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玉堂金阙》作者:看泉听风【完结 番外】(2013.10.11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小谨〗玉堂金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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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看泉听风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3:11

夭夭仰起小脑袋,委屈的朝陆言诉苦,“从母,阿娘不理夭夭。”

幼儿童稚的话语让在场大人更伤心了,冼夫人放声大哭,“阿薇!阿薇!你这个狠心的孩子!你怎么能舍得丢下木木、夭夭就这么走了呢!她们还小啊!怎么离得开阿娘呢!”

陆言看到阿姊面白如纸的躺着,面容如生,嘴角甚至还带着安详的微笑,“阿姊——阿姊!”陆言真无法接受,阿姊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陆言手覆在侯莹的手上,“阿姊,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陆言察觉到侯莹的手握成了拳状,掌心似乎之前握着什么东西,她心头涌起莫名的感觉,可脸上依然声色不露。

木木和夭夭的乳母要抱两人下去,但是两人见了陆言后,就怎么都不肯离开她,尤其是木木,陆言以为她们吓坏了,对冼夫人说:“夫人,我带她们先去梳洗下,吃点东西。”这两个哭闹到现在,不肯吃喝,谁劝都没法子。

“好!快去吧,她们要饿坏了。”冼夫人说。

木木和夭夭都饿坏了,乳母把热腾腾的饭食端上来的时候,两人都吃的狼吞虎咽,陆言抱着夭夭,心疼的对木木说:“慢一点,要是饿了怎么不叫吃的呢?”

木木没说话,只眨着大眼望着陆言不说话。

陆言等两人吃完饭食,又给两人梳洗了下后,就哄着她们上床睡觉。木木偎依到了陆言怀里,嘟着小嘴对陆言说:“从母,你不要走,你陪着木木、夭夭好不好?阿娘说,如果哪天她起不来了,就让我们跟着从母,谁给我们吃东西都不要吃,等从母来了才能吃东西。”

陆言听着木木的话,脸色疾变,难道阿姊她——陆言想起阿姊那蜷起的手,“木木,你知道你阿娘手里之前握着什么吗?”

木木困惑的望着陆言摇头,陆言有些丧气,但也没说什么,木木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罢了。

“桃花花——”夭夭突然说道。

“夭夭你说什么?”陆言心中一动的问。

“桃花花,漂亮的桃花花——”夭夭双臂张开,比了一个长度,“陆祖翁——”

“你是说阿娘手里的握着的是祖翁画的桃夭图”陆言问。

“嗯!”夭夭点点头,“桃花花——”

“从母,阿娘也说要我们把大从母给我们的水晶镜子放好——”木木也想起了阿娘之前的吩咐。

阿姊拿耶耶的桃夭图做什么?陆言低头思忖了起来,等等!桃夭——桃花簪!皎皎送给她们玩耍的水晶镜子……还有她那天去看阿姊时候,她那奇怪的举动,陆言心头狂跳了起来,“来人。”陆言喊道。

“县主。”侍女们走到屏风外。

“去请冼夫人过来。”陆言吩咐道。

“唯。”

冼夫人正在处理侯莹的丧事,五月是恶月,侯莹又是暴毙,故元家商议了下,决定尽快下葬侯莹,但是该走的仪式一样不差,冼夫人就元尚师这么一个嫡子,元家这几年权势愈大,前来的吊孝的人络绎不绝,冼夫人忙得几乎脚不点地,冼夫人越忙就越想着儿媳妇,冼夫人抹了一把泪,也不知道以后的儿媳妇能不能有阿薇一半的能干。

“夫人,阳城县主请你过去。”侍女前来传话。

“阳城县主找我?”冼夫人有些奇怪,陆言这会找她有什么事?陆言算是她的晚辈,可冼夫人还真不敢用对晚辈的态度对待她,她随着宫侍们来到了暂时安置陆言的客房。

“冼夫人。”陆言亲自在外迎着冼夫人。

“县主折煞老妇了。”冼夫人忙扶起要对她行礼的陆言,因着侯莹的关系,宫中对元家的赏赐一直没断过,陆言对元家的人一向很客气,甚至远在涿县的陆希逢年过节往建康送年礼的时候,也从来没忘记过元家。侯莹去了,冼夫人比谁都伤心,这个儿媳妇除了暂时没有生子外,无论人品才貌,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就这么走了,她再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儿媳妇?

