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坐。”高严示意他们坐下,对他们说了一句让陆家人惊愕不已的话,“先生临终前的遗愿是能葬于修陵,但因各种缘由,这桩遗愿一直耽搁至今,我也一直觉得愧对先生,现在我想让先生和汝南长公主合葬。”
作者有话要说:唔,终于开始了
☆217、挖坟(二)
让陆太傅葬修陵?饶大家都是见惯风雨之人也被太子给绕晕了。陆琉好好的葬在齐陵为什么要挖出来?陆琉都去世快二十年了,谁家没事动老坟的?更别说他还葬在前朝的帝陵,这不是坏他们陆家风水吗?再说当年陆琉走的突然,怎么可能临终前留下遗愿?他临终前陪在身边的人不都一起死了吗?
还是陆纳脑子转的快,将高严话的重点抓准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想让叔父跟叔母合葬?或者这是皎皎的意思?不可能!陆纳立刻否决了,皎皎就算在想让叔父和叔母合葬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提出。
阿劫很忧愁,他从小丧母,三岁时候就在陆希和陆止身边长大,比起洒脱的陆止,阿劫更亲近的是像母亲一样温柔关心他的陆希,他把陆希当成母亲一样亲近,在阿劫心目中自己阿姑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女子,可殿下就似乎在把阿姑往一代妖后上引,他觉得他有义务要让殿下改邪归正!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父亲的眼神阻止。
陆纳在心里斟酌了下,开口问高严道:“殿下是想让叔父和叔母合葬吗?”
“对。”高严很赞赏陆纳的抓重点。
“微臣以为目前不是很合适。”陆纳说道。
高严挑眉看着陆纳。
“叔父去世近二十年,叔母去世也有三十多年了,若是想让叔父、叔母合葬,就必须要先翻修叔母的陵墓,大兴朝初立,目前尚不适宜大兴土木、征徭役。”陆纳揉了揉眉头说,原本他还很欣慰,太子殿下是迄今为止史上最省钱的太子,除了阿姑外没有半个侧妃,连孩子都是住在一起,有史记载以来,有这样省钱的太子吗?没有。可没想到他一花钱就给他来这么大的?
汝南长公主是谁?前梁景帝唯一的女儿啊,以皇后礼下葬的公主,要不是葬在修陵,她都可以另起一陵了,这么大的陵墓修葺起来不是小事,定要征徭役。要只修汝南长公主一个陵墓也就算了,可目前大兴还在修建高威的陵墓。每个帝皇后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自己陵墓,高威也不例外,他已经征调了几万人,要是高严再让人翻修修陵,一定会激起民怨的。大兴刚立国,陆纳是绝对不同意高严做这种混账事。
陆氏其他人也心有戚戚的附和,还没上位就大动土木,殿下您这是要准备亡国的征兆吗?陆家已经跟高严牢牢的绑在一起了,他们怎么可能坐视高严做这种不利江山稳固的事。
“那你们的意思是不让先生跟汝南长公主合葬?”高严面无表情的问,他就知道陆家会这么说,所以提都没有跟皎皎提,皎皎肯定会反对的。
“当然不是!”大半人几乎异口同声的答道,众人互视了一眼,心中暗忖,他们反对有用吗?反对要是有用,那御史也不会被打了,陆家对常山又没好感,一样都是附葬前朝帝陵,跟汝南长公主合葬肯定要比跟常山长公主好,但——陆纳道:“殿下,微臣还是认为时辰未到。”
“那你们说要什么时候?”高严问。
陆纳道:“微臣觉得等民生稍稍恢复后,再翻新修陵比较好,这样让民众也有休养生息的时间。”您才跟朝廷上臣子斗了一场,好歹要中场休息一段时间吧?要是一件事接一件事,还让人活不?他见高严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劝道:“我想太子妃也是这个意思。”要是皎皎知道了,绝对会反对太子这么做的。
高严没说话。
“再者太子妃之父的下葬仪式跟皇后之父的下葬仪式也不同。”陆纳又换了一个理由,“等殿下上位后,皇后想让生父和生母合葬,必然不会有太多人反对的。”
“五年。”高严听陆纳说皇后之父和太子妃之父的区别,终于松了口,他说的也对,既然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再等几年了,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陆纳一愣,什么五年?
“我给你们五年时间,五年之内先生一定要跟汝南长公主葬在一起。”高严说。
“唯。”陆纳硬着头皮答应了,五年就五年,总比现在挖好,再说要是让殿下出手,肯定手段简单粗暴,直接下了命令,谁反对就揍谁,这不是破坏他们陆家的名声吗?陆纳跟几位族叔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着一定要想一个婉转些的法子才好。
高严得到了陆家的许诺,心满意足的去找亲亲老婆了,只留下陆家人面面相觑,为什么他们都有一种被太子殿下耍了的感觉呢?
