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严见陆希一早上就嘱咐这些东西了,都没歇过,硬是拉着她坐下,“休息一会,别太累了。”自从三月中旬发现皎皎有两个月身孕后,皎皎一开始还好,就早上起来会反胃,可进入三个月,胎像稳定后,她孕吐反而更剧烈了,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还嗜睡,如果不喊她起来,她一天可以睡足十个时辰,这让高严担心不已,要不是疾医说,打胎更危险,他都想让皎皎别生这个孩子了。他现在几乎都不去军营了,一切情况都让人来别庄回复。
陆希给高严剥了一个橘子,喂到他嘴里,“我不累,阿兄,我想睡一会,你陪我好不好?”这胎陆希得来不易,也出乎意料的有点辛苦,可陆希更担心的是高严,她有时候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发现高严睁着眼睛看着她,他白天还有那么多公事要处理,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住。
“好。”高严起身,扶着陆希往寝室走去。
“阿兄,蓁蓁也有身孕了呢。”陆希说着来信的内容。
“哦?她随夫婿去任上了吗?”高严随口问道,二娘的夫婿在地方任职,若不是跟随夫婿去任上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有身孕的。
“没有,妹夫他现在不在地方任职了,他回京了。”陆希说着蓁蓁信件上的内容,“蓁蓁的公爹好像今年也从地方调回了京都,现在是谏议大夫。”
“谏议大夫?”高严微微挑眉,“我记得他之前是太守吧?”魏国的谏议大夫多由郡守级以上官员迁转而来,为散官,有时作为任官的过渡,有时安排闲散、无用之官。
“是的。”陆希对魏国官职不是太清楚,但前汉谏议大夫就算虚职了,“还有蓁蓁的夫婿,也从县尉变成威寇将军?阿兄,这威寇将军是虚职?”
“都算虚职。”高严眼底闪过诧异,难道娄家得罪人了?可娄家不是和陆家结亲了吗?难道陆家就不管娄家了?
“还有六祖姑,六祖姑也说,她次子现在也转成了虚职,阿兄,要不你派人去打听下魏国出什么事了?”陆希有些担心,没人比她更清楚政斗的残酷了,她倒没指望他们能帮娄家、崔家,都隔了一个国了,但关心下还是可以的。
高严点点头,“我会的。”他拉过被褥,盖在陆希身上,“睡吧。”
“你也睡。”陆希头一靠在软枕上,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
“好。”高严也合上了眼睛,等陆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才睁开了眼睛,静静的凝视着已经沉睡的妻子。
高严不认为娄家会出什么大事,不然他们就不是明升暗降了,而是直接赋闲在家了,不过他也很好奇,难道魏国最近官场还有大变动?高严原本也只是半无心之举,却没想到发现了魏国官场上一个很奇妙的变动。
“郎君,你说陆震现在是太子太傅了?”施平接过高严的探听到的情况,仔细的查看。
“不错,正好是一个月前变动的。”高严说,从魏国都城到他这里,若不是走加急,最快也要走一个月,也就是他手上这份情报有可能比刘毅还快。
施平看着高严打听道的情况,没有机密内容,但光看几个官职变动,就很有意思了,有不少汉官和亲汉的官员,都被调到虚职上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施平感慨,“郎君,你给刘将军寄一份去吧,有备无患。”果然是边境安稳太久了。
“好。”高严心中隐隐有着忧愁,早知道当初就不让皎皎来涿县了,现在他倒是想送皎皎去安全的地方,但皎皎现在的身体,根本走不到长路。
施平看出来高严的忧虑,安慰道:“郎君,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再说现在路上也乱,与其让大娘子离开,还不如让她留在身边更放心。”
高严微微颔首,的确送走皎皎,除非是现在送回建康,不然北地也不见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建康太远了,皎皎现在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100、蝗灾
永初七年五月,在蓟州大部分民众,忧愁的收获完比以往减产了一半的冬小麦,种植上粟、菽等作物的时,一大群体长只有几厘米的生物,正扇动着翅膀,从魏国的领地开始做着一次长途跋涉、没有回程的旅游。它们聚集在一起,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大乌云,贪婪的啃噬着所至之处所有的绿色,离开之时,只留下一片荒芜。这是魏国自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蝗灾!
