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也知道。”高严淡声道:“若是极品,何须配上这么复杂的工艺?浑成天然岂不更好?”同理可证,那些首饰上,镶嵌的白玉、宝石,看似完美无瑕,但肯定是有欠缺的地方,不然不会使用镶嵌工艺,更不会把一块好端端的红宝石分成六分的。
这种首饰看似华美非凡,但只要肯出钱,稍微花些心思就能弄到手,高严当然看不上眼,用钱能买到能有什么好东西?高严估摸着自己真送过去,也就让皎皎看在自己面子上,摆在妆匣里把玩一段时间下罢了,让她时常佩戴,根本不可能。要说皎皎首饰不少,可真能让她常年戴在身上的除了那只羊脂玉镯外,也就一块桃花玉玉佩了,这二样无一不是罕见的极品。尤其是那块桃花玉玉佩,是极为难得的和田桃花玉,色泽当真如桃花瓣般粉嫩轻红,是前梁皇室的珍藏,当年汝南长公主的陪嫁,天下独一无二的宝物。
侍从抬眼欲言又止的望着高严,高团摸了摸鼻子,乖乖的掀帘出了犊车。侍从鼓起勇气道:“郎君,属下打听到,崔太后大寿,陆家诸位娘子,皆做了一色蔷薇色的曲裾,这套首饰虽不算上品,但陪那套曲裾却最是合适,而且属下还从大食寻来了几瓶蔷薇香露。”
高严揭开第二层,果然里面躺了一派十来个用琉璃瓶装的香露,高严似笑非笑,“你倒是有心。”
“属下不敢。”侍从低头着说。
“这种香露她早有了。”高严随手丢开,“她那里的香露气味还比这个更好闻。”
侍从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属下还给大娘子找了一个香炉。”
“香炉。”高严挑眉,揭开最后一层,里面有一只用软绸包裹的圆形物,高严解开软绸,里面是一只才高严半个手掌那么大小的木手炉,整个手炉装饰质朴无华,初看觉得丝毫不起眼,可握在手中,只觉掌间之物光滑细腻、润泽芳香,木纹似如莺羽,还隐隐闪着绿光,“这是——奇楠?”陆琉偏爱木香,尤其酷爱奇楠,高严幼时给先生添香惯了,一眼就认出这香炉木料是奇楠,而且是奇楠中的极品绿棋。
“是。”侍从应道。
“总算弄了件看得上眼的东西。”
高严这句话让侍从浑身一松,差点瘫软下来,内心泪流满面,幸好下次礼物不用老子去找了,总算轮到下一个倒霉鬼了!那侍从从小就跟在高严身边,是见过陆希的,陆希虽说从小见惯了奇珍异宝,但并不难讨好,旁人送她什么她都喜欢,一点点的小玩意,甚至是一朵寻常的野花,都能让她开心好久。难讨好的是郎君,尤其是要寻郎君送给大娘子的礼物。
高严将软绸一层层的裹好那只香炉,不让这香炉被玫瑰香露串味了,示意侍从那只木匣拿走。
“二哥。”高团从车外探进了半个脑袋。
“到了,你先进去吧。”高严对高团说。
“咦?二哥,你不回去吗?”高团疑惑的问。
高严薄唇轻扬,“我还有些事。”
“什么事?”高团憨憨的问。
“去和一个人聊聊。”高严淡淡的说,那人也应该被请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提及的桃花玉,并非现在意义上认为的桃花玉,而是和田出产的和田桃花玉,真正桃红色的玉石,非常罕见,只在清代时期有过记录。现在所说的桃花玉,也称桃花石,产于青海省祁连山一带。该石质地、硬度极似翡翠,又称粉色的翠,算是硬玉的一种吧。那种和田桃花玉,应该属于软玉。因为手镯面积大,所以需要的玉料也要大,一般来说能称得上极品的,都不会是一大块,所以要一只极品的羊脂玉镯是非常困难的。时至今日,只有山料做的手镯,貌似古代有。玉我不懂,听懂玉的人说,极品籽料一般都不雕琢的,顶多雕琢上面的皮。金镶玉的饰品,大部分应该多属于玉料或多或少有点瑕疵的,不然就不会靠金银镶嵌来遮掩瑕疵吧。。。汗,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对饰品我真不懂。但我还是觉得天然极品的东西,直接摆放出来,看着就是享受,根本不用多加其他装饰。不过那对累丝金凤也是极品啊,捂脸,好喜欢!而文中那几块红宝石,其实已经很罕见了,那就是所谓的星光红宝石,缅甸抹谷星光红宝石,是世界上所有红宝石产地中唯一有星光的红宝石。但是要一大块天然星光红宝石。。。就和找极品籽料难度差不多吧= = 高严哥哥的确强人所难了。累丝,是古代金工传统工艺之一。将金拉成金丝,然后将其编成辫股或各种网状组织,再焊接在器物上,谓之累丝,战国就有工匠有此技能了。那对累丝金凤耳环,听风以前看过实物,很漂亮很惊艳,所以写进文里去了,但是网上貌似找不到图片。奇楠,是一种木香料,多数沉香不点燃时几乎没有香味,但奇楠不同,不燃时也能散发出香甜的气息,所以那只木香炉,就等于天然香水。至于蔷薇香露,古代都是从大食进口的,用琉璃装,瓶口用蜜蜡封好,史上记载,都属于贡品。其实我挺奇怪的,中国很早就有类似蒸馏的装置了,怎么就没有人捣鼓出精油呢?古代精油都是进口的,不过本文女主提炼的精油,不是靠蒸馏技术,那个她也不会(主要是我不会),她是采用是古法提炼精油,具体的如果我写到后面有提及,我就说一下的。