高严回到太极宫内殿的时候,就见高山山正腻在陆希身上,他不由脸色微沉,心中恨恨想到,要不是皎皎坚持,真想把这两个臭小子都丢出去。
陆希原本正在寝室里看着她让司漪整理的资料,突然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搂住了她的腰,脸靠在了她的背上,“阿娘——”少年粗哑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山山?”陆希也没有转身,手往后一伸,就摸到了儿子的脸,“有什么烦心事吗?”
高山山闷闷的说,“阿娘,你说过我将来的妻子是要我喜欢的对不对?”
“当然。”陆希转身打量着儿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高山山忿忿道:“我不喜欢王家的姑娘,也不喜欢顾家的姑娘,我不要娶她们当妻子。”
“谁跟你说让你娶王家和顾家的姑娘了?”陆希惊讶的问。
“真的?阿娘我真不用娶她们?”高山山兴奋的问。
“傻孩子。”陆希爱怜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耶耶和阿娘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你们以后过得开开心心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这个不能让你开心,你耶耶为什么要做太子呢?”陆希知道儿子最近压力一定很大,阿兄成为太子后,想要跟他们家联姻的家族不计其数,但是崧崧和年年已经定亲,家里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山山了,所以现在建康大部分权贵家庭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山山身上。
高山山松了一口气,“阿娘,我几天不想出门了。”他都快被一群整天在他面前夸自己姐妹侄女各种好处的人烦死了。
“你要是烦心,就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吧。”陆希同情的看着儿子,这段时间他压力肯定很大,她又问儿子,“你这话还跟谁说过吗?”
“没有。”高山山摇头。
“那以后也别说,你不想娶她们,不代表她们不是好姑娘,不可以坏了人家的名声知道吗?”陆希说。
“我知道。”高山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腻在你阿娘身上?”高严手搭在儿子肩上,稍稍一用力,高山山就往后翻了一个跟斗。
陆希含笑看着他们父子互动,继续低头看着她整理的资料,“皎皎,你在看什么?”高严打发走儿子后,将妻子搂在怀里,跟她一起看她手中的资料,“这是宫女的资料?”
“对。”陆希抬头对他说,“你不是说军中有不少人都没娶上妻子吗?我想宫里也有不少年纪老大不小的宫女,如果合适的话,倒是可以凑成一场集体婚礼。”
“集体婚礼?”高严挑眉。
“对,我们当证婚人,给他们主持婚礼,嫁妆由我们统一出。”陆希笑着说,“像不像嫁了很多女儿?”
高严失笑,宫里不少宫女年纪可比陆希大多了。
“我想以后不如定给规矩,等宫女年满二十五岁后就放她们自行离去,这样宫里的宫女也就不会越积越多。”
“后宫的事都由你来做主。”高严可没什么兴致管宫女。
“阿兄,我想着你有不少军士都是被蓟州带来的,这些人在蓟州这么多年,也习惯那边生活了,我们要开发北边,就可以让他们去,当然他们要是想回原籍也不要强求,只是给的待遇比去北地的人少三倍。”陆希说。
“皎皎,你说这一片土地开出来,种出来的粮食真能跟江南媲美?”高严说。
“要比江南好多了。”陆希肯定道。
高严若有所思,如果北地真有这么好的地方,或许他真可以考虑以后迁都,但不是现在,现在北方还没有完全平定,还有皎皎说得对,中原已经没什么土地可以分了,或许真的应该开发云南和岭南了。
“阿兄?”陆希偏头望着他。
高严对她一笑,“我就在想我们要做的事太多了。”
“是啊,我们要做很多事呢。”陆希心里有好多想法,都想跟高严说,可千头万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件件慢慢来吧,“反正我们做不完可以让崧崧继续干。”
高严亲了亲她额头,“对。”
阿劫等回到陆府,跟族老、陆纳一起在大厅议事之时,问陆纳道,“耶耶,难道我们真要给祖翁移坟?”
“我们有选择吗?”陆纳叹息,高严今天是告知,而不是跟他们商量,“不过我想叔父肯定希望能葬在修陵吧。”那里有他的最亲的亲人。
阿劫微微颔首,“祖翁肯定希望能跟大母在一起的,只是这件事还需要有个借口才是。”
八叔祖摸了摸胡须,“借口还不容易,就天降异象好了。”连刘邦都能弄出一条白蛇来,他们还弄不出一个异象?五年后太子就算没登基,手中权势也彻底稳固了,就这么一件小事,还有谁会去反对?“要我说能把那个女人踢出族谱就好了,留着也是糟心。”常山这女人简直是陆家的耻辱!
