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村庄,羯人都忍不住,双腿一夹,加速起来。鲜卑军行军还有辎重,可羯人行军从来不带干粮,他们的干粮就是沿路掠来的汉人。今夏的蝗灾,吃光了他们草场上的牧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大吃一顿了,一看到汉人的村落,想到汉人领地的粮仓、以及那些鲜嫩可口的汉族女人、孩子,大家都红了眼,身体也弯了下来,朝汉人村庄攻去。
“吁——”战马长嘶,前蹄高高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冲在最前面的十来人还来不及安抚胯、下的马匹,就听到耳边传过细微的风声,紧接着那些人就从马匹上滚落了下来。
“有宋军!大家小心!”辛勇大声喝道,连忙让大家控制阵型。
“嗒嗒”的声响响起,紧接着是尖锐破空之声,很多来不及发反应的重骑兵,一下子被弩箭射穿了盔甲,不过被派出的都是先锋兵都是精锐,很多人已经彻底的反应了过来,连忙举盾牌挡弩箭,同时有人开始射箭回击,并且已经调整队形,往弩箭攻击处冲去。
可是这时候从他们身后,蓦然出现了一支骑兵,举着弩弓朝众人射击,让羯人好容易整理起来的队形又散了,宋军冲入羯族阵营后,拔刀就朝羯人砍去,与此同时躲在村庄中的宋军冲出了掩体。
“啊——”辛勇被眼前的场景,刺激的红了眼,丢开手中的弓箭,直接拔刀,连砍带劈,转眼之间砍翻了五六人。
眼见的杀出一条重围,他正待冲出去,侧身出现了一条黑影,他大吼一声,“汉狗该死!”借着快马的冲劲,大刀带起一阵呼呼作响的劲风,直接朝来人砍去,原本以为也是跑来送死的,却不想“铿”他双手一阵发麻,来人大刀反手一转,辛勇手中大刀顿时飞出,接着他感觉喉咙处一凉,他双目圆睁,感觉自己的人似乎飞出去了,最后落入自己眼帘的是一只向着自己踩来的马蹄。
“郡尉武艺超群!杀了羯首!”陈源用羯族语言大叫道。
“羯首死了!羯首死了!”亲卫跟着一起喊道,很快的汉军就算不懂羯语的人,也学会这句话,跟着大吼了起来。
羯人原本被宋军伏击了,士气就大减,如今听到首领都死了,更慌乱了,有些慌不择路的,已经开始往外逃窜,却被正守候着的宋军用弩箭击毙。
“大家不要慌!后面还有援军!”副将声嘶力竭的吼道,但是他一个人的音量怎么抵得过两千名宋军的声音,副将一面砍着围困上来的宋军,一面吼道,他话还没有吼完,一个冰凉的东西,塞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咯——”鲜血从他喉咙和鼻间涌出,他蓦然倒地。
副将的死,彻底的击破了羯人的防线,有些人丧失的斗志,甚至下马跪在地上求饶。
“郡尉?”众人将残余的羯人部队围城一个圈,看着高严。
“一个不留。”高严冷冷道。
随着高严一声令下,弩箭齐发,反抗的、求降的羯人,全部倒地。
一场伏击战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完结了,高严等羯人全部杀完后,又去接应前面拦截后续羯人的罗靖。
宋军大声的嚷嚷,在开阔的平原上,传出了很远。
尔朱英隐约听到吵杂声,忙命令部队快前进,却不想突然无数长枪呼啸着朝他们袭来,尔朱英和辛勇不同,他率领的是轻骑,更不耐撞击,一下子队伍的阵型就被打散了。
“布阵,盾手!”尔朱英声嘶力竭的吼道。
很快的队伍散开,盾手掩护,弓箭手射击,但是因为敌袭在有坡度的山丘上,山丘挡下了大半的弓箭。尔朱英的副将大喝一声,领着一队亲卫朝一处冲击,手中连连射箭。
咕噜噜的圆木顺着山坡滑下,压倒了前方的骑兵,可是后面还是源源不断的冲了上来,很快的宋军的圆型阵型就被羯军的强行突破了一个口子。尔朱英骑射本事极强,即使在急速奔驰的马匹上,也几乎是箭无虚发,光是他一人就射到了不少宋军。
“兄弟们,准备来硬的了!”罗靖一手举盾,一手拿着长矛说道。
突然的远处又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又是一阵如雨般的弩箭射击,冲在最前面的羯军连人带着马匹都被弩箭密密麻麻覆盖住。
是弩弓手!尔朱英瞳孔急剧收缩,这是高严杀他们羯人最大的杀器!不对——尔朱英看到那那一个个稳重如山的身影以及马身上闪烁的冷芒,那是——有马铠的重骑兵!
“该死的!”高严居然有重骑兵!