☆18、夜半
已快到三更,各坊市的大门已经大关,可朱雀大街两侧依然偶尔有犊车或是马匹走过,巡逻的军士查过来人的通行文书后就放行了。
高严的犊车一路未停,直接到了越夜越热闹的秦淮河旁,河上画舫早已点上了华灯,流光溢彩的灯彩从窗纱中散射而出,在水雾蒙蒙的河面上晕出一片朦胧的烟霭。若有似无的妙曼歌声从烟霭中传出,轻轻柔柔的,不带一丝的烟火气,引得人心头痒痒,恨不得立刻往那些凌波在水面的画舫扑去。
“郎君。”停在岸边的一座画舫上,一直候着的中年男子见高严的犊车停下,忙提灯上前,迎披着斗篷的高严下车,斗篷上的帽子将高严的容貌几乎完全遮住,“人刚来不久。”
高严抬头望去,就见已经喝得醉眼惺忪的武直正搂着一名美姬说笑,美姬不时的将一些鲜果喂入武直口中,高严径直走入武直隔壁的房间,房里的伺候的丫鬟给他泡上茶水后,就识趣的退下。
“不屈,来,再喝一杯!”隔壁的声音传入高严耳中,不屈是武直的字。
“嗝!”武直打了一个酒嗝,“好,子阳,我们干了这杯!”
“不屈好酒量!难怪能和赵王这么投缘!”那叫子阳的人夸道,“我在王爷门下也待了好几年了,难得见到让王爷这么看中的人呢!”
“哈哈——王爷能有子阳这么能干的属官,某算什么?”武直直着舌头说。
“听说,不屈来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怎么现在才到王爷府邸呢?”子阳问,“要是早些来,说不定早得王爷重用了!你还知道铁石吧?”
“铁石是谁?”武直迷迷糊糊的问。
“不屈不知此人也不奇怪,此人原是农家子,因有一身好力气,得了王爷的赏识,举荐到了蓟州,最近同羯族的那场战,此人就立了一个小功,当上了军侯!”子阳说。
“唉!别提了!我被人给骗了!”武直一听,声音突然变得极为低沉。
“是谁?以不屈的才智,还能被人骗了?”子阳惊愕的问。
“就是陆清微和陆家那个安邑县主这对淫、妇!”武直虽之前得了友人的提醒,对陆家的怒气稍减,但被子阳这么一说,心头怨气又起。他之前拼死打了那么一仗,结果就从小兵升了一个区区什长,真正功劳都被长官给占了。那不过一个田舍翁之子,居然就靠那么一仗,成了军候!都是陆家这对姑侄耽搁了他的前程!其实大宋同羯族作战,已经是秋天的事了,武直秋天尚未到京,就算赵王真赏识他,也不可能马上把他举荐到蓟州。
陆清微名声风流,武直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压根看不起这种放荡的妇人,若不是有求于她,他何苦放下身段讨好那老淫妇!偏偏陆清微还不识趣,去喜欢文瓒那废物!还有那陆家的大娘子,若是正经的好娘子,怎么会和这样的姑姑交好,还去看他舞剑!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狠狠的啐了一口,“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狠狠教训这对臭表子!”
高严听到武直这句话,缓缓的将手中的茶盏转了几圈,然后将茶盏放在案上,语气平和的说,“一会带他来见我。”
“唯。”高严带来的侍从都是他的近身心腹,听到高严这么一说,心中暗暗为武直默哀,一人掀起舱内右下角的一块地板,里面露出一条木楼梯,高严下楼,同时舱头的船夫得了舱内人的暗号,解开缆绳,驾驶着画舫往湖中心驶去。
画舫底舱装饰的非常简单,空荡荡的船舱中,除了一张椅子外,仅在角落有个大水缸,舱内连个炭盆都没有生,十二月的半夜,寒气丝丝透骨。高严坐在椅子上,近侍们站在他身边。
不一会醉得满嘴胡话的武直就被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拖下来了,武直含糊的嚷着,“子阳,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屈,你不知道,这下面才有好东西呢!”那青年子阳诱惑着武直。
“是吗?”武直咧嘴笑着同子阳下楼。
高严冷眼看着站都快站不稳的武直,“给他醒醒酒。”
子阳一把放开武直,任他摊在地上,他接过侍卫递来的木桶,“哗——”一桶刚从湖中舀起的冷水浇在了武直头上。
“啊!”武直蓦地跳了起来,酒意一下子散了大半,他抬头就正对上高严,他愣了愣,“高严是你!”打了一个激灵,手就要往腰侧后伸,却被人一脚踩在背上,让他牢牢的趴在地上。
“高严,你想干什么?”他用力的挣扎着,奈何喝酒喝多了,四肢无力,“这是什么地方?你快放了我!我也是朝廷命官——”
“你认识皎皎?”高严问。
武直一愣,“娇娇是谁?”
