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敞看着王珏给自己的资料,是全国各地的户籍资料,当然并不是全部,而是袁敞今年去过的地方的户籍资料,“据云南郡户籍记载,云南郡统县九,户九千二百,其中青蛉县,户六百,口二千八百三十一。从先帝迄今,两位陛下仁慈,年年减赋税,大宋休养生息多年,可青蛉县十年间,不过长了百余口人。我今年去过青蛉县,虽没具体探查过到底有多少人,但肯定不止区区两千人,一定是有人在私庇人口!”
“果然要出去走走才长见识。”王珏适时的夸奖了袁敞一句,小孩子嘛,还是要多以鼓励为主。
袁敞脸一红,“阿舅,您别夸我了,这事皎皎都知道。”
王珏笑着轻拍袁敞的肩,示意袁敞继续说下去,他知道陆琉是把长女当儿子养的,会和女儿说些政事也不奇怪。
“阿舅,此风若增长,大宋危矣!如今大宋财政大半靠田租赋税,然人口始终无长,大片的荒地无人耕作,而如今的大宋内有天灾,外有外族虎视眈眈,少了赋税、壮丁哪里有什么钱粮去赈灾、军士击退外族?”袁敞一直知道目前各地的豪强和世家私庇人口,可他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须知大宋大半税收都靠了田赋,可如今人口大部分都被豪强庇下,这就意味着,大部分属于朝廷收入的税收,纳入了各地豪强手中。
王钰见袁敞如此说,微笑颔首,“那依你之意,应该如何解决呢?”
“先要从律法上入手,私逃故土者,罪及妻子!”袁敞掷地有声的说,“对于一些人丁调零的大郡,最好是从人口大郡中迁移民户。”
王钰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外甥的话。
“但这些只能治疗肌肤之疾,想要根治光靠律法远远不够,尤其是故土难离,若强行迁丁只会弄巧成拙。”袁敞话音一转说,“这些年陛下连年减租,赋税已经比一些私税要低许多,定有许多逃户会想回故籍的,同时还可以推行屯田制!”
听到外甥提起屯田制,王钰饶有兴致的直起身体。
袁敞越说越顺,将自己这几天的设想都说了出来,比如要让朝廷将大量无主的荒地直接分给没有田地的平民,朝廷可以租借耕牛给平民使用,同时征收一定的田赋……
王钰越听越欣喜,最后哈哈大小的拍着袁敞的肩膀,“好!好!果然是袁家的儿郎!子慎后继有人啊!”子慎是袁敞的父亲袁审的字。
袁敞得了舅父的夸奖,也跟着傻笑了两声。
王钰目光柔和的看着袁敞,“墨奴,你若真喜欢安邑县主,阿舅替你去向陆元澈提亲如何?”
袁敞听了舅父的话,一怔,半晌才道:“阿舅,皎皎怕是不喜欢我呢。”
“没出息!”王钰很顺手的又敲了外甥一下,“若是安邑县主嫁了你,她还能喜欢他人不成?”
“算了吧。”袁敞还是摇头,“反正皎皎还小,不急。”袁敞很喜欢和皎皎在一起玩,可他也不愿意让皎皎不开心,反正他现在和皎皎这样玩也很好。平时皎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会有他一份,他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也就皎皎会喜欢,袁敞想着,就算皎皎嫁了旁人,他也可以找皎皎玩嘛!
王钰对外甥未来的未婚妻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就希望她出身不低,人不要太蠢就够了,安邑县主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但若是不行,也不是没有其他人选,他对袁敞吩咐道:“既是如此,把今天同我说的内容,写一篇策论出来。”
袁敞听到王钰的话,刚因受到舅父夸奖而飞扬的眉眼,顿时垮了下来。
“不愿意?”王钰含笑问,他容貌本就俊秀端雅,如今这一笑,更让人有春风拂面之感。
“愿意!”袁敞看到舅父这笑容,即刻打了一个寒噤,乖乖的下去写策论了,他本来是想去找皎皎玩的,今天都初八了,皎皎一定回来了,说不定又会做什么好吃的了……
而在袁敞苦命的写着舅父布置的功课之时,高威带着二十几名兵丁,提着几十个不甚起眼的箱子,低调的登上了齐国公府陆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高严我会这么好心,给你解决情敌吗?这个情敌,你会有一辈子的!
古代其实和袁敞一样的人,还挺多的,其中不是所有人都会想着去报仇什么的。。。就比如说嵇康被司马昭处死了,然后嵇康就留书给他儿子嵇绍,让他好好效忠晋朝,然后嵇绍就当了司马家的高官侍中,最后还为了救晋惠帝而死,当然袁敞不会和嵇绍一样。。。
☆52、将行益州(上)
高严等天一黑,担心夜露深寒,就让陆希回画舫了,让陆希看了一会灯会后,就送她回去了。陆希到别庄的时候,陆言等人都还没有回来。
“姑娘,小心脚下。”陆希走得急,就带了春暄和烟微两个丫鬟,余下的都是高家的下人。犊车一直驶入别庄二门才停下,几个小丫鬟率先从后几辆车中跳下,打了灯后,九月和烟微两人,才扶着陆希下车。高严并没有露面,而是在离别庄不远处看着陆希犊车驶入别庄。
“大娘子。”穆氏接到通报,匆匆的带来赶人,一见陆希忙去摸她的手,察觉她掌心干燥温暖,才松了一口气,陆希就派人说了一声,自己暂时不回来了,连丫鬟也就带走了春暄、烟微两人,这怎么能不让穆氏着急?
