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埋进去。”高严下令道,明天大军就要去攻昌平了,留了这么多精壮的战俘,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去?
“是。”陈源在高严让他挖大坑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决定了,这也是所有人乐意见到的,魏军屠了宋国两个县城、无数村庄,若是真放过这些战俘,谁都不愿意。陈源迟疑了下,“郎君,里面有个战俘可不可以专门处理下?”
“谁?”高严问。
“羯军将领石豹!”陈源提起石豹,一脸咬牙切齿,“进攻的时候,他杀了我们二十三个兄弟!后来还有逃难的难民说,这人一路上喜欢吸食婴儿脑,还喜欢吃幼童肉。”
“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做主即可,给我弄干净点。”军中虐杀战俘的手段不少,高严很少留战俘,但也很少虐杀战俘,不过如果遇到石豹这种,他也不介意丢给属下好好玩玩,让他们出出气。
“唯!”陈源兴奋的离去。
高严忧心妻子,在军营转了一圈,见没什么急事,就赶了回去,入寝室前,又洗了澡。
陆希这会刚睡醒,没什么力气,但精神比之前要好上些,正靠在春暄怀里,手里抱着儿子,烟微托着陆希的手,房里燃了好几个火盆,穆氏刚给陆希擦完身,春暄拿着篦子,小心的清理着陆希的头发。陆希爱干净,生产前还洗过澡,但折腾了一天,她感觉浑身不舒服,想洗澡但大夫不许,因为她身体太弱了,不能着凉,穆氏和春暄给她擦身、擦头。
高小子这会吃饱喝足,睡的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小小的拳头握着,陆希伸出手轻轻的摸着儿子的手,软软嫩嫩的,就跟没有骨头一样,这是她的孩子——陆希突然眼眶微红,耶耶走了后,她终于又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皎皎。”高严一摸陆希的手,还是冰凉的,让她放下孩子,让她整个人躺下,“你要多休息。”
“阿兄,这是我们的孩子!”高严的怀里很暖和,陆希舒服的偎依着他,“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什么名字?”高严没提自己老爹兴致勃勃的给儿子取了一个小名——大壮!
高威很有自知之明,他肚子里论墨水,比儿媳妇差远了,自己儿子的名字都是找人取的,所以孙子的命名权他完全的交给了儿媳妇,但是小名高老头还是不死心的想占一个。
“叫阿崧如何?他是长子,将来就像一座高大的山峰一样,照顾着下面的弟妹。”陆希轻声说。
高严听到“弟妹”,脸上一抽,“皎皎。”
“嗯?”陆希仰头。
“我们就生一个。”高严认真的说。
“好。”反正大夫也说,她这次伤了身体,要好好调养几年才行,暂时先别生孩子为好,当然如果能再生一个女儿就好了,陆希有点惋惜。
“你要是喜欢女儿,我们去领几个好了。”高严知道妻子的心意,亲了亲她,“你喜欢几个,我们就领几个。”
“我要这么多孩子做什么。”陆希摇头,“阿兄,你现在不忙吗?”陆希见高严今天似乎一直在陪自己,奇怪的问。
“父亲带着援军来了。”高严说。
“家翁来了?”陆希一愣,“我——”
“你只要安心养身子,父亲很开心。”皎皎生了他们的高家第一个孙子,他能不开心吗?“皎皎,我明天出去一趟,过几天就回来。”高严愧疚的说。
“阿兄,你去哪里?”
“去打昌平。”昌平一日不打下来,他一日不放心。
“……你小心点。”陆希低声说。
“我会的,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什么事都别管。”高严温柔的摩挲着陆希凉滑的肌肤。
陆希很想跟高严多说说话,可是就说了这么一会话,倦意袭来,周身暖洋洋的,陆希不一会就睡着了。
高严一直不停的摩挲着妻子冰凉的手脚,直到她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才罢手。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严的二号情敌档案,高岳,字子骏,小名阿崧,年龄:一天,乳名、名字来历“崧高维岳,骏极于天”