阿劫略有尴尬,“可她毕竟是二姑的母亲。”
提起陆言,大家就都不说话了,陆纳叹息道:“阿劫,你选个时候把你二姑接到我们陆家的家庙去吧。”
阿劫点头,“我知道。”阿姑连谢太子妃都允许谢家接回家清修,他们也能把二姑接回家了。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约定这件事谁也不许先透露风声后,就各自离去。
阿劫回到了书房,再次翻开着自己给高囧写下的传记,检阅良久后,提笔写下最后一句话,“长子峥为武安王,岭胶西王、峄淄川王……皆坐诛。”
☆218、登基(上)
大兴启元六年冬,建康难得下了大雪,崔康平披着羽缎斗篷一走出房门,就觉得寒风刺骨,她忍不住轻轻的呵了一口白气,当她远远的看到朝自己走来的伟岸的身影之时,她脸上泛起了甜蜜的笑容,“夫君。”
高岳快步上前,握住了妻子的手,“我不是说了吗?这么冷的天气,不要老是在外面等我了。”
“不过就一会会,不碍事的。”崔康平说。
高岳一边扶着妻子,一边抹着她的肚子,“今天孩子还乖吗?没闹你吧?”
“还好,今天没怎么闹。”崔康平慈爱的抚摸着肚子,“阿娘教我跟孩子一起玩后,他每天闹我的时间也固定了。”
高岳掀起锦帘,同妻子一起入寝室,“阿娘生了三个孩子,肯定有经验。”
“对。”崔康平让人打热水给高岳梳洗,夫妻两人肩并肩的坐一起亲热的共进朝食。两人成亲后,崔康平跟高岳早上一直是两人一起进食的,这也是陆希的要求,她一向认为孩子成亲了,就要以自己小家为主,她也不喜欢媳妇老围着自己,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但是晚饭还是一家子在一起吃的。两人一起进完朝食,净口后各自捧了一杯热茶说话。
“阿崧,家翁跟二弟也要回来了吧?”崔康平关切的问。
“还有四五天吧。”高岳握着妻子的手,“阿平这些天辛苦你了。”耶耶不在家,阿娘难免有些抑郁,他公务繁忙也不能陪阿娘,就妻子和年年陪着阿娘了。
崔康平笑道:“我有什么辛苦的,说来还是阿娘照顾我呢。”崔康平说的是心里话,她想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善事,积了不少福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她入门后大家就手把手的教她应该处理宫务,还让她跟阿崧分出一个宫室居住,也不要她整天晨昏定省,甚至家翁没去北地打仗的时候,她还时常鼓励他们夫妻去近郊游玩,他们夫妻感情增进这么快跟大家这么促进不无关系。她有了身孕后,曾想过要给阿崧找两个侍妾,都被大家阻止了,阿崧也说他们家不兴这个,公婆和夫君这么对自己,崔康平感激在心,照顾陆希和高年年自然分外精心。
高岳理了理她的鬓发,柔声道,“你也有孕在身,别太辛苦了。”
崔康平靠在丈夫肩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太孙、太孙妃。”夫妻两人正说着贴心话的时候,宫侍进来传话道:“太子妃请你们过去。”
高岳和崔康平对视了一眼,这些天天气不好,崔康平又有了身孕,陆希就不让她早上过来了,一定要她中午暖和的时候去她那里,还让高岳下了朝多陪陪妻子,所以两人早上没去太极宫。高岳起身,给妻子披上斗篷,“你坐肩舆去。”
“好。”
夫妻两人到太极宫内殿的时候,就有一名红衣绝色小少女站在殿门前翘首望着门外,一见高岳和崔康平来了,小少女明媚的桃花眼一亮,提起裙摆仿佛小百灵一般,欢快优雅的朝他们走去,“大兄、阿嫂。”
“年年。”崔康平笑着拉着小姑,“怎么在外面?不怕冷吗?”
“我不冷。”高年年亲昵揽着崔康平的手,“阿嫂,今天司从母让人送了不少好玩的东西来呢,还有给我小侄子做的衣服。”
“什么好玩的东西?”姑嫂两人说笑着进内殿,陆希正坐在上房,手里翻着几件小衣服。
“阿娘。”高年年蹭到了阿娘怀里,陆希搂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含笑看着儿子、儿媳妇,“又没外人,别多礼了,都坐下吧。”
“阿娘这是什么?”高岳注意到陆希手中的几件小衣服似乎有点不同。
“你们自己看。”陆希递给儿媳妇。
崔康平一入手就觉得手中的小衣跟寻常有些不同,她困惑的递给丈夫,高岳摸了摸,低头想了想,“阿娘,这就是你一直说的棉袄?”