“你之前住在陆清微的别庄,是不是见过陆家大娘子?”高严淡声问,之前武直提起皎皎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他的确是因为救了皎皎才让先生收为门徒,但因此事牵扯常山长公主,故不算秘密但知道的人也不是很多,旁人都认为他是托了父亲的福,才得以入先生门下的。就算武直得了陆清微的青睐,他也不认为陆清微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没有。”武直一口否定,又大嚷道:“高严,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建康,我是朝廷命官,你——啊!”武直一声惨叫,他被人粗鲁的一把拉了起来,拖着他往屋内一角的水缸走去。
“高严,你要干什么——唔——”武直拼命挣扎着,但还是被人狠狠的按在了水缸里,他拼命挣扎,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开那双如铁钳般的双手,就在武直已经自己快断气的时候,突然被人从水缸中拉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大口的吸气,可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再一次被人按在了水缸中,“嗯!咕嘟——”
如此循环五六次,武直趁着被人从水缸拉出来的间隙,嘶哑的叫道:“我真不认识陆大娘子!真不是认识啊!”话语中已经隐隐带着哭音了,他连陆家大娘子名字都不知道,连安邑县主那个封号,也是别人告诉他的。
侍从将武直再次丢到了高严面前。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因为陆大娘子被收入先生门下的?”高严阴沉沉的问,“为什么说陆家大娘子是——”提及那两个字,高严看向武直的目光就带着杀意。
“是陆家的下人对我说的。”武直战战兢兢的说。
高严眉头一挑,武直又被人拎了起来,往水缸拖去,他疯狂挣扎着,“我说!是我偷听到的!”武直将自己听到陆清微的提议后,是如何的气愤,然后在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巧听到下人说,陆琉的三个寒门弟子中,除了高严是因为救了陆希的命而被陆琉收下,剩下两个都是和文瓒一样,都是由陆止介绍过去的。
目前陆琉三个寒门弟子,都已经入仕,看起来各个都前途无量之类的,可见将来文瓒前途也不会不会差……这些话让武直又惊又嫉,想起之前他舞剑时,隐约听到陆希和陆止说起高严,就以为是陆希说了什么,才让陆止不推荐自己,毕竟之前陆止对他和对文瓒没什么区别,对他甚至还要更和善些。
“所以你才宴会这么说?”高严听武直提及陆希看过他舞剑,眸色微沉,这武直是有意舞给陆止看的,陆止他见的不多,可对她口味也有所了解,陆止喜欢同温文尔雅的男子聊天说笑,但真正被她收下男宠,大部分是武直这种俊美健壮、粗通文墨的武人。
武直一开始会选择去陆止的别院,肯定也是了解陆止的爱好。高严完全可以想象,武直舞剑时的样子,陆止居然让皎皎看这种东西——高严眉目泛起冷意。原本高严没有打算要武直的命,此人官职不入流,可毕竟是朝廷命官,弄死他还需费些心思,是他自己把自己送上死路。
“是的,高二少君,我错了!”武直爬到高严面前,以头磕地,“我以后再也不敢说陆大娘子的坏话了!我该死!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记得,杀你的人是我,下辈子找报复对象要找对人。”问清了事情的由来,高严淡淡的说了一句,这种小人留着也是祸害,高严见让人把武直叫来之时,就没准备留他命了。
武直呆了呆,听清了高严的话,“高严,你——”他接下来的话,被人彻底的堵住了。
“皎皎为什么今天去万松寺?”高严问。
侍从在高严吩咐他们把武直抓来的时候,就将事情打听的差不多了,连崔振从树上摔下来的事都打听清楚了,陆家下人嘴还是挺紧的,但是这件事一开始就闹得太大,不仅陆家下人知道,连元家和崔家下人都知道了,这两家下人可不会保管秘密,一下子就打听出来了。
“这么说常山公主有意让女儿嫁给元家,崔家不服气?”高严问。
“是的。”
“把那套首饰送到珍宝斋去。”高严说,珍宝斋是建康最出名的几家珠宝店之一,现在属于高严名下,是高严这次立了大功后,高威给他的奖励。
“唯。”
过几天就要元旦,她又要去承天门阁楼了,那个暖炉先给她送去吧,省得回去又受风寒了,高严心中暗忖,这会她该睡了吧?今天都累了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年初五,迎财神,听风祝大家财源广进 O(∩_∩)O谢谢欣欣投的霸王票 ^_^看到收藏终于突破一千了,留言也增多了,嘿嘿,心花朵朵,我正在加油,等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话说我最近点击怎么这么怪,老是会出现前后两章是一千多,中间一章是九百多,难道大家跳着看吗?