急报一封封的从各处飞送至魏皇案前,可这种“敌人”同以往不同,再精锐的部队,都对付不了,众人束手无策的看着它们啃光了他们新种下的春小麦、啃光大草原上的青草……
不多时魏国上下就起了谣言,“主少神疑,故派了蝗神前来。”一时间无数有关新帝登基之时的各种流言兴起,如新帝是弑父杀兄才登上帝位的、如新帝并非先帝的亲子……
“砰!”从宋国重金购买的刑窑的一套玉白瓷碗具,随着食案的倒地,“哗啦啦!”全部落地摔成碎片,“到底是谁!是哪个混蛋传出这种流言的!”尖锐狂怒的女声在寂静的宫室中回荡,宫奴们一个个的弯着腰尽量的往角落里缩去,试图不引起主人的注意,“伯父,你就任这些混蛋胡说?”魏帝生母宇文太妃怒气的冲冲的看着沉着脸不说话的宇文雄。
魏帝被乳母抱在怀里,怯生生的看着大发雷霆的阿娘,和神色阴沉的外祖父、外伯祖父。魏国原本有“子生母死”的制度,但先帝大力推行汉制,就下令废除了这一制度,先帝也因此成为是魏国历史上,有子最多的皇帝,在皇后无子、前面几位皇子相继而亡的情况下,年仅二十六的宇文昭仪就变成了宇文太妃。
“你着急什么,还不快坐下!”宇文豪呵斥女儿道,丝毫顾及女儿已经是太妃了,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长进?这宇文太妃是他最小的庶女,性子暴躁易怒,非常不得宇文豪喜欢,他最喜爱的是自己嫡长女。
他嫡长女和陆皇后是差不多时间入宫的,入宫就被册封为贵妃,聪颖大方、姿容出众,深受先帝宠爱,只可惜一直没有身孕,后来就选了这个看起来好生养、好控制的庶女入宫。原本是想借腹生子,却不想宇文贵妃还没等庶妹生下儿子,就病死了,倒是这丫头命好,最后居然被她熬成了太妃。
宇文太妃脸色微变的坐下,心中却暗暗冷笑,她不过只是家中庶女,在家族一向没什么地位,入宫后品阶也不是太高,伯父和自己生父都一向不怎么看得上她,她也习惯了。可如今她好歹是太妃了,皇帝的生母,他们果然还是没把自己当一回事,不过这样也好,宇文太妃垂目不语。
“大兄,你说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置?”宇文豪可不会在意女儿的想法,他正被现在一封封弹劾宇文家的奏折弄的头都大了,“难道真要圣上下罪已诏?”
“下什么罪已诏?”宇文雄瞪了弟弟一眼,“让陛下说什么?陛下的皇位是先帝遗诏,光明正大得来的!”
“那怎么办?”宇文豪烦躁的直抓头发说,“大兄,这么多蝗虫,把春麦吃光不说,连草都吃光了,没了草我们怎么养那么多马匹牛羊?”
宇文雄沉着脸看着那些弹劾宇文家的奏折,一个个文采斐然,显然都是出自汉臣之手,宇文雄神色阴晴不定,“陛下,请您下旨招陆大人、长孙大人入宫。”
“唯唯。”魏帝呐呐的应道,在看到宇文雄听到他的话皱起眉头后,忙改口道,“喏喏。”
宇文豪看到外孙这模样,心里暗暗摇头。
“皇上,平日无聊的话,可以多和皇后一起玩玩。”宇文雄吩咐道。
魏皇困惑的望着宇文雄,之前也是外伯祖父不让他和皇后玩的,宇文太妃伸手揽过儿子,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着他,对他慈爱一笑,魏皇偎依到了母妃怀中。
“大兄?”宇文豪不解的望着宇文雄。
宇文雄神色不动的摩挲着一块水润的玉佩,他的确之前太心急了,陆家那头老狐狸果然够狠,但是想要好处,就看他们能拿出什么来吧。
不对宇文太妃宫中一片愁云惨淡,太后宫中却是一片其乐融融。
“十七皇子,这边!”
“哈哈,十七皇子,这儿!”
宫女们手执鲜花,逗着正趴在软垫上,流着口水、满地乱爬的小胖娃。
陆太后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可眉目依然皎美动人,除了眼角隐隐的一些细纹外,看上去不过不惑之年,她满脸笑意的望着宫侍们逗弄着小胖娃。
“十七皇子这些天身体似乎越来越好了。”刚从中书令升职为太子太傅的陆震捻须含笑望着以前病怏怏,如今面色红润、精神十足的十七皇子。
“小十七原本就没什么大病,就是有些先天不足,细心将养一段时间,就能慢慢补回来了。”陆太后道,这十七皇子是先帝最幼的皇子,还是遗腹子,一出生母亲就死了,陆太后久居深宫无聊,就让人抱过来养着玩。
十七皇子似乎察觉到陆震和陆太后在说自己,回头对两人咯咯一笑,吐了吐舌头,小眼睛一眯,小胖手举到了头顶,可爱的样子逗得陆太后和陆震莞尔。
“小孩子果然还是活泼些更可爱。”陆震微笑道。
提起孩子,陆太后微蹙了精心修剪过的蛾眉,“阿兄,阿耀还是没动静吗?最近怎么不见她入宫了?”