“对的。”陆希道:“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做了几件衣服,这衣服跟丝绵差不多保暖,不过比丝绵便宜多了。”丝绵要养蚕,养蚕还要种桑树,这桑树也仅有江南一带种植的多些,平时也就达官贵族能穿这种保暖的衣服,棉花却不同,它属于经济作物,只要日照足的地方就能种。只是大兴本土只有木棉,并没有可以纺织的木棉,偶尔出现几株棉花都被人当成观赏性花卉。陆希在蓟州的时候,就想着棉花抗冻性了,正好他们跟天竺也有贸易往来,所以让人引进了棉花,顺便还把棉花的处理技术学来了。
她隐约记得前世山东是棉花的大产地,她接受了前朝末帝大力推行双季稻的教训,就一直让人小面积在山东实验性的种了十来年,直到山东的农户们将棉花的习性摸熟了,这些年才在几个她认为相对比较合适种植棉花的地方推广,但也是一开始小范围的,而且尽量不让占用良田,感觉不合适就立刻停止,所以直到今年才有大量的棉花种植出来,陆希立刻让人赶制一批了棉袄给前线的将士那边送去。
“阿娘这些是准备给去北地开荒的将士用的吗?”高岳问。
“是的,北地那边冷,要是没有这个御寒会冻出病来的。”陆希说,陆希开方北大荒的人基本都是从蓟州调过去的,蓟州这些年民生恢复的不错,陆希又鼓励生产,十来年间成长了一批壮小伙,很多人都愿意听高严和陆希的话去开荒。陆希也不能害人家,所以总是竭力的想改善他们那边的生活。
高岳想了想,“阿娘,你跟耶耶是不是想迁都?”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陆希惊讶的问。
“因为建康并不缺粮食,但是靺鞨自黑水入长安却有朝贡道,漕河又通蓟县、长安和洛阳,水运也方便。”高岳说,他这几年一直看着父亲注重经营北方,尤其是发家地蓟州,心里就大概有数了,自前梁开始萧家的皇帝就孜孜不倦的想打回北方,不然梁武帝也不会死在北伐的途中,父亲应该是想迁都吧。但是北方粮食一向是大问题,当然也能通过漕河从江南运粮过来,但要是能在北地再开一片荒地,从黑水道运过来,也能解决不少问题。而且只要有粮食,何愁平定不了北方。
“对,但不是现在。”陆希笑着对儿子说,“说不定要靠你才能完成你耶耶这个愿望了,北地的开发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迁都不是小事,大兴初定绝对不适合迁都,所以要迁都也起码要再过上一二十年,而且到底往哪里迁移,陆希和高严也暂时没定下,就看将来的发展了,现在首要目标是将稳定大兴政权、平定北方。
崔康平吃了一惊,对于家翁和大家一直注重北地,他们也只当家翁一直在提防魏国和羯族,却不想家翁和大家能想这么远,迁都——不错,大兴想要立国岂能安于江南这一带。崔康平早习惯了阿崧等人议事不避讳着她,可心里依然有些忐忑,这种大事夫家和大家就这么毫不在乎的跟她说了。
崔康平忐忑,陆希却不以为然,这件事崔家也早知道了,迁都的事高严都跟几个亲近的朝臣商量过了,大家也没反对也没赞同,就只看能不能先平定北方,还有国家到底有没有钱。
高年年早就习惯了耶耶、哥哥、阿娘议事内容了,她小脸靠着陆希手臂不说话,陆希低头,“怎么了?”小丫头这几天一直恹恹的,要不是见她双颊红润,陆希还真担心她病了。
“阿娘,你说耶耶什么时候回来?”高年年问,她想二哥和耶耶了。
“快了吧。”陆希说,“不是说还有三五天吗?”
这时候春暄含笑入内,见了陆希等人都在,忙上前行礼,“太子妃,礼服都已经做好了,您先试穿下吧,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能先修改。”
陆希、高岳等人都起身,高严以太子身份摄政已经三年,朝臣见高威身体一直没有好转,就商议着要让高严登基,凑巧今年秋天羯族又来犯,高严带着高屾平乱去了,又多了一份战绩回朝,他登基也算是众望所归,登基仪式定在元旦,正巧和元旦大节放在一起,这也是陆希的意思,不要连续举办两次大礼了,尽量节省开支。天子登基仪式逐项事宜都马虎不得,陆希和高严的帝后礼服在今年初就开始赶制了,到了十一月才堪堪做好。
皇后最高礼服是袆衣,陆希并不觉得这种过分宽大的礼服会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不过还是很配合的让春暄给她换衣,还让崧崧和年年也陪着自己一起换上礼服,崔康平有孕在身,就不折腾她了。
一家四人正兴致勃勃的试着礼服的时候,突然一名小内侍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对高岳道:“太孙!殿下和云南王已经到京口了!”