☆19、姐妹
“阿嚏!”陆希趴在软榻上,让春暄给她擦湿发,突觉鼻子痒痒的,忙从袖中抽出绢帕,捂着鼻子,轻轻的打了一个喷嚏。
“大娘受凉了?”穆氏担心的摸摸陆希的额头,“大娘以后这么冷的天,可不能这么勤快的洗浴了,都着凉了!”
“和洗浴有什么关系。”陆希扭头,“浴室那么暖和,又连着寝室,我一点风都没吹到,哪里着凉了。”
“那怎么打喷嚏了?”穆氏见她撒娇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说不定是有人想我了。”陆希说。
“大娘以后可不能这么胡说了!”穆氏点着她的额头,“你都大了!”她皱了皱眉头,“还有以后你身边可不能断人了,若是再来一个崔郎君,坏了你名声,怎么办?”
“是崔陵自己摔下来,他都不怕自己名声臭,关我什么事?”陆希瘪瘪嘴说。
“崔郎君是男子,大娘子是女子,哪能一样?”穆氏哭笑不得,“大娘将来是要嫁人的,若是坏了名声,被婆家嫌弃怎么办?”
“难道我还会嫁一个为了这种事就嫌弃我的人?”陆希嗤之以鼻,“他们嫌弃,我还看不上呢!”
穆氏无奈的叹气,大娘都被郎君给宠坏了,她唠叨道:“大娘,以后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不然就真——”
“就真嫁不掉了,是吧?”陆希嘟哝道,“阿媪,你都说了好多遍了!耶耶说了,我不想嫁人,他就给我招个女婿!”
穆氏听了苦笑,“大娘,那是郎君哄你呢!入赘来的郎君,哪有什么好郎君?”
陆希笑而不语,如果要真是入赘的话,她要好郎君做什么?只要听话就够了。这话也不止耶耶和自己说过,大母也同她说过……陆希不想在和乳母讨论这个话题,“阿媪,给从兄的院落修整好了吗?”陆希口中的从兄,就是她二堂哥陆纳陆敏行。
“快好了!我今天去看了,估摸还有三天就差不多了。”穆氏说。
陆希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又对穆氏说,“阿媪,明天把我朝阳那间书阁收拾出来,等从兄到了,阿劫就和我住。”
“阿劫?”穆氏一怔,阿劫是陆纳的次子,今年才三岁,“可大娘自己还是孩子呢,怎么能照顾小郎呢?”穆氏错愕的说。
“阿嫂都去世快一年了,阿劫一直是从兄的侍妾照顾,先前是因为从兄在任上,又无意续弦,阿劫年纪也小,不方便单独让人送回来,现在从兄都回来了,难道阿劫还能一直让侍妾养不成?”陆希说,这还是耶耶同她提起的,说是要把阿劫养在她这里,“再说家里那么多丫鬟婆子,那需要我亲自照顾。阿姑过两天也要回来呢。”
“也是。”只听说嫡母养庶子的,没听说过嫡子被侍妾养大的,那不是笑话吗?穆氏听陆止要回来,就更放心了,大娘一个小娘子,肯定不能带孩子的,她叹道,“女君也是命苦,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去了呢?可怜小郎还小就没了娘,以后若是有了后娘,还不知道会——”穆氏见春暄不停的对自己使眼色,才想起自家娘子也是年幼丧母,讪讪道,“我去给拿大娘栗米汤。”
陆希苦笑的望着奶娘逃似地出了房间,回头又对春暄吩咐道:“你在去庄上找几个有照顾孩子经验、手脚伶俐的妇人,再找几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男孩、女孩不限,乖巧听话就好。”
“唯。”春暄应了。
穆氏端了栗米汤进来,听着陆希的吩咐,暗暗心疼,大娘子自己都是孩子,就要照顾别的孩子了,这些本都应该是当家主母的事,“大娘,喝了栗米汤就睡吧,天色不早了。”陆希睡前有喝小米粥汤养心的习惯,这还是祖母袁夫人在时养成的。
许是赶了一天的山路,有些累了,陆希喝完小米汤,漱过口,还来不及等春暄把头擦干,就睡着了。第二天辰时方才醒来,值夜的秋霜听到床里的响动,悄声掀起帘子,见陆希在揉眼,拧了一块温帕子,敷在陆希的脸上,给她擦脸。
花罩外的丫鬟听到寝室里有响动,也依次走进来,夏暑端来温陈茶,伺候陆希漱口,又捧过小丫鬟递来的蜂糖水,喂陆希喝下。陆希喝了几口水后,才算清醒过来,夏暑道:“姑娘,今早高二少君让人送一个手炉来。”
陆希抬手,让夏暑给自己披上细麻晨衣,接过沾了牙粉的猪鬃牙刷,“手炉?什么手炉?”
“应该是一只绿棋做的手炉。”夏暑说。
“绿棋?”陆希握着猪鬃牙刷的手一顿,“你是说奇楠的那个绿棋吗?”