☆108、深秋(一)
没有了大毛怪的祖翁和残忍虐儿的耶耶,高崧崧小朋友就彻底的掉进了福窝,每天他在在奶娘宽厚的怀里吃饱喝足,就有漂亮姐姐抱着他去找他软软香香的阿娘。阿娘会亲他、会陪他睡觉,他偶尔睁睁眼睛、打打哈欠,哪怕是嘘嘘嗯嗯,都能让阿娘惊喜好久。阿娘每天还会拉着他的小手小脚,陪他一起做运动,会抱着他说崧崧是阿娘最爱的人,每次听到阿娘这么说,高崧崧都会咧开无齿的小嘴,对他阿娘展现他迷人的笑容。
九月的涿县,已经进入了冬季,陆希失血后就更怕冷了,房里的暖道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供暖,晚上春暄和烟微也轮流陪陆希一起睡,才让她不至于冷的睡不着。
“姑娘,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拉拉阿崧的手脚呢?”小雀好奇的问,她正给陆希擦头发。陆希在磨了穆氏十天后,终于得到了穆氏和大夫的许可,在净房洗了一个澡,这下陆希觉得浑身舒爽了。原本都叫阿崧为小郎君,可陆希认为阿崧还是孩子,没必要正经叫小郎君,就让大家都喊他小名。
“我帮阿崧做点小运动。”陆希握着阿崧的小脚,动作轻柔的帮他屈伸,抚摸着他娇嫩的肌肤,见阿崧一脸满足,她失笑着抱起儿子亲了亲,阿崧依恋的趴在母亲的胸前,小脑袋磨蹭着要找吃的,“宝贝对不起,妈妈没奶喂你。”陆希吻了吻儿子的额头,柔声道歉。可能是生阿崧的时候,流血太多,陆希涨了两三天,就没有母乳了,那时候她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也没什么感觉,等醒来想给儿子喂奶,已经没奶了。
小雀怔怔的看着大娘子一脸慈爱的抱着小郎君,小郎君依恋的趴在母亲怀中——
“你这丫头发什么呆呢?”烟微端了陆希的饭食进来,见小雀看着陆希和小郎君发呆,点了点她额头。
“我看阿崧在笑。”小雀傻笑。
“姑娘,喝了粥,你该休息了。”烟微放下食盒,将陆希的饭食拿出来。为了调养的陆希的身体,大家煞费了苦心,补药人参、鹿茸、灵芝之类的,一样都不缺,可陆希虚不受补,又在坐月子,根本不能吃。
亏得之前大家准备的充足,高皇后一听说陆希怀孕了,就让人把今年新进贡的紫米全送来了,袁敞也让人送了一些过来。现在疾医们就让他们熬紫米油给陆希滋补。紫米又称药谷,整个大宋也就几块小地方出产这种滋补的大米。陆希祖母身体虚弱之时,疾医开的食疗方子也有紫米,都是宫里赐下的。
高皇后眼看着自己两个弟弟,一个年近三旬、一个也快二十五了,都迟迟无后,早就心急如焚。突然得知陆希怀孕,自然欢喜的什么好东西都往陆希这边送。袁敞在益州,那里有紫米的产地,他也能弄到最新鲜的。陆希每天紫米油、红枣水不断,脸色还是一样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正经的饭食她也有胃口吃下去了。
“哼哼——”阿崧突然挥舞起小拳头,哼哼的叫着。
陆希放下汤勺,抱起儿子,手摸到了他下面,“阿崧,怎么了?是不是要嘘嘘?”
高崧崧一闻到母亲熟悉的气味,就安静了下来,眼睛一闭,显然准备在母亲怀里睡觉了。
“你这小坏蛋。”陆希嬉笑着用鼻尖蹭蹭儿子的鼻尖,儿子身上浑身都嫩嫩的,陆希抱着怎么都爱不够。
“姑娘,阿崧小郎还真是黏着你。”烟微挟了一块嫩嫩的鸡腿肉给陆希吃。
“那是当然,他是我儿子嘛。”陆希喜孜孜的说道,这几天高严不在,少了人管,陆希初得了宝贝儿子,母子两人就可着劲的黏糊。几天下来,高崧崧只要待在陆希身边就千好万好,饿了、尿了、拉了,不过哼哼唧唧叫几声而已。
可要是离了阿娘久了,他就扯着嗓子大吼。陆希怀孕的时候,养的好,高崧崧身体壮实,这些天吃好睡好,力气就更大了,扯起嗓子吼,能把人耳朵都震疼。陆家人丁凋零,阿劫又是文静的性子,大家那里见过这种小魔王?大家一等奶娘喂完奶后,就急着往陆希身边送。
“大娘子,吃完了,就该睡觉了。”穆氏说道,大娘子这几天精神好一点了,就在床上坐不住了,整这坐月子怎么能随便乱动呢?月子就要多睡。
陆希顺从的躺了下来,“阿媪,现在城里还有守军吗?”