“冼夫人,我想把木木和夭夭带回去。”陆言说,“阿姊走了,您忙着理事,家里是不缺丫鬟仆妇,可她们终究是下人,木木和夭夭也离不开我,我想这段时间还是让她们待在我身边吧。”

“这——”冼夫人有些犹豫。

“夫人你放心吧,宫里还有大母能帮着一起照看木木和夭夭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的。”陆言诚恳道。

冼夫人想了想,阿薇走了,她这段时间也没太多的时间照顾木木和夭夭,陆言虽没成亲,可毕竟是她们的从母,宫里又有太后,“那这段时间就麻烦陆县主了。”冼夫人客气的说。

陆言哽咽道:“她们是阿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冼夫人听到陆言的话,心里闪过一丝摸不着的心思。

“夫人,我听说阿姊——临终前握着耶耶给她画的桃夭图?”陆言问。

“是吗?”冼夫人一愣,“这我到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下人们已经把阿薇换好衣服了。”

一直在一旁伺候的元家侍女上前给两人行礼,陆言和冼夫人同时望着她,侍女道:“回夫人、县主,女君临去前,说要看两位小娘子,还让我们把桃夭图取来,女君是握着桃夭图走的,我们见女君握着桃夭图不好换衣服,就斗胆将桃夭图取下了。”

“你们把那副桃夭图取来。”冼夫人吩咐道,那副桃夭图她是知道的,是陆太傅给特地给侯莹的陪嫁,难怪她临终还想着那幅画。

“不用了,这副画是阿姊的最爱,就让它陪着阿姊吧。”陆言悲伤的摇头道。

“县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到。”冼夫人说。

侯莹是在第二天晚上匆匆下葬的,葬礼办的慌乱而隆重,陪葬也非常丰厚,陆言看得出来元家是尽了全力的,她默默的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冼夫人,以及连站都站不稳的元尚师,她真的无法相信自己的猜测,但是阿姊的突然死亡、临终的汇总中举动,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一切回了寝殿后就知道了。

送走了侯莹,元尚师送走了大部分客人后,疲惫的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父亲。”他哑着嗓子说道。

元昭专注的盯着书案,上面摊开放着一副图,赫然是侯莹临终前握在手里的桃夭图!只是这副图所有的卷轴都已经取下,甚至装裱的镶边都拆了下来。

元尚师看到那幅桃夭图神色一黯。

“你确定她除了这副桃夭图外,没有拿其他东西了?”元昭问。

“没有了。”元尚师低低的说道。

元昭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满脸失神落魄,不由喝道:“不过一区区妇人尔,大丈夫何患无妻!”

元尚师双拳紧握,“阿薇她还有——”

提起尚未出世的孙子,元昭倒是有些感慨,“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不过你们没有儿子也好,将来再挑更好的,给你生个嫡子。”

元尚师沉默不语。

元昭摩挲着这副桃夭图,“奇怪,我已经把整幅画都拆开了,里面并没有任何东西。”

“或许真的什么都没有吧。”元尚师说,“后来阿薇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见。”他们察觉的侯莹举止有些不对劲后,就没让她再见外人了。

“你不是说阳城县主提起过这幅画吗?”元昭说。

“是夭夭说起阿薇临终前拿着这幅画,阳城县主就问了一句,甚至没有看这幅画。”元尚师涩声道,“我们不是一发现,就不让阿薇出门了吗?她应该什么都没有说,阳城县主这几天也没有入阿薇的房里。”

“万事还是小心为宜。”元昭说。

元尚师低头不语的退出了书房,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侯莹的房里,房里被下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很多侯莹喜欢的衣服、饰品都被挑拣去陪葬了,房里空荡荡的。

“阿薇——”元尚师轻轻的叫了一声,房里并没有响起他听惯的温柔的回复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里流淌,“阿薇!”元尚师跪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捂着眼,阿薇对不起!对不起!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我还给你!元尚师手里紧紧的握着侯莹最爱戴那支桃花簪。

与此同时,未央宫的陆言的寝殿里,陆言挥退了所有的下人,从妆匣中取出那支桃花簪,微颤的手仔细的摩挲着那支白玉桃花簪,簪身柔缓,陆言耐心的一点点的摸着,再摸到一处粗糙凹处,她泪水再次涌出。

这支玉簪是去世的大母让人给她们雕琢的,大母一直想给三人打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但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玉,一等就等了三四年,待这支簪子打好后,大母没多久就去世了。因这个缘故,这支玉簪一直是她们三姐妹珍爱之物,三姐妹的名字也刻在极为隐蔽的地方,这簪子簪身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磨损的地方,如今这簪子有了痕迹……

陆言的泪水流得更凶了,相对阿姊突然离开自己,她更接受不了的是阿姊的死是人为!陆言双手颤抖的打开了妆匣,取出一面水晶镜,这是皎皎派人送来给她们玩的,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就可以把极小的物品放大,陆言举起水晶镜,对着簪子一照,几个刻得歪歪斜斜的小字映入她的眼底。

☆123、震荡(上)

“啊……”堆满了柔软靠垫的床榻上,高崧崧就穿了一件红色的小兜兜,伸展着四肢,努力的在床上爬着,偶尔还翻滚两圈,抓起几个色彩鲜艳的小布球往嘴里塞。

他疯玩了一会,抬头见阿娘就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小胖娃瘪了瘪嘴,依依呀呀的奋力往阿娘身边爬,阿娘这几天都不怎么理崧崧了,小崧崧忧伤的啃着小拳头,在陆希怀里磨蹭,求抱抱求关注!