“回来了?”陆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耶耶?”陆希回头,就见陆琉站在身后,她开心的快步上前,“你看,这灯笼漂亮不?”陆希手心托着两个小小的牙雕灯笼。
陆琉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气,想对高严发作,可偏偏这小子居然不出现,见女儿开心的捧着小灯笼朝自己过来,陆琉满肚子火气,顿时不翼而飞,罢了!皎皎喜欢也就够了。他目光瞄了一眼那牙雕灯笼,这小子也算费心了,这种工匠可不好找,思及此,他微微点头,“是挺漂亮。”
“耶耶,我今天去东西市了。”陆希又像是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拿出一只小葫芦,拧开口子,“耶耶,这是我从东市买回来的酒,你尝尝,口感很不错,据说卖酒的人说,那是他们家祖传的方子。”陆希挽着陆琉的手,绝口不提高严,只同陆琉说着趣事,还把买来的小东西给陆琉分享,陆琉不由心下大爽。担心女儿着凉,赶着她先去梳洗。
施温等陆希离去后,缓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陆希买回来的酒,轻啜了一口,舒服的舒了一口气,对陆琉道:“郎君,大娘子还真有心了。”
陆琉似笑非笑,“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对谁有心了。”陆琉怎么说也在官场混了十来年,陆希这点小把戏还不够他看的,这丫头一回来就这么殷勤,摆明着就是讨好,知道自己舍不得说她。
施温笑道:“大娘子开心,郎君不也就开心了。”
陆琉听了施温的话,摇头一笑,“你也不会给她说情,难道我还不希望她好吗?”陆琉眼底闪过怅然,叹气道,“仲翼这孩子个性是偏激了些,可好歹对皎皎是一片真心,有他照顾皎皎,我也放心了。”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儿了。
施温听着陆琉的话,心中颇不是滋味,“郎君,瞧您说的,回头等大娘子嫁人了,你还要等着抱孙子呢。”
陆琉听着施温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大怒道:“高严这臭小子休想!皎皎没满十八岁之前,他给我有多远滚多远!”陆琉因这妻子和母亲身体都不怎么好,长年绵延病榻,陆家有不少医书,他又跟着御医学了不少,本身已经算医术非常不错的大夫了,若不是自矜身份,不屑去当医士,说不定早能混个名医头衔了。
也正是如此,他知道女孩子晚点成亲生子,才对身体和孩子更好。他能这么心无芥蒂的介绍高严,也正是精通医道的缘故,在他看来高威那老小子根本就是害死自己夫人的罪魁祸首,若是他夫人根本不是难产而死,而是一口气提不上来,晕过去而已。当初若能稍微找个医术精深些的大夫,让他夫人缓过气来,也不至于让在钉死的棺材里拼命生下孩子。
施温听郎君这话,心中暗笑,看来高少君娶妻之路还有的走呢。
“耶耶,你说什么?”陆希梳洗完毕,换了衣服来找陆琉,就听到父亲的说什么“滚远些”,难道有人惹他生气了?
陆希是散着头发进来的,所以侍女们提早在施温面前隔了一扇屏风,施温也不打扰父女说话,先退下了。陆琉见女儿一头湿发,皱眉道:“怎么不擦干才出来?”
“已经半干了。”陆希坐在陆琉身边,“耶耶,你别生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一声不吭的就出去了。”
陆琉接过柔软的棉帕,给女儿擦着头发,“今天玩的开心吗?第一次去东西市吧?”
“开心,耶耶想不到东西市这么大。”陆希提起刚刚的所见所闻,“耶耶,我过几天能不能再去一趟西市?我想画一幅西市风情图。”
“哦?你想怎么画?”陆琉饶有兴致的问。
陆希把自己的设想说了一遍,陆琉听完后很赞同女儿的设想,“要真能画出来也很不错,这件事让长伯给你安排吧。”
“好,耶耶你真好!”陆希笑着揽住了陆琉的手,头靠在他手臂上。
陆琉疼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
陆家人休息了一晚上,等第二天快巳时的时候,才起程离开别庄。照理今天是初八,陆琉是要去上朝的,但因他十五就要离开,皇帝就特许了他这几天可以不用去官署,也不用上朝。
“郎君,您回来了。”长伯一见大队人马出现在街口,就赶忙应了出去。
“怎么了?”陆琉见长伯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奇怪的问。
“郎君,高大人来了,来了有好一会了。”长伯说。
“高大人?”陆琉一愣,不理解高威这时候来干什么?
