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耀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伤了母亲,“母亲,对不起,女儿不是故意的。”陆耀双目微垂的道歉。
“算了。”于氏也知道女儿的脾气,懒得跟她计较。
这时候屋外响起了一阵骚动,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陆耀眉头一皱,起身往外走去,灵堂里面已经一片狼藉,而她的大家元氏披头散发,形若疯魔的朝一人破口大骂,“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这个贱种!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的浩儿!”
那人身体挺得笔直,任元氏破口大骂,一声不吭。
陆耀怔了怔,才想起这人是宇文靖,宇文浩死后,此人就是家翁认定下任继承人,甚至还以嫡子的身份记入了族谱,元氏知道后,就大闹了一场,被家翁以养病为由,送去了别庄,明天阿浩就要出殡了,才让她回来的。
元氏骂完宇文靖,又趴到宇文浩的灵前大哭,“阿浩!阿浩!你这狠心的孩子,你怎么能丢下阿娘就走了呢!阿浩啊——”元氏想起死状凄惨的儿子,就悲从中来。
宇文浩被高严劈成两半后,亲兵惊慌过度,四处逃逸,甚至没有给宇文浩收敛尸身,还是打扫战场的宋人知道了宇文浩的身份后,将他两半的尸身送了过来,当时宇文浩全身鲜血流尽,内脏都没有了,身体完全的瘪了下去。宋国送来的时候,倒是让人休整过了,天气也不是太热,送到家中的时候,也没有太不像样子,可对元氏来说,看到短了一截的儿子后,当即就晕过去了。
“大家。”陆耀上前想扶元氏起来。
元氏一看陆耀,心里就更来气,用力的甩开陆耀的手,“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一定是你克死了我的阿浩!”元氏从来就没有喜欢过陆耀,一点都不像她们爽朗大方的鲜卑女人,跟那些扭扭捏捏的南蛮子女人一样,跟儿子成亲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过儿子,这还算女人吗?
陆耀被元氏一推,身体往后连退几步,眼看就要摔倒了,宇文靖动了动,上前扶住了陆耀,等陆耀站稳后,就松开了他。
元氏看到这一幕,更是红了眼,“你们——”
“你闹够了没有!”宇文雄阴沉着脸走来,他身后还跟着陆山。
陆山和于氏看到这一幕,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陆兄,贱内忧伤过度,失态了,你们多多谅解。”宇文雄对陆山拱手歉然道,又对下人吩咐道:“还不扶夫人进去休息!”
元氏还想哭闹,但看到宇文雄铁青的神色,她身体缩了缩,她倒不是怕宇文雄,她是怕宇文雄不让她陪儿子,嘴里嘟哝了几句后,就坐在儿子灵前大哭儿子,“浩儿,我的浩儿——”
“宇文兄,知道阿浩去世后,别说你们了,就是我们夫妻——”陆山说着眼眶也红了,对着宇文雄哽咽道,“是我们阿耀没有福气。”
于氏见夫君都哭了,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也跟着抽噎起来。
“那是我们的阿浩没福气。”宇文雄叹气,“只是阿耀这个孩子,我是真心喜欢,还真舍不得让她走。老弟,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委屈阿耀的,你也知道,阿浩死后,我也就阿靖这么一个儿子了,后天册封阿靖为世子的诏书就会下来了,阿耀一样是世子妃。”宇文雄是大魏的秦国公、柱国大将军。
陆耀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公爹居然打这种主意,她不由愣住了,下意识的望向自己的父亲。
陆山道:“这件事不急,等下葬了阿浩再说。”
宇文雄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反正陆耀还在宇文家,他也不用太着急。
这时下人进来通传道:“崔著作佐郎前来祭拜少郎君。”
“请他们进来。”宇文雄说。
崔著作佐郎名操之,官阶不高,但却是难得的清贵职位,他出生清河崔氏,崔家虽为汉臣,可在魏国势力也不容小觑。
“宇文大人、陆大人,节哀顺变。”崔操之一袭白衣,神情肃穆祭拜完宇文浩后,上前给宇文雄、陆山见礼。白色本为贱色,可崔操之生得面如冠玉、眉若朗星,一身白衣硬是被他穿出了卓尔不凡的风度。
“崔大人。”宇文雄、陆山官位都比崔操之高,又是长辈,只朝他拱手算是还礼。
陆山和崔操之的父亲是好友,是看着崔操之长大,见他来了,还亲昵的寒暄了几句。
“小儿悼文还要劳烦崔大人了。”宇文雄客气的对崔操之说道。
“这是下官该做的。”崔操之道。
自从崔操之入灵堂后,陆耀的头就一直低着,专心的给宇文浩烧着纸钱,等崔操之跟宇文雄和陆山寒暄的时候,陆耀就退了出去。
“阿耀——”宇文雄想着自己文墨不通,倒是儿媳妇精通书画,正想让她跟崔操之交流,却不想陆耀已经离开了,“女君呢?”宇文雄奇怪的问。
“女君刚刚离开。”侍女回道。
“她守了几天,也应该去休息了。”宇文雄对陆山说。
“许是有事,一会就来了。”陆山附和道。
崔操之抬头,就见陆耀正低头侧身站在灵堂外的院子内,她似乎瘦了许多。
陆耀似有所感,抬头一望,正对崔操之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陆耀突然飞快的移开了视线,往内院走去。崔操之也低下了头,让宇文家的下人领他去外书房写悼文。
内院里,侍女们捧着清水和伤药上来,“女君。”
“怎么了?”陆耀问。
“你受伤了,先让她们给你上药吧。”低沉的声音从陆耀身后响起。
陆耀回头,就见宇文靖站在她身后,陆耀蹙眉,“是你?”她手刚刚被元氏的指甲抓了下,就破了一点皮,她也没在意。
“指甲的抓伤会留疤的。”宇文靖道。
陆耀原本对宇文靖印象就不深,这会听了宇文雄的话后,对他更是有意冷淡,“大兄费心了。”
宇文靖对她的冷淡也不以为意,“你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说完后就离开了。
侍女上前道:“女君,郎君一早就吩咐我打水、给你找伤药了,他可真细心。”宇文靖是现任世子,还有可能是陆耀将来的夫婿,多讨好他些肯定没错的。
陆耀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要是觉得他好,我把你送给他如何?”