陆希顺势抱着儿子,见他口水滴答,无奈的摇头,用温热的软巾给他擦嘴,高崧崧借机往陆希脸上一趴,“吧嗒”一口,送上了纯纯少男吻,然后对着陆希傻笑。

陆希看到儿子无邪的笑脸,心情好了许多,见他又准备啃自己手了,忙在他嘴里塞了一个去核的樱珠,让他自己嚼着。

“大娘子。”春暄打来给热水给陆希净面,又端了一盏微温的绿豆汤给陆希解暑,烟微低头想抱走阿崧,却不想“啪!”一声,高崧崧小肥爪子一巴掌拍在烟微脸上,烟微白皙的脸颊立刻被他拍红了一片。对高崧崧来说,任何企图他和阿娘的都是他高崧崧的敌人!面对敌人,高崧崧下手从不留情!

“啪!啪!”陆希抓过儿子的小肥爪毫不留情的用力的拍了两下,然后把他让床角一塞。这孩子脾气是越来越坏了,春暄几个都挨过他打了,简直跟他爹一样的坏脾气,陆希打定主意,一定要从小开始管教,她可不想重蹈她家翁的覆辙,养朵奇葩出来。

高崧崧抬起自己的爪子疑惑的瞅了瞅,阿娘为什么拍自己?不疼!他团起小手塞到嘴里啃了啃,口水滴答的继续往陆希身边爬去,阿娘,崧崧来了!

陆希瞪着儿子过分灿烂的笑容,心里涌出阵阵无力感。

“大娘子,阿崧打人不疼。”烟微笑着说。

“他才多大!现在都会打人了,将来怎么办?”陆希将儿子再次往床角一塞,转身离开床上,站到了窗前。

“哇——”高崧崧一见阿娘抛下自己,很快就不见了,顿时急了,扯开嗓子大嚎起来,声音震天响。

“大娘子。”春暄和烟微一见阿崧哭了,心都揪疼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瞅着陆希。

“让他一个人呆一会。”陆希也很心疼,但还是没动,她要确切让阿崧知道,他这么举动是不对的,她心里默默的数数,从一数到一百。

“皎皎,高岳又惹你生气了?”自从侯莹死讯传来后,陆希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高严担心妻子会闷出病来,平时一有空闲就会回来看看妻子,这会回来正好见高岳在床上大哭,皎皎则站在窗口,反常的不去抱高岳,心里暗暗奇怪,难道这臭小子惹皎皎生气了?

陆希瞪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委屈,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不是儿子像妈妈更多吗?阿崧无论是相貌还是个性,都跟他一样,太过分了!

“皎皎怎么了?”高严见陆希抿着嘴不说话,眉头一皱,“谁惹你不开心了?高岳吗?我去揍——”高严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抱起陆希往旁快速一闪。

“砰——”一个软垫落在刚刚高严站得地方。

“啊啊!”高崧崧叫着,再次举起一个软垫朝虐婴犯丢去,坏人!跟崧崧抢阿娘!

陆希目瞪口呆的望着儿子的举动,一时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真不知道崧崧什么时候都学会这种坏习惯了!

高严怒了,这臭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放下陆希,大步一把抓起高崧崧的两条小肥腿,倒提了起来,晃了晃,高崧崧手一松,软垫落在床上。

“哇——”

“阿兄!”陆希大惊失色,扑上去就要去拦高严,“你做什么!阿崧还小啊!”

“这么小就敢这么没规矩,不好好教训,将来还不是要反天了!”高严没好气道,把儿子往床上一丢。

“高严!”陆希心都跳出来了,忙把蚊香眼的儿子搂在怀里,慌忙摸着儿子的脖子,确定没出问题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高崧崧一见阿娘又抱他了,连忙伸出小爪子扒拉着陆希的衣襟,紧紧的搂住陆希的脖子,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求爱抚,阿娘,崧崧又被虐婴怪欺负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来!万一伤到阿崧怎么办?”陆希现在心头还在剧烈的跳动,她紧紧搂着儿子。

“我这不是有分寸嘛。”高严见皎皎真被自己吓坏了,忙搂着她安慰道,“你看,他这会多欢腾!”高严瞪着在妻子怀里无耻磨蹭的儿子,高崧崧毫不示弱的会瞪回去。

“你能有什么分寸!”陆希心头火起,阿崧才多大,他居然就敢当着她的面子虐待她儿子,“你给我出去!我今天不想看见你!”

“皎皎——”高严可怜巴巴的瞅着妻子,“我是特地回来看你的。”

陆希根本不理他,“出去!”

“皎皎别生气,我这不是和阿崧闹着玩吗?”高严一见装可怜无效,立即不叫高岳了,改叫阿崧了,他伸手抱起儿子往脖子一放,“你看,我带着阿崧骑马好不好?”