“哈哈,陆大人,你回来了。”高威一见陆琉笑的万分亲切。
“……”从高太皇太后算起来,高威和陆琉是同辈,可同皇帝算来,高威和陆琉还差了一辈,陆琉平时除了高严外,和武官一向没什么交情,突然见高威如此亲切万分的笑容,真有点不适应。
陆言瞪大眼睛,“这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莫怪陆言对武将印象差,主要是刘家给她的印象太不好了。
“是高威吧?”常山扫了高威一眼,吩咐下人,“我们先进去。”
陆希看到高威也吃了一惊,对春暄使了一个眼色,春暄会意的招来小雀,对她低低的吩咐了几句,小雀一溜烟的跑到了门房处,等陆希到了二门,下了犊车后,小雀就回来了。
“姑娘,门房说,高大人刚过午时就来了,带了二十几个侍卫,一人还提了一个看起来挺沉的木箱子。”小雀口齿清晰的对陆希说道,“长伯原本想让高大人回去候着,等大人到了就派人去通报,高大人执意不肯走,后来长伯就伺候了高大人和几位军爷用了午食。”
“箱子?”陆希额头冒汗,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客厅中,高威对陆琉客气的说:“某不知道陆大人刚回府,多有打扰,不便之处,陆大人多多谅解。”
陆琉想着他以后也是自己的亲家,也客气的说:“高大人客气了,你稍候一会。”
“陆大人,某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高威连忙拦住陆琉笑道,心中暗忖,这可是自己以后的亲家,人家还没答应把女儿嫁过来呢,总要客气的店的。而且高威是武人,不认几个字,对文人有一种天生敬重,更别说这里还是吴郡陆氏的府邸。
陆琉见厅外还留了那么多箱子,看高威这仗势摆明着就不准备带走这些箱子,当然不会让他现在就走,“高大人,琉换身衣服便来。”说着径直走了进去。
高威也是客气几句,要是今天能定下来就好了。
陆琉换好了衣服,就派人请高威入书房,陆琉的书房明朗开阔,除了几尊木雕外,别无其他装饰,连书册都不多,高威进入后到有些惊讶了,他书房里的书都比这里多多了。
“高大人喝茶。”陆琉示意侍女温酒来。
高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后,对陆琉道:“元澈老弟,某也不和你绕弯子说话了,某今天登门就是为了我那二儿子来提亲的。”
陆琉端着茶盏,沉吟不语。
高威也不催促,盘坐着等着陆琉说道。
“高大人,你知道,我这长女从小丧母,性子又乖巧,我就难免偏疼了些。”陆琉缓声道。
“元澈老弟你放心,你家闺女嫁到我们家,我们高家上下没人会给她受半点委屈的!”高威拍着胸脯说。
“女子嫁人,本应侍奉公婆,尊敬兄姐弟妹,何来受委屈之说。”陆琉听到高威的话,嘴角轻扬,但还是极为客气的说。
高威听到陆琉的话,心里大为舒爽,世家女的教育,高威还是放心的,怎么说也比他那个大儿媳妇强上无数倍。高威想到近侍告诉他的消息,心中就不郁,他让元亮尚主,就没想过未来的公主长媳能温柔端庄、尊敬公婆、善待弟妹,但也不想儿子尚一个还没嫁进门,就急着给儿子戴绿帽子的儿媳妇。
“但是皎皎年纪还小,我还想多留她几年,且我十五日便要去益州,如果现在就定亲的话,难免太仓促了些。”陆琉虽然答应了陆希和高严的婚事,可也没想让女儿十三岁就嫁人。
“这——”高威也知道世家大族规矩大,这么赶着定亲,人家是肯定不愿意的。
“高大人,你看这样如何?反正仲翼和皎皎年纪也不大,不如等我三年后回建康,两人再议亲?”陆琉建议道,他心里盘算着,皎皎十六岁议亲,到时候再拖个两年,等十八岁出嫁年纪刚好!他也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给女儿置办些嫁妆。陆希的嫁妆,在袁夫人去世之前,袁夫人就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可陆琉还不是太满意,总想着再添一些东西进去。
“这——”高威从心里来说,他是不愿意等三年后再定亲的,话说兵贵神速,不趁着这会陆琉松口的时候,把事情定下来,到时候陆琉反悔了怎么办?但陆琉说的也在理,陆希怎么说都是陆家的嫡长女,定亲议亲肯定不能太草率。陆琉今天对自己这么客气,可见他也是有心要把女儿许给仲翼的……高威眼珠子转了转,反正还有三年时间,这三年里慢慢磨就是!高威笑着对陆琉拱手道:“元澈老爹,这件事是某考虑不周全,你可别放在心上!”