“她最近和娄家新媳妇处的好,这些天都玩疯了。”提起长孙女,陆震也是一脸无奈,“随她去吧,反正阿浩也不是没孩子。”陆震对孙女成亲三年都没有身孕很淡定。
陆太后道:“这孩子也太任性了。”不过没孩子也好,有了孩子也是麻烦,“明天让她入宫陪我说说话,她前几天送我的香油,我很喜欢。”
“你派人给你嫂子传话就是。”陆震道。
“好。”陆太后将接过宫侍手中的一个琉璃瓶,将瓶中的液体缓缓的倒了一滴入一碟盛满清水的银碗中,而后合上香炉,片刻后让人精神一振的凉爽之气从香炉中缓缓传出。
“这是银丹草的味道?”陆震挑眉。
“这就是阿耀给我的香露,说是从汉族商人手中得来的,有些类似大食的蔷薇花露,但大食只有一种蔷薇花露,可这汉人却有很多不同的味道。”陆太后说,“银丹草和柑橘的香味,是我最喜欢的两种。”所以整个大魏也只有她宫里有这两种味道。
“这汉人就是聪明,连这种花露看了几次,都能自己琢磨出来。”陆震感慨道,“我们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陛下曾说过,汉人能有今天这般成就,也是几千年发展出来的,我们大魏立国才几年?有的是时间慢慢的学,我们看不到,我们的子孙后代总会强过汉人的。”陆太后口中的陛下,并非如今魏帝,而是先帝。
“只可惜陛下一走,就有很多短视的人,就看不到陛下的苦心,让陛下十几年的经营都白费了。”陆震淡声道,“难怪会天降横祸。”
陆太后将一盏茶水递到陆震面前,缓声道:“这清茶原本宫里谁也喝不惯,可也就五六年功夫,宫里每年清茶的用量,都和奶茶差不多了,陛下常同我说,凡事慢慢来,能忍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陆震望着澄静的茶汤,微微颔首,“陛下英明。”
这时候宫侍前来禀告:“大人,陛下请您去议政厅议事。”
陆震和陆太后相视一笑,陆太后再次给陆震冲了一盏茶水,“阿兄,清茶的滋味还需要细细品才是。”
“太后所言甚是。”陆震悠然的品完了一杯茶水,才款步往议政厅走去。
魏国民间因蝗灾已经民不聊生,可在京城依然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贵族们依然有着享不尽的华服美食,炎热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到贵族们吃喝玩乐的心情。屋里摆放着的冬日存入冰窖的冰砖,此时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抵消着夏日的酷暑。
高二娘居住的院子里冰块不多,但院里绿树成荫,枝繁叶茂的绿树将如光牢牢的遮住,屋檐廊角上都摆放满了一盆盆小盆栽,屋里没有放冰柜,也凉爽无比。
“蓁蓁,你这里还真不错。”陆耀喝着消暑的绿豆汤,朝着二娘戏谑道:“真想赖在这里不走了。”
高二娘抿嘴笑道:“行啊,就怕你夫君找上门来。”陆耀的生活和高二娘想象的完全不同,陆耀平时极少出门,她来魏国这么久,就见陆耀除了偶尔去宫中给太后请安外,就只来找她说笑,而每次她来的时间稍稍久了一点,宇文浩就会亲自上门来接,夫妻两人看起来非常恩爱。
陆耀听了轻笑,见二娘点起了一株线香,香味清淡平和,且没有线香的烟火气,“这是什么香?”陆耀好奇的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二嫂送我的,她说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点上一柱,有顺气的作用,但有了身孕就不能多闻。”二娘说。
“你二嫂对你可真好。”陆耀双目微合品鉴着这线香,“这似乎是放了五六年的老香,有甘松的味道,剩下的就猜不出来了。”
“阿耀,你真厉害,可惜你和我二嫂离得太远了,不然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二娘认真的说。
陆耀一笑,“能跟你成为好朋友也不错。”
两人正说笑间,陆耀的侍女悄悄的走了进来,欲言又止的望着陆耀,陆耀眉色一冷,二娘忙笑道:“这些天朝中那么多大事,他都能抽出时间陪你,可真体贴。”
陆耀起身道:“蓁蓁,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送你。”二娘说。
“不用了,你有了身孕,好好休息才是。”陆耀婉拒道。
二娘知道陆耀不是嘴上客气的人,也就拖着腰坐下了,她比陆希要早怀孕两个月,如今已经快七个月了,身体沉重了很多。
陆耀走出娄家的二门,车帘刚掀开,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陆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阿耀,你冷?”宇文浩穿着单杉,身后还有两个美姬给他打扇,见妻子打了一个寒颤,他咧嘴笑道:“跟那汉女待久了,你都快成汉人了?”
陆耀瞥了宇文浩一眼,不说话,宇文浩早习惯她的冷淡,大笑的一把搂住她,“来,我给你捂捂。”
陆耀避之不及,被他搂个正着,因在马车上,身边也有下人,陆耀不愿意作态给下人看,也低着头让宇文浩搂着。宇文浩见她不拒绝,大喜道:“阿耀,给我生个儿子吧。”
陆耀脸色一变,“你不是有孩子了吗?”