“女君——”侍女察觉到陆耀的不悦,脸色顿时白了。
陆耀目光那清水、伤药,心里越发烦躁,她冷哼一声,“退下。”
“唯唯。”侍女躬身下退。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又要搬家了,而且是从一个城市搬去另一个城市,因此不是我更得少,而是不敢多更,不然我怕到时候会断更,等大家等上一段时间,听风只要空闲下来,就会更新的。
第二卷马上要完结了,马上快进入第三卷高潮卷,所以我写的比较慢。
崔操之,陆希祖姑南坞亭君的孙子。。。
☆111、暗流(一)
“咳——咳咳——”建康太极殿中,传了剧烈的咳嗽声。
高后听到这咳嗽声,快步走入太极殿,“陛下。”
“阿予,你怎么来了?”郑启问,但手中朱笔依然不停。
“育郎,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睡得很晚,国事要紧,但你也要多保重身体。”高皇后柔声说道。
郑启并没有马上回答高后的话,而是提起朱笔在一奏折上狠狠的写下了四个字“狗屁不通”,才放下朱笔,对高后道:“这几天事务繁忙,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去行宫休养一段时间吧?”
“好。”高后微笑颔首,又劝郑启道:“陛下,气急伤身,疾医说你要多修身养性。”
说起这个,郑启冷哼一声,将奏折丢到书案前的台阶上,“这些人出了事,跑的一个比一个快,这会开始论功行赏了,全天下除了他们,就没人有功劳了!”
高后让牛静守捡起奏折,翻看一看,脸色微微一变,这封奏折弹劾的是高严,说他拒绝让流民入城,放任敌军残杀宋国百姓,愧为大宋官员,要求皇帝严加惩罚。一看是事关自己兄弟的,高皇后将奏折放回书案,接过宫女手中的银耳汤,“陛下,先喝点汤润润嗓子。”绝口不提奏折的内容。
郑启对皇后打趣道:“你就不怕我办你兄弟?”
“雨露雷霆皆是君恩,仲翼这次是做的太过了,陛下给他惩罚也是应该的。”高后道。
“若仲翼真收了这些流民,涿县早跟昌平一样破城了!”郑启冷哼,他可不是宫里养大的皇帝。当年郑启跟着郑裕打仗,看惯了前方将士们打得热火朝天,那些对军事压根不懂的文官在皇帝面前指手画脚给武官添乱,是故他上位后很是整顿了一番,已经很少有文官敢如此了。但这次高氏父子战功实在太出众了,难怪有人按捺不住。
高皇后道:“这些也是仲翼该做的。”她叹了一口气,“只是委屈了皎皎。”
“皎皎怎么了?”郑启问,他对陆希不若对陆言那么宠爱,可陆希是元澈最心爱的女儿,郑启对她还是比较关心的。
“皎皎在最后仲翼开城门迎战的时候,在井里生了孩子。”高后将回报的情形说了一遍,说道后面她眼眶都红了,“不说皎皎从小娇生惯养了,就是寻常人家的孕妇,哪有在井里生产的?”高后想想就心疼,那可是他们高家的媳妇、长孙啊!