高崧崧原本在阿娘怀里好好的,突然被虐婴怪抱了起来驾到了脖子上,他愤怒伸手狠狠的扯着虐婴怪的发髻。高严眉头跳了跳,在妻子的注视下,勉强忍住没把这臭小子丢出去。

陆希望着这对无下限的父子,心头的无力感更甚,她真不懂,怎么阿劫这么乖,换了阿崧就这么调皮呢?高严怎么跟阿崧怎么一点都不想父子,两人简直是前世的仇人!

高严见状连忙把儿子放到了一边,抱住了态度软化的妻子,“皎皎,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摇他就是了。”

陆希看着在床上翻身的高崧崧,“阿兄,你说木木和夭夭以后怎么办?”

木木和夭夭?那是什么东西?高严看着皎皎目露忧伤,皎皎这几天一直在为她姐姐去世的事伤心,高严记得元尚师有两个嫡女,那就是那两个女孩子的名字?“放心吧,宫里不是还有崔太后嘛。”高严说。

陆希头靠在高严怀里,“阿兄,要是有机会,我们回建康一趟好不好?”她想亲人了。

“好。”

接到侯莹死讯后,陆希就格外精心的给木木和夭夭准备了很多礼物,各式可爱的动物娃娃造型,各种小女孩子可爱精致的发饰,还有两本她亲手制作的日记本,用粉色的花笺做成,上面画了各种精美的图案,周边还用漂亮的绸缎和珍珠、宝石等物镶嵌,充满了女孩子粉色的幻想。这些原本都是陆希在怀孕的时候给女儿准备的,她当时是一心希望生个娇娇软软的小女娃娃的。现在高崧崧都这么大了,陆希就先给木木和夭夭了,以后等怀孕的时候再做好了。也不知道阿妩现在如何了?她应该把木木和夭夭带在身边吧?

五月的建康,戌时天空还有些微亮,柳氏放下针线,揉了揉脖子,问伺候的丫鬟,“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媵人,戌时了。”侍女答道。

在小柳氏怀孕后,高皇后就让高元亮为柳氏正了名,她现在也算是正经的侍妾了,照着高元亮的品阶,他可以有媵五人。也就是说国家政策允许范围内他可以纳的小妾,超过五个就不算是妾了,目前高元亮也只有小柳氏这么一个妾。

“你去打热水,我要休息了。”小柳氏说,说着她眼神就微微一黯,在柳家的时候,她什么时候还需要吩咐丫鬟去打热水,下人一定早早的备好了,等着她洗漱……

“媵人?”丫鬟迟疑的唤着她,“你不等郎君回来吗?”自从小柳氏怀孕后,高严基本上五天会来这里一次,就算不过夜也会陪她吃顿饭,今天正好是第五天,故丫鬟才有这么一问。

“他应该不会来了。”小柳氏说,现在都戌时了,差不多是她休息的时间了,她很清楚高家对她肚子里孩子的重视,所以高元亮绝对不会来打扰她来休息了,小柳氏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唯唯。”丫鬟应声而下,她并非小柳氏的陪嫁丫鬟,小柳氏以前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带进高府。

而此时的高元亮正随着自己上峰,司隶校尉曾和步入太极殿。曾和今年已经有五十岁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身体稍稍有些佝偻,看上去和寻常五十岁的老翁没有任何区别,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老翁,却足以让大宋所有的官员胆战心惊!郑启的心腹大臣很多,可唯一可以让郑启完全信任的,就只有这么一人了。

“曾校尉、高都尉。”牛静守正在殿门口候着,一见两人忙笑着迎了上去。

“牛公,陛下在吗?”曾和微笑朝牛静守拱手。

“陛下在和安邑县主说话,请曾校尉、高都尉去偏殿稍候。”牛静守躬身说。

“牛公带路。”曾和说。

牛静守领着两人去偏殿稍坐,让宫侍们奉茶,他又蹑足走到内殿外,悄悄的探头往里面一瞧,阳城县主已经哭得趴在软榻的扶手上了,陛下看样子似乎在安慰县主,县主还在伤心侯娘子的死吧?牛静守暗暗叹息。

郑启沉默的看着书案上那根玉簪,轻轻的拍着陆言的背,“阿妩,别哭了。”

“阿舅,你一定要给阿姊报仇!她是被元家害死的!阿姊她用命才传出这条消息的!”陆言拉着郑启的袖子哭的已经无力了,“还有木木和夭夭,她们这么小就没有阿娘,将来怎么办?”

“我知道。”郑启柔声安慰着陆言,“我封木木和夭夭为亭主好不好?”