“不过是些奴婢生的贱种罢了,你还真吃醋了?”宇文浩不以为然道,“给我生个嫡子吧,我也该有后了。”
陆耀不置可否,宇文浩道:“没有孩子,阿耶永远当我是长不大的孩子。”
陆耀瞄了他一眼,嘴角一晒,她生不生孩子,和他长不长大有什么关系?就他那样,这辈子都别想长大了。
“郎君、女君到了。”低沉略哑的男声响起,那声音让宇文浩脸色一下子沉下了。
陆耀奇怪的瞄了宇文浩一眼,先下了马车,一下马车才注意到,驾车的一名三十岁左右、容貌比宇文浩还要像宇文雄的男子,陆耀知道这男人是自己家翁的庶子,但他似乎常年在军营,怎么这会成他们的车夫了?陆耀因心中疑惑,多看了那人一眼,却不想那人突然抬头,目光正对上陆耀,陆耀不由一怔。
“阿耀!”宇文浩不满的声音传来,他冷冷的望着那车夫,“贱——”剩下的一个“种”字还没有说出来,那人深不见底的黑眸,不带任何情绪的扫了一眼宇文浩,宇文浩顿时失音了。
陆耀见宇文浩如此,径直往内院走去。
那人见陆耀离开了,也转身拉着马车走了,宇文浩对着那人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赶上了陆耀,“阿耀,你等等!”
陆耀瞄了他一眼,有意套宇文浩话,“那人是谁?”要知道宇文浩平时根本不把这些庶子放在眼里的,今天怎么大火气?
“一个贱种而已!”宇文浩不屑道。
“他以后就是你车夫了?”陆耀问。
“什么车夫!这次好容易有立功的机会,阿耶居然让他当主将,我做副将!”宇文浩怒道,“不过是个贱种,凭什么让我听他的!”
“你要去那里打仗?”陆耀问。
“当然去——”宇文浩突然停下,一把抱起陆耀,“阿耀,这种公事有什么好谈的?你看,我今天都洗过两次澡了,你不会嫌我臭了吧,我们去生儿子!”
“宇文浩,放我下来!”陆耀没好气道。
“哈哈——”宇文浩朗笑,“阿耀,你可真漂亮!”
☆101、烽火起
残阳如血,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伫立荒凉群山间的羊肠小道中,那些人一动不动地骑在马上,一只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一杆长矛。
霜风凄厉的刮过路边的几棵高高耸立的白杨树,树枝被风吹出哗哗的声音。
高严调整着千里眼的距离,千里眼目及之处,似乎有一道黑黄色的云快速的涌来,那边的天色似乎也暗了……
高严看了片刻,将千里眼递给身边的人,王直调整好千里眼,抬头一看,居然来的那么快!王直脸色神色不动,可心中蓦地沉了下来,他们一开始接到来信,说是羯族有蝗灾了。郎君就绕过了羯族的守兵,带一小队人深入查探,却不想蝗灾居然来的这么快。
“回去。”高严策马往驻地奔去。
亲卫们策马跟在他身后,马蹄猛烈地踏着绿意盎然的草地,声如狂风暴雨……
“羯族真有蝗灾了?”就算有了心理准备,施平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底还是一沉。
“施先生,怕什么?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来一个,我们打一双!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一个亲卫嚷嚷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直听他们说的不像话,瞪了他们一眼,亲卫门见郎君冷着脸不说话,也呐呐的低下了头。
“这次羯族应该和以往不同。”施平道,“这羯族的新汗王,一直想在国内推行农桑,可一直有部落首领反对,去年刚除掉了两个大首领,保证今年顺利推行农桑,却出了蝗灾……”
施平摇了摇头,若是在大宋,陛下定是下令免税减租,安抚民众,可羯族这样的民族,“若是那汗王聪明些,想让自己位置坐的更稳些,肯定不会反对羯族的大举进攻的。”施平放了一个杯子在桌上,“这就如一个水杯,要是杯中水太多了,与其让它溢出来,还不如倒到别的地方去。”
“施先生的意思是说,羯族会大举进攻?”高严的一个幕僚问。
“那也不好说。”施平摇头,要是他能预料战事,那他就是真神仙了,“即使没有羯族,蝗灾出不了几天也会来我们这里,冬麦我们是收获了,可今年的粟米还在地里,江南的米粮也不知道今年能运多少过来。”
大宋每年都会和羯族打上几场,就算羯族真倾族之力攻打,众人也不怕,所以施平更担心的是蝗灾,从羯族探到的情况,似乎这次蝗灾很严重,也不知道大宋会波及多少地方?唯一庆幸的是,涿县附近很多县市,都没有种粟米,而是改成种蝗虫不吃的绿豆,应该能减少不少损失,说不定能熬到江南的军粮送来。北地粮食收成远不及江南,他们每年的军粮都是不远万里的从江南运来的。涿县比其他地方好的地方,就是他们在京中有高威、有陆家,但凡军部、户部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肯定是往他们这里送。
“先把羯族的蝗灾的消息上报。”高严说,他们不怕羯族,可也不会轻视这个敌人。
“唯!”