“呜——”当代表冲锋的号角声闷闷的响起,重骑兵显然加快了速度,队形成新月形朝羯人摧拉枯朽的攻击,长而尖锐的长矛深深的刺入羯人身体里,然后整个人被挑了飞了起来;厚重的盾牌轻轻一扬,就可以将羯人轻松的拍下马。无数落马的羯人被骑兵的铁蹄踩成了肉泥。轻装的弩弓手在重骑兵身后,不停的发着弩箭,射落重骑视线所不及处的敌人。
“冲上去!”尔朱英完全的杀红了眼,指挥着自己的五百重骑冲了上去。只是尔朱英的五百重骑,在这三百重骑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只穿了重甲、而没有带马铠的骑兵,根本称不上重骑兵!没有任何防护的马匹,在弩弓手和轻骑兵,弩箭和长矛的伤害下,不断的倒地,一旦马匹翻落,很快的长枪手就会攻击来不及站稳的骑兵……
高严到底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尔朱英在最后倒地的那一刻,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
“重骑兵!一个小县城有了弩弓手,还有重骑兵!”龚贺在远远的趴在远处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些配合默契的重骑和弩弓手。要知道他们魏国号称有八万重骑,可也不过只是装备了重甲的重骑兵而已。像高严那种给战马除了嘴巴、四肢和尾巴以外,全身都套上马铠的重骑兵,他们魏国也才两万五,他有多少?三百?什么时候宋国这么有钱了?一个小县城就能装备这么多精兵?要知道像这么一个重骑兵,都可以装备一队的步兵了。
“将军,怎么办?我们要上去吗?”龚贺的副将小心的问。
“屁!上去送死吗?”龚贺没好气的说,“人家长枪手、轻骑、重骑、弩弓手全有,我们上去送死?给我退回去!”这套将士配备,再多三千人都是横扫的!龚贺再一次咒骂打探涿县消息的人,五千兵和五千精兵是一个概念吗?
“唯唯!”副将看到那些重骑兵和弩弓手也很胆寒,士气都泄了,还打什么仗?
“郎君,还追吗?”陈源问。
“不用了。”高严望着微明的天色,“大家回去休息吧,派人继续探下去!”今晚的事太蹊跷了,这么点不中用的人手,就想来攻城?这两个主将还比不上之前俘获的那两个大首领。
“唯。”陈源目光扫过那些无声缓慢撤退的重骑兵,心中暗暗惊骇,郎君养了一支重骑兵,是他们早知道的,可因为之前郎君从没用过,大家也没当回事,没想到郎君今天居然用上了这么一杀手锏!
几十名辅兵在接到消息后,带着数百名奴隶赶到战场,清扫战场。
高严策马往城内奔去,陈源等人连忙跟着,而弩弓手依然配合重骑兵慢速撤退。
作者有话要说: 汉代,两晋南北朝是马槊重骑兵横行的年代,到隋朝重骑兵发展的顶峰,从唐朝开始重骑兵开始没落,宋以后中国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重骑兵了。
重骑兵也好,弩弓手也好,都需要很长时间的培养,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所以。。高严你承认吧,其实你就是小白脸。。。
☆103、激烈的守城战(一)
当王直站在城墙上远远的看到疾驰而来的骑兵时,大喜过望,“开城门!郡尉回城了!”
城墙上一下子爆发了一阵如雷的欢呼声,“郡尉回城了!郡尉回城了!”
高严回城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回了城中军队驻地。
“郡尉!”危险暂时解除,高严就没让王直继续守城,王直朝高严拱手,向高严说着伏击辛勇时的伤亡,“死了七个兄弟,伤了五十多个。”死掉的七个,大部分都是死在辛勇手下。
“受伤的没什么危险吧?”高严往伤兵营走去,和尔朱英作战时的伤员,他们已经带回来了,但是死了多少人还没有统计。
“郎君,伤了的兄弟不在这里。”王直连忙道。
“在那里?”高严停下脚步问。
“在家里。”王直说。
“家里?”高严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女君说军营里条件太简陋,不利于休养,就让大家去家里了。”王直说。
高严闻言,让人拉过马车,运着伤员往家里走,王直连忙跟上。
高严这些年在涿县军威愈重,城中自有巴结讨好他的富户,将他住宅附近的民居买下送到他手上,高严来者不拒,直接将一条街都划成自己将士们居住的地方,然后让大诚和阿伦改造。陆希对高严压榨自己手下的行为非常不满,高严就把军中专门管理辅兵和奴隶的军官调给陆希,让辅兵和奴隶帮大诚和阿伦干活,才平息了妻子的怒火。
高严和王直进家门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愣怔,门口挂满了白幔,门口轮值的兵丁一看到高严和王直,行礼道:“郡尉、王司马!”