陆言抬头,“阿舅,我会好好照顾木木和夭夭的,你让她们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好。”郑启用软巾轻柔的给陆言拭干了泪水,“阿妩,人死不能复生,别太伤心了,阿薇走了也不会安心的。”

陆言如同幼时一般,趴在阿舅膝盖上,她已经没力气了,可泪水这么都止不住,她有很多话说,她甚至还想问阿舅到底知不知道太子联合元家、谢家谋反的事,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问了又如何?阿姊都走了——

郑启弯腰抱起了直不起身的陆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牛静守极有眼色的立刻安神汤,郑启接过温度正好入口的安神汤,哄着陆言喝了下去。陆言喝了安神汤,很快就睡了过去,郑启见她放在了软榻上,殿外又走来四个小内侍,抬着软榻去了太极宫旁的椒房宫,让高皇后暂时照顾她。

高皇后看着这几天一下子清减了不少的陆言,轻叹了一口气,亲自动手给她褪去了衣饰,又拧了帕子给她擦脸,身在皇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楚。

“皇后。”柳叶上前小声道,“还是我来伺候县主吧。”

高后点点头,“你们小心些,莫要惊醒了县主。”

“唯。”

太极宫内,曾和将这段时间的所作的一切部署都一五一十的向郑启回报,很多情况高元亮一点都不知情,他垂目安静的听着。

“你派人去广陵,让侯远多注意下广陵王,一旦有异动,即可把他带到京城来见我。”

“唯。”

“元亮,这几天你就留在宫里吧。”郑启说。

“唯。”

郑启等两人都退下后,他长叹了一声,神情略带憔悴的靠在软榻上,牛静守轻声轻脚的给他换了一盏热茶。

太子是郑启倾注心血最多的皇子,也是郑启寄予厚望了继承人,只要他不耽搁正事,余下的一些边角琐事,郑启压根不在意,谁没有年轻的时候,让人慢慢教了,等年长了自然就知道分寸了,可再纵容也是有限度的!这江山迟早是太子的不假,可郑启绝对不允许太子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惦记着他的皇位!他打压谢家、元家,原本只是想敲打下,却不想居然把他这个懦弱儿子的胆量也敲出来了!就这么一个流言,就能让他有篡位的胆量,看来他还是真是太小瞧这个儿子了!

郑启举起茶盏,浅尝了一口,太子的废立是朝中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朝廷震荡,他花了这么多年心血,辛苦平衡朝中各项势力,一夕之间就因为郑柢这的举动全毁了。广阳王有足疾;广陵王也是元妃的生的;四子生母出生太卑微;五小子就是一头猪!至于谯王——郑启食指轻叩书案,若有所思,这些天因太子的事,他到也多注意了些谯王,他这个儿子似乎有点意思。说来阿妩年纪也不小了,崔太后也跟他提了好几次阿妩的亲事,可崔太后看上的人,郑启一个都不喜欢,或者就让流言成真也不错……

陆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在舅母的宫中,不由闹了一个大红脸。

柳叶恭敬的上前给陆希梳洗,昨天晚上柳叶和几个侍女已经给陆言耐心的敷过眼了,所以陆言早上起来眼睛并没有不适的感觉。

“阿妩醒了?”高皇后含笑站在寝室外望着陆言。

“舅母,阿妩昨晚失态,扰了你安歇了。”陆言起身给高皇后赔罪。

“这孩子,当舅母是外人不成?”高皇后轻声责备着。

“我只是怕扰了舅母休息。”陆言对着高皇后一笑,笑容一反之前的灿烂,带着淡淡的忧愁。

高皇后心中暗暗叹息,这孩子也长大了。

“皇后。”卢女史在门外轻唤。

“什么事?”高皇后问。

“柳昭仪求见。”卢女史道。

高皇后拍了拍陆言的手,“我让人把木木和夭夭接来了,皎皎派人从涿县加急送了不少东西来,你先陪她们玩,一会我们一起进朝食。”

“好。”陆言乖巧的应了。

高皇后寝殿外,柳昭仪心神不宁的喝着茶水,见高皇后出来了,忙给她行礼,“皇后。”

“坐吧。”小柳氏有了身孕,高皇后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地了,对柳昭仪也更和气了,只要有身孕就好,哪怕是女儿也不怕,慢慢来,总会有儿子的,哪怕小柳氏不行,还有其她人。

“皇后,我——”柳昭仪对这些天谯王要和陆言订亲的流言胆战心惊,她想过要让自己儿子回京养身体,娶个端庄贤淑的贵女为妻,可从来没想过让儿子牵扯到帝位之争啊!如今她已经选好的几家未来儿媳妇人选,都在最短的时间内火速的订亲成亲,基本都嫁了出去,看到这情况,柳昭仪——欲哭无泪!

高后耐心的喝茶等着柳昭仪说话。

“皇后,谯王年纪也不小了,他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妾想给他娶个王妃,早日成家,这样他去了谯郡,妾也能放心了。”柳昭仪咬了咬牙,干脆先探探高皇后的口风。

“谯王年纪也不大,暂时还不急。”高后淡淡道。

“谯王也十六了,广阳王这年岁,嫡长子都二岁了。”柳昭仪急道。

“柳昭仪在我说这个皇后失职,不关心皇子终生大事?”高皇后放下茶盏淡声道。

“当然不是!”柳昭仪矢口否认,“妾只是——”

“好了,我乏了,你退下吧。”高皇后起身往内殿走去,对谯王的婚事,高皇后倒不是推托,只是真不敢在这个时候做主,毕竟陛下心里怎么想,她也仅仅只有些大致的猜测,这些猜测除非哪天真实现了,不然她就完全的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说。

“皇——”柳昭仪绝望的看着高皇后离去的背影,泪如雨下,她只有谯王这么一个儿子,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如果谯王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怎么活下去?