“什么!”陆希和高岳又惊又喜,京口就在建康附近,“太好了!”高岳大喜的让人备马,“我要去接父亲和二弟!”他顿了顿又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娘和高年年。
陆希失笑,“你快去吧!”她现在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一言一行当然不能像蓟王妃那会那么自在了。
高岳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阿娘会坚持跟他去呢,这样阿娘又要被言官骂了。原本他也不怕言官,不爽了拖出去揍一顿就是了,但是阿娘不许,阿舅他们也不许,用他们的话说,刑不上士大夫,身为未来的帝皇要心胸开阔,要禁得起旁人的责骂,要是把士大夫跟普通奴隶一样对待,说打就打,那么士大夫还谈何风骨呢?袁敞这句话让陆希深以为然,中国文人的骨气就是一朝朝那么打折的,所以她平时尽量劝着阿兄和崧崧,不要随便对朝臣乱撒气,身为上位者必须要容得下反对的声音。
烟微等高岳离去后,轻笑着在陆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这些话离得远一点的崔康平没听到,但是一直腻在陆希的怀里的高年年听得清清楚楚的,她错愕的瞪大了水亮的黑眸,拉着陆希的衣袖,“阿娘,二兄给我带二嫂回来了?”
☆219、登基(下)
二嫂?崔康平听了年年的话一愣,难道阿山带了未来的妻子回来了?崔康平不由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女郎能被阿山看上?家翁和大家就三个孩子,阿崧和年年早定亲了,只有阿山亲事迟迟未定,朝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打阿山的主意。家翁也曾看中好几家,但阿山都看不上,为了阿山的婚事,家翁也不知道骂过阿山多少次了,每次都被大家劝下了。别说旁人了,就是崔康平也好奇到底要何等闺秀才能入阿山的眼。
“那女郎现在在哪里?”陆希问着烟微,她对儿媳妇没什么要求,只要自己儿子喜欢就好了。因为山山跳脱的个性,陆希曾严正警告过山山,他要真爱可以,哪怕他爱上一个奴隶,他要是真喜欢她都会让他娶,但条件是真爱这辈子只有一次!他做任何事之前就要先掂量下将来会产生的后果再说。
“来传话的人说那位女郎姓嵇,是嵇太尉的孙女,嵇家这次是随太子一起回大兴的。”烟微说。
“嵇太尉。”陆希低头想了好一会惊讶道,“莫非是魏国的那位嵇太尉?”陆希对这位嵇太尉的印象源于她大伯父一句评价,说其人“智多而近妖”,就这一句评价让陆希记住了这个嵇太尉。她大伯父个性谨饬,很少会夸人,嵇太尉跟她大伯父差不多岁数。嵇家跟崔氏一样,都是汉人士族,嵇太尉一家在前汉末年因官场倾轧而举家去了魏国,被当时的魏皇收留。
当年魏国被高句丽、前梁和羯族三面夹击,魏皇在年仅二十的嵇太尉帮助下,重创高句丽和羯族,打下了如今魏国的一片江山,被魏皇册封为太尉。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嵇太尉寿不长久,不到三十就因病去世了,嵇家在魏国的辉煌远远不止嵇太尉。嵇太尉仅留下一名体弱多病的遗腹子,据说嵇太尉的儿子年近半百之时妻子才为他生了一个独生女儿,父亲爱如珍宝,难道山山看上的就是这名小娘子。
“不过天底下又有几个嵇太尉呢?”陆希失笑道。
崔康平心有戚戚的点头,是啊,天底下又能有几个嵇太尉呢?如果那小娘子真是嵇家的女儿,就难怪阿山会喜欢了。崔康平跟阿崧、阿山、年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对高氏兄妹的性情也算了解,这三人外表看着都像大家,可本质像足了家翁,孤傲霸道。阿崧是长子,这些年又有太傅等人拘束着,好歹将本性压下去不少。
阿山就不同了,他是次子,大家又疼他,事事都顺着他,加上高贵出生,崔康平可以说天底下除了几个他认可的亲人外,余下人压根不入他云南王的眼。这些年不少人都盯着他的亲事,甚至崔康平娘家也有不少亲戚心动,想让她去说和,崔康平都没有应下。她这二弟眼界高着呢,等闲贵女哪里入的了他的眼?她还是不要多事了。
“太好了!”高年年拍手,“我要有二嫂了。”高年年平时跟高山山最好,一听说二哥有了心上人,最开心就是她了。
陆希点点心肝宝贝的鼻子,“还没定下呢,可不能随便乱说。”
高年年乖巧的点头,小脸依然靠在陆希怀里,往陆希怀里更蹭了蹭。
崔康平看着母女两人亲昵的模样,心中暗暗羡慕,等她以后生个女儿也要跟年年一样。
陆希笑道:“这几天这么乖,是不是又动什么鬼主意了?”