两人踏入屋内,就见宽阔的正院里,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灵堂,七口薄棺并排摆放在正院里,七名牺牲的军士穿着整齐的新衣的并排躺在大厅上,面容、头发和露在外面的双手也打点的非常整洁,神态安详。
陈源和罗靖见这些神色微动,“这是——”
“郎君,王司马、陈司马、罗司马。”阿伦正将叠好的纸钱摆出,见高严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你做的很好。”高严见到死去的兄弟能这么走,心里很是欣慰。
“郎君吩咐的事,小人不敢怠慢。”阿伦恭敬道:“郎君,小的已经在后山开辟了一块灵园,时下天气炎热,小人想等诸位大人都祭拜过后,就送几位大人入陵园,寺庙也建的差不多了。”
阿伦的话让众人都怔住了,“灵园?什么灵园?”罗靖问。
“是郎君让小人在后山开辟出来的一块墓地,专门用于安葬远离故土的大人,灵园里大人还让小人建了一座英灵塔,供奉大人们的排位,大人们是为了保护涿县而亡,想来死后在天有灵,定会保佑涿县一方水土,涿县百姓定愿意去祭拜诸位大人的。”阿伦说的很大声。
“郡尉!”前来祭拜同袍的将士们难掩激动的望着高严,身为武人,他们并不怕死,可谁也不愿意死后成为孤魂野鬼,别说正经的下葬、后代祭拜了,很多战死的军士都是随意的往乱葬岗一丢,烧了了事,如今高严肯正经的安葬战死的兄弟,还见庙让他们有香火供奉,大家如何不激动!
高严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没吩咐阿伦做过这件事,但不妨碍他配合阿伦的举动,这一定是皎皎帮他做的,高严心中柔情涌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高严按下了去看妻子的冲动,随着王直一起来了伤兵营。皎皎帮他做了这么多,他也不能让她失望。
很多将士见高严去伤兵,也跟着高严一起去了伤兵营,一走进里面,众人就觉得眼前就一亮,入目就是一片开阔的花园,绿树成荫,花团锦簇,树下摆放了不少躺椅,许多伤势较轻的人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们都已经洗漱干净,身上也换了宽松柔软的白绸深衣,伤处也用白色的棉布包扎整齐。
一见高严连身上盔甲都没卸下,就看来他们,不由激动的站了起来,“郡尉!”
高严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陈源安抚了他们几句,问清楚大部分都没有问题,只是有几个恐怕以后都不能上战场了,都是在一起多少年的兄弟了,见他们断手断脚,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幸好郡尉对大家一向大方,伤退的兄弟,除了军部给的款项外,自己还会私人贴上一笔,只要稍微会点经营的,回去后舒心日子还是能过上的,他们拼命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高严在花园里看过一圈后,又往屋内走去,就发现这里依然还是大通铺,但打扫得十分洁净,床位也分的清清楚楚,每人床头还有一个博物架用来摆放些小东西,铺上被褥也是干净的素色。将士们看着这伤兵营,啧啧称奇,在这里转了一圈,对这里唯一的印象就是干净,非常的干净,让人住着就很舒服。而这些改变都是高郡尉来后才有的,想到这里很多人心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高严入内的时候,一名辅兵正在用蒲黄水给伤员清洗伤口,一见来人浑身都是脏兮兮的,也没注意他们长相,忙道:“你们是来看大夫的吗?先去外面把盔甲驱除了,看完大夫后,有人帮你们洗澡。这里是病房,要洗干净了才能进来,不然对大家伤势恢复不好。”
“郡尉?”伤兵一见是高严,激动的要起身,却被陈源按下,和颜悦色的说:“郡尉是担心你们伤势,才来看你们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养伤。”
“唯唯。”伤兵们看到高严都很激动。
“你们好好休息。”高严简单的嘱咐了一句。
这时一名年纪大些的将士大着胆子对高严道:“郡尉,你累了一晚上,先回去休息吧。女君有了身孕,都担心了你一晚上了,你也该去看看女君了。”
“是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高严神色平淡的往内院走去,但不自觉的他脚下脚步加快了,引来了众人善意的笑声。
内院里,穆氏正在委婉的劝陆希,“大娘子,那些死伤的将士是可怜,可你已经有身孕了,若是冲撞了怎么办?”哪有人没事把死人放家里的?这不是自寻晦气吗?
“不会的。”陆希安抚乳母道,“他们是为了保护涿县而死的,就算他们在天有灵,也不会冲撞这里的。”
昨天高严一晚上没回来,大家都说高严在城墙上守城,可陆希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晚上也翻来覆去了一夜,几乎都没合眼。天还没亮,就听人说死了七人!陆希即使知道肯定不会有阿兄的,还是头晕了好一会,才起身让大家把伤兵安置到家里,又让人把死掉的军士梳洗一遍,换上了整洁的新衣,拉了七口薄棺来。条件不允许她厚葬他们,可她至少可以让他们最后一段路走的更有尊严,他们值得这样的尊敬。
“大娘子,是不是昨天一夜没睡?”穆氏见陆希一直在托着脑袋,“你是不是头晕?”