“是的。”
陆希梳洗完,就让夏暑把手炉取来,陆希接过这只差不多有自己手心大小的手炉,摩挲了半晌,“的确是绿棋。”光是那些层叠变化无穷的香味,就显示出这只手炉不凡的材质了。
“姑娘去元会的时候,就能戴上这只手炉了。以往用的铜香炉没烧炭的时候,冷的刺手;烧了炭,过头了,又太烫手,比不这种木香炉,冷热都不怕。”春暄端了一盅雪耳粥进来说,陆希饮食一向清淡,除了午食时会吃些荤腥外,早上和晚上都是食素的。她绣阁也有小厨房,平时起晚了,懒得去食阁,晨食就有小厨房做了。
“你让绣房的人,给我绣个套子。”陆希将手炉递还给夏暑,夏暑应声而下。
陆希用完晨食,也懒得出门,就靠在软榻上看书,“阿兄给我的那只幼犬呢?”陆希想了那只小东西。
“吃饱正在睡呢。”春暄提到那只幼犬,脸上不由带了笑,“看着小小的一点,一天却能吃五六顿。”
“抱来给我看看。”陆希说。
陆言来的时候,正巧陆希在逗狗,“阿姊。”陆言好奇的望着那只躺在陆希手心的小东西,“这是——幼犬?”
“是的。”陆希将正努力啃着自己手指的小东西放回篮子里,“你怎么过来了?”照顾幼犬的丫鬟将篮子捧走,烟微带着两个小丫鬟上来,给陆希洗手。
春暄端了茶盏和果盘上来,“二娘子,吃些果子。”雪白的梨子、红澄澄的木瓜被切成了一个个适合入口的小块,和黄灿灿的橘瓣一起,搭了一个精巧的船形,最前方还叠了一叠切成三角形的寒瓜。
陆言见那橘瓣上还有白色的橘络,笑道:“阿姊,你这儿的橘子总是不去橘络。”
陆希拈起秋寒递来托盘上的丝帕,拭干了手,“以前食医不是说过,橘络有宣通经络,行气化痰的功效吗?既然有好处,味道也不差,为何不吃?”
“姐姐跟着大母,最讲究养生了。”陆言翘了翘嘴说。
丫鬟们给两位娘子打点完毕后,就退出了屏风外,陆希拈起一片橘瓣,剥光了上面的橘络,放在小碟子里,推到了陆言面前,“说吧,过来找我什么事?”
陆言等丫鬟退出去后,脸色一沉,“木夫人今天给阿母下帖,说是要三日后为了崔陵冒犯阿姊的事,亲自上门赔罪。”木夫人是崔陵的嫡妻。
“上门赔罪?”陆希一怔,这几日常山公主又不在府上,她上门能干什么?三日后——陆希心思一转,就隐约猜到了崔家的心思,他们莫不是知道敏行阿兄回来,想让撮合敏行阿兄和崔孟姬?
陆言冷笑道:“他们当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就凭她崔孟姬?也配!”元家都看不上人,难道还想着进他们陆家?简直异想天开!
陆希摇头,阿妩这火爆脾气,她将茶盏递给陆言,“喝口茶,降降火。”
陆言余怒未消,“阿姊,你知道在花园里弄那一堆假花是谁的主意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知道吗?”陆希说。
陆言恨恨道,“就那矫揉造作、不懂装懂的样,也妄想做我们阿嫂?做梦!”她见陆希神色不动,懊恼的说:“阿姊,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陆希好笑道。
“阿姊!”陆言柳眉一竖,似要大发娇嗔,陆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气。一会我回帖子给木夫人,她是长辈,我一小辈哪里担当的起她的赔罪?再说最近事情杂多,母亲又不在府上,我们几个小辈也不方便出门,等过来元旦,在让母亲带我们登门给她请安。”
陆言闻言神色稍缓,“她就一郡夫人,还配我们登门给她请安?”
“怎么说她也是长辈。”陆希轻笑的开解妹妹,又戏谑道,“再说了,那朵娇花可是圣上亲自赞过的,岂是我们家可以摘下的?”