“阿娘!”小姑娘急了,小身子不停往陆希怀里拱。
“好了好了。”陆希轻拍女儿的背,“是不是又想出去玩了?这几天可不行,没人有空陪你出去玩。”陆希不用猜就知道女儿心里想什么了,肯定又是嫌弃宫里郁闷,想出宫玩了。陆希心疼女儿,总是隔上两三个月就给她放一次风,但这几天可不行,阿崧和阿山都抽不出空来陪她。
“我可以跟阿拙去玩!”高年年说。
“不行。”陆希一口拒绝,阿拙那傻小子年年说东他不会往西,真两人单独出去了,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那阿娘陪我去。”高年年巴着陆希,“阿娘,阿娘我们元宵出去玩好不好?我都听说了,外面做了好多好多漂亮的宫灯呢。”
陆希笑了笑,“元宵节?行,等元宵的时候让你表哥陪你出去玩。”
“阿娘,你不想出宫散散心吗?”她也不是自己想出去玩,自从入宫后,阿娘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宫里半步了,以前他们在蓟州的时候阿娘还常常让耶耶带她出去郊游呢,虽然阿娘从来不说,可她心里很清楚,阿娘一直不喜欢待在皇宫。这次耶耶要登基,外面为了庆贺,一定很热闹,阿娘也应该出去看看嘛。
陆希听女儿这么说,心里爱怜怎么都止不住,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阿娘不去,你去玩就好了。”
高年年有些失望,“阿娘不去年年也不去。”
“傻孩子。”陆希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中叹了一口气,可她现在出不出去都没太多区别,出去走到哪里都是静街,身边来来去去的人看似是路人,实则都是保护她的人乔装的,既是如此有何必劳民伤财呢?
“那阿娘不闷?”高年年仰头问。
“不闷。”陆希莞尔,“阿娘有你们,还有快出生的小孙子、小孙女,一点都不闷。”陆希感慨,她今年也不过三十五,换了现代她说不定才刚结婚,而现在她连孙辈都要有了。
提起即将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高年年小脸也笑开了,她走到崔康平面前,小心的摸着崔康平的大肚子,“阿嫂,你这几天休息还好吗?我小侄子小侄女很乖吧?”
“她们很乖。”崔康平笑着同小姑说话,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这点好,不用熟悉就能处的很好。
高山山看中了嵇家的小娘子,这件事也就陆希几个知道,甚至连陆家都不知道,不过嵇家后人跟着高严一起回京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建康,这些年随着崔氏南移,越来越多的北地士族都渐渐的回归了大兴。嵇家也不是第一个,只是嵇太尉的威名还是让众人侧目了下,顺便惋惜了嵇家后继无人,看来要从远亲中过继了,这也是嵇家会跟太子殿下回来的主要缘故吧,当初去魏国的只有嵇太尉一家而已。
陆希脸上不动声色,可等到了私底下还是忍不住翻出去自己的首饰盒,一件件的选着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春暄、烟微两人见陆希如此忍不住失笑,大娘子上一次这么翻自己私房还是太孙妃入门的时候,“大娘子你这个大家可真大方,媳妇还没进门,就想着补贴私房了。”烟微打趣道,两人伺候陆希多年,名为主仆、实为姐妹,私底下说话一向很随意。
“这些身外之物将来还不是都留给他们的?要是能让我两个儿媳妇开心,早给晚给又有什么区别?”陆希不以为意,“你们过来帮我挑挑,你说这这对翡翠手镯如何?会不会太老气了?”陆希想着她定下崔康平的时候对了一对极品羊脂玉镯,长幼有序,不能越过阿平,这对帝皇绿翡翠手镯要在后世价值也不比羊脂玉镯低。这些翡翠还是云南郡那边送来的,现在陆希都有点搞不清云南郡领地到扩张了多少,她只知道这会缅甸那边还没国家,这些翡翠都是从那边挖出来的。
“要不大娘子送这对红翡手镯?”春暄说。
陆希迟疑:“可这对我想等订亲的时候送。”
“那这对紫色的呢?”烟微又翻出了一对淡紫色手镯。
“这对好看,就这对好了。”陆希说,又问起两人嵇家人下榻的居所准备的如何了。
“都备好了。”事关二少君的终身幸福,两人当然不会大意。
陆希撑着下颚,“也不知道嵇娘子长什么样?”
“什么长什么样?”高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希听到丈夫的声音,开心的跳了起来扑到了他怀里,“阿兄!”
高严一笑,抱起了妻子往内寝走去。春暄跟烟微对视了一眼,熟稔的退下。
内房里,陆希仔细的看着高严的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痕,在看到他腰间那条狰狞的伤痕时,她手顿了下眼眶泛红。
高严笑着搂着她,“怎么了?我这次可没受伤。”他瞄了一眼自己那条伤痕,“怎么嫌我丑了?”