“我没事。”陆希摆手,“阿媪,你说阿兄什么时候能回来?”
“皎皎。”高严再也忍不住推门入门,“你身体不舒服吗?”
“阿兄!”陆希惊喜的起身,可是看清高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凝结,脸色刷一下白了,看到高严这样,她不用问都知道,高严肯定昨晚出城打羯人了。
“皎皎!”高严箭步上前,扶住了陆希,才发现自己的盔甲都没有卸下,身上全是血污,他知道自己吓坏了皎皎,“我马上去梳洗。”
“阿兄,你哪里受伤了?”陆希拉着高严的手,颤抖的问。
“我没事。”高严小心的让妻子坐下,安抚他道,“这些血不是我的。”
“真的?”陆希慌乱的翻开着高严的手,高严的手上全是血污,因时间久了,都发黑了,衬着陆希细白柔软的肌肤,格外的狰狞。
高严皱了皱眉头,松开手,“我去洗漱下。”
陆希昨晚一夜没睡,这会高严回来了,她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穆氏给她洗了手,就让她上床睡了。
高严梳洗完毕,回到房里的时候,陆希已经睡沉了,侧着身体,身后还靠了两个大大的软垫,高严移走了软垫,让陆希靠在他怀里,熟悉的幽香传来,高严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他低头轻轻的啄吻着陆希的后颈,然后唇渐渐的下移,轻吻着她的肩部……
陆希迷迷糊糊的睁眼,“阿——”她话还没说完,高严就吻上她的唇,他小心的托起她的背深吻着。
陆希知道自从自己怀孕后,高严就一直忍得很辛苦,她听说过只要胎儿稳定后,夫妻间还是可以过性生活的,但她胎像一直不大好,现在好容易好了一点,她真不敢冒险,好容易等高严放开了她,她急急的提醒道,“阿兄,孩子——”
“我知道,我不会伤了你的。”高严柔声道,自从知道皎皎有身孕后,高严怕伤了皎皎,一直忍着不敢跟皎皎太过亲近,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似乎特别兴奋,他低头亲着陆希已经完全凸起的肚子,感受着掌下绵软如脂的肌肤。
陆希感觉到高严的身体都因忍耐而颤抖,心中一软,搂住高严的脖子,亲了亲他薄唇,这一举动更是刺激了高严,“皎皎,你帮我——”高严哑着声音说。
有人说死里逃生后,很容易兴奋,难道杀完人后也会这么兴奋吗?等陆希倦极再次睡过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高严搂着沉睡着妻子,眷恋不舍的吻着她细嫩的肌肤,许久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目光阴阴的盯着陆希的肚子,臭小子,给我识趣点,再折腾你爹娘,看我以后不操、死你!
陆希肚子的孩子像是察觉到了父亲的怒气,“咚咚”在陆希肚子里踢了两脚,正好踢在高严的手上,似乎在挑衅着高严,陆希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没醒过来。高严脸色更阴沉,你最好保佑你是女娃!
“郎君。”春暄的声音在花罩外轻轻的响起,“王司马说有要事回报。”
高严先给妻子后背垫了两个软垫后,才起身走出寝室。
“郎君,在一百公里外,五柳树庄处,发现了约有五万人的大军。”王直朝高严禀告道。
果然后续有大军,“是羯胡吗?”高严问。
“不像是羯胡,重骑、轻骑、步兵都有,老鲁甚至还看到了有投石机。”王直语气有些沉重,当然要不是带着郎君的千里眼,老鲁也探不到这么详细的内容。
“投石机?”高严挑眉,那就不可能是羯人了,如果羯人有了投石机,涿县也不会太平这么多年了,“打扫干净了吗?”高严问的是在涿县外昨夜的战场。
“打扫干净了。”王直皱了皱眉头,“那些羯人的装备似乎比之前好了。”
是得了魏国的帮助吧,魏国这次也闹了大蝗,高严思及之前魏国官场的大动作,看来忍了这么多年,魏国终于忍不住了,“立刻把探到的情报上报,要求支援!另外吩咐各坊市武侯全日戒备,任何民众无手令,皆不得外出,违者杀无赦!”
“唯!”王直领命而去。
高严简单的吃了些早点,再次换上盔甲,就去城头的临时休息点找施平了。
“郎君,看来我们的猜测成真了。”施平看着斥候不断送来的战报抚须叹息,“昌平也有五万羯军和魏军联军在攻打。”
高严正待说话,“报!郡尉,目前有两千骑兵、两千步兵,在离我们五十里的方向急速前进!”斥候的回报声让高严和施平同时起身,往城墙走去。
“所有人员回城,抽起吊桥,关闭城门!”随着高严一声声命令,厚重的城门在最后一名辅兵回城后,重重的关上。同时瓮城偏门半开,军士们由偏门出入,羊马墙、女墙和弩台等处趴满了准备就位投枪手和弩弓手、弓箭手。辅兵们推着沉重的床弩、抛石机上了战棚和敌楼。
高严、施平、庄太守等人,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台,借着千里眼,密切观察着疾驰而来的敌人。
战事一触即发!