“有,郎君走的时候,留了八千守军下来。”穆氏说。
“谁留下看管?”陆希问。
“王司马。”
“你让他下午有空过来一趟。”陆希说。
“好。”
陆希吃了饭,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阿崧也醒了,被抱出去喂奶了,王直得了陆希的吩咐,走在窗前给陆希请安,“女君。”
“阿直,现在城里粮食还够吗?”陆希问。
“够了,城里种下的荞麦和绿豆差不多能收了,江南也运了些赈灾粮过来,应该能熬过这个冬天了。”王直说。只要没有战乱,哪怕在煎熬的日子,汉人都能活下去。
“现在应该开始种小麦了吧?”来了涿县这么久,陆希对庄稼也有点概念了。
“是的。”
“羯军和魏军来了这么一遭,地里差不多应该都荒了,你派些人去帮着乡亲们开荒,尽量多种些粮食。”陆希吩咐道,让附近的村民回去种田,这不用她吩咐,庄太守他们也会做,但是让军队帮忙,如果她不说,王直肯定不会派人去的。
“是。”王直对陆希指使军队的习惯,早就见惯不怪了,连郎君都不管,他能说什么?拿女君的话来说,军队是百姓养的,帮着百姓做点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军队是鱼、百姓是水,离开了水,鱼能活下去吗?只有鱼水情深了,大家才能一起有出路。
等高威和高严、高元亮打下昌平,大胜回涿县的时候,就看到了涿县丰收城里的荞麦和绿豆,庄太守等人开了粮仓分粮,而城外荒芜的田地则已经大部分再次开垦好,大片的小麦已经种上。对于涿县的效率,大家都微微吃了一惊,后来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留下的八千将士和涿县附近的百姓一起垦荒的。
“哪来这么多豚和鸡雏?”高元亮一路走来,发现有不少人乐滋滋拉着骡车,上面装了一筐筐的乳猪和鸡雏。
“是高郡尉发的,涿县附近六十八个村庄,每户人家都能领上两头豚和一百只小鸡雏。”陪着高元亮逛涿县的军士说道。
“这时候还有多余的饲料养豚和鸡雏?”高元亮挑眉。
“我们有高郡尉教的养地龙的法子,可以用地龙喂豚和鸡雏吃,不用太费饲料。”另一名军士说道,他是附近的农户孩子,“这法子高郡尉去年就教过我们了。”提起高严,众人脸上都是一脸敬畏,自从高郡尉来了后,他们的生活比之前好过多了。
高元亮不认为高严还会有心思关心这种事,一路走来,他原本以为经过一场战役,涿县民生凋敝,起码要养上好几年,没想涿县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恢复了。这不可能是庄太守的功劳,要是他真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在涿县当太守一当十年了。也不会是高严,尤其在是高元亮逛过了伤兵营后,更确定能作出这种大手笔的,想来只有陆家那位了——高元亮思及陆希为了高严,在井里一声不吭的生了孩子,嘴角扯了扯,他这弟弟这方面运气的确比他好太多了。
“崧崧,喝水了。”陆希拿着调羹,将儿子搂在怀里,一口口的喂他喝水。虽然很多人都说,吃了母乳不用喝水,可陆希总觉得水是生命之源,母乳也不能替代清水。
阿崧刚睡醒,睡眼朦胧,房里暖和,陆希没有给他上襁褓,衣服也只套了一层单衣。他身上的衣服,全是最细软的棉麻衣,都是陆言派人送来的,她知道陆希最爱这种衣服,之前陆希给侯莹的孩子送衣服,全是送这种布料的衣服,因此得知陆希怀孕后,让绣女用棉布给未来的小外甥、外甥女做了四季的衣服各数百套,从大到小,足够高崧崧穿到五岁还有余。
侯莹没送衣服,不过她送了不少精巧的幼儿玩具,其中有不少价值都不斐。侯莹如今和元尚师感情越来越好,即使两人连生了两个女儿,元尚师也没有说想要庶子,一心一意的守着侯莹,加倍疼爱女儿。陆希再同两人通信的时候,从字里行间里,就能看出侯莹的幸福,这让她很为侯莹开心。至于阿妩,据说崔太后已经在愁她的婚事了,而她却磨着郑启,让他答应等她十八了再说婚事。阿妩的任性让崔太后很焦心,却让陆希失笑,这才是阿妩。
陆希正想着两个已经分开有好几年的姐妹,突然头发似乎被人拉了拉,她低头才发现儿子正伸出藕节般的小手抓陆希的头发,陆希笑着一口含住了儿子的小手。
“呜——”高崧崧不懂自己手怎么挥不动了?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又要去抓阿娘的手。
“哈哈——”陆希乐不可支的松开儿子的手,高崧崧兴奋的和阿娘玩着,高严一进来,就见妻子拉着儿子的脚,亲着他的脚心,高严脸立刻黑了,“皎皎——”
“阿兄?”陆希看到高严,惊喜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高严见陆希脸色依然苍白,可人却精神了很多,不由松了一口气,把她搂在怀里,“怎么不多休息呢?”
“我跟崧崧睡了一天了,正好起来玩玩,崧崧对不对?”陆希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然后把儿子放在高严怀里,“阿崧,耶耶回来了,开不开心?”
