的衣摆,小胖手显摆的指着已经摆出一个完整图形的燕几板。
“阿劫真聪明。”陆希听到阿劫叫自己阿娘一怔,片刻后她笑着将阿劫搂在了怀里,爱怜的亲了亲他额头。
“咯咯——阿娘——”阿劫这次叫的顺溜多了,陆希爱怜的摸着他的细柔的发丝,将他搂在了怀里,听着外院管事的回话。
陆琉看着这一幕,面露异色。
陆希听到声响,抬头见是父亲,就笑着对陆琉说,“耶耶,阿劫刚刚叫我阿娘了。”
“胡闹!”陆琉摇头,“你是他阿姑。”
“这有什么,反正私底下叫几声,等阿劫会说话了,就知道叫我阿姑了,对不对阿劫?”陆希用鼻尖去磨蹭阿劫的鼻尖,引得阿劫咯咯的傻笑。陆希前世就没结婚,为此陆希一直有些遗憾,因为她很喜欢小孩子,总想要个孩子。这辈子她打定了主意不结婚,耶耶又对自己说过,等阿劫再大一点,就把阿劫过继到她早夭的大哥名下,她就真把阿劫当儿子在养了。
陆琉和前妻萧令仪除了陆希外,还曾有过一个儿子,只可惜出生不满三个月,就因一场风寒而夭折了,萧令仪的身体也在长子夭折后越来越虚弱,后来前梁被郑裕篡位,萧氏嫡系几乎灭绝,萧令仪忧伤过度下,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愈发雪上加霜,生下陆希不久后就去世了。陆琉的长子也因夭折时,年纪实在太小,没入序齿,所以在陆大郎出生后,大家都叫他大郎,而不是二郎。
“皎皎——”陆琉迟疑的叫着女儿,他可以对郑启满不在乎的说,女儿若是没看上的人,一辈子不嫁人也行。可不代表他希望女儿一辈子不嫁人,他太清楚女儿的个性了,皎皎不是阿姊,阿姊就算不嫁人,身边也不会少人陪伴,可皎皎——她不嫁人,就是真一个人孤单过一辈子。陆琉早年丧妻,尝够了失去伴侣后孤单一人的滋味,怎么忍心让女儿沦落到和他一样的地步。
“皎皎,你——愿意嫁给阿敞吗?”陆琉问。
陆希眉头微蹙,“耶耶,表哥就是表哥。”自从陆希知道自己家族曾有不少终身未嫁的女性后,她就再没想过嫁人,高严——他只是一个意外,陆希不否认,她之前的确被高严打动了,也真心想过要嫁给她,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帮高严?就如陆希对袁敞再好,也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绝对不做任何会引起人误会的举动。
只是后来大母临终前那些话以及阿劫的出生,让陆希犹豫了。可即便不嫁高严,陆希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表哥。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情况不允许她选择,她自然认命的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嫁人,可现在耶耶并没有逼自己,也没有一定要她嫁人,她就不想违心嫁给表哥,而表哥同样也值得娶一个和他琴瑟和鸣,能恩爱到老的妻子。
“你大母对你说的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从陆琉本心来说,他也希望女儿能嫁给阿敞,但要是皎皎真喜欢高严,他也不会反对。当初阿母临终前,也只是担心皎皎而已,并没有让皎皎一定不能嫁给高严,可这丫头偏偏钻了死胡同,竟想孤身一辈子了。
“可是——”陆希有些迟疑,大母说的没错,高家情况太复杂了。高皇后无子,若高家弱势、元家强势也就罢了,可高后娘家又如此强盛,以高家高威和高皇后行事心性来看,高家将来势必卷入皇嗣之争。官场上,只要牵扯到皇位,无论再显赫的家族,都有可能一夕之间完全覆灭,大母的忧虑不无道理,陆家已经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而袁夫人希望孙女嫁给袁敞,也是为孙女好。陆希身份尴尬,地位高一点,不一定肯娶她,毕竟她是前朝帝裔,于仕途无多大助益。若是下嫁,袁夫人又怕委屈了心爱的孙女。袁家虽然被郑家灭了,可袁敞这辈子是不会踏入官场的,以袁家和陆家的财力,足以让两人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那是你祖母多虑了,陆家将来如何,也不是你一个小娘子的婚事能影响的。要照她这么想,当初子定还娶了阿静呢!可后来呢?皎皎,将来会如何,你不走到那时候,永远不会知道。”陆琉脸上虽带着笑意,可眼底有着深深的痛楚,“你大哥出生后,我和你娘不知道有多开心,可谁知道就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让他走了呢?旁人都说你大堂伯是会让陆家有十世八公变成十世九公的人,可谁知道他才四十就去了呢?当年我还以为会和你阿娘过一辈子,最后两人都成为白发苍苍的老翁老媪呢。”陆琉深深叹息,“人生本就苦短,何必强迫自己做不开心的事呢?”