☆104、激烈的守城战(二)
天刚刚蒙蒙亮,羯军和魏军的铁蹄就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无数小股的骑兵如瘟疫般,扫遍了涿县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村庄,无数火光冲天而起,战马嘶鸣、刀剑铿锵,很快原本宁静的乡间田庄就变成一座座废墟。
一队队派出去的骑士一次次的前来回复,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将军,人已经全部撤离,粮仓全空了!”
“这些狡猾的宋人!”石豹挥舞的大刀,狠狠的将一棵刚种下不久的白杨树砍断。自从知道作为先锋的四千羯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时候,石豹心里就憋了一口气,好容易等天亮,长孙博下令他们清扫涿县附近农庄的时候,他就发誓要杀光所有看到的宋人,却没有想到一路上走来,那些村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高严倒是挺有意思。”长孙博微微一笑。
“他们宋人不就是讲什么爱民如子吗?”长孙鹰神色也有些阴沉,昨晚死的虽然不是鲜卑人,可派出的先锋,损失这么惨重的回来,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石豹没杀到人,喘着粗气吼道:“将军,我愿带着我那两千骑,再去攻城,这次我一定会让那些汉狗知道我们的厉害!我一定要杀光涿县所有人!”
长孙博并没有接石豹的话,这时看管宋人俘虏的将士慌张的赶来,“将军,不好了,那些宋人奴隶跑走了!”
“什么!”长孙鹰跳了起来,“废物!让你看几个宋狗都看不好!”
“将军,我们这就是去追!”几名将领立刻起身请命道。
“不用了,大战在即,让他们走吧。”长孙博摆手道,“看住剩下的就好了。”
“唯唯。”看守俘虏的将士羞愧的退下。
“出发!”长孙博一声令下,五万将士浩浩荡荡的拔营出发。
“高郡尉,你说援军什么时候能赶到?”庄太守自从知道这次攻城的居然是羯族和魏国的联军后,心里的焦虑就没缓解过,魏国和羯族是完全的不同的!魏国的重骑兵天下闻名,当年函谷关一战,圣上虽然击退了魏军,可大宋也是元气大伤,据说当年战场上的尸体堆得都比城墙还高了。当然庄太守不指望高严会回答他,“军士已经派出去了,离这里近的有密云、上谷各有五千大军,若是快马加鞭的话,说不定六七天就能到了,只要撑过七天就好了……”庄太守喃喃的安慰着自己。
“太守,你看!”就在庄太守自我安慰的时候,就听到手下的惊呼,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魏军来了!”
“不是。”下属指着下面浩浩荡荡跑来,起码有数百名衣衫褴褛的难民道:“有难民。”
“啊!快城门,让他们进来!”庄太守说道。
“不行!”高严一口否决。
“高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庄太守怒视高严。
“这些难民来历不明,万一混进了奸细怎么办?”高严冷声问。
“什么奸细,他们是我们大宋的百姓!”庄太守怒喝道。
“丢些粮食过去,让那些难民自行散去。”高严不顾庄太守的叫嚣,径直吩咐军士传话,“如有过界,格杀勿论!”
“唯!”
“不行!”庄太守跳了起来,指着高严鼻子骂道,“高严,那些都是我们大宋的子民,你想见死不救不成?可是数百条人命!”拒绝流民进城,甚至还要射杀流民,这个罪名是庄太守无论如何都不愿担当的,不然就算他们把这些魏军击退了,他这个太守也当到头了!
高严懒得理会庄太守的叫嚣,自古守城易、攻城难,涿县方圆百里之内的村庄他早就让撤离了,这会过来的流民都是其他地方来的,万一混进了奸细怎么办?自古失守在奸细上的守城例子还少见吗?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这次不用千里眼,城墙的宋军们都可以看清浩浩荡荡的魏军。
听到魏军的马蹄声,一些难民抓起军士丢来的米粮,拔腿就往其他地方逃去,还有一些则发疯般的跳下护城河朝羊马墙冲来。守城的军士们得了高严的吩咐,看到有冲上的难民就毫不留情的射箭杀死。
“高严你——”庄太守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庄太守,城外不过数百名民众,可这涿县足足有数万民众啊!”施平看到一个个倒地的百姓,脸皮也抽了好几下,“如果真有奸细混进来,不仅这些民众会死,后面这数万民众也会死!”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施平赞同高严不开城门的决定,毕竟魏国这次派了五万大军前来,显然不是准备抢点粮食就走的,这肯定是一场持久战,最后如果军士人手不够,肯定壮丁都要上城墙打仗,只要混入一个奸细,城门就危险了。
庄太守跌坐在了地上,他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比这更大的场面他都见过,可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大宋的百姓,死在大宋的军士手中,射死了这么多百姓,就算这次能胜利,也逃不过御史的弹劾,高严有高家、陆家不怕,可他这个官是做到头了……
宋军们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和魏军开打,却不想长孙博率领的大军,在离涿县约十里处停了下来,将士开始扎帐驻扎,五万大军将涿县四周完全围了起来。魏军们将涿县附近树林里的树木砍下,在涿县四周开始修建瞭望台和弩台,还用树木垒起高高的防护墙,尽量的让弩台靠近涿县。
施平看到这一系列举动,“郎君,看来他们准备和我们打持久战。”
“先撤走一半人手,派人严加监视。”高严见长孙博这仗势,就知道今天应该不会开战了,这长孙博看起来并非鲁莽之人,那么昨晚那四千人,显然是用来试探他的,既然他这么小心,就先慢慢耗着吧,高严思忖着,要是能等到援兵过来,里应外合,这长孙博有通天本事也逃不掉,但是这几天——“吩咐下去,无论魏军有任何举动,都不许出城应战!”