郑启听说陆希一声不吭的生下了孩子,也有些动容,“这孩子倒是硬气。”这脾气还真像足了元澈。
高后道:“仲翼有了孩子,我也放心了。”
提起高严,郑启就想起高囧和阿琰,“元亮和阿琰——”郑启叹了一口气,他对亲自挑选的两个女婿——高囧和崔振还是比较满意的,私心而言,他更喜欢乐平多一些,可偏偏阳平跟崔振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高囧和乐平却迄今毫无音讯,
“陛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了,你想当年陆老大人和袁夫人,也是成亲多年后才有清微观主和陆太傅的?”高皇后宽慰郑启道。乐平是郑启的女儿,他可以骂乐平,但容不得旁人说女儿一句不好。再说郑启还默许了元亮纳妾,她就更不好多说什么了。
“希望如此。”郑启摇头,他又想了一件事,“对了,广陵王妃身体好些了吗?”自去年广陵王妃生下广陵王的次子后,就一直大病在床。
“一直没起色,派去的疾医都说这是虚症,只能好好养着。”高皇后犹豫了下,“陛下——”
“什么?”郑启难得见妻子有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元贵妃说广陵王妃现在没精力照顾广陵王,想要给广陵王选一位孺人,是她娘家的侄女,我没答应。”高皇后说。
按宋制太子妾有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五等,其他皇子妾只有孺人和媵两等,其中孺人两位,媵十二位。郑柦成亲也就三年左右,在崔王妃已有嫡子的情况下,高皇后并没有给郑柦多立侍妾,先不说郑柦会不会要,就算他收下了,她也会多个有意让皇子沉溺美色的名声。
“不用答应。”郑启沉下脸道:“她若是闲得无聊,你就让她多抄几本经书。”
高皇后微笑着点头,崔王妃这会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她要是在这时候立个孺人,万一崔王妃气急攻心,就这么去了怎么办?高皇后可不会做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更别说郑柦都已经有嫡子了,而她的弟弟现在连个孩子的影子都不见。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牛静守进来说道。
高后一听说太子了,便起身回避,临行前又提醒了郑启一声,“陛下,今日是小六的生辰。”
“知道了。”郑启道,皇后前几日就提醒过他一次了,等高后退下后,“让他进来。”郑启吩咐牛静守道。
“父皇。”郑柢站在阶下给郑启行礼。
对这个长子郑启一向是寄予厚望的,从小就请了名师细心教导,衣食住行无一不关心,就是连他身边伺候的下人,都是让人精挑细选,拣品行好的才能近身的。可以说郑柢是除了陆言外,郑启耗费心力最多的孩子,可能就是郑启对长子太过重视、郑启本身性格又太强势的缘故,导致了郑柢的个性略嫌懦弱,这让郑启一直很不喜欢,也训斥过儿子,可他越是严厉,郑柢就越害怕他,两人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郑柢是来回报这些天各地蝗灾的受灾情况的,同时还有各地的赈灾情况,郑柢性格温懦,可毕竟是郑启和朝中能臣精心培养出来的太子,理事能力极强,行事也很有条理,让地方灭蝗、赈灾一样不乱。这次蝗灾很多地方从夏季爆发到了秋季,大宋受灾还不算严重,最严重的是魏国和羯族,据探子回报,羯族现在有些部落,已经开始杀老弱病残节省粮食了。
郑启听着太子的回报,心里暗暗满意,神情也渐渐的缓和了下来,郑柢和父皇相处这么多年,对郑启的情绪最能把握,感觉得出父皇这几天现在情绪很不错,他大着胆子对郑启道:“父皇,今天是六妹的生辰,阿母让人备了一桌家宴,父皇若是有空,不若去喝上几杯薄酒?”他生怕郑启误会,说完后还急急解释道:“阿母没有大摆筵席,不过只是家宴而已。”
“走吧。”皇后也提醒过自己,郑启当然记得今天是自己六皇女的生辰,时下并不流行给孩子过生辰,但是宫中那些皇子、公主的生辰,往往都是妃子们邀宠的借口,一般而言郑启绝少会在这方面给妃子没脸。
“唯唯。”郑柢见郑启愿意去,立刻笑开了脸。
郑启见儿子小心翼翼的模样,暗暗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宫室中元贵妃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豆绿襦裙,脸上只施了薄薄的一层脂粉,看上去清丽无匹,在场诸位女眷,纵然太子妃、元良媛等人,年纪要比元贵妃小上许多,在元贵妃夺目的艳色下,也黯然失色。谢秋华心里暗叹,不愧是后宫第一宠妃。
元贵妃一见郑启出现,连忙欢喜的迎了上去,“陛下。”
对着宠妾、女儿和一众儿媳妇,郑启神情放松,示意众人起身后,还亲自抱了抱太子的嫡长子大郎,看到胖小子咿咿呀呀的对自己傻笑,郑启心情大好,还掂了掂道:“这小子又胖了些。”
“可不是,臣妾今天抱着都觉得压手呢。”元贵妃对自己孙子还是很喜欢的,“陛下,臣妾还要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郑启问。
“太子妃又有身孕了,元良媛也有身孕了。”元贵妃喜笑颜开的说道。
“哦?很好!”郑启听到太子再次有后,也很开心,大手一挥,赐下了无数赏赐。
谢秋华和元良媛忙起身道谢。
元贵妃见郑启心情这么好,忙趁机道:“陛下,阿柦虽然在广陵,也可惦记着他妹妹,还派人送了他亲自给小六绘了一副画。”
“他也算有心了。”郑启道。
“阿柦是最有心的孩子。”元贵妃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道,“自己生病了都不告诉我。”
“阿柦生病了?”郑启挑眉,他怎么不知道。
“是阿柦派人送礼物的侍女说的。”元贵妃说,“自从阿崔生病后,阿柦身边就一直没人照顾,王府也乱的不成样子,阿柦读书又用功,一不小心,就生病了。”
郑启道:“他府邸的那些下人难道是摆设不成?”要是崔王妃生病就让郑柦生病,那郑柦在结婚之前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下人照顾那会那么精心?”元贵妃嘟哝着说:“不然阿柦也不会生病了。”
郑启问:“那你待如何?”