“高大人言重了,我们为人父母的,还不是一切都为了孩子考虑。”陆琉道。
“老弟赶了一天的路,某也不打扰老弟休息了,某先回去了。”高威起身说。
“高大人慢走。”陆琉也不挽留高威,但见高威居然看也不看院子里丢下的箱子,连忙喊住高威,“高大人,你忘了拿东西了。”
“哈哈,元澈老弟,你叫子畏就行!”高威对陆琉笑道:“这都是些小东西,我今天还吃了你们家一顿饭,这些算是回礼了。”
“子畏兄客气了,一顿便饭何足挂齿,这些礼物,你还是带回去吧!”陆琉婉拒道。
“哎!我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点小礼物。”高威对陆琉说,“你放心,我真没别的什么意思。”他见陆琉还要婉拒,连忙摆手道:“哎,元澈老弟,我先走了啊!你别送了!”
陆琉哭笑不得的望着高威大步流星的离去,无奈的摇头。
“郎君,这些箱子要送去高家吗?”长伯等高威走后,上前请示道。
“算了,理出来后,照着礼单再回一份厚礼回去吧。”陆琉不在意的说,转身往净房走去,赶了大半天的路,若不是高威拜访,他早就去沐浴了。
长伯应声后,吩咐下人把箱子抬去后院整理
一人刚想抱起一只还不足一尺见方的小匣子,可没想到入手觉得非常很沉重,他一提劲,匣子还是没动。
“怎么了?”长伯问。
“管事,这箱子看着小,可真沉。”下人道。
“沉?”长伯可是亲眼见那些兵丁一人抱着一个箱子进来的,这些箱子有大有小,长伯吩咐道:“把箱子打开。”
众人一开匣子,就吃了一大惊,有人忍不住惊叫道,“是金子!”那只小匣子里居然满满的一匣子全是摆放整齐的金条,而同样差不多大小的这种小匣子还有五只呢!
长伯苦笑的望着这二十多只箱子,看来还是要请示郎君啊!这份礼看来是够大了!
☆53、将行益州(中)
高威出了陆府后,想着陆琉虽说答应了自己,可既没有给他陆希的八字,也没说个具体定亲时间,三年后?高威摸摸下巴的浓须,万一这三年他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郎君?”近卫见高威站在马匹前不动,迟疑的叫了一声。
“走,入宫去!”高威翻身上马,决定找自己那皇帝女婿掰扯去。
“你说乞——元澈答应把皎皎嫁给阿严?”听到这个消息,饶郑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面露诧异,他一直以为陆家想把皎皎嫁给袁敞呢。就算不嫁给袁敞,他也真没想到陆琉会把爱女下嫁到高家去。郑启倒不是看不上高家,不然他也不会把爱女下降高家了,只是高家毕竟不是士族,高严也不是高囧。
“皎皎的终生大事,当然是她自己做主。”
郑启突然想起了陆琉之前对自己说的话,说来除了袁敞之外,高严也是和皎皎青梅竹马长大的,要论才貌也足可以和皎皎媲美,到是还真挺符合他那几个条件的。郑启莞尔,元澈这小子还是那样胡来!
“对,陛下,元澈老弟倒是没拒绝我,但又不肯定亲,也没给我陆大娘子的生辰八字,你说他这是算婉言拒绝吗?”高威抓了抓脸上的胡子,颇为苦恼的说。
郑启似笑非笑的望着高威,这老小子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要是想拒绝你,还需要‘婉拒’吗?直接赶你出去就是了。元澈也就这两个女儿,又一向疼爱皎皎,你这会去提亲,他怎么肯答应?皎皎还小,你就先等上三年再说吧。”
“嘿嘿嘿——我这不是不知道元澈老弟的心性,特地来向陛下讨教吗?”高威贼兮兮的笑道。
“你这老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郑启笑着拿起一本奏折丢到了高威身上,说出来高威最想听的话,“好了,朕知道了,等元澈回来了,我会亲自跟他说的。”不过元澈什么时候肯嫁女儿,他可管不了。郑启可是记得清楚,元澈当初和他说过,他要让女儿满了十八再嫁人的。
“是!”高威来郑启这儿,也不是指望郑启能说服陆琉,让两人现在提亲。而是有意让郑启知道,陆家的大娘子他们高家定了,回头如果真有人横插一刀——他们高家可不会卖帐!真闹出什么事来,陛下面前也好交代。
高威和郑启扯了一会,就得意洋洋的走了,郑启等高威走后,想起昨天乐平的举动,脸色一沉,看来他是太宠乐平了,把她都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起身往皇后宫中走去。
高皇后这会正在搂着九皇女,教她说话,见郑启进来了,笑着将九皇女放到郑启怀中,“正好育郎你来了,快给她讲孔融让梨的故事。”
“这不是她之前就听过了吗?”郑启掂了掂手中的小胖娃,“貌似又沉了些。”
“这故事啊,我天天跟她说个十来遍,可就小缠人精还是天天缠着我说。”高皇后点点九皇女挺挺的小鼻子,九皇女以为阿母在同自己玩,笑嘻嘻的去抓高皇后的手。
郑启失笑,见外头天气还不错,就对高皇后说:“走吧,我们去大母那儿,我有好消息同你们说。”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高后抬手轻挽鬓发道。
“等去了那儿再说,省得我再说第二遍了。”郑启笑着说。
“育郎——”高后娇嗔,郑启哈哈大笑,心情颇好的抱着女儿,挽着娇妻往长乐宫走去。内侍和乳母想上前去抱九皇女,郑启也没让,他精于骑射,又一向重视锻炼,抱个三岁的小胖娃还是很轻松的。
“陛下,前几日我已经把乐平的嫁妆理的差不多了,我想着阿元是乐平的生母,不如再问问阿元的意思?”高皇后提议道。
“不用了,乐平大婚的一切都有你做主吧。”郑启淡淡的说,“她也马上要成亲的人了,成亲前就在宫中养养性子吧,别四处乱跑了。”郑启陛下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的孩子德行不好的,一切错都是有人唆使的,而元贵妃在郑启心目中无疑就是唆使自己女儿变坏的罪魁祸首!