“咯咯——”高皇后刚走到餐室,就听到室内传来了小女孩开心的笑声,她略带阴霾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她嘴角不由扬起了柔软的笑容。

“阿母!”九皇女像一只灵巧的小雀般飞扑到了她怀里,“你看,皎皎阿姊给我的记事本。”她献宝的给高皇后看一本精美非常的书卷。

“什么是记事本?”高皇后好奇的望着这卷书卷,似乎和寻常的书卷有些不同。

“皎皎阿姊说,我们可以在书卷上今天一天的感想,就我们一个人可以看!”九皇女说。

高皇后莞尔,论做些女儿家的小东西,皎皎说第二,没有敢说第一。

木木和夭夭也兴奋的一件件的拆着陆希送来的小礼物,陆希每个匣子都用漂亮的彩纸包裹了,上面还有可爱的各种缎带,还黏贴了各式的小动物玩偶,每一样都让三个小女娃惊喜连连,除了九皇女外,木木和夭夭对陆希都没有印象,可她们都知道,有一个漂亮的大从母,每年都会送很多很多可爱的小东西给她们。

皎皎真是有心了,高皇后感慨的看着再次露出笑颜的元氏姐妹,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这几天就算阿妩有心,她们也整天闷闷的不说话。

陆言眼眶也微微红了,果然还是阿姊对照顾孩子更有心得。

“今天你们也别回去了。”高后对陆言说,“阿九也难得有玩伴。”

陆言犹豫了下,见九皇女同姐姐样,煞有其事的带着木木和夭夭一起玩布娃娃,点了点头,“好,舅母我陪你一起做针线。”陆言知道阿舅的贴身衣服大多都是舅母亲手做的。

“阿妩也大了,都会做针线了。”高皇后摸着她的柔软的头发。

“舅母——”陆言不依的红了脸,“我本来就会做,就是做的不好罢了。”她后一句话说的很轻。

高皇后笑道:“没事,慢慢来,反正也只是打发时间罢了。”高皇后也是出嫁后,女红的技术才提升的。

这一天,对陆言来说,原本只是最平凡不过的一天,她陪着高皇后做了半天的女红,下午的时候还和九皇女、木木、夭夭午睡了会,等到了晚上,郑启来椒房宫,大家一起进了哺食,高皇后才吩咐宫侍们送陆言等人回未央宫。崔太后见陆言一脸苍白了几天的脸色多了几许红润,木木和夭夭也笑了,还很高兴的给木木、夭夭说了两个小故事,亲自看着三人睡下,原本这一天就该这么平静过去了。可这天半夜一场从内廷开始、牵扯到大宋数个权贵世家,最后波及了整个大宋上层的权贵的动乱,让陆言的人生彻底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高崧崧:老头子,我比你年纪小,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倒提起来!

高严(抱胸冷笑):在这之前,老子就先杀了你这孽子!

陆希:这对话好熟悉……

☆124、震荡(下)

建康的皇宫,原是前汉的江南行宫,自卫起因帝都定于江南,才改建行宫为皇宫,后经历楚、梁,至如今宋,历经四朝,也不知道见证过多少血腥。

牛静守还记得他刚净身入宫的时候,教导他的前辈就对他说过,这宫里所有的台阶前都透着血气,现在——他站在郑启身后,看着那流满黑红血迹的汉白玉台阶,头低得更低了。

“陛下,谢家五百七十三口、元家二百八十三口……已经全部就擒。”高元亮跪在台阶前对郑启回报道,被他放在地上的长刀上犹在滴血,他昨晚的任务,就是把参与的那些家族全部抓起来。

郑启穿着了一件玄色的常服,神色平淡的立于太极殿前,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官员、禁卫军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不敢和皇帝对视,清晨的晨风带着浓浓的血气,吹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除了陆续前来回报的禁军统领的声音外,现场鸦雀无声,大臣们听一家家的被满门收押的臣子,看着台阶前横躺的那些尸体,一个个噤若寒蝉。。

朝会散后,高囧和同僚交接完毕后,就先回府了,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郎君。”院里的管事匆匆迎上,见高元亮浑身血污,早就见惯不惯了,“热水已经备好了。”

高元亮微微颔首,抬步往净房走去。

“啊!”一声含着惊恐的惊呼声响起,紧接着是茶盏的落地声。

高元亮抬眼望去,就见柳氏浑身颤抖的望着自己,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惧,自从柳氏有了身孕后,阿姐让他不仅要多陪柳氏,还要让他多顾忌乐平,尽量别让乐平不开心。他一开始还有耐心照着阿姊的吩咐去做,可一个月不到,他就嫌太麻烦,干脆留在官府不回来了。

见柳氏如此,高元亮皱了皱眉头,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昨晚又忙了一晚上,现在可没什么精神哄她,“回去。”他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后,越过柳氏往净房走去。

“媵人。”柳氏的丫鬟上前扶住柳氏,她也吓得脸色苍白,郎君看起来就跟一个血人似地,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就跟魔鬼一样!