高崧崧和高严父子两人一双相似的凤眸相互瞪着,半晌高崧崧对老爹无齿的一笑,高严皱了皱眉头,将儿子从膝盖上举了起来。
“怎么了?”陆希问。
“他尿了。”高严冷着脸说。
“春暄。”陆希叫了一声,对高严笑道:“阿兄,崧崧跟你真好,一回来就尿你身上了,以前他尿之前都会叫的。”
“……”高严面无表情望着儿子,这臭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见陆希似乎想给儿子换尿布,他让春暄把他抱出去,他按下妻子,“你身体不好,这些琐事让下人做就好了。”说着高严也起身,去净房重新冲了下,换了干净的寝衣才回房。
“阿兄,你吃过了吗?”陆希等高严上床后,很自然的偎依到他身上。
“吃过了。”高严感觉到陆希的手脚比之前暖和了很多,心中一定,让她躺下,“这几天做了什么?”陆希刚生产完,身上还有不少肉肉,高严摸着她比之前丰润许多的身体,心里颇为满意,思忖着要是再胖些就好了。
“也没做什么,就陪阿崧一起玩,阿兄,崧崧比之前胖了一斤呢……”陆希趴在高严怀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她这些天做的事,开口闭口全是高崧崧,听得高严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我没有?”高严额头抵上陆希的额头。
“想。”
“我和高岳,你更想谁?”高严问。
陆希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高岳就是阿崧,她笑着搂着高严的脖子,“当然更想你。”阿崧就在身边,当然不用想。
高严听妻子回答的斩钉截铁,这才满意,见陆希想起身,“想喝水?”高严起身给陆希倒了一杯水。
陆希接过水杯,“阿兄,你去看看,阿崧怎么还没回来?”
“父亲要见他。”高严轻拍着陆希背,“他五天后就要走了,这几天让阿崧陪陪他吧。”
“好。”陆希暗自思忖,高元亮今年几岁?二十七?还是二十八?一直没有一男半女,难怪家翁会这么喜欢儿子。陆希诚心希望,高元亮和乐平能早日生下孩子,不然她真怕家翁一时兴起,要亲自带孙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高严则思忖着,回头等着小子大一点,一定把他丢到军营去,省得皎皎整天阿崧长、崧崧短的。
高威一到涿县,就急吼吼的喊道:“去,把我乖孙孙抱来!”
阿崧这些天吃得好、睡的香,原本小小的五官已经差不多全长开了,看着既像陆希又像高严,漂亮极了。这会他洗了香香,刚刚又和娘亲疯了一场,精神正好的时候,乌溜溜的大眼不住的转动着。高威一看孙子几天不见,就出落的这么漂亮,顿时乐了,“哎,这小子长得比他爹都好了!”说着一张大嘴凑上去就要亲。
一见可怕的毛脸怪来了,高崧崧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小手小脚不停的挣扎,阿娘!阿娘在哪里?快来救崧崧!
高元亮已经听说陆希给高严生了一个儿子,原本没怎么在意,只在一旁冷眼看着,父亲想要孙子也不是一天了,或者可以把这孩子带回去,省得父亲在家寂寞?反正高家的孙子,总要在高家养大的。
高威可不管孙子大哭,好好的亲了够过瘾后,见大儿子冷眼看着,神色不动,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将孙子往高元亮怀里一塞,“你抱抱。”
高元亮不提防被老爹突然丢了一个软趴趴的小东西过来,下意识的接住,可手里的小东西软的就跟没有骨头一样,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抱,偏老爹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说,孩子脖子软,千万要注意托住脖子之类的,不然会伤了孩子。高元亮托了脖子、忘了臀,不一会鼻尖都紧张冒汗了。
没了毛脸怪,高崧崧嚎了一会,就停下了,大眼咕噜咕噜的转着,小鼻子一张一翕,显然在找娘亲。
高元亮抱了一会,见小东西还算乖巧的躺在他手上,也不哭闹,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心里也不知道涌起什么滋味,“叫什么名字?”高元亮问。
“回大少君,小郎君乳名阿崧,大名岳。”春暄说道,“取自诗经‘崧高维岳,骏极于天’。”
“嘿嘿,二媳妇果然肚子有墨水,这名字取得好。”高威倒是一点不在意自己取得乳名被弃用,那句“崧高维岳,骏极于天”,高威没听过,可里面意思他挺喜欢。
“这名字不错。”高元亮看着在他掌心踢腿,开始准备睡觉的胖小子,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温和笑容,这小子比他爹讨喜多了。
“喜欢就生一个,老子都快进棺材的人了,就想要几个孙子陪着。”高威对长子说,这会他已经不求嫡庶了,只要长子有子嗣承传了。
“不是有一个了吗?”高元亮指了指怀里的已经入睡的小东西说。
“孙子当然是越多越好。”高威瞪着长子,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几天就给儿子挑几个好生养的,他们后天走,说不定马上能留给种呢。