“耶耶!”陆希听得眼眶都红了,她哽咽道:“您别说了。”
“皎皎,耶耶没别的希望,就希望你能幸福。”陆琉轻轻的抚摸着女儿的发丝柔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陆琉搞定了,高严接下来就要看你怎么搞定陆希了。
高严,为什么你老对皎皎卖萌?
高严:什么叫卖萌?
……就是你老是装成很委屈的样子!
高严:烈女怕缠郎。
☆44、龙凤胎(上)
陆琉和陆希谈心,下人们都远远的退开了,陆琉见自己把女儿给惹哭了,不由有些束手无措,他四处望了望,也没找到热水,就从袖中取出绢帕,小心的给女儿拭泪,安慰女儿道,“好了,别哭了,都成小哭猫了。”
陆希闻言“扑哧”一笑,明眸波光盈盈,长如蝶翼般的睫毛上还坠着泪珠,双颊却已经漾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皎皎真得长大了,陆琉望着女儿微微失神,若是阿仪在该有多好?她一定会很开心的给皎皎准备嫁妆,肯定还会让自己派人把女婿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的事都打听清楚……
“耶耶?”
陆希的话,让陆琉回神,“你刚说什么?”
“我说,不如趁着我们要去参加赏花宴的机会,全家一起去汤泉别庄玩几天如何?耶耶也好久没出去散心了。”陆希说。
陆琉想了想,“好。”他也的确很久没陪女儿出去玩了,他十五号就要离京,下次回建康,很有可能就是三年后了,皎皎今年也十三了,三年后就是十六岁……在家也待不了几年了,陆琉想起女儿就要离开自己,心中万般不舍,同时对高严也越看越不顺眼。
陆希全家一起出游的提议,居然也让常山兴致颇高的一口答应,甚至还提出要可以早点去、晚点回。陆琉和常山两人都不是喜欢应酬的人,可陆家自从圣上元旦夜宿陆府后,前来拜访的官员贵妇络绎不绝,大部分是可以回绝的,可还是少数以陆琉的清高、常山的跋扈,都不能轻易拒绝的。常山这几天刚被皇帝训斥了一顿,她现在看谁,都觉得那人在嘲笑自己,对访客烦不胜烦,故陆希一提出要去汤泉别庄,她就忙让人收拾行礼,准备在别庄住到初十过后再回来。再说去了别庄,陆琉也忙不了其他事,就能多花点时间陪着自己了。
袁敞知道常山并不见待自己,在陆家心满意足的吃了几顿,就收拾了包袱去他嫡亲舅父王珏家中。陆纳抽不出空来,没跟着一起去,见阿劫被陆希照顾的粉白圆润,人也活泼了许多,心里也不知道是欢喜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不过至少他是放心让陆希照顾自己小儿了。
因常山的催促,陆家匆匆打点了行装,初五就出发了,常山一早先入宫,去交自己这些天好容易憋出来的检讨,陆琉带着女儿先去别庄,可临行前却不请自来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你来做什么?”陆琉阴沉着俊脸,冷冷的问着来人。
“哈哈——阿弟,前几天是为兄多有得罪,阿弟大人又大量,别和为兄这个粗人计较。”来人扬着蒲扇般的大手,用力的拍着陆琉的肩膀,声音洪亮的似要把人的耳朵都振聋了。
陆琉眉头微皱,“刘将军,我之前就说了,我也不知道阿善姐在哪里,你来找我也没用。”来人正是豫章长公主郑善的夫婿刘毅。
刘毅比豫章年长五岁,今年四十有六,此人常年驻守蓟州,一张脸黑的可以和焦炭媲美,不过有个好处是,此人二十岁的时候看起来像四十岁,如今快五十了,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双目炯然有神,神采奕奕。
刘毅笑着说:“阿弟何苦和我如此见外呢?我年长阿弟几岁,阿弟若是不介意叫我一声阿兄就是。”
“哼!他也太不要脸了,还让阿父叫他阿兄,他那张脸看上去当我们祖翁都够了!”陆言坐在车里轻哼道。
陆希和候莹两人肩膀微颤,同时低下了头,陆希算着耶耶今年三十三,刘毅今年多少?四十五,还是四十六?如果勤快点,的确能生个和耶耶一样大的儿子。
陆琉不置可否,“不知刘将军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刘毅干笑了两声,铜铃似地大眼骨碌骨碌的转了转,“阿弟可是要去汤泉别庄?”