柳氏捂住自己的肚子,蹙眉道:“你先扶我回去,我肚子有点疼。”她在嫁入高家前,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可能会对上刚下战场的高元亮,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接受不了。

柳氏肚子里的孩子可比她能不能伺候高元亮重要多了,别说是柳氏的侍女了,就是院子里的管事听说小柳氏的肚子不舒服,也连忙让人抬来肩舆送她回去。

净房里,高元亮将身上的血污洗干净后,坐在了泡了药浴的木桶里闭目养神,下人们全都退了出去,房里一如既往的很安静,高囧在就习惯了这种的安静,可莫名的他想起了他们打下平城后,高严和陆希相携进门的那一幕,他心里莫名的有些心烦气躁。

攻下平城后,父亲原本是有意让高严守在平城的,可高严拒绝了,说是在涿县驻扎多年,暂时不想擅动。他嘴上说的振振有词,可谁不知道他就是舍不得离开陆希。涿县再偏远,好歹还算是正经的大宋境内的县城,平城是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高严不愿意陆希过去受苦,也舍不得离开陆希,就干脆放弃了平城。高囧冷哼了一声,整天耽于儿女情长,没药救了!

“高囧!高囧!你给我出来!”乐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主,郎君在——”

“给我掌嘴!”乐平怒斥道。

听到乐平的声音,高囧原来就不是太好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他刚从木桶中跨出,“砰!”一声,乐平冲了进来,“你这个混蛋!你——”乐平一醒来,就听说高囧带兵将元家抓了起来,甚至还杀了她的几个表哥,她就愤怒的来找高囧,却不想看到什么衣服都没有穿的高囧,不由愣住了,半晌才切齿道:“无耻之极!”

高囧冷睨了乐平一眼,穿好了衣服,也懒得和乐平争辩,“你来做什么?”

“高囧,你——”

“如果是为了元家的事,你还是不要白费口舌了,元家的那些人是陛下让我杀的。”高囧淡淡道。

“不可能!”乐平茫然的摇头,“不可能!父皇才不会下这种命令呢!”她喃喃道:“我要入宫!我要去找父皇!”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乖乖的待在家里,别在时候去碍了陛下的眼。”高囧道。

“你什么意思!”乐平瞪着他。

“字面上的意思。”高囧没说话,将外衣穿好后,往外面走去。

“高囧,你站住!”乐平喊住他。

高囧停步。

“我阿娘和妹妹如何了?”乐平仰起头同高囧对视,衣袖下的双手则紧紧的握成拳。

“两位皇女目前在崔太后处。”高囧说,并没有说元贵妃在得知元家被全部投入大狱、太子被禁卫军抓走后就已经自尽了。

“我阿娘呢?”乐平追问,眼底隐隐闪出一丝水光,她最担心的就是阿娘,一旦出了这种事,皇子或许会死,可没听说过会连累公主的,最多失宠罢了,但是皇妃……

“不清楚。”高囧丢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高囧,你这混蛋!”乐平不是傻瓜,看到高囧这样子,就知道自己阿娘定是凶多吉少了!

“公主。”宫女们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看着乐平。

“看什么!都给我出去!”乐平怒道。

宫侍们立刻一哄而散,乐平看到众人这模样,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了下来,她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阿娘、阿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父皇会这么狠心?

在很多人还震惊于太子逼宫的举动之时,郑启就动作十分迅速的出动了禁军,扣押了太子、元昭、谢芝等人,远在长安的谢芳和广陵王也被押送回京,紧接着又是太子、广陵王贬为庶民软禁,太子妃、广陵王妃、元良媛、崔孟姬自尽。除了侯莹所生两女,由宫中高台皇后、崔太后、高皇后和陆言求情留了一命;谢芳的幼子也有王珏等人求情,兼之郑启顾念谢芳有从龙之功,给他留了一子以守祭祀外,元昭、谢芳、谢芝、谢药及其父母妻子儿女儿孙,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斩首,加上牵连到的大小官员,足有千条人命因此而丧生。建康刽子手尽出,也足足花了二十天才把所有人斩首完毕,血气足足盘旋了三个月才散去。斩首完毕的尸首,若是有家人收敛的还会好些,要是没有人收敛的,只能被人胡乱的丢到了乱葬岗。