陆言扑哧一笑,想起了一件事,正容对陆希道,“阿姊,我已经让人把院子里的缎花取下来了,听说蜀地前几日有地动,我和阿姐商量下,想筹些米粮,跟着朝廷救济的米粮,一起送到蜀地去,就用我们的私房钱,私底下偷偷的弄,谁也不告诉。”
“好啊,也算上我一份。”陆希一口答应。
“那是当然!”陆言笑嘻嘻的说完,又皱了皱眉头说:“阿姊,大郎已经好几天不肯真正吃东西了。”陆言又不敢真禁了大郎的食物。他们家子嗣单薄,除了她和阿姊外,父亲就大郎一个儿子,陆言不说望弟成龙,也指着阿弟能好好的读书上进。
“阿妩,大郎还小,只能慢慢教。”陆希柔声劝道,她对大郎不亲近,可也不希望这弟弟变成纨绔,但之前常山一直拦着,她也不好插手,“过几日,从兄不是要回来吗?他长子进学好几年了,听说读书很用功,让大郎跟他一起读书,有了好榜样,说不定大郎也会用功起来的。至于礼仪,也不用太急。”陆希笑了笑,“反正和大郎一样,五六岁不会吃饭的世家子也不少,等大了就好了,回头还是让他来食阁进食吧。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天天就吃些糕点呢。”
陆言扭了扭身体,“他就吃了一顿糕点罢了,之后我都让人送正经饭菜过去的!”她怎么会真饿到自己弟弟。
陆希说:“那就更不好了,以后要真遇上这样的事,大郎肯定以为他只要不肯做,我们都会依着他了。”
“那怎么办?”陆言茫然的问。
“没事,就这么一次。”陆希说,“大郎性子拧,我们拧不过他,就顺着来吧。”
陆言恨恨道:“等他再大点,若还是这样,我就让甲士打他板子!”陆希和陆言是县主,名下都有属于自己的私兵。
“等你哪天真狠下心再说吧!”陆希摇头。
“阿姊!”陆言不依的腻到了陆希身上,惹得陆希直笑。陆希从小有袁夫人养大,陆言是崔太后养大的,陆言对陆希的感情,远不及对候莹那么亲厚,陆言还常会嫉妒陆希深的父亲和祖母疼爱,但那不过是小孩子的吃醋怄气而已,要真遇上事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也就候莹和陆希了。陆希里子是成年人,这么些年相处,是看着陆言长大,两人又有血浓于水的亲缘,她也把陆言当妹妹在看,也仅限于陆言,常山——陆希暗叹一声,人总要朝前看。
同陆言说笑了一阵后,陆希就叫来了候莹,三人商量着,由字写的最好的陆希执笔,给木夫人写了一封回信,借口母亲不在家,又身为小辈,不敢让长辈登门,婉拒了木夫人的登门。
信刚送出去不久,三人就接到了陆敏行急件,信中说因阿劫拉肚子,路上耽搁了,估计要到元日过后,三姐妹一面为阿劫担忧,一面到也松了一口气,既然肉包子都不来了,那么也不用担心某生物闻香而至了。
之后的几日,三人也不出门,就在家每日读读书、写写字,还颇有兴致的,三人合画了一副梅雪图,闲暇时检查下大郎的功课,逗逗陆希的幼犬,日子过得也悠闲逍遥。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到,之前忘了今天是情人节,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姐妹们各个如花似玉,有忠犬相伴,~\(≧▽≦)/~、我这文虽然标签有宅斗,但宅斗的成分不算太多,尤其是闺阁之中,我女主和两个姐妹不会有什么宅斗,我觉得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尤其是女主两个姐妹,和女主一样,都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天之娇女,什么都不缺,女主有爹和祖母疼,两人有亲娘、外祖母疼,比起来半斤八两,这样长大的三人,顶多有点小心机、小心眼,真说心机深沉恶毒也不可能。
☆20、崔太后寿宴(一)
二十八日凌晨,未央宫的女官、宫侍们彻夜未睡,悄无声息的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整个宫室安静的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陆言翻了个身,不一会又翻了个身,没过多久,陆言又忍不住再次翻身,顺便抓了一个软枕往怀里塞。
“阿妩——”温暖柔软的手缓缓的抚上陆言的额头,又从额头移至后颈、背部,正常的体温让崔太后松了一口气,爱怜的将不安分的小孙女搂入怀中,“阿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明天一早就是崔太后大寿,到时宫中一定人流如织,崔太后舍不得自家小宝贝和一大堆人凑一起,“挤”进宫,早早的就派了宫人,于二十六日正午时分将陆家三个小贵女一起接入宫中。为什么是正午呢?天气越发凉寒,若不是正午,崔太后担心自家小宝贝出门会受凉。
陆希一入宫,就被高太皇太后接走了,候莹、陆言由崔太后带领,给太皇太后请安后,就随大母回未央宫了。两人从小在未央宫长大,入宫后也没不习惯的地方,候莹年纪渐长,又不似幼妹那般对外祖母娇憨缠磨,崔太后让她回自己常住的房间歇息。
而陆言自襁褓起,便是崔太后抚养的,对外祖母的感情比亲娘还深,崔太后也舍不得她离了自己,晚上都是让孙女陪着自己睡的。平时小丫头只要往祖母怀里一躺就睡得跟小猪似地,怎么今天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呢?
“大母——”小贵女娇娇的依到了祖母怀中,委屈的控诉着,“香——难受!”
“香?”崔太后怔了怔,轻敲床头那盏玉罄。
“太后。”寝室外,早已察觉寝室内动静的宫侍听到罄声,迅速的走了进来。
“把香炉灭了。”崔太后吩咐道。
“太后,今日并未点香。”宫侍解释道,这几日太后睡前一直饮用安神茶,同她常用的香料香味相冲,宫侍没已经好几天没有点香了。
陆言揉着眼睛,一脸嫌弃指着一只柔软的花枕,“臭!”