三天后,陆希见到了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最可怕的场景,当然这种场景对于今后的她来说,仅仅是个开始。
那是一个炎热的傍晚,随着怀孕月数的上去,陆希愈发怕热,但众人不敢给她用冰,只能让她每天多洗几次澡。陆希在傍晚,例行用温水简单冲洗了过后,就由春暄和烟微两人陪着在屋里散步,从前天开始,高严就不让她外出了,没说是什么原因,陆希也没问,就让春暄和烟微陪自己在客厅里散步。
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孕吐也比之前好转了,肚子也显怀了,看起来比相同月份的阿漪还要大一圈,大家都在猜测她是双胞胎,问疾医,疾医也说不准,到底肚子里有几个,还是要等生下来了才知道。陆希也担心自己会是双胞胎,每天更是努力的锻炼身体,照着疾医的食谱进食,不然生产时就没力气了。
突然她听到了“嗡嗡”的声响,一开始她和春暄、烟微都没有在意,可不一会声音就越来越大,三人面面相觑,走到了窗前往外望去,就见一片黑云朝这里迅速飘来,陆希定睛一看,才看清这片黑云居然是一片虫云。除了在电视上,陆希从来没真实见过这么一大片虫云!春暄和烟微更是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三人一下子全呆住了。
就在三人愣怔的时候,那片虫云突然降了下来,然后“嗡嗡”声就变成了“嚓嚓”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一会地上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消失,很多农户用麦草搭建的屋顶,也被虫子飞快的吃完了,嚎哭声震天。
而陆希也清楚的看见,除了天上飞的那些虫子外,地上还有无数灰黄的虫子在地上蠕动,农庄里一条条的开垦出来的深沟,被蝗虫们填满,仿佛潮水般,一波波的袭来,更有许多蝗虫抱成一团团的蝗虫团,在田里滚动着,滚动着……
陆希张了张嘴,她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些虫子不吃人的,只是吃草,但是……
“皎皎,别怕!”陆希蓦地被人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双眼也被人捂住,高严低声在陆希耳边不停的重复,“皎皎别怕,那些虫子不吃人的。”他一看到蝗灾真来了,就立刻赶了回来,皎皎自小娇生惯养,怎么能见得了这样的场景。
陆希闭了闭眼睛,可还是觉得无数虫子在地上蠕动,她推开了高严,捂住了嘴,勉强压下自己的反胃。
春暄忙给陆希到了一杯大麦茶,陆希喝了半杯茶水后,胃里才舒服了一点,春暄和烟微迄今脸色还是惨白的,陆希舒服些后,对高严说:“阿兄,我没事了,你去处理事务吧。”蝗灾来了,阿兄肯定有很多事要做。
“事情已经交待下去了。”高严稳稳的抱着她,“大家都会做好的,我陪你一会。”
“阿兄,我真的没事。”陆希将半开的窗户完全的推开,强迫自己直视这些蝗虫,“有没有什么法子把这些虫子给灭了?”
“这几天大家挖了不少沟,等火堆点燃,这些虫子会扑到火堆里去的。”高严说。
这时陆希看到有不少人头戴羃离,将地上的蝗虫扫入挖好的深坑中,然后点火烧蝗,可人力毕竟有限,比不过这么千万蝗虫大军……
“郎君!”王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什么事?”高严沉声问。
“庄太守领了不少人,不去灭蝗,而是摆香案,要求大家,祈求上天宽恕,还说要诵经三天。”
王直的话,让陆希惊了,她知道有些人会认为蝗虫乃天生天养的,发生蝗灾是没有修德的缘故,可说是这么说,历史上治蝗的皇帝不在少数,怎么这庄太守——“阿兄,你快去吧,我没关系的。”陆希抬手替高严整理了衣领,推着他离开。
“我一会回来。”高严戴上羃离,跟着王直大步离开。
“姑娘,这蝗灾能治理好吗?”春暄和烟微颤巍巍的问。
“不知道。”陆希摇头,据她所知就是现代,面对蝗灾也没什么根治的法子,泼洒农药?治标不治本,唯一的法子就是多种树,靠生物链消灭蝗虫吧?
高严赶到县城的时候,就见庄太守摆了香案,就在求天地宽恕,身后还有不是民众,高严挑眉,“庄太守,您这是为何?”