陆希抬头看着高严,“阿兄,以后你不要再出征了好不好?”这句话陆希从高严第一次离开她去蓟州的时候就想说过,一直压在心里足足二十年,现在终于说出口了。
“好。”
高严毫不迟疑的声音让陆希怔怔的抬头,高严失笑的摸着她的脸,“以后我想出征都不一定能去了,就算这次他们也没真让我上去。”
也对,阿兄以后就是皇帝了,哪能这么容易御驾亲征,“阿兄,你见过嵇娘子了吗?她长得什么——”
高严憋了大半年,一开始因妻子要验伤他只能憋着,可现在听到妻子提起不相干的外人,他不爽了,反身压在陆希身上,“皎皎,这些天想我吗?”
陆希仔细看着他的眉眼,眼睛一眨不眨,高严低头吻住了她。
第二天等陆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辰时了,陆希翻了身滚到了一个熟悉的胸膛里,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阿兄,你没上朝?”
高严拿了一杯陈茶给她漱口,然后又给她喂了半盏温水,“去了,已经回来了,再睡一会。”
“嗯。”陆希眼睛再次闭上,她总觉得似乎有件事没做,但还是抵挡不住睡意。
高严见妻子睡的香甜,也搂着她一起睡。
太子东宫里,崔康平面带温和的笑容同这几天好奇已久的嵇娘子寒暄,双目不动声色的扫了嵇娘子一遍,心中暗暗惊叹,真不愧是山山看上的女孩子,这容貌可真真出挑,就崔康平见过的人中,也就高年年的容貌可以跟她比拟,“嵇娘子一路跋涉,昨夜休息的可好?”崔康平关切的问。
“多谢太孙妃关心,嵇波昨天休息的很好。”嵇波低头恭敬的道,双目也飞快的扫了太孙妃一眼,就如旁人所说的太孙妃端庄得体,是天生的皇家媳妇典范。
嵇波跟崔康平寒暄,高屾也兴奋的拉着大哥道:“大哥,你当初给阿嫂提亲的时候送什么礼物的?我也要送给滟滟。”
高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耶耶和阿娘还没答应你们的亲事。”
“阿娘早说了,我喜欢谁都可以的。”高屾笑嘻嘻的说,阿娘都答应他奴隶都可以娶了,更别说滟滟了。
高岳无奈摇头,“那嵇郎君呢?他答应了吗?”
高屾噎了噎,想着他未来岳父对他不善的目光,有点心虚,但又马上理直气壮的说,“反正滟滟答应就好了!”
高岳头疼的揉着眉头,“这件事你跟阿娘去说。”说着他翻着书案前的图纸。
阿娘肯定会答应他的,这点高屾自信满满,连耶耶都默许了,他好奇的看着那些图纸,“大哥,这是什么?”
“是修陵的修复图纸。”高岳说,去年祖翁的陵墓修建好后,他就翻建修陵,只是翻修工程也不浩大,修了一年多也差不多完工了。
“也差不多是时候。”高屾笑容微敛,“阿娘等这一天等了快二十年了。”
高岳沉默不语,手轻叩书案,“让陆家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了。”
陆希睡到下午才起来,起来就想起自己有什么事没错,不由抱怨道,“都是你!害的我没见到嵇娘子。”
“不过是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见的,让崔氏见面就足够了。”高严不以为然,手还是不安分的搂着妻子。
陆希恼道:“可是山山说要娶她当媳妇呢。”
“那就让礼部去提亲好了,你这么费心干什么。”高严可不满意妻子把注意力分在外人身上。
陆希无奈,这人年纪越大越不讲理。
高严搂着妻子,“皎皎,等我登基后,就我们就先生跟岳母合葬。”
“好。”陆希脸上漾出灿烂的笑容,高严静静的凝视着她。
高严回来后,也就只有第一天跟妻子在一起腻了一整天,剩下的日子都在处理各项国事,他离京半年,事务堆积了一大堆。
陆希也在三天后见到了嵇波,陆希第一眼看到嵇波的时候,心里暗叹了一声,山山这臭小子果然是外貌协会的,这嵇娘子是她见过的小贵女除了年年外长相最出挑的。陆希留嵇波在太极宫一起进食午食,又送了她一对玉镯,这态度给建康权贵们一个信号,就是云南王妃的人选似乎定了。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陆希也没有时间先关心次子的婚事,毕竟登基大典也是重要的仪式。
大兴开元元年,帝传位于皇太子高严,严即位于太极宫承天殿。遣中书令陆纳、尚书令袁敞告于南郊。立太子妃陆氏为后,皇太孙岳为皇太子。
☆220、挖坟(三)
阳春二月,在吴郡冬季的严寒已经褪去,四野春意盎然,天气清朗,正是郊游的好天气,同时这时节也进入清明情节,这也是汉族一年中两次墓祭中的春祭开始之时,上至帝皇将相、下至平民走卒家庭,都会在这段时间祭拜家中先祖。