元贵妃一听皇帝这么问:“我侄女六娘性情温厚,又善解人意、心细如发,不如让她去照顾阿柦?”
“既是如此,就让皇后封了媵人,明日就派去广陵吧。”郑启说。
“媵人?”元贵妃目瞪口呆,她可不是想让自己侄女当媵人的,“可——”元贵妃还想说什么,可见郑启神色未变,但唇角微抿,她即刻噤声了,身为后宫第一宠妃,元贵妃脑子不大聪明,可对皇帝陛下的情绪把握还是十分到位的,这会皇帝明显不开心了。
之后的筵席,妾美女慧、子孝媳贤,大家其乐融融的,让郑启郁结了很多天的心情也好上了很多。元贵妃使出了浑身解数,想把郑启留下,但郑启不仅没有留宿,甚至在离宴后,还去了皇后宫中,气得元贵妃硬生生的掐断了她一根长指甲,“那个地方有什么——”
“阿母!”太子和乐平同时出声,打断了元贵妃的口无遮拦。
元贵妃悻悻的瞪了儿子女儿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郑柢松了一口气,转而望向乐平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阿琰,你最近和元亮如何?”
“有什么如何?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日子。”乐平懒懒的说道。
郑柢看着妹妹倦怠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阿琰,元亮年少有为,品貌也不差,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她现在这样下去,他们那是和高家结亲?分明是在结仇!亏她还从小和阳平一起长大,连阳平半成本事都没有!郑柢暗暗深吸一口气,放柔了语气,“阿琰,你就算自己不想生,也好歹让侍妾生一个,到时候去母留子也行……”
“我要孩子做什么?”乐平冷笑道:“难道我陪给了高家还不够,还要帮他们养贱种不成?”
“你——”郑柢被妹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阿柢,你阿妹和夫君相处的好好的,你干嘛老想往他们中间塞人?”元贵妃不乐意了,作为婆婆她很乐意看到自己儿子子嗣旺盛,儿子身边侍妾再多她都乐意,可一旦她作为岳母,她就只会考虑女儿的感受,至于女婿断子绝孙,与她何干?“再说他们高家,从阿姊到弟弟,都没生儿子,这会刚出来的那个,也是花了大心思折腾出来的,你干嘛老怪阿琰?说不定是他高元亮自己有问题!”
“阿母!”郑柢对元贵妃的口无遮拦非常头疼,就算是这件事是真的,也不是她能这么张扬说出来的!
“好了,我知道了!”元贵妃不用儿子开口,也知道他接下去会说什么,这些年她听得头都疼了,她连忙转移话题,“阿柢,阿谢和二娘都有了身孕,阿崔又刚小产,不如我再给你添几个人服侍?”阿谢是谢秋华,二娘是元贵妃的侄女元二娘,阿崔则是崔孟姬,从一开始崔孟姬就仿佛一个背景一样,静静的在席上落座,这会听到元贵妃提及她,她才动了动。
郑柢摇头道:“不用了,人多也烦心。”
“怎么你们兄弟就一个德行呢!”元贵妃很郁闷。
“阿母,我们先回去了。”郑柢说道。
“好吧。”元贵妃也不多留儿子女儿。
郑柢等回了东宫后,无视元良媛殷切的目光,执起崔孟姬的手柔声道:“你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吧。”
崔孟姬在元良媛嫉恨的目光下,僵直着身体,跟在太子身后。
谢秋华则早就回了宫室休息,今天一天,最忙的是她。
高皇后第二日在接到元六娘以媵人身份去广陵的时候,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顺手批了,又问卢女史,“要送去涿县的礼物都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这次会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卢女史说。
高皇后叹息道:“这次真是苦了皎皎了。”皎皎是高皇后从小看着长大的,玉娃娃似地一个人,任谁都舍不得她受苦,却不想生产的时候,吃了这么大的苦。高后在得知陆希生了高家的长孙后,比谁都开心,一听说陆希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让人开了内库,拣了做月子可以吃的补品,让人快马加鞭的往涿县送去,同时去的还有无数给高崧崧的礼物,其中甚至还有她亲自给他做的小衣服、小鞋子。陆言知道阿姊生了一个男娃后,软硬兼磨的缠了郑启三天,终于从郑启手中磨来了一把先秦削铁如泥的匕首,跟皇后的赏赐一次送去。
“安邑县主是个有福的人,这次磨难后,后面还有大福气呢。”卢女史安慰高皇后道。
“嗯,皎皎都开了一个好头,希望我们高家以后能子嗣旺盛。”高皇后叹气道,她一直无孕,元亮和乐平也一直没孩子,甚至连仲翼和皎皎成亲之初也没传出喜讯,很多人都认为是他们高家的人生不出孩子!高皇后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可她无法容忍自己两个弟弟有这种闲言碎语!还有比说一个男人生不出孩子更恶毒的流言吗?高皇后神情自若的吩咐着宫侍们行事,可唇边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会的,一定会的。”卢女史想了想,迟疑的提议:“皇后,不若让那些疾医再给大少君的侍妾诊诊脉,安邑县主不是说了,服用红花可以暖宫吗?我们可以让那些侍妾试试看?”