“高郡尉,蝗虫乃上天所生,因人怨上闻,天灾下降。但凡天灾,都是上天有意为之,岂是人力可消除?况且杀虫太多,有伤天和,高郡尉年富力强,自然不怕,可也要顾及子孙福荫……”庄太守如意算盘打得精,这次蝗灾来的严重,他来涿县十余年都没有遇到如此蝗灾,高严却只来了三年,若是引导得宜,说不定能一吐被高严压制这么久的怨气。庄太守早就听说,陆县主这胎怀得艰难,高严二十二岁还没子嗣,肯定在意。
庄太守的话,无疑戳中了高严最深的疼,皎皎现在的身体,是他最担忧的,高严眉色一冷,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庄太守此言差矣,《诗》有云:‘秉彼蟊贼,付舁炎火。’前汉武帝,一代天骄,亦下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贼。’先人早有灭蝗之举,又谈何人力不可为之呢?”清柔的声音响起。
高严和庄太守回头,就见春暄和烟微扶着陆希走来,庄太守见陆希来了,心里冷笑一声,摇头道:“陆娘子家学渊源,想必定知《论衡》曰:‘世称南阳卓公为缑氏令,蝗虫不入界。盖以贤明至诚,灾虫不入其县。’可见蝗是天灾,乃由德政不修所致,若是有违天意,陆娘子难道不怕遭天谴。”
“希只知子不语怪力乱神;只知民为贵,若今日放任蝗灾横行,不出三天,涿县将寸草不生,日后百姓饥荒,太守又该如何处置?蝗虫、百姓之命孰轻孰重?”陆希淡声道,“古之贤人,能让蝗虫避境,而今太守为郡之长,蝗虫极盛,便是太守无德所致,太守既要修德,还是从此处先做起。”
庄太守还要反斥,却被别驾拉了下,他怔了怔,别驾抬手指了指,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高严的亲卫已经包围了他,看着高严已经拔出了一小截的长刀,他咽了咽口水,他怎么忘了这个煞星根本不是讲道理的人。
王直听女君和庄太守的辩驳,两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女君暂时说赢了庄太守,很多跟着庄太守的百姓,对两人的谈话也是云里雾里,可一见庄太守被陆希堵得说不出话来,有些已经停止了磕头,犹豫的看着军士们,王直忙大声喊道:“连孔圣人都说,蝗虫是要治理的!不是天灾!大家不用害怕,跟我们来!大家想自己的庄稼都被这些该死的虫子吃光吗?”
但凡庄稼人,没有不在意自己庄稼的,听王直这么一喊,又见庄太守迟迟不说话,也急匆匆的跟着军士们一起去烧蝗虫了。
“皎皎,你不用跟他说这么多。”高严冷着脸道,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费太多的精力。
“阿兄,我不喜欢他造谣你。”陆希道,在官场上就要按照官场的法则,以阿兄目前的实力,固然可以依靠暴力手段解决,但弄不好就会引起文官们的同仇敌忾,该用软刀子的时候还是该用软刀子,“你去忙吧,我今天就住城里了,等你回来。”陆希对高严道。
高严微微颔首,“好,你早点休息。”
蝗虫在涿县肆虐了足足十二天,离开的时候,涿县已经是一片荒芜了,地里哭声一片,施平让高严的几个幕僚,鼓动大家立刻翻种绿豆,好歹能赶在种冬小麦前,收获一批绿豆。
之后的两个月,不出施平所料,不仅涿县附近常有羯族攻击,甚至从各处的运来的运粮队伍,也时有听闻羯族来袭,沿县各路军士时常会接到运粮队的求救消息。涿县除了军户和普通百姓外,还有不少是商人,商人们敏感的察觉到了最近山雨欲来的气氛,有些人窝在了县城里不出门了,有些则去了更南边些的城镇,万一有战事爆发,也要见机先逃。自七月起,涿县每个城门都有一个屯长把守,严查出入,晚上宵禁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阿兄,这几天老是说有羯族攻城,可为什么县城都看不到羯族?”陆希一手挽着高严的手臂,一手提着裙子,和高严一起,沿着城墙慢慢的走。陆希不是希望看到羯族攻城,可这些天一直听说有羯族来袭,但县城却看不到有羯族的踪影,她比较困惑。
“因为涿县有城墙,羯族几乎全是骑兵,又没有攻城的器械,如果说仅仅为了掠夺物资,最多只会袭击附近的农庄,不会轻易攻城。”高严解释道。
“那要全是骑兵,他们怎么攻城?”陆希好奇的问,攻城应该是步兵的事吧?
“射箭、云梯,他们也有一些步兵。”高严说。
陆希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看到一熊熊燃烧的烈焰,蓦地出现在半空中,两人同时回头,西侧顺着蜿蜒的城墙,有无数星火闪耀,转向东侧则有无数类似的星火蓦地从黑夜中冒出,层层递进,绵延不断。
“烽火!”陆希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可下意识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皎皎,你先回家。”高严搂过陆希,在她额头上印下安抚的一吻后,就喝道:“送女君回家!”
一直远远的跟着两人的几名侍卫,立刻冲了上来,为首的两名是女侍卫,两人先扶住陆希,“女君,这边走。”
陆希没说话,只对着高严点了点头,就跟着侍卫们离开了,街上很快骚动了起来,很多百姓因为听到有烽火,不顾禁令的从家里跑了出来,街上人声鼎沸,很快“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各坊市武侯听令,约束城民,无令不得擅出!”