“也是,乐平的公主府也要开建了,我正好想问问她,想怎么弄自己公主府呢。”高皇后笑着说,“这可是本朝建的第一个公主府呢!”
郑启听到公主府,眉头皱了皱,这会还没嫁进去就如此,如果真建了公主府……“她两个姑姑都没建公主府,她也就算了吧。”郑启道,“就和她们一样,门口列上双戟,修葺下高府就够了,这几年天灾频发,她身为公主,理应节俭。”
豫章和常山没有公主府,那是有缘故的,豫章当上公主的时候,她和刘毅都成亲许久了,又一直和刘毅分居,哪里提得起什么精神建公主府?至于常山,她下降的人家是吴郡陆氏,当时先帝郑裕就要求女儿“妇事舅姑如父母”,有了公主府,就不能天天晨昏定省了,故只在陆府门前列了双戟。而高府如今再显贵,也不可能比得上十世八公的陆氏,高皇后也只是不太抱希望的一提而已,没想到陛下居然真免了乐平的公主府,高皇后抿嘴微微一笑,没了公主府,看她怎么乱来。
帝后说话间,就来到了长乐宫,两人给太皇太后请安后,郑启就说了高后好奇已久的好消息。
“你说阿琉答应把皎皎许给阿严了?”高太皇太后听到郑启说的这个消息,真是又惊又喜,连高后都欢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拉着郑启的衣袖问:“育郎,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还会骗你们不成?”郑启好笑的反问。
高太皇太后和高后同时失笑,“这下我可得好好的给我小皎皎准备嫁妆了!”高太皇太后笑眯眯的说道。
豫章前几天在刘家,刘家人丁旺盛,满府的尽是孩子,闹得豫章头疼心慌,得了一个空隙,借口给祖母请安,带着刘轻、刘软入宫,实则是缓口气,却听到陆希和高严订亲的消息,不由一怔,皎皎嫁给高严?豫章眼底浮起一丝担忧,两人出身完全不同,能处的来吗?但转念一想,高严是阿弟教养大的,和皎皎青梅竹马,又一向对皎皎言听计从,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毕竟是皎皎的终生大事,阿弟肯答应,也应该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吧?又听高太皇太后这么一说,她也随口附和道:“是啊,大母,我们可要好好合计合计了。”
高皇后听两人这么一说,有些担忧的朝郑启望去,之前郑启提起乐平和阳平婚事的时候,高太皇太后可没什么表示啊。对高后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高太皇太后疼哪个她都开心,可她担心宫里其他人会说闲话。
郑启岂是在意这种事的人?他戏谑的对高太皇太后说:“我瞧着阿严这小子可有的磨了,当初元澈可是跟我说过,女孩子十八岁嫁人生子最好的。”
“哈哈——”高太皇太后笑着摇头,“阿琉这孩子,尽说些胡话,想当年我十八的时候,都是两个孩子的阿娘了!”
陆琉这话,也不是他一人的观点,从前梁开始,士族女出嫁都比较晚,越是受宠的士族女嫁的就越晚,相对的士族弟子成亲年纪都比较早,故士族中很多夫妻,妻子年纪都比丈夫要大一些。
郑启陪着高太皇太后说笑了一会后,就先离开了,高皇后见天色不早了,也不打扰太皇太后休息,同豫章一起离开了。
“六匣金子?”