且不管高威心里怎么想,他两个儿子,一个一回涿县就窝在老婆房里不出来了,另一个就第一天冒了头,剩下几天就带着兵在外面骑马训练,高威想找这两个臭小子都找不到。气得高威直骂娘,幸好还有乖乖小孙子排遣了他老人家不少寂寞。陆家主人好静,连带下人也都是安安静静的。而高威这里整天有军士打拳训练声,高威又疼孙子,每天孙子一醒,就带着他去练武场遛弯,两天下来阿崧再也不怕这个毛脸怪了,每次他要亲,阿崧小手就会狠狠一抓。到了时间,高威不带他出去遛弯,他也扯他胡子。高威被孙子抓了胡子也不恼,直夸孙子壮实,不愧是他们老高的种。
乳母对高威养孩子的法子胆战心惊,担心阿崧受伤了,陆希罚自己,去找陆希诉苦,陆希听了只是笑。她很自己这个家翁,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可该谨慎的时候,绝对不会糊涂半分,阿崧是高家的嫡长孙,说是家翁的命根子都不为过,家翁害谁都不会害阿崧。她可以让阿崧吃饱喝足、健健康康的长大,可为人处事这些,还需要祖父教导的。就如陆希虽然一直帮着高严管内政,绝对多数时候,她只是提一个建议,剩下的全让王直他们去琢磨,按照实际情况来做。
陆希以为高严说的,家翁五天后是回建康,后来才知道高威这次来除了支援涿县,收复昌平和蓟县外,还要继续攻打羯族的领地。陆希叹了一口气,难道六祖姑说,嫁给武人后,就会聚少离多,这或许就是注定的?陆希没别的指望,她就希望高严每次上战场能平平安安的。陆希正想着丈夫打仗的事,却不这会高威和高严也因为战事闹得不可开交。
高威会在涿县整顿五天,还是为了辎重,他等到了第三天,粮草打点差不多,已经先出发后,就把两个儿子找来,高威的想法是,兵分两路,高囧一路带三万兵马直入武城,高严和他带五万兵马攻平城。等高囧攻完武城后,就来同他们汇合,直攻入白道。高威此举也是有意提携高严,平城是羯族最重要的一个军事重镇,再下去就是羯族的副都白道了,若是高严能得这一次战功,将来提拔会容易许多,但没有料到——
“什么?你说你不去?”高威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不去。”高严淡定的说,这一路北上,回来起码要十一月了,皎皎身体不好,他怎么放心离开这么久?再说万一魏军再打涿县怎么办?
“你再说一遍?”高威怒吼道。
“我要留下守卫涿县。”
“你这臭小子!”高威踢翻了书案,“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打算,什么守卫涿县,你他娘的就是想陪你媳妇!”
高严沉默。
高囧眉头微皱,他也太沉溺于儿女情长了,夫妻什么时候不能相守?何必这时候惺惺作态?
说起媳妇,高威就想起孙子,他脸皮抽了抽,放缓了语气说:“你看媳妇现在都没事了,崧崧身体也建康,这里兵源都补足了,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可是难得立功的好机会,陛下都肯给高家这么一个机会了,高威说什么都不会允许儿子放弃。
“万一魏军再攻打涿县怎么办?”
“怎么可能?他们这会还有什么兵来打涿县?”高威说,“你当守城的将士都是死人不成?”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高严不敢拿妻子来冒险。
“你这小畜生!”高威一向不是能轻言细语和儿子谈心的温柔父亲,能缓声劝上儿子几句已经很不错了,这会见儿子水油不进,气得捞起一旁的马鞭,“老子没跟你商量!老子这是军令!”
“我身为郡尉,守涿县也是皇命。”高严不为所动。
“你!”高威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他扬起马鞭就往高严身上抽,“老子打死你这牲口!”高威怒吼。
“郎君!”胡敬一看形势不对,连忙上前阻止,同时高崧崧的哇哇大哭声也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一下地里位置吧,涿县就说涿州市,昌平就是北京昌平区,蓟县就是北京,平城就是大同市,武城就是张家口,白道就是呼和浩特
☆109、深秋(二)
“郎君,二少君都是成了亲,当父亲的人了,什么话对他慢慢说,他会听的。”胡敬对气呼呼的高威劝道。适才阿崧大哭,胡敬和几个幕僚忙上前劝阻暴跳如雷的高威,又拉着高威去看孙子,才没让高威在这么多人面前就抽高严。
“他会听个屁!”高威怒气冲天,“这小畜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了?”
胡敬对高威一口一个小畜生、牲口,早就淡定了,他迟疑的说道,“郎君,不如请二少女君劝劝二少君?”
高威没说话。
胡敬以为高威因高严不肯跟他去,迁怒于陆希,“郎君,我想以二少女君的深明大义,一定会劝二少君去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高威摆手,“我是想她身体不是不好吗?这种小事还是算了。”高威可没什么红颜祸水之类的想法,儿媳妇难道还能压着儿子让他不去不成?这全是那小畜生自己的选择。
胡敬笑道:“就是小事才让他们夫妻自己解决嘛,少君也是大人了,郎君你还想管着他一辈子不成?”