“唯!”
“你说高严没让那些流民进城?甚至还射杀了意图冲入城内的流民?”长孙博略带诧异的问。
“是的。”
“这高严——”长孙博微微皱了皱眉头,此子年纪虽小,可心志坚定,难怪那些羯奴那么怕他,看来那条路是走不通了。
“将军,需要我们攻城吗?”石豹问。
“不急。”长孙博摆手,“再等等。”汉人的孙子兵法说过,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涿县驻军有五千,他们有五万,的确可以强攻,可昨晚全军覆没的四千骑让长孙博改变了主意,这么一支精兵,足以抵得上两三万的将士了,自古攻城都比守城要难上千倍,他这么贸然攻击,恐怕只会徒增伤亡。
他瞄了一眼石豹,“你们不是生气吗?攻城暂时缓一缓,剩下的那些奴隶就随便你们弄了!”
长孙博的话音一落,别说是羯人了,魏军也双目发光的朝那些缩成一团的宋人走去,他们嬉笑着将手无寸铁的宋人赶成一圈,然后在用弓箭那些人射杀,不少人用长矛将孩子们高高的挑起旋转着,凄厉的惨叫声对他们来说,似乎是无上的天籁。
石豹抓起一个孩子,双手一拉,孩子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石豹扯成两截,石豹捞起铜锤对着孩子的脑袋一砸,白花花的脑浆流了出来,石豹凑近脑袋就是一阵猛吸!
“啊——”一名妇人发疯似得冲到了石豹马前,张嘴就要咬石豹,石豹满不在乎的手中铜锤一扬,那妇人就飞了出去,胸膛凹了进去。这些魏军和羯军有意让宋军看清,甚至走到了城下做出这种举动。更有甚者,架起了大锅,将浑身剥光的是宋人丢入煮沸的水中,看着那些惨嚎挣扎的宋人哈哈大笑。
听到宋人的惨叫声,长孙鹰心中的郁气总算缓解了些,昨晚死的虽然不是鲜卑人,可派出的先锋,损失这么惨重的回来,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涿县的军士目眦欲裂的望着这一幕,偏这些魏军狡猾的很,都远远的站在弩箭射程之外。
“郡尉!”很多将领都忍不住了,双拳青筋暴起,“末将出城和羯军一战!”
“去送死吗?”高严冷声道,涿县被五万大军四周围困,兵力本来就不够,再出城折损,怎么守城?
“可是——”他们平时杀人如麻不假,可谁都不愿意看到大宋的百姓被这么虐杀。
“忍着,有你们杀的时候。”高严面无表情的说。
“唯!”