陆希刚到家,就接到了一个惊喜,她飞快的梳洗过后,兴冲冲的连头发都没擦干,就来找自己老爹了。陆琉送走高威后,就去沐浴,长伯来书房的时候,内书房里只有陆希一人在,听到长伯的回报,陆希就算心里有准备,也吃了一惊。
“不止六匣金子,还有三大箱书画,余下的十七箱皆为竹简。”长伯在看到一匣黄金后,就立刻让人把余下的箱子都打开,除了那六个小匣里是金条外,剩下的二十个箱子到全是书画竹简,“我让人稍稍整理了下,那些书画基本都是今人所作,那些竹简倒都是古籍,似乎是古纂字。”长伯也是陆家人,虽然读书无成,可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
这些书画竹简是高家父子这些年的积蓄,高威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可他从小就喜欢书画这些雅物,当年跟着郑裕,打劫了不少地方豪强,高威每到一处除了金银珠宝外,就爱抢这些字画。他这习惯又被完美的被两个儿子给继承了,故高家私库中的书画还真不少。当年高严有机缘拜入陆琉门下,喜得高威大开了十二天的流水席。这次来陆家的时候,原本他原本只想送这些字画,可看了半天,还是觉得礼薄了一些,最后还是高元亮提议,不如再加点金银,他才大手一挥,加上了那六箱黄金。
“还——真是雅俗共赏……”陆琉梳洗完,回内书房,就听到长伯的回报,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了一会,才勉强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希则别过头暗暗好笑,她还第一次见耶耶这么委屈的给人找借口呢!
陆琉瞪了女儿一眼,吩咐长伯道,“先把那些字画竹简清理下,若真是古纂,就算送到六伯那儿去。”
书房的两个僮儿随着长伯一起退下,这两个书童从小就在陆琉书房伺候,论才华学识以及对书画的鉴赏,称不上大家,也比寻常士子要强上许多。
陆琉道:“等乐平公主和高元亮大婚的时候,你就照着这份礼,多一些补上去就是了。”他顿了顿道,“黄金就别送了,送些金器好了。”
“知道。”陆希点点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耶耶,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陆琉闻言挑眉,他可很难得会听女儿夸某样东西为好东西。
“你看!”陆希从春暄手中接过一个木匣放在陆琉面前。
陆琉揭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切好的纸,陆琉拿起一张,纸刚入手他就觉触感有异,“咦?”陆琉直起了身体,专注的望着手中的纸,“磨墨。”
伺候笔墨的丫鬟上前给陆琉磨墨,陆希则靠在软榻上,散着头发,让丫鬟给她拭干湿发。
陆琉蘸了墨,在纸上大书了几个字,他就发现了这纸和他惯用纸的不同之处,不仅纸面呈浅浅的黄色、光洁幼润,且浸润保墨、极易书画,“皎皎,这是你一直说的竹纸?”陆琉放下笔欣喜的问,女儿在三年前曾对陆家名下的造纸坊的工匠说过,以嫩竹为原料造纸,作出的纸质量更好,只是竹料坚硬,不易处理,工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制作。
“是的。”陆希看到成品,脸上难掩欣喜之色。
学书画的多少都会对笔墨纸砚的制作工艺有些了解,陆希考上研究生后,导师是南方知名国画大家,注重对学生实践培养,不仅带他们到处采风写生,还领过他们去工坊看古法笔墨纸砚的制造工艺。陆希对这些工艺的制作流程,多少还记得些。每次陆希看到自家工坊里,把一棵棵参天大树给锯了做纸,她就觉得心揪揪的疼,这些树要长成这样得要多少年啊!难怪这时纸张属于奢侈品。
江南一带竹林多,竹子又是年生的植物,陆希就想起了竹纸的制作工艺,正巧陆家先辈也有人琢磨过竹纸工艺,后碍于技术限制,不了了之。那位先辈很明确的在笔记中忧心忡忡的写道:“十年成树,百年成林,造纸之技,靡费既广,并害林木,长此以往,必竭泽而渔。”陆希就以那本笔记为借口,让工坊研究竹纸。只是她纵然记得制作步骤,一旦真正开始实践,还是困难重重。
她当年看过制作过程,皆为众所周知的几个大步骤,余下的重要小细节都是商业机密,她不可能知道,且竹纸制作还分了生料、熟料,陆希自己也记得迷迷糊糊的,她还提出舍弃淀粉糊剂,改为植物性纸药,可她就记得纸药制作原料的几个植物名称,还是现代名称,对具体如何制作纸药,做完了应该加了多少进去,她完全都不清楚。
陆家的工匠照着她的说法,第一年便出了成品,可成品还不如他们原来作的纸好,同时造纸工艺又污染严重……种种的种种,让竹纸的生产困难重重,若不是陆希有的是人力物力财力折腾,根本支持不了这么久。今年工坊终于制作出让人满意的成品后,立刻派人送来了,陆希得了,就乐颠颠找陆琉献宝来了。
“真不错。”陆琉对这几张竹纸爱不释手。
陆希道:“耶耶,工坊这次做的不多,就给了我几刀,你先带去益州,回头等他们做多了,我让人再送来。等工坊将这个竹纸技术掌握的再熟练些后,我就把这方法详细记录下来,你上书给陛下,让朝廷把这技术推广出去。”
“好!”陆琉听女儿这么一说,也觉得可行。陆琉比陆希要想的长远许多,树苗要长成大树起码要十来年时间,可竹子只需一年便能成林,且此竹纸需要的还是嫩竹,所耗费的时间更短,这样的话,纸张便不再是昂贵之物,就算贫家弟子也能耗费的起了,这样读书认字之人就更多了……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陆琉欣慰的望着女儿,心中无不惋惜,若是阿仪在有多好!看到皎皎这样,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希又和父亲确定了他这次要带去的书籍和一些惯用之物后,先离开了,出去玩了好几天,回来积了一堆事务呢。