因乐平是公主,要是乐平不愿意,谁也不敢提出让疾医给公主诊脉,而高皇后更不可能让疾医去给自己阿弟诊脉,所以卢女史就提议让疾医调养高元亮的那些侍妾。
“不用。”高皇后摆手,“元亮的长子,怎么可以由那些贱妾所出?”乐平给高囧的那些侍妾,其实也都是良家子,是元昭从几个依附于元家的小官员家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女儿,但因是给驸马当妾,所以都是庶女而不是嫡女。高皇后如何看得上这些庶女?对于元亮长子之母,她心里有了人选,但此事还需要慢慢打算。
随着京城气氛的暗流奔涌,高氏父子节节胜利的消息,连续不断的传回京城,高威父子三人一路奋勇杀敌,接连俘获羯族五个大部落,高元亮更是一口气攻下了武城,同时又和高威、高严三人配合,一举攻破了平城,如今正整顿兵马,往白道进军。
这样的消息,让郑启大喜过望,正好又有陆希产子的喜讯,故同时和皇后赏赐一起送过去的,还有高崧崧小朋友的加封!他被郑启封为武骑尉。这是一个虚职,也没朝廷给的俸禄,但想着高崧崧目前出生一个月不到,就已经进入大宋人数最少的官僚阶层,也足够他开心的多喝几次奶了。
等陆希接到这些赏赐的时候,已经快十二月了,以往的赏赐,高后都是以姑姑的身份送来的,这次因是加急送来的,就以皇后的身份直接赐下了,看到那贴着的黄色纸笺,众人一下子沸腾了,这可是宫里来的赏赐啊!
陆希已经出月子了,但是还在休养中,平时不怎么见外客,宫里赏赐一送到,她翻看着高后送来的几件衣服,针脚平正,连线头都缝了进去,陆希亲了亲躺在床上的儿子,“宝贝,看你阿姑多疼你。”
崧崧今天穿了一件红绸的小衣,小胖手带着挂有铃铛的金环,手一动就叮铃铃的响,这会他比出生时胖了许多,小脖子胖的都看不见了,小手小脚也有力多了,陆希让他趴着,在他上方说话,他都能把头抬起来了,大眼滴溜溜的找着娘亲。这会他腰上搭了一条布巾,身体半侧着,藕节般的小手努力往前伸着,还不住的朝陆希眨眼,阿娘快来!快来陪崧崧睡觉觉!
只可惜他的阿娘不为所动,跪在书案前,提笔挥毫,不一会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墩就展现在纸上了。这是陆希新多出来的爱好之一,对着儿子写生,裸|体的、穿衣服的、洗澡的……和画画一起进行的,还有高崧崧的每天成长日记,等阿兄回来的给他看,跟他一起分享儿子成长的欢乐。
“大娘子,你画了这么多阿崧的画,将来准备给大了的阿崧看吗?”穆氏问。
“不。”陆希笑道,“这可是我给未来儿媳妇的礼物,可不是给他的。”
“……”穆氏没想到陆希连给未来儿媳的礼物都想好了,“大娘子,你想的跟真远。”
“因为大母说过,有了孩子后,时间就过的很快,一眨眼孩子都会大了。”陆希笑着比着阿崧的身量,“你们看,崧崧比生出来长大不少呢。”
“对。”穆氏满脸笑意的望着陆希开心的和阿崧玩闹,郎君不在家,大娘子一个人沉闷了许多,亏得有阿崧陪着。
“大娘子,大娘子!”春暄快步走进花罩内,笑着说:“郎君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想结束这卷的,但貌似时间点断不开,汗,所以暂时不分卷了 = =
高严:老婆,我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了!
高崧崧:嘤嘤嘤嘤!虐婴犯,回来了!虐婴犯走开!不许抢我阿娘!