“也好。”高威想着次子也是当爹的人了,神色一动,“你派个人去和媳妇好好说下。”
“唯。”胡敬让乳母抱起阿崧去找陆希。
高严的书房里,施平也在劝高严,“郎君,羯族三万精兵经此一役不过只剩几百残部,这羯族汗王,去年因推行农桑政策,颇是得罪了几个大首领,今年又有闹蝗灾,如今更是兵败如山倒,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且你们一路北上,也不会有羯军会入侵涿县。”这不是赶上来送死吗?
施平顿了顿继续道:“魏国这次损失也不小,长孙博战死、长孙鹰被俘获,宇文靖带着残部逃离,赤峰那刘将军将两万魏军精兵尽数歼灭,他们就算想反攻,也不会从来攻涿县。”涿县是跟羯族接壤的,而不是魏国。“郎君,你若是一心想留在蓟州的话,和羯族一战不可避免。”施平隐晦的提点了下高严,若是没有军功,他怎么取代刘毅?
高严不说话,施平的这些话,他都知道,说什么羯族、魏国入侵,他都是推托父亲的借口而已,他就是不想离开皎皎而已。打昌平是不得已,离得也近,可这一走,起码要两个多月,高严真怕了,他现在每天一合眼就是皎皎满身血的那一幕,他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只想守着皎皎。
施平见高严不为所动,轻叹了一声,看来还要让大娘子来劝,不然郎君是不会想通的。
高严回到房里的时候,陆希和阿崧都在睡觉,陆希让人做了一个婴儿床,平时阿崧就是睡在这小床上。母子两人穿着同款式的寝衣,身上密密的覆着一条被子,右手露在了外面。高严就这么站在,静静的看着两人。
“阿兄?”陆希原本心里就有心事没睡沉,翻了个身,隐隐觉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迷迷糊糊的抬头,就见高严站在床前,陆希揉了揉眼睛,想要起身。
“我吵醒你了?”高严没让陆希起身。
“没有。”陆希看了一眼更漏,就慢慢的坐起了身体。
这时候春暄也进来了,见到高严朝他屈身行了行礼后,就抱着阿崧出去了。
“再睡一会。”高严让陆希靠在自己怀里。
“不了,一会崧崧吃了奶,就该洗澡了。”陆希说。
“他还没醒。”高严说。
“快醒了。”陆希让人每天纪录阿崧吃喝拉撒的时间,培养他规律的作息,现在崧崧每天醒来的时辰已经很固定了,果然陆希话音一路,就听到高崧崧吚吚呜呜的声音。
“阿兄,崧崧像你,身体很健康。”陆希靠在高严的怀里说。
“嗯。”
“我这几天也舒服了很多,大夫说,这么养下去,我们后年就可以再要小宝宝了。”陆希说着就感到换着自己的手紧了紧,陆希笑着抬头,“阿兄,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是胡敬还是施祖翁跟你说了什么?”高严了然问。
“阿兄,我再决定嫁给你之前,耶耶就跟我说过,嫁给武人,就要接受长期的两地分居。”陆希说。
提起陆琉,高严苦笑,若是先生还在,恐怕早就赶到涿县来骂死他了!说不定都要把皎皎接走了,“皎皎,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觉得受委屈,我夫君文武双全,我儿子聪明可爱,亲人和睦,这样的生活,多少人指望不来,我有什么好委屈的?”陆希说,“而且自成亲以来,我们也一直在一起,这样的生活,我要是还不满足,都要遭天谴了。”
“但是我让你生阿崧的时候,吃了这么多苦。”这是高严最大的愧疚,让皎皎在井里生孩子,莫说皎皎了,就是寻常人家的妇人,都不曾吃那么多苦。
“那是意外,虽然那时候痛了一点,可是有了崧崧我也满足了。”陆希搂着高严的脖子,额头抵着高严的额头,“阿兄,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我就做好你常年不在家的准备了,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也不用为了我而留下,但是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记着我和崧崧还在家里等你!”陆希认真的说,一双潋潋的桃花眸水波盈盈。施祖翁说过,阿兄本来就是雄鹰,就应该让他展翅飞翔,让他留下,便是让雄鹰变成金丝雀。
“皎皎——”
“阿兄,我身体真的没什么,你不用担心。”陆希说,“阿兄,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的。”
高严紧紧的搂着妻子。
陆希也没有继续说话,她不是要求高严一定要去打仗,可她也不希望高严因为自己而做将来会后悔的事。
良久后,高严说,“我把王直他们都留下,你有什么事,就去找他们。”高严准备把自己的亲卫全留下。
“不行。”陆希反对,“我要这么多人干什么?留一个就够了。”原本阿兄去打仗,陆希就够提心吊胆的,还要把亲卫都留下,他打仗的时候,谁来配合他?些亲卫自高严来蓟州时,就陪在他身边早有默契,换了人能这么配合他吗?战场上,失之毫厘就可能害死人命,“你也别让我担心。”
“那就留一半下来。”高严低头亲了亲陆希的额头,“皎皎,你也别让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陆希想了想,反正大家各退了一步,也就没坚持,“阿兄,说不定就能办崧崧的双满月酒了。”陆希说。
“有这么多下人在,崧崧的事,你就不要太费心了。”高严说。
“我知道。”陆希点头,“我也没怎么管,就陪他玩玩。”她也想养好身体,想起高严要在这么冷的出去打仗,“阿兄,越北上就越冷吧?我给你的做的护膝什么的你都带上,我还让人泡了药酒,你睡前稍喝一口。”陆希殷殷嘱咐道,武将身上大部分都有宿疾,很多武将到了晚年,甚至都起不了身了,因为高严每次打仗回来,陆希都会让他泡药澡、吃药膳,让他运动过度的身体恢复。
“我知道。”高严对自己身体还是很重视的,他还要陪着皎皎过一辈子。
“阿兄,你跟崧崧一起做操吧。”陆希看到吃饱喝足被春暄抱进来的儿子说。
“做操?什么做操?”