“姑娘,工坊那工头还在,要不要让他先回去。”春暄对陆希说道。
“让他来书房见我。”陆希说。
春暄应声而下,反正都是隔着屏风说话,陆希也懒得换衣服了,夏暑给陆希上了红枣茶,阿平、阿安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
春暄领着工头进来,那工头刚进屋子,连屏风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就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给陆希磕头请安。
“这些纸你们做的很不错。”陆希让工头起来,让丫鬟给了他一个蒲团,让他跪在蒲团上,夸奖他道。
“老奴谢大娘子夸奖。”工头颤巍巍的又给陆希磕头,他也是造纸的老艺人了,不过四十岁出头,脸上已经布满皱纹,看起来像是一个七旬老人,活了那么大岁数,第一次有机会进主家大门,还得了主家大娘子招待,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阿平。”陆希吩咐了一声。
阿平将那箱子揭开,居然是满满一箱子银光闪亮的银锞子,工头愣愣的瞪着那些银锞子,他这辈子连铜钱都不曾见过多少,更别说比铜钱贵重多的银子了,就觉得那些东西明晃晃、看着很喜人,形状也是讨喜的葫芦状。
“这些银锞子是赏你们的,工坊上下每人都有。”陆希说,这会陆希已经不会犯买东西用银子的笑话了,也知道金银并不属于流通货币。可她还是做不出,让人抬了几筐几筐的铜钱打赏人的举动,哪怕那样更具震撼性。她让工匠按着金银铜材质和重量不同,打造了瓜子和葫芦两种形状的小锞子,专门用来奖励下人的。这次她用来打赏的小银葫芦每个重三两,换成铜钱够寻常人家用上两三年了,算是厚赏了。
“银锞子——赏——我们的?”工头顿时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陆希又对阿安使了一个眼色,阿安屈身从陆希身边端起一托盘一两一个的小金葫芦走了出去,摆放在工头面前。
工头看到这些金葫芦,身体不抖了,一下子僵硬了。
“这些金葫芦,你们几个工头一人一个。”陆希继续说道,她顿了顿,又问:“我听说这次竹纸中,纸药是一人琢磨出来,该如何加入纸药又是另一人琢磨出来的,还有人把打浆机改进了?”工坊给陆希和陆琉提供的纸,都是人工踩踏而成的高级手工纸,原料中的竹麻纤维几乎是完好无损的剥离,这样制作出来的竹纸极易书画,但耗费人工较多,故陆家寻常用的纸都是用打浆机打出来的。
“是的。”工头战战兢兢的回道,“纸药是我家小子阿明折腾出来的,浆中该加多少纸药是另一个工头老黄弄的,打浆机不是我们纸坊的工匠改进的,是我们庄上的一个傻小子。”
“傻小子?”陆希的声音从屏风内传出。
工头见大娘子似乎对那傻小子有兴趣,便详细说道,“那傻小子今年十八岁了,整天不干活,也不肯娶媳妇,整天就对着村里的水车、打棉籽机发呆,后来他老子受不住了,才把他赶到我们工坊里来干零活的。”
“他们三人,这金银锞子一人赏两份,以后以后若是你们能造出比如今更好的纸,我奖励的更多。你回头给那三人带话,他们谁想读书认字,就明天过来。”华夏从古至今,对科学技术都不甚重视,工匠地位低下,她没法子改变他们的社会地位,但至少可以改进他们的物质生活。陆希琢磨着,他们不识字的时候,都能把她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琢磨出来,如果认字了,让他们多看点书,说不定能想出更多的东西。
陆希的话,别说老工头不敢置信,连春暄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娘子对有功的下人,赏赐一向大方,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大娘子会让那三人读书认字。
陆希说完这些话后,就吩咐春暄把人领出去,自己则去陆家藏书院,拿耶耶路上所带的那些书籍。陆家藏书极为丰富,藏书楼足足有八栋,每栋都有三层楼高,整个藏书院极广,这是里仅次于陆家家庙的神圣存在,守护的兵丁、整理书库的下人,都快比得上主院下人的人数了。
此处绝对不允许任何出现任何明火,院楼周围都砌上高高的防火墙,庭院中不仅挖了三口井,屋内每层楼上,都摆放了三四口大缸,缸中常年备有清水。等闲陆氏族人未经允许,是绝对不许进入此藏书院,以陆琉的身份,想要从藏书楼拿书,也必须他或是陆希亲自到场。
自陆琉和陆希回家后,高严很有自知之明的一直没上门,他知道就算上门了,先生也不会让他见皎皎的,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十四日,他才借着明日要起程,今日来商定出发事宜的借口,光明正大的登门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肥吧?算双更了。。。其实是受了深度霸王的刺激,谢谢她的长评!其实我对某剧透狮曾口出狂言,有长评俺一定双更!可是现在 =口= 我能说我尽量嘛。。。囧
ps.我在此郑重谴责剧透狮,某人不让我剧透,但是自己跑去剧透!其实大家不用担心,大家知道,听风是亲妈,一向只写甜文的~~~~~~~
☆54、将行益州(三)
高严今天一反常态的穿了一身牙白的广袖锦袍,头冠青玉冠、腰悬青峰宝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儒雅不失英气的妆扮、俊朗迷人的笑容,不仅让正准备骑马上朝的高威一脚踏空,差点摔一跤,也让高元亮嘴角狠狠的抽了下。
高威揉了揉眼睛,“老二?”