☆112、暗流(二)
北地的冬日大雪飘飞,一队全身盔甲的武士缓缓的骑马出现在地平线处,涿县原本欢天喜地的守军,仿佛一下子失声了。
冰冷的肃杀气在前来的军士中弥漫,北方呼啸的刮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北方刮到那队军士身边时候,风声更显凄厉,守城的将士也都是从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见状不由咽了咽口水,这要杀了多少人,才能凝成这股煞气啊。
“高将军回来了!”守城的将士们愣怔了片刻后,扬声喊道。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叫声一下子弥漫了整个涿县,庄太守和涿县的官员们,一个个的整装出迎。
“高中护,恭喜凯旋而归!”庄太守满脸笑意的朝高威拱手,他们对大军突然回城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本说好要攻下白道的,怎么刚打下了平城,就打道回府了呢?庄太守思忖下,正想再开口探探高威,天意到底如何,但高威却没心思和他多聊,只匆匆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大步流星的往军营走去。
北地的寒冷高威是见识过的,这次也做了不少准备,可即便如此,还是冻死了不少军士。一路上,有不少军士手都和兵器黏在了一起,硬扯下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大块血肉,高威看着每天就这么在熟睡中冻死的军士,心里真不是滋味,哪怕他们战死也比冻死好。高元亮和高严也随着高威一起进入了驻地。
刚入驻地,众人就看到不少辅兵和奴隶们正有条不紊帮着军士们卸下盔甲,有些看起来似乎有冻伤的军士,就送到了比外面稍微缓和些的房里,用温水仔细的擦拭着和盔甲、武器黏在一起皮肤,小心的一点点的卸下,空气里还弥漫着浓浓的羊汤味。
“不错!”高威看到这种井井有条的场景,心里很满意,他又去伤兵营溜了一圈,见大通铺烧得暖暖的,伤兵们两个挤一铺,睡的正香,高威放心了不少。这时候他隐隐听到一阵轰闹声,他抬脚往离伤兵营不远的一处占地颇广的民居走去,刚走进就感到一股水汽迎面扑来,又听到哗哗的水声,原来是澡堂子,高威跨步走进,就见不少人站在一根根陶管下洗漱,那些陶管上套着一个个的木套,热水不断的从木套中流出,很多人站在木套下冲洗。
高威眼睛一溜,就发现隔间还有几个硕大的泡澡池,很多人清洗干净的人都泡在澡池里。高威忍不住一乐,“好小子!比老子都会享受!”看着这些人,高威都觉得身上都痒了,自从离开涿县后,大军上下就没有人洗过澡了,包括高氏父子。不是没条件洗,而是不能洗,北地的寒风就跟刀子一样,洗了澡身上油脂没了,寒风刮在脸上,能一下子把皮肤割裂。要是没见到这场景,高威还能忍一段时间,可现在见了这么多水,他哪里忍不住,直接解了盔甲,脱了衣服,大步往陶管下走去。武人本来就不拘小节,见高威来了,都笑嘻嘻的让开了一个位置,温热的水一冲到身上,高威浑身都爽了起来,高元亮也跟在父亲身后冲洗,但高严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高威也不拦着他,这小子定是回去看他媳妇了,唔,这么多天不见崧崧,也不知道他大了一点没有,可真是想死他了。
“郎君。”阿伦见高严回来,欣喜的上前,同时吩咐下人去通报大娘子,却被高严阻止,“备水,不要惊动女君。”高严沉声说道。
阿伦愣了愣,正对上高严的黑眸,幽深难测、不带丝毫的感情,阿伦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郎君到底怎么了?这样的郎君,他真不敢让大娘子见他了。
温热的水滑过皮肤,血污被清水冲走,高严闭着眼睛靠在浴桶上,满是药味的滚水烫的他皮肤微微发疼,但高严并没有让下人来加冷水,近两个月持续不断的杀人、杀人,让高严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是现在,他甚至都有杀人的冲动——这样的情绪,高严每次下战场都有,因此他并没有让下人去通报皎皎,他现在不能见皎皎,他会把皎皎吓坏的。突然高严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冷意,他不是说过不许人来打扰吗?
轻巧的脚步伴随着细柔的呼吸声想起,高严一怔,他蓦然起身,跨出了浴桶,几步就走出了屏风,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在给他放寝衣,他身上的寒意略略的散去,手一伸——
“啊!”惊叫声响起,陆希被高严吓了一跳,手上的衣服也落在了地上。她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被人压倒了软榻上,炙热的吻密密的袭来,“阿——”她接下来的话都被高严堵住了,身上的衣物也随之落地了。哪怕在守城的时候,高严都没有那么兴奋过,陆希一开始真被高严吓住了,但她很快就放松了身体,她相信阿兄不会伤害她的。
高严近乎狂乱的亲吻着陆希每一寸肌肤,感受到掌下柔软的肌肤、淡淡的幽香,让高严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双手滑到陆希的腰下,亲咬着陆希柔软的小腹,“阿兄!”陆希忍不住了,身体不住往后缩,却被高严牢牢的按住,“皎皎,让我抱抱你。”
“什么?你说大娘子去找郎君了?”阿伦听说陆希去找高严了,脸色都白了,他刚才琢磨了半天,才想起之前有老兵说过,下了战场后,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很容易会脾气暴躁,甚至有可能会失手伤人——大娘子能禁得起郎君一根手指吗?阿伦焦急的踱步了几下,终于跪在了郎君的净房前,扯着嗓子正要大吼,他打定主意了,就是郎君把他打死,他也要救出大娘子,却不想被穆氏一把拉下,“死小子想干什么?”