“正是。”陆琉颔首,这不是秘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太好了!我早就听说陆家汤泉别庄景色优美,一直想去见识一番,阿弟这次带为兄一起去吧。”刘毅豪爽的笑道,他手一挥,大吼道,“儿郎们,快来帮陆大人提行李!”
“是!”轰天的应答声,原本清静的朱雀大街,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群劲装青年,一个个看上去英姿勃发,身手矫健灵敏的几个飞跃,就冲到陆家家仆面前,伸手就要提陆家的行李。
陆家本身以军功起家,陆家训练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见那群兵丁来势汹汹,忙摆出防御的姿势,虎视眈眈的瞪着这群人。
陆琉望着这一幕,只觉额上青筋直跳,“刘毅,你想干什么!”陆琉也顾不上给什么同僚面子,直接喝道。
“哈哈——阿弟怎么对阿兄这么见外呢!”刘毅大手一伸,直接揽住了陆琉的肩膀,亲昵的说,“我不是说了吧,我想和你一起去你们家别庄嘛,来来来,干嘛板着脸,为兄今天带你去骑马……”刘毅半拉半扯的要把陆琉拉上了马车。陆琉自矜身份,不愿在下人面前同刘毅拉扯,只能忍着气,甩袖上了自己的马车,刘毅也不顾陆琉的冷脸,一起跟着陆琉上了马车。
陆希、陆言和候莹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
“好无耻……”陆言半晌呐呐的说。
“嘿嘿……漂亮妹妹,你这就说错话了,这怎么叫无耻呢?这叫能屈能伸!”笑嘻嘻的声音响起,陆言手中撩起了一小半的车帘,还没放下,就正对上一双黑亮狭长的眯眯眼,三人先是一惊,看清来人是一个年约十岁左右的男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陆言毫不客气的呵斥来人。
那男童穿着普通的粗绸衣衫,整个人只有牙齿是白的,原本就不大的眼睛,一笑下更是只眯成了一条细缝,他对三人笑道:“哇!一车子大小美人啊!”他目光落在候莹和陆希身上时候,撇了撇嘴,“美人是美人,就是年纪大了,不适合小爷!”他扭头对陆言道:“漂亮妹妹,小爷姓刘,单名铁,你长得真漂亮,以后做小爷媳妇如何?”
“你——”陆言张口结舌,她从小被崔太后和皇帝娇养长大,面见她的人哪个不是对她毕恭毕敬、说话柔声细语的,何曾见过如此无礼之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映了?
候莹被男童一句话“年纪大了”,气红了脸,就算正值妙龄的温柔少女,也会介意别人说她年纪大的!“哪里来的顽童!还不给我撵出去!”候莹怒斥。
“混蛋!”陆言突然反映过来,自己居然被人调戏了,不禁羞愤交加,随手拿起案格上的茶盏,就朝男童丢去!
这时陆家的下人也反应过来,忙去抓那小男童,偏那男童极是灵活,身体一窜,居然爬上了齐国公府的墙头,还不忘回头对陆言做了一个鬼脸,那刘家的兵丁见那小男童,顿时哈哈大笑,“阿铁,你在干什么?”一人扬声问。
“我找我小媳妇呢!”刘铁坐在墙上得意洋洋的说,“你们看,我小媳妇给我的定情信物呢!”他得意洋洋的扬着手中的茶盏。
“哈哈哈——”刘毅带来的兵丁被刘铁人小鬼大的做派,逗得哄堂大笑。
“你——”陆言气得抬手指着刘铁抖了半天,又听到众人的笑声,小脸由白转红,再也忍不住“哇!”一声,扑到了候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阿姊,他坏!他坏!”陆言小贵女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你们打他!打他!”陆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平、阿安,抓住他!”随着陆希一声令下,两条人影灵巧的窜出,用比刘铁快好几倍的速度,窜上了墙,伸手就要去抓刘铁。
刘铁大惊失色,翻墙就要逃,可阿平、阿安是高太皇太后送给陆希的两个小内侍,从小跟着宫里的护卫习武,又比刘铁年长了几岁,刘铁一个才十一岁的小男孩,哪里会是两人对手?一会功夫,就被两人一把揪住、扯了下来。陆言和候莹,身边也有这样的护卫,只是两人羞愤之下,早忘了这件事。
刘家的兵丁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一人对着刘铁嘲笑道:“毛还没长齐小鬼,就想找小媳妇?看!这下被人抓住了吧?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