陆希知道小规模的战事不可能会出现用烽火台传讯的,只有攻城级别的大事才会点燃烽火台,思及此陆希快步往家里赶,她知道这种时候,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阿兄为自己分心。
作者有话要说: 说道蝗灾,其实庄太守也不是作秀,唐明皇时期,宰相姚崇要整蝗虫,还要举朝大辩论,为了这个,他小儿子死了,被人攻击都因为他是灭蝗引起的,他就坚持不改,不管这人史书评价如何,至少他在这方面,是个好官。
还有唐太宗的时期,有蝗虫,那时候正好唐太宗登基两年,李世民急的最后直接生吞蝗虫,还说““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不管如何,他至少生吞了。。。
不过最囧的是宋真宗,此人开始接到蝗虫的时候,正在搞迷信,然后官员骗他,说蝗虫慑于他皇威,在不断自杀,他一开始不信,就派了几个太监去看,结果太监也骗他,他就信了。。。结果报应来了。。。一天他正在吃午饭,天空突然黑了下来,然后有些蝗虫飞进宫殿里。。。他扔下筷子,连忙跑出去,抬头一看,无数蝗虫从皇宫的上空飞过……据说很多官员最后都被惩罚了。我想他会有一阶段,胃口都不好的。当然这件事也有一个好的后果,就是他启用了官员的问责制度,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所以古代治蝗一直效果不大,当然其实现代治理蝗灾,也没多少成效。。。
☆102、首战初捷
一发现烽火,高严就在第一时间登上了西面城墙。
“郡尉!”西城墙上,数百名的官兵正气氛紧张的眺望的楼下,正轮值的屯长一见高严来了,利索的朝他单膝点地行礼。
“可有敌袭?共几人?”高严问。
“回郡尉,目前还没有!不过东面的烽火台比西面还要早亮,似乎是昌平方向,我已经派出斥候去昌平查探了。”
昌平?难道这羯人还想攻打蓟县不成?所有人心底都浮起了这么一个想法,蓟县是一个战略地位几乎和赤峰一样重要的地方,如果说刘毅大军所驻扎的赤峰是防止鲜卑入侵的话,那么这蓟县的作用就是抵御羯族的入侵,一旦蓟县失守,羯族大军就可一路挥军置入中原腹地,而涿县和昌平,正是守在蓟县面前的南北两扇大门。
“报!”最先派出的一名斥候赶了回来,“离我们前方五十里处,约有二千名羯人分三纵队前来。”
一听是两千人,匆匆赶来的庄太守立刻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额头的汗,怪了,才两千人,这些羯族再打什么主意?
庄太守的话音刚落,又有斥候来报,“报!前方约五十里处约有六千名羯胡兵分成三队,每队分三路、五路、六路纵队,其中左右两队为骑兵,居中为步兵,间隔两里前进!”
六千人!庄太守眉头一跳,听着有点多,可攻城是不是还少了点?这些羯族难道有什么依仗不成?
“再探!”高严下令道,“立刻和昌平、蓟县、固安取的联系,所有人上甲、备马,准备作战!”
“唯!”
按着大宋的规矩,一旦发生战事,负责指挥军事行动的是当地最高行政长官,军官是没有独立指挥权的,也就是现在应该是由庄太守来全盘负责战事指挥。但是在边境这种军权相对比较强盛的地方,文官的权利远没有武官那么大,文官再不服气,也要靠武人保护,所以庄太守对高严的越权也没什么不满,事关小命,他还是清楚自己份量的。
这时候高严的战甲也由家人送了过来,高严直接脱了外衣把战甲换上。
“高郡尉,你要亲自去吗?”庄太守紧张的问。
“当然。”高严冷着脸,“陈源、罗靖,跟我走!王直你留下守城!”陈源、罗靖,和王直一样,都是高严的心腹近卫。
“唯。”
北地的夜风,即使在炎热的七月天,也带着几分寒意,篝火在风中跳跃不定,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声响,篝火旁坐着的是战甲未解的将士,他们身旁站着正在不时打着响鼻的战马。
“前锋出发了吗?”长孙博问,他是这次攻打蓟县的两位主将之一,另一位是宇文岳,长孙博负责攻打涿县、宇文岳负责攻打昌平县。
“回将军,龚贺带着两千步兵、尔朱英带着四千骑兵,已经于一盏茶前出发了。”回答他的是副将贺拔武。
“附近的村庄清扫干净了吗?”长孙博问。
“回将军,全部清扫干净了,沿途三十六个村落,一共抓住汉人五百二十七人、室韦人四百一十八人……”回答长孙博问题的是长孙博的长子长孙鹰。
见儿子报告的有条不紊,长孙博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这些人都安顿好了吗?”