“阿娘,郎君他——”
“郎君和大娘子好着呢,你这会打扰,嫌自己命大?”穆氏没好气的说,她是过来人,怎么听不到房里传来的声音?也就这个傻小子敢去打扰,他嫌自己命太长了?
“但郎君之前还在生气——”阿伦想解释郎君之前情绪不对。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穆氏没好气的道,“郎君之前生不生气我不知道,你这会要是叫了,他肯定会生气!”
阿伦被穆氏拎着耳朵,灰溜溜退下了,临走前他不死心的望了望那净房,迄今没什么动静,想来大娘子应该没事吧?
净房里,陆希靠在高严的怀里,有些晕晕欲睡,高严摸了摸她汗湿的背,将她抱了起来,往屏风里走去,浴桶里药水早就冷了,高严也无意让皎皎泡药澡,但是一旁浴池里的水还是热的,他抱着陆希滑进了浴池。热气一哄,陆希更是懒得动了,干脆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陆希的肌肤莹洁如玉,高严的皮肤同样丝毫不逊色于陆希,也正是这个缘故,高严从来不同外人一起梳洗,但比起陆希明显没什么力量、软绵绵的身体比起来,高严浑身线条起伏完美,每一块肌肉似乎都蕴含了极大的力量,陆希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阿兄,你受伤吗?”
“没受过什么伤。”高威从小对两个儿子受训就非常严苛,但两人毕竟身份不同,身边有无数人保护,要说受什么重伤也比较困难,“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高严亲了亲陆希的额头,神态放松的坐在浴池里,比起之前紧绷的情绪,高严觉得自己心情好了许多,皎皎真是他的宝贝,高严低头又亲了亲她被热气熏红的脸。
“阿兄,你真像赵子龙,他也是跟你一样,肤白如玉,身为武将,身上没有伤疤。”
“赵子龙是谁?”高严问,对于陆希说的肤白如玉的形容避而不谈,反正皎皎比他更白就好了,高严举起陆希的手轻轻的咬着。
“一个话本小说里的人物。”陆希手敲了敲高严腹肌,这里是标准的八块腹肌呢。
“皎皎。”高严一把抓住了她作怪的手苦笑,皎皎一向很喜欢摸他胸,嘴里时常嘟哝八块腹肌之类的话,他以前是不在乎,反正他可以翻倍赚回来,可现在他真不敢让她随便乱摸。
陆希手搭在高严的肩上,“阿兄。”
“嗯?不舒服?”高严关切的问。
“医女说,我恶露早就排干净了,也休息的挺久了……”他们刚刚亲热了这么久,阿兄都没做到最后一步,陆希知道他怕伤了自己,但是从自己怀孕后,两人就没过过真正的夫妻生活了,陆希心里有些愧疚了。
“大夫说你身体不好,最好能休息够一百天以上。”高严知道以妻子的个性,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他兴致勃勃的提议,“皎皎,或者你亲亲我?你看我都洗干净了,绝对不脏了。”他双目发亮的望着陆希,他一直很想试试看这个,但是皎皎总是不肯,说着还拉着陆希的手去摸他洗干净的地方。
“不好!”陆希听到高严的话,原本的愧疚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那换我亲你好了。”高严厚着脸皮巴着妻子说。
“你这色狼!”陆希懊恼的扯着他头发,她怎么会对这个色狼有愧疚,他分明就是不给阳光都会灿烂的混蛋!