接下来的三天,长孙博和高严陷入的僵持,无论长孙博如何派人挑衅,他甚至将那些宋人一个个串在木棍上竖在地上,都没有让高严派兵出城,不过他还是有了回应的措施,高严将涿县城中所有羯族和魏人全部抓了起来,活活吊死在城墙上,宋人的尸体竖了多久,那些人的尸体也挂了多久。
两军僵持了三天后,长孙博终于忍不住了,“给我强攻!”他这次来是有军令状在身的,必须在十天之内将涿县攻下,如今浪费了四天了。
当魏军和羯军呼啸着开始强攻的时候,忍了三天的宋军终于将怒火狠狠的倾泻到了来袭的魏军身上,弩箭、长枪如雨般倾泻,很快的城墙四周就倒下了一批魏军的尸体。
魏军们将投石机推来,巨大的石块朝城墙处投掷,宋军立刻从女墙处挑出了几个长长的竹竿,竹竿上挂着长长的布幔,轻薄的布幔将投石机投来的大石挡住。魏军们推着木牛车往前走,无数的箭枝被厚实的木板挡住。
后方的投石机已经持续不断的在投石,因有了布幔的遮挡,很多石头在半空中就落下了,并没有砸在城墙上,魏军们向半空中射火箭烧布幔。而是魏军和羯军密密麻麻射来的箭枝不仅射死不少羊马墙里的军士,还射中不少城墙上的军士。
与此同时宋军们也用浇了石脂水的火箭还击,敌墙上抛石机和床弩已经准备就绪,十来个壮汉涨红了脸,拉开了弓弦,几十只弩箭随着众人的大喝声,向魏军射去,攻击力的极强的弩箭的射穿了最前方木牛车的木板,将里面的魏军射死,后续的魏军迅速的赶上,拉出死去的同僚,砍断弩箭,推着木牛车继续前进。
“轰”同时抛石机也对准了投石机射去,投石机附近不少军士被投来的大石砸死。
但是魏军依然推着双面壕桥车往护城河冲去,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接上,很快的护城河壕桥车就顺利的接通了护城河。
羊马墙处的宋军反击的更激烈了,冲上的魏军一个个的倒地。
“哒哒”的马蹄声急剧的响起,羯族的骑兵如潮水般的通过壕桥涌来,第一道的羊马墙守不住了,羊马墙的外的军士们迅速的撤退回瓮城,城门彻底的关闭。羯军和魏军冲过羊马墙,驾着云梯攻城,一只只边角尖锐的铁钩,从瓮城中伸出,钩断了云梯。
魏军们同样拉开床弩,尖锐的弩箭牢牢的定在城墙上,不少羯军、魏军借着钉在墙上的弩箭攻城。火球、滚木从城墙处滚下,将爬上城墙的魏军、羯军砸落。城墙上,不时的有宋军被魏军射中,但一个倒下,马上就有第二个替代……
城墙上打的激烈,可城内却出乎意料的安静,街上除了不停往来的军士和临时征调的民丁外,街上没有任何百姓的声音,所有的百姓都得了吩咐,不得随意外出,城内的秩序依然井井有条。
城里的铁匠铺日夜不停的在打铁、砖窑的窑火经日不熄,所有的食肆都暂停了生意,借出了炉火,帮着守城的军士们做饭……临时搭建的伤病营里,涿县所有的大夫都到场了,不时的有人抬着担架过来,担架上躺着奄奄一息的伤员们。
“姑娘?姑娘?”春暄连声唤了几声,陆希才回神。
“姑娘,吃午食了。”春暄将午食放在陆希面前。
“前面怎么样了?”陆希没有一点胃口,但为了孩子还是慢慢一口口的吃着午食。
“还在打。”春暄安慰陆希道,“姑娘,你放心吧,郎君没事的,那些羯人攻不进来。”
陆希对城外到底有多少羯军并不了解,这会打仗也不像后世火枪、大炮轰鸣,而她这里又离城门口远,根本听不到一点声音,这让陆希更担心,可她还是吃完了午饭,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就开始了每日的锻炼。她知道论打仗,涿县每一个人都比她更熟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保重好自己身体,不给其他人添乱就好了。为了不让阿兄担心,陆希甚至都不派人探听情况,就怕阿兄会因她而分心。
这一场攻城战从早上开始,一直打到了下午,魏军和宋军各施手段,投石机、弩弓相互攻击,可魏军们依然迟迟攻不上城墙,眼见着军士们伤亡越来越大,长孙博终于下令吹响了暂时撤退的号角。
☆105、激烈的守城战(三)
银月升至中天,凄冷冷的月华洒下,在大地上覆上了一层白霜。战事开打迄今,已经快二十天了,城下魏军伤亡惨重,宋军伤亡也不小,城头上将士们几乎都是轮流值夜,一抓到机会就赶紧休息,离战壕不远处的临时驻地里,鼾声震天。
“施先生,你先回去休息。”高严见施平神色萎靡,开口劝道。
“年纪大了,熬不住了。”施平苦笑着摇头。
“高郡尉、施先生,你说援军怎么还没有来?”庄太守这些天也没有睡好,双眼熬的通红,一连打了快二十天了,预想中的援兵还是迟迟不到,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涿县现在四周都有羯族大军围困,派出去的斥候没一个能回来的,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施平和高严沉默的看着舆图,半晌后施平道:“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庄太守问。
“赤峰也有魏军,所以刘将军把援军全调到赤峰去了。”施平道。
“怎么可能?”庄太守是文官,可毕竟镇守边关多年,也读过几本兵法,“我们涿县有五万大军围困,昌平亦有五万大军围困,这赤峰驻军两万,魏国想围困起码要十万大军,就算魏军和羯军联手,也不可能出这么多兵!”昌平有五万大军围困,是涿县最后知道的消息,之后涿县就彻底被魏军隔绝起来了。
虽然史书上时常记载某次战役有数十万大军,可略知军事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春秋笔法,连战奴、临时拉来的民丁都算上了。要是魏军真有二十万大军,边境还能安稳这么久?如果二十万兵能这么轻松的养出来,圣上还要殚精竭虑的大力推进屯田、安抚民生吗?