“父亲。”高严对着高威行礼。
高严的礼仪是经过陆琉严格教导,平时他一向行军礼,又冷着脸,举止只让人觉得利落,可如今他举手投足间如行云流水般自如,竟也显示出几分世家名士风范。一时间高家人都有些适应不良,一些侍女们各个羞红了脸,低着头、眼珠子不停的偷瞄二少君。
高严今天心情很好,自从皎皎和他说过,先生一直为难他的真正理由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飞扬,他是恨不得天天都和皎皎在一起,可想着她的叮嘱,硬生生的忍到十四号,一早起来,破天荒的精心打点了下自己的装扮才出门。
高威见二儿子不骑马,而是上了牛车,他眨了眨眼睛,回头对长子说:“这小子不是生病了吧。”
高元亮冷眼看着弟弟的举动,翻身上马,对高威微微笑道,“这也算您提亲后,他第一次登门陆家,当然要好好打扮下。”高元亮嘴上说着,可心里还是对高严的举动嗤之以鼻,男儿大丈夫,焉能沉迷于儿女之情?
高威见长子无动于衷的模样,对比两个未来的儿媳妇,忍不住想若是乐平也能像陆希也好了。
陆家,陆希一早起身锻炼后,奶娘也把阿劫抱来了,陆希正拿了一把小银匙在萍菠上抿果泥喂阿劫,阿劫吃的满嘴果糊糊,咧着小嘴、露出满口整齐的小白牙对陆希傻笑。
陆希给他擦干净小嘴后,低头亲了亲他双颊后,就让他坐在陆希让木匠特别做的小推车上,推着他在花园里散步,边走边逗着他,惹得阿劫开心的手舞足蹈。
“皎皎——”爽朗的男声传来。
陆希抬头,一见来人,就露出了笑容,“表哥,你来了。”
“皎皎,这就是你之前说的竹纸?”袁敞手中扬着几张纸兴奋的问。
“是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吸墨?”陆希得意洋洋的问。
“既是以嫩竹为主料,那这纸应该要比我们寻常用的纸便宜许多吧?”袁敞问。
“应该吧,毕竟竹子比树木要好长上许多。”陆希被袁敞问的有些茫然,她琢磨这纸的主要原因,第一是为了环保,虽然这会环境还很不错,也不缺植被,可受了前世那么多环保教育的陆希,看到一棵棵被砍到的树,还是觉得很心疼;第二就是因为陆家工坊做出来的纸,质量不是太好,她的正式作品全是在绢上写出来、画出来的,所以她才想把高级书画纸研究出来。她最初是想弄宣纸的,可宣纸制作工艺比竹纸还机密,且宣纸主要原料是青檀,前世青檀就快绝种了,她不忍心再去糟蹋青檀。
“皎皎,我听阿叔说,等过段时间,阿叔就上书给陛下,让朝廷推广这种造纸术?”袁敞问。
“因为工坊里的工匠才刚琢磨出这种技术,我想让他们再琢磨些时候。”陆希说。
袁敞突然对陆希深深作了一揖。
“表哥,你做什么?”陆希被袁敞的举动吓了一跳。
“阿妹心怀天下,敞代天下寒门弟子谢过阿妹。”袁敞正容说道。
“……”陆希呐呐的说,“表哥,我哪有你说的这么伟大。”见惯了嬉皮笑脸的表哥,这会他突然正经了起来,倒是把陆希吓了一跳。
“阿妹可知,天下有多少士子目前无纸可写?”袁敞说,他这些年游历了大江南北,见惯了很多家庭贫寒的士子,用清水蘸了毛笔,在芭蕉叶、石板上练字,全是因为纸张价格太贵,且很多造纸的工坊仅属于士族豪强独有,寻常百姓根本别想知道如何造纸。
“皎皎,你可知如果你不把这竹纸技术传出去,只让陆家工坊制造竹纸,陆家能获利多少?”袁敞知道陆希从小跟着祖母管家,不是那种不通庶务的小贵女,她心里应该很清楚,如果陆家不传出这个技术,陆家光靠卖纸,就能有一笔相当不菲的收入了。也正是如此,袁敞才会这么佩服表妹。都说谈钱太铜臭,也真正能将铜臭看开的人,还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