这只花枕是用大秦传来的灵香草的干花制成的,这灵香草有安神精心的功效,崔太后年纪大了,这几日晚上都要喝一杯灵香草茶后,才能入睡,干花花枕,也是宫侍特意做了助她安眠的,却不想陆言闻不惯,崔太后笑着让宫侍将花枕拿走,陆言才重新心满意足的扑到了大母怀中,熟练的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就睡着了。
反倒是崔太后睡不着了,干脆叫来宫侍,吩咐宫侍给陆言熬龙眼粥,明日她若是太忙,定是顾不上小孙女的,常山一向粗心大意,以小孙女的性子,说不定一天就靠甜点度日了,她要先吩咐好宫侍看着她。
宫侍连连小声应答。
崔太后缓缓的往床榻躺去,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如今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小辈。常山这孩子,硬是不肯答应阿薇和阿振的婚事,看上了元家的孩子,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她的确有些偏心娘家,可她也是真心为阿薇考虑啊。元家那孩子,好是好,可心太大了——阿薇就算有她、有皇家撑腰,可终究是丧父之女,有她在一天,元家定是不敢亏待阿薇的,但她走了之后呢?
伯父、舅父再亲近,终究隔了一层,反观崔家,木氏是个万事不管的木头,阿振现在看上去是有些胡闹,可性子开朗,也没什么坏心,阿薇嫁过去,定不会受苦的,还能把阿振拿捏住。崔太后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罢了,她年纪大了,想管也管不住了,只是阿妩的婚事,可不能让常山这么胡来了。崔太后前前后后思忖了好一会,终也迷迷糊糊的睡去。
相比未央宫中,陆言因香枕的事,翻来覆去折腾。太皇太后的长乐宫中,陆希就乖巧多了,刚入夜,她就在豫章长公主的敦促下,洗了一个热水澡,捧着热烘烘的手炉,钻进暖暖的被窝就睡着了。
高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晚上同宫侍们说笑着,就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每天天不亮就早早的醒了。明日虽是崔太后大寿,可还是以高太皇太后为尊,入宫的命妇,肯定是一早就要先来拜见高氏的,高氏醒来后,没了睡意,就让宫侍们给她上妆穿戴。
就在她内寝室另一侧,一架屏风后,一名女孩躺在床上酣睡正香,一名美妇人坐在榻上,注视的着女孩。女孩雪肤乌发、睡容甜美,榻上美妇人,目光温柔的近乎滴得出水来,她伸手极轻柔的摸了摸女孩的小手小脚,见她浑身都暖暖的,才摩挲着她的嫩嫩的脸颊,柔声道:“皎皎,该起来了。”从这美妇人眉角唇边的细纹,显示出这妇人的年纪不小了,可那秀雅脱俗的容貌、优雅端庄的气质,轻而易举的让人忽略这名妇人的年纪,沉浸在她如水般的温柔中。
“嗯——”酣睡正香的女孩,皱了皱精致的眉头,小脸往柔软的锦衾里一埋。
美妇人见她贪睡,目光更柔,笑着让宫侍打来一块热巾,给她擦脸,“皎皎,该起来了,不然来不及梳妆打扮了。”
陆希闻言呻、吟一声,所以她最讨厌什么宫廷宴会了,虽然今天她不穿礼服,可该佩戴的绶带玉佩金印,显然一样都不能少!
美妇人见她一脸睡意,笑着让下人伺候陆希梳洗,自己转出屏风,走到高太皇太后身边,“大母。”
“阿善,你也先坐下梳洗打扮吧。”高氏说,这名美妇人正是陆琉的表姐、陆希堂祖姑元敬陆皇后的女儿——豫章长公主郑善。明日是崔太后大寿,身为皇家唯二的两个长公主,郑善肯定不会太清闲。
“好。”豫章点头应了,一边让宫侍给她穿衣,一边吩咐道:“你们一会让庖厨做碗素纱馄饨,皎皎最爱吃这个,还有中午给她清炒一盘虾仁,不然这丫头又要整天吃素了……”
高太皇太后在一旁听着豫章细细的吩咐着宫女,素纱馄炖的馅一定要荠菜豕肉,荠菜要从庄上新采下来的,豕颈背那块最嫩的脊肉,汤料要用去了油腻的清鸡汤;虾仁也要最新鲜剥出来的,旁的佐料都不要加,就单单的清炒,炒菜的油一定要是山茶籽油……高太皇太后又气又笑,“好了!你当皎皎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她的口味,庖厨还能不清楚?”
“大母,不是皎皎好些天没来了吗?这没良心的坏丫头,一走就是半个月,也不知道回来看我。”豫章柔柔的抱怨道。
高太皇太后斜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她‘才’走了半个月?”