谢芳三兄弟除了留了谢芳一幼子外,余下人尽数斩首,谢家当然不止三兄弟这一支,可他们却是谢家目前权势最大的一房,他们一死,谢氏元气大伤!不过好歹他们的尸首还是有人收敛,谢家这种大士族,和很多权贵官员都有姻亲关系,尤其是从前梁文帝始,就定下了罪不及出嫁女的律法,不似前朝出嫁妇人,父家和父家犯了族刑,都要受诛连。故谢芳等人嫁出去的女儿,还是在夫家的默许下收敛了娘家人。而余下很多的家族被斩首的尸体都被丢入了乱葬岗,任野狗啃食,其中包括了元家。

乐平是被关在高家,郑启不许她随意外出,而朝堂上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到崔太后和阳城县主对元家全族被斩的事,压根不过问,元家死后也绝口不提替他们收敛尸身,就知道侯莹死的不正常。谯王已经被立为太子,阳城县主是毋庸置疑的太子妃,谁敢冒着得罪太后和太子妃的危险去收敛已经全家死光、只留了两个幼女的元家。连嫁到卢家的元女君也被夫家拦下,不许她去收敛。元家数百口人就这么暴尸在乱葬岗,任野兽啃食。权利可以将人捧到天上,也能让人一下子跌落到地底。

“小郎君,该走了。”白发老翁对着跪在谢氏一家坟茔前迟迟不肯离去的少年劝道。

“再等等。”谢小郎忍着泪,给父亲再上了一杯酒水,今日一别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再来看父母了。

“唉——”白发老翁摸着眼泪,他是谢府的老管家了,谢家倒了,他们奴婢再次被发卖,谢家赎出了他,让他带着几个部曲护送小郎君去岭南。

“谢小郎,时辰差不多了,再不走今天只能露宿荒野了。”押谢小郎的小吏道,但语气也没有很不耐烦,谢家倒了,可谢药等人的母亲王夫人是王珏的嫡亲姑姑,元昭倒了,朝中就是王珏和李侍中两人最大了,王珏特地派人来向他们打招呼,还送了不少财物,对于这种财神爷他们当然要捧着。

“好,我这就走。”谢小郎抬起手,让他们上了枷锁。

“谢小郎你忍忍,这会人多眼杂,等出了城就好了。”押送的人笑道。

“劳烦两位了。”谢小郎勉强笑了笑。

“哒哒”的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名素衣妙曼的女子由侍从簇拥着,骑马而来,见了坟茔处有人,她由侍女扶着下了马,朝众人走来。

“是谢小郎吗?”泠泠的女声响起。

“正是某,请问娘子是——”谢小郎摸不着头脑的上前请安,那女子罩着羃离,看不清容貌,可光看她举止言行,就知道她一定是大家出生的贵夫人。

“女君!女君是你吗?”老翁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问。

那女子听到老翁的话,叹了一声,取下了羃离,露出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除了老翁外,所有人都看呆了,谢小郎是疑惑他们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陌生的女君,而那些低下的小吏,何曾见过如此美貌尊贵的女子,一个个都看呆了。

“女君!”老翁跪走到陆止面前。

陆止的对着自己大哭的老翁微微摇头,“阿武,这么多年不见,你都老了。”

“二十五年了,女君二十五年了,郎君他——”老翁含混的大哭。

陆止也心生感慨,她足足有二十五年没有见谢芳了,想不到在一次见面居然是来拜祭他,她抬眼看了谢小郎一眼,对他颔首道:“此去岭南一路辛苦,谢小郎还需保重身体为好。”

“某谢陆观主关心。”谢小郎看到这名他父母惦记了一辈子的女子,心里百味杂陈。

陆止这次来只是祭拜故人而已,并不是来找谢小郎叙旧的,只跟他稍稍寒暄了几句,就去了谢家的墓地,谢家的那些人她大部分都熟悉,看着这一个个新造的坟茔,陆止眼底浮出怅然,同样的情景,她二十年前在袁家也遇到过。

随同陆止一起来的长伯,看着酷似谢芳的谢小郎,暗暗感慨,真是世事无常,人死如灯灭,他借着说话的空隙,塞了几锭银锭过去,请他们好好照顾谢小郎。

小吏们眉开眼笑的接过银锭,这世家出手果然大方,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识过的金子、银子,这王家、顾家和陆家都送了过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们一路上对谢小郎就更照顾了,不说王家和顾家,就是陆家,看样子马上就要出个太子妃了,怎么能不巴结一点?

“世家果然就是世家啊!”小吏对着同僚感慨,“有人帮着收敛尸身,还给留后代祭拜,流放都有人打点,比对那一家,啧啧死无全尸啊!”华夏自古讲究事死如事生,哪怕是穷的揭不开锅的人,买不起寿棺,也要草席卷一卷入土为安,可那一大家子就这么暴尸荒野,无人收尸,亏得还是尚书左付射,尚书省的省主呢!废太子和广陵王是关起来了,但还有三个公主外甥女呢,可还是不顶用。男丁也没留了一个,就两个不能承嗣的小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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