等两人从净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高严浑身冷漠的煞气已经尽数褪尽,眼底尽是温柔满足的笑意。
高威和高元亮也梳洗干净,高元亮神色依然很阴沉,高威正晃着胡子逗着刚睡醒的小孙子,他毕竟是老将对情绪控制要比儿子好上许多,看到乖巧的嫩孙子,他老人家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这时高严和陆希也走了进来。高威看到次子的时候,先是愣了愣,然后目光若有所思的瞄了儿媳妇一眼。
陆希原本就有些心虚,这会被家翁看了的一眼,更觉得不自在了,脸上也忍不住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高严握了握她的手,陆希抬头,就见高严对她笑,陆希忍不住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两人之间的甜蜜温馨的默契,在高元亮看来分外的刺目,他突地站了起来。
高严和高威根本没有看他,反而是陆希困惑的望着他,见高元亮似乎要离开,陆希犹豫的喊道,“大兄,一会就进哺食了。”
高元亮停下了脚步,又面无表情的坐下。
陆希瞄了一眼爽朗的家翁,再瞅瞅瘫着脸对视的高元亮和高严,心里挺困惑,他到底怎么养出这两朵奇葩的?难道他们像过世的大家?也不对啊,高后应该比较像过世的大家吧。陆希来了后,或许是母子心有灵犀,原本一直很乖巧的高崧崧折腾了起来,直到被陆希抱到了怀里,他才心满意足。
“我这次回去,也准备好好休养下了。”高威看着孙子,感慨着说。
“父亲?”高元亮和高严同时抬头,略显错愕的望着高威。
“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高威摆手道,又偏头对高元亮说:“所以你早点要给生个孙子知道嘛!”高威怀里抱着高崧崧,想着即将要和小孙子分别,心里万分不舍!但他很清楚,一个好母亲对孩子的影响,若是元亮有了孩子,他一定是要到身边养的,但是仲翼的孩子还是让二媳妇好好养着吧。
“唯。”高元亮见父亲已经到见缝插针说自己子嗣的问题,难免啼笑皆非,心里还是打定主意,这次回去先给父亲生几个孩子再说,只是孩子的教养问题,高元亮皱了皱眉头,他的孩子绝对不能给乐平教养。罢了,大不了让阿姊养好了。高元亮忍不住往陆希望去,就见陆希正笑着逗着高岳,神情温柔,高元亮移开了目光,心中莫名的想起了胡敬的那句话,妻贤夫祸少。要是他有个贤妻的话,也会轻松很多吧。
陆希坐了一会,借口给崧崧换衣服,就先退下了,连家翁的两个心腹都在,陆希估摸着他们应该是有事要商量,她在总归不方便的,至于哺食她可以和崧崧一起吃。
☆113、暗流(三)
等陆希离开后,高威对长子道:“我们后天就回建康。”
“父亲,圣上除了退兵令之外,就没有其他命令吗?”高元亮问。
高威摇头,“没有。”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挥军北上,眼看着就要攻下白道了,圣上却快马加鞭下令他退兵,这个命令别说底下人了,就是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次是立了功,但这只不过是开始而已,圣上能给你们这个历练的机会,就已经是他的爱重了,赏赐之类的都是其次的。”高威和胡敬已经商量过了,两人都认为圣上不大可能再次提升两人的官职,最多让他们担任个勋官的职位罢了,所以他提早给儿子说了一声,省得他们到时候不忿。
高元亮和高严都没在意,他们目前的职位,已属于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就算高威不说,他们也不会认为皇帝会大肆封赏他们。
“我们能有这么一天,全靠先帝和陛下和爱护,陛下这些年对我们高家爱护,那是我们的荣幸,你们切不可借机持宠而娇!”高威沉声吩咐两个儿子道,“尤其是仲翼你!你之前不让流民进城,圣上不会罚你,但朝上肯定有人借此弹劾你,这几天你给我夹紧尾巴,踏踏实实在涿县好好干!要是敢乱翘,老子先灭了你!”这些日子皇帝也太抬举了高家了,再看圣上这几年对谢家的态度,两相对比,让高威心里有了危机。看着两人都立了功,担心他们得志后猖狂太过,就先给他们敲敲警钟。
弹劾算什么?自从他来了涿县后,被弹劾的次数多的去了,尤其是他每次那人头堆城墙的时候,高严根本不当回事,“我知道了。”
高氏父子在商议这次退兵的事,陆希也在和施平聊着这次突然退兵的事。
“祖翁,你说这次圣上莫名退兵,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陆希担忧的问道,经此一战,高家会不会风头太盛了?陆希原以为这次援军除了高家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可没想到陛下居然让就让她家翁和大伯来了。可能高家作战能力是强,但大宋会打仗的也不止高家一家人,先不说太子妃的谢家,另外三个四征将军哪个不是随着先帝南征北战、久经沙场的老将?有必要这么抬举高家吗?
“应该和高中护没关系。”施平倒是不怎么担心高威,这老头在官场上打滚了这么多年,心里门清着,只是高后无子,将来怕是有的闹,不过或许已经开始了……“听说这次上书弹劾的郎君的就有元家的人,已经被陛下训斥过一顿了。”
“陛下这是在制衡外戚吗?”陆希问,谢家、元家和高家同样都是外戚,比对起来,谢灵媛和元贵妃已生子,而高皇后并没有孩子,陛下这会是在给太子铺路吗?抬高家、压谢家和元家,让三家相互制衡,相互内耗?
施平迟疑了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后就把水迹给拭去了,但已经足够陆希看清了,陆希脸色微微一变,惊疑不定的望着施平。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施平说着,这些年皇帝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打压这谢家和元家,从谢药撤职后,谢家年少辈就很少能入中枢当职了。而元家底子薄,除了元昭和元尚师,也没有其他特别出挑的人,即使不用皇帝打压,等元昭一退,元家也坚持不了多久。皇帝的作为,施平并不奇怪,毕竟太子陛下个性过于优柔,有个过于强悍的舅家和岳家,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奇怪的是,从今年九月开始,陛下已经呵斥了谢芳三次了,元家下属的几家附属的官吏,也有好几家被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