豫章听了祖母的话,也笑了。
“曾大母、阿姑。”陆希梳洗完毕,穿着寝衣转出了屏风。
听到女孩娇嫩柔软的声音,高太皇太后苍老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意,“皎皎,来——”
高太皇太后,是先帝郑裕的继母,嫁给郑裕之父不过三年,郑裕的父亲就去世了。郑家一共有六个孩子,郑裕之母生了四个儿子、高氏生了一子一女,那时候恰是郑家最艰难的时候,丈夫战死沙场,老公公受不了刺激,瘫痪在床,可即便如此,高氏依然将郑裕兄弟养大了,培育四人成材,反而高氏自己两个亲生孩子都没站住,儿子早夭,女儿早逝,唯一的外孙女二十不到就死了……
也正是如此,郑裕一直视高氏如亲母。高氏没有留下嫡亲的子孙,晚年贴心的也就两个孩子——郑善和陆希,郑善是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孙女,陆希是自己除了外孙女外,唯一亲手带大的孩子,可以说如果陆言是崔太后的心头肉的话,那么陆希就是高太皇太后的掌中明珠。
陆希轻车熟路的在高太皇太后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好,娇憨的模样,让高太皇太后搂在怀里好好的亲昵了一番,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高氏常年礼佛,身上也带着淡淡的檀香,很好闻,就和大母一样。陆希对高太皇太后这么宠爱自己的原因心知肚明,也有意让这个看似享尽一切荣华富贵、实则悲痛孤苦的老人更开心一点,总是在她面前百般撒娇卖乖,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她对任何对自己好的长辈都是如此。
这时宫侍端来了长公主吩咐的馄饨,青瓷莲花状的瓷盏里,盛着颗颗晶莹剔透的馄饨,中心饱满、边皮徐徐的舒展,汤料清澈见底,仿佛一朵朵漂浮在水中的白莲,点点青葱丝仿佛荷叶般点缀其间。
“皎皎,先吃点东西,在穿衣服。”郑善笑着对陆希说。这馄饨本是陆家大厨琢磨出来的,因陆希爱吃,郑善特地让长乐宫的庖厨去陆家学了,让陆希在宫中也能吃到。
“对,先吃点东西,暖暖身体。”高氏说。
“要把鸡汤也喝完,知道吗?”郑善淳淳叮嘱道,这丫头不盯紧点,就恨不得天天食素了。
“唯唯。”陆希从高氏怀中起身,小口吃着早点。
司衣女官把陆希的新衣取来,深红的曲裾、绣了绛梅的白绫裙,让高氏和郑善微微点头,高氏松弛而柔软的手缓缓的摸着陆希的头,吩咐内侍道:“把我那件首饰取来。”她对陆希笑道:“你都大了,也应该打扮起来了,平时就是穿的太素净了些,今天是你大母的大喜日子,穿戴的喜庆些。”
“喜庆?”陆希头皮发麻,她记得之前曾大母和自己说过这句话的时候,她给自己戴了一套玉饰,从头上的发簪、发梳等发饰,到腕饰、臂饰、腰饰……甚至还有佩在鞋履上的鞋饰!陆希戴着玉饰整整一天,四肢也酸了,脖子也硬了。
“呵呵——”老太皇太后笑着安抚着不情愿的小丫头,“曾大母心里有数。”
很快高氏让人准备的饰品就送来了,是一条额带,以紫色、赤色和橙色三色宝石为主,一共约有十二颗左右的、成年男子拇指指甲大小的方形宝石组成,宝石颜色从紫色过渡到红色再至橙色,每颗宝石色泽皆澄净通透,不带半点瑕疵,一粒水滴状的金色珍珠从额带正中央垂下。
“好漂亮!”陆希惊叹,陆希见过的奇珍异宝也不少了,可这么华美的额带还是第一次见。豫章看到这根额带的时候,眼底闪过震惊,随即脸上又浮起淡淡的忧伤。
高氏让宫女给陆希梳了两个小髻,髻上仅绕了两根红色的丝带,然后将额带绕在了陆希的头上,金色珍珠恰巧垂在陆希的眉心,衬得她越发的粉妆玉琢。高氏怔怔的注视着陆希,目光深邃中似乎带着几分迷离,嘴里溢出深深的叹息,“皎皎都大了。”
陆希察觉出高氏目光中那种彻骨的哀痛,不由有几分无措。
老太皇太后是何等人,情绪外露只是一瞬间的事,等她的手落到陆希颈部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豫章长公主见状,拿起一盒由珍珠粉和紫茉莉种子粉做成的水粉道:“皎皎年纪还小,就简单的涂一点白粉就好了。”她仔细的瞅着陆希的容貌,“我们皎皎是天生的柳眉,也不用画眉了。”
“对对!”陆希连忙点头附和,她可怕死了那种把脸当墙壁刷,最后把嘴巴都覆盖住,然后再用朱红色在脸上勾出那么一点点小的所谓樱唇的化妆方式。
小丫头对脂粉避之不及的模样,让豫章和高氏同时失笑出声。
三人说是一起打扮,可等陆希一切都弄好了,高氏和豫章都还没怎么打扮,这时天也有些蒙蒙亮了,陆希起身道:“曾大母、阿姑,我去花园里转一圈,给你们采几支梅花来。”
“去吧。”陆希从小在宫里长大,宫里没人不认识她的,豫章也放心她一个人外出,不过还是吩咐了宫女、寺人好生伺候着。
高氏等陆希出去后,叹了一口气,“你但凡肯分三成在皎皎身上的心思,到阿毅身上,你们夫妻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阿毅都回来好些天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
豫章闻言低着头不说话,高氏见她那水油不进的样,气道:“你这死丫头,怎么这么倔呢!皎皎一个孩子,都比你看得透!”她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痛都受过,也什么福都享过了,要说有什么放心不下去的,也就眼前这个让她操心了一辈子的孙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