“就是这样。”陆希接过儿子,让他躺在床上,轻轻的拉着他的小手,小心的一寸寸的抚摸着他的肌肤。
“这是做操?”高严问。
“对。”陆希听说过适当的爱抚对宝宝有好处,就天天给崧崧饭后做一次全身抚摸,这会他的脐痂还没有脱落,她不敢摸肚子,就摸摸他的四肢和背部,崧崧显然很喜欢这种互动。陆希摸了摸崧崧的尿布没湿,就接了下来,让春暄拿干净的来。即使崧崧尿布没湿,他每次醒来的时候,都要换一次尿布。陆希见高严在一旁看着,“阿兄,你试试看嘛,要轻一点,不要弄疼崧崧了。”
“试什么?”高严问。
“摸摸崧崧的脚啊。”陆希瞄了高严一眼,不懂他怎么变傻了。
高严犹豫了下,在妻子大眼的注视下,抬起了儿子的脚。
“轻点,要慢慢的摸着他的腿。”陆希说。
高严无奈,只能小心的抬起儿子的脚,手心缓缓的摸上儿子的脚,那娇嫩的触感,让高严一时有些失神,这就是孩子的皮肤吗?
陆希见高严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她微笑的松手,“阿兄,崧崧很乖的,他很少哭,饿肚子也顶多叫两声,我睡觉的时候,他就算醒了也不会出声……”陆希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见高严伸手快如闪电的放下儿子的腿,扯过一旁陆希用来靠着的软垫,往两人面前一放。
“噗——”一条弧形水带射到了软垫上。
“……”陆希看着咯咯直笑的儿子,和面无表情的高严,她忍不住埋到了高严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高严无奈的摇头,“别笑疼伤口了。”他叫来丫鬟整理弄脏的床铺。
陆希趁机亲了儿子几下,“崧崧真有本事!”
高崧崧大眼弯成了一双新月,显然很受用阿娘爱的亲吻。
之后的两天,高严就把儿子丢到了高威那边去,专心陪着妻子,等到了出发那天半夜,明月还高高的挂在半空中,大军就整顿完毕,高威一身盔甲,骑在战马上,瞄了一眼沉默的跟在自己身边的次子,心中满意,脸上还是声色不动。
随着出发的号角声响起,大军的浩浩荡荡的离去。
“大娘子,你再睡一会吧。”穆氏对站在窗前,专心听着号角的陆希说。
“一会就睡了。”陆希脸上笑着,可眼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忧虑,大家都说的信誓旦旦,这次功劳就跟白捡的一样,但可能吗?不然也没有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话了,旁的不说,这么冷的天气,在北上都是滴水成冰的天气,打仗哪有那么容易?希望阿兄能平安回来。
“大娘子,你为什么——”穆氏想问陆希为什么不留下高严,只要陆希开口留下他,郎君一定会留下的。
“因为他想去。”她说过,只要阿兄想做的事,她都会支持的。
穆氏暗暗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高崧崧:(严肃状)气运丹田,双拳紧握、身体蹦紧,用力一射!
高严:面无表情的放下软垫,臭小子,想射你老爹,还差的远呢!
高崧崧:哇……麻麻,虐婴怪又来欺负崧崧了!
☆110、魏国风雨
从七月开始的这场战役,让宋国、羯族和魏国皆是一片哭声,每天都有接到亲人战死噩耗的家人。魏国的都城更是很多人家都飘起了白麻布。
“什么?你说我二哥杀了——阿耀姐的夫婿?”高二娘抱着儿子不可置信的问。
“对。”娄泰望着脸色苍白的妻子,放缓了语气道:“所以这些天你尽量不要出门。”胜败乃兵家常识,大部分武将都不会去想为难妻子一个弱女子的,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娄泰暗暗苦笑,他以前就听过他岳父和两个舅兄的名声,他去高家迎亲的时候,岳父也好,两个舅兄也罢,都不像是有那种凶名的人,结果——娄泰摇头,他倒不是觉得他们杀人有什么不对,只是妻子有这样的娘家人,让他的压力很大啊。
“我二哥没事吧?”高二娘焦急的追问,据说宇文浩武艺是魏国数一数二的,二哥杀了他,他自己有没有受伤?