“所以赤峰、昌平这两处,定有一处是疑兵。”施平道。
“赤峰有驻兵两万,涿县、昌平、涿县各有五千,加起来不过才一万五,这魏国打得果然好算盘。”高严轻敲舆图,只要蓟县攻破了,在从后包抄赤峰,整个蓟州就尽收魏国手中了。
“可这里不是大部分和羯族接壤,难道魏国要帮羯族打领地?”庄太守不解的问。
施平摇头:“他们定是谈好了条件。”
“这羯族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他们就不怕事后羯族反咬一口?”庄太守咒骂道。
“现在狼崽子要咬的是我们。”施平说,他心中暗忖,要是能知道外面的情况就好了。
庄太守苦笑。
“郎君,如果附近的援军都去支援赤峰的话,想要等支援,可能只有从京师直接过来的禁卫军了。”施平说,这也是最快能集合的部队了,“这样最快也要等八月以后了。”从建康到这里,不算辎重,直接急行军也起码要两个月。
“高郡尉、施先生,你们的意思,起码要继续死守到八月?”庄太守颤声问,五千守军现在伤亡已经很严重了,连民丁都上阵了。
“还有其他选择吗?”高严斜睨了庄太守一眼。
庄太守咽了咽口水苦笑,他也知道自己问了多余的问题,时至今日,他们和那些魏军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高严望着月色,心中暗想,也不知道皎皎现在如何了,这么多天不回去,她应该很担心吧。
陆希这会倒真没什么时间胡思乱想,被围困这么久,大部分人的情绪都很焦躁,城中的官员大部分忙于御敌,没时间管城内,一有动乱就铁血镇压,陆希让阿伦找了几个人,在普通百姓中宣传,城中很安全,魏军根本打不进来,就想饿死、困死大家,所以大家更要齐心协力,不能被魏军困死。既然出不去,就在城里种地开荒,所有能种上作物的地方,都要用上!正经的粮食种不了,就多种绿豆、荞麦这些生长期短、对土质要求也不高的救荒作物。
尤其是绿豆,因为城中目前肉食还不缺,但蔬菜几乎完全消耗干净了,大家桌上唯一的蔬菜就是绿豆芽了。绿豆还能磨成绿豆面,做出来的馒头很难吃,可至少不会让人饿肚子。城中的几个大沼气池也发挥的作用,不然这么热的天气,城被围困了,根本没有那么多柴火烧水,没有热水,伤兵营的卫生就不能保证,亏得有沼气,烧热水还是绰绰有余,还能用来施肥。很多牲畜都杀了,赶制成肉干,但陆希坚持让人留了些鸡,就用蚯蚓喂养,给好歹也能给伤员、孕妇、老弱补充些营养。
从民众家中挑选强壮的、无后顾之忧的民丁,让无法再上战场的老兵训练,陆希甚至还让自己的女侍卫教妇女、孩子们打拳健身、行兵列阵……陆希倒不是指望这些娘子兵和孩子兵上阵,而是让大家多点事做,省得没事胡思乱想。几天的宣传下来,很多人的情绪都安定了下来,民丁们自发的组成巡逻队,帮着军士们巡城。还有不少人自动去了铁匠铺,帮着工匠们一起融了旧兵器,打制新兵器。大灾的时候,善恶都容易无限量的扩大,但只要引导得宜,就会往好的方面转。
涿县城中,大家情绪还算稳定,可城外羯军和魏军却越来越焦急。当初众人来涿县的时候,大家都是信心满满的,想着不过五千守军的小县城,五万大军压境,一会就过来了,却不想光是涿县和昌平两个小县城都打了这么就,更别说后面还有蓟县……
长孙博坐在帐篷里,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了,他微微苦笑,莫说现在还看不到攻城的指望,就算能顺利攻进去,也只敢求陛下能宽恕自己一命了。
“将军!”一名斥候匆匆赶紧来,“昌平攻破了!”
“什么!”长孙博听说昌平攻破一下子站了起来,昌平攻破对他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昌平一破,涿县压力就更大了,如果宣扬得宜,可以大打涿县士气,但同样的,他也必须要马上攻破涿县,和宇文靖汇合直攻蓟县。
“找几个人,在外面喊话,告诉他们昌平攻破了!”长孙博下令道。
“唯!”
很快的寂静的夜空中,就传来了魏军的大喊声,“昌平攻破!主将投降!昌平攻破!主将投降!”声音越喊越大,大半个涿县都听到了。
庄太守正在喝水,听到这个声音,茶盏应声落地,“不可能!”庄太守失声惊叫,昌平守军和涿县一样数量,没道理涿县能守住,昌平就守不住!昌平的县尉和县令,庄太守也是见过的,两人不是那种弃城投降之人。
“郡尉,要不我再派人去探?”王直等人坐不住了。
“不用了,昌平应该是攻破了。”高严摆手道,“你们这几天一定要严加防备,长孙博可能会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