“全都安顿好了。”长孙鹰不解的问,“将军,都是些没力气的贱民,就算留着当奴隶都是浪费粮食,为什么要留他们性命?”
“当然是留着有用。”长孙博并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哈哈——留着也不错,现在天热,活着不会臭掉,死了的话,不用一天就不能吃了,将军你说是不是?”粗豪的笑声响起,一名壮汉对长孙博拱手笑道,满是横肉的脸上,两只隙缝般的眼睛闪烁着凶恶的光芒。
长孙鹰看到这壮汉,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此人叫石豹,是羯族汗王的叔叔,一路上走来,就见他生饮人血,生食人心,还最喜欢把幼儿的脑子砸碎,从里面掏脑浆吃。就算长孙鹰从来没把鲜卑族以外的人当成人看,也觉得石豹行事如同一条疯狗。
“怎么?手痒了?”长孙博对石豹戏谑笑道,“放心,有你爽快的时候!”
“哈哈——”石豹放声大笑。
这些魏国和羯族的将领说笑着,而长孙博派去的先锋队,此时正在往涿县疾驰。
再离涿县约有三十里外的地方,长年同高严作战的羯族将领尔朱英突然勒马缓行了起来,而跟在他身边的亲卫也翻身下马,二十人排着一横排,手中拿着一个木棍,在地上划着半弧形。
骑兵们跟在那些人身后,行动明显的缓慢下来。很快的,后面一队的骑兵就赶了上来,“尔朱英,你在干什么?”另一名羯族将领辛勇扯着嗓子问尔朱英。
而一直跟着两队骑兵的魏国斥候见尔朱英的举动,回去告诉了魏国将领龚贺,龚贺策马赶了上来,见尔朱英在马上缓慢走着,奇怪的问:“尔朱将军,你这是为何?”
“有烽火。”尔朱英指着远处仿佛一条火龙般的烽火台说道,“看来其他地方已经开战了,高严不可能没有准备,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据我所知,高严今年不过二十有三,他真有这么厉害?”龚贺并没有阻止尔朱英的举动,毕竟尔朱英才是最了解高严的人。
“他很厉害,也很狡猾。”尔朱英鲜卑语还算流利,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高严,这人的脾气真不好形容,长得比汉女还漂亮,偏偏行事阴狠的跟魔鬼一样。
而前面几个骑士在扫了一会后,扫到了铁蒺藜,几人打着火把上前,才发现此处的铁蒺藜居然铺了足有半里地,龚贺不由低咒道:“汉人没一个不狡猾的。”
因扫到铁蒺藜,骑士们越发谨慎,一步步的小心的上前,可偏偏走了一段路后,就再也没有发现铁蒺藜了,可又不确定到底接下来的路是不是还有,只能一步步的往前走。
渐渐的原本分散来的三支都队伍合并了起来。
众人丝毫未觉远处有一只眼睛将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来人看了一会后,翻身上马,飞快的疾驰而去。
在离涿县十里外的一个村庄外围,高严领着两千人,正悄无声息的给前来的羯人布置一点见面礼。
“将军,他们果然扫出了铁蒺藜,现在让步兵走在前面。”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飞快的从一匹浑身乌黑、四蹄比厚布裹住的马身上翻落下来,将千里眼还给高严,“我瞧三个将领,但是除了尔朱英,剩下的两个都是生面孔。约二千多轻骑、五六百重骑,两千步兵。”
高严微微颔首。
“郎君,什么时候动手?”陈源低声问。
“不急,至少让最前的两千骑过了罗靖那边再说。”高严说。
高严等人很有耐心,可先锋的六千羯军却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么一点点的走,难道要等天亮才到涿县?
“你们几个,并排十人,给我往前探路!”辛勇喝道,他最没有耐心。
“唯!”十名羯族骑兵排成一横队,在前面走着。
尔朱英见龚贺也是一脸赞同,咽下了反对的话,反正有十人探路也够了,策马小跑往涿县走去,又走了两三余里,也没发生什么,几个骑兵就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龚将军,这样会引起宋军的主意的。”尔朱英对龚贺道,辛勇的两千骑都是轻骑,要是真冲刺起来,速度要比带着五百重骑的他快多了。
“没事,让他们十骑先探路。”龚贺摆手说道,“我们后面慢慢走。”
尔朱英听龚贺这么说,也就没反对,队形又整齐了起来,只是这次变成了辛勇最前,他居中,龚贺最后。
这样大约骑了约有十几里,一直障碍无阻,大家的胆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哈哈,我早说汉人是软蛋了!”辛勇大笑道。
“哈哈,他们听说我们来了,说不定早就躲在村里不敢出来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羯人时不时的发出怪叫声,再看见灯火点点的村落的时候,怪叫声更响了。
边境民风彪悍,村民家中基本都被有刀剑,普通的壮年男子也能骑马打仗,但是这次来的骑兵不同,他们是羯族精锐部队!莫说村民了,就是寻常的军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