“他应该没事。”娄泰暗忖,能把宇文浩都劈成两半了,应该也不是有事的人。
二娘听到丈夫肯定的回答,才彻底放心。
“你这几天谁叫你,你都别出去,知道吗?”娄泰再次嘱咐妻子道。
“我知道。”高二娘抬头对娄泰甜甜一笑,等娄泰出去后,高二娘微微一叹,以后就算再见阿耀,两人不可能恢复之前的亲密了,但她情愿没有这个朋友,也要二哥平平安安的。
魏国和羯族联手,派出了十二万大军,很多人都以为胜利指日可待,却不想一仗败得这么惨,长孙博、宇文浩战死,主站一派实力大减,尤其是弹劾宇文雄的奏折如雪片般的涌向魏帝。
“大哥,现在怎么办?”宇文雄的书房里,宇文豪焦急的询问着宇文雄。
嫡子被杀,战场、官场的连续失利,让宇文雄看上去憔悴了不少,“陆山来了吗?”宇文雄问着宇文靖,陆山是陆耀的父亲,宇文浩的葬礼,陆山身为岳父,肯定回来。宇文浩死后,宇文雄就一直把宇文靖带在身边,很多对外的事宜都让宇文靖负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宇文雄有意培养庶长子了。这次战场失利,也就宇文靖一开始胜了两场,最后还带回了两万精兵,因此宇文雄在嫡子死后,要立他为世子,宇文家也没人反对。
“来了,我已经让陆大人去外书房暂歇了。”宇文靖说道。
“你不用在这里了,先去陪陆大人吧。”宇文雄吩咐道。
“唯。”宇文靖退下。
“大哥?”宇文豪等宇文靖离开后,不解的望着长兄,“你让阿靖去陪陆山做什么?”
宇文雄嘴角扯了扯,“陆山前几天跟我说,想要接陆耀回家守孝。”
“可惜了阿浩和阿耀没孩子。”宇文豪惋惜道,这会他们家内忧外患,要是阿浩没死,陆家为了陆耀也会帮他们家一把的,可现在阿浩死了,两人又没有孩子,陆家要把陆耀接走,他们也没反对的立场。
“阿浩没了,不是还有阿靖嘛。”宇文雄说,提起儿子,饶宇文雄城府极深,也不忍不住面露哀色,身为主战派的宇文家,宇文雄这次不仅派出了两个儿子去攻打昌平,甚至他自己都亲自上阵,和魏国另一大将窦天源亲入赤峰牵制刘毅,后来他和窦天源是逃回来了,但带去的两万精兵尽数被刘毅歼灭,他们只带了十几骑亲兵回来!好容易摆脱了刘毅的追兵,又接到了儿子断成两截的尸身,高严!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宇文豪一怔,随即恍然,“对啊!阿兄,我怎么没想到呢!”鲜卑不比汉人,兄弟死后,妻妾再嫁同族兄弟的事比比皆是,宇文靖迄今没有娶妻,宇文浩一死,宇文雄就把他当成继承人,让他来娶陆耀,也不算辱没了陆家,就是——“陆家会同意吗?”宇文豪问。
宇文雄沉沉道:“当初是他们自己把陆耀嫁进来的,现在我还没死,宫里还有皇帝,他们就想过河拆桥,哪有那么容易!”
宇文雄兄弟说着儿媳妇将来的婚事,后院里,陆耀的母亲于氏也在同女儿说着她将来的打算,“你年纪还轻,我跟阿耶商量过了,等阿浩出殡后,就接你回家,再给你找个好一点的人家,反正我们鲜卑没有汉人那守孝的规矩。”
陆耀没说话,只慢慢的整理着纸钱。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于氏推着女儿道,长女从小聪明伶俐,深受家翁喜爱,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于氏一年也难得见女儿几次,女儿又是冷清的性子,她有时候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女儿相处。
“我夫君这会还躺在外面没下葬呢。”陆耀淡声道。
于氏被女儿的一堵,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她没好气的说:“当初你也不愿意嫁给他,怎么这会他死了,你倒是情深起来了?”
“不说前事,这些年他对我很好,你们就算有什么想法,等太太平平送走了他,再提不行吗?”陆耀毫不客气的对母亲。不用母亲说,她也知道家里定又是给她找了一件“合适”的婚事,现在是来让母亲探她口风。要说陆耀对宇文浩有太深的感情,那是假的,可这么多年夫妻,宇文浩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他就这么走了,还走的那么凄惨,陆耀怎么可能不伤感?
“亏你还对娄家那新媳妇那么好,结果人家也没手下留情。”于氏悻悻道。
“战场无父子,你还指望人家丢了刀,任你砍吗?”陆耀反问。
“你这孩子——”于氏气道,“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