这段时节吴郡郊外游人如织,到处都有游人踏青,有些脑子灵活的小贩都会挑着担子选一处风景优美处做些热食提供给游客,孙老三也是其中之一,他这段时间总会带着自己的老伴、孙女摆开自己的小摊做自己最拿手的小汤包,今天也不例外。孙老三跟着老板两人擀了大半天的面皮,正在包小汤包,却发现自己孙女心不在焉的生火,脑袋一直往外探,跟老伴对视了一眼,两人摇头叹气,继续低头包着包子,这第一笼是要给贵客吃的,故他包的格外的精心。
“袁郎君你来了!”孙大娘在第三十八次往外探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身影,不由兴奋的起身迎了出去,清秀白嫩的小脸上尽是欢喜的笑意。
“袁郎君。”孙老三跟老板也站了起来,略显局促的搓着手。
“孙翁、武媪、大娘。”来者是一名丰神如玉的青衫男子,他对三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男子看起来约有二十多岁,容貌俊美之极,青衫本是贱色,男子身上也并无任何贵重配饰,最普通不过的庶民装扮,可这男子让人一见就不由自主的屏息敛气。
“袁郎君。”孙老三恭敬的行礼,这位郎君这五天几乎天天来他们这小食肆,孙老三当了一辈子小摊贩,阅人无数,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认出这男子身份绝对不凡,这几天相处下来更是确定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给他做汤包的时候他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袁郎君你喝茶。”孙大娘从男子的侍从手中接过男子的茶具给他泡了一壶清茶。
“大娘泡茶的手艺越来越不错了。”袁敞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含笑夸着羞涩的小女孩。
“袁郎君过奖。”孙大娘含羞带怯的看着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呢。
“袁郎君,您的汤包蒸好了,您先慢用。”孙老三给袁敞做的汤包从各色原料到处置食材的工具,甚至是蒸包子的蒸笼都是袁家派人送来的,不说食材就是那些器具样样都是精品,那些人说了,全赏给他了,孙老三能不激动吗?
“劳烦孙翁了。”袁敞道谢。
蒸笼的松针上整齐的摆放上十个皮薄如纸、晶莹剔透的小汤包,每个汤包中心就有三十个细巧均匀褶皱,剔透的皮料下还蕴着轻轻晃动的汤汁,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袁敞也没有让人伺候,而是自己挟了一个小汤包在汤勺里,用箸将皮挑拨了,等汤汁流到食柶里,他等汤汁略凉后,先把汤汁喝下,而后在不紧不慢的吃着肉馅的汤包,这肉馅是用最新鲜的河虾仁做出来的,鲜美至极,根本不用加任何佐料,袁敞吃的很是享受。
孙大娘在一旁看得也很享受,美男子吃饭都是那么优雅动人。阿翁和大母老说她跟袁郎君身份天渊之别,让她别瞎想,真是的!她哪有瞎想了,就是看看美男子也不行吗?孙大娘嘟了嘟小嘴。
这时又有人来食肆用餐,孙大娘下意识的起身迎去,抬头她就愣住了,这次来食肆的约有十来人,为首是一名黑衣男子和一名全身罩着羃离的女郎,那名黑衣男子容貌竟然比袁郎君还要俊美上几分,孙大娘不由看呆了。
而袁敞看到进来的那对男女的时候也愣了愣,立刻起身。
“表哥,你好悠闲。”带着羃离的女郎对着袁敞轻轻笑道,声音柔软清悦。
好好听的声音,孙大娘目光移到了女子身上。
“二郎、阿妹,你们怎么来了?”袁敞惊讶的问,他们这是微服出宫?
陆希拉了拉高严,高严伸手给陆希去掉了羃离,陆希对袁敞笑道:“我在家里有点闷,就出来散散心。”
孙大娘偷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美的女郎啊!美郎君再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了,她开始专注的欣赏着美人。而那黑衣男子朝孙大娘望了一眼,神色冰冷,孙大娘下意识的倒退几步,脸色都变白了。
陆希抬头看了看高严,心里哭笑不得,这人连个小姑娘都要计较。
高严无辜的回视陆希,他可什么都没做,他扶着妻子坐下。修陵翻修完毕,各项事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眼看皎皎多年的愿望快要达成了,可皎皎似乎一点都不开心,还时常一个人发呆,高严不知道妻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正好听到小粘糕嘟哝阿娘现在整天都待在宫里,都不能出门,好可怜,他就把国事丢给两个儿子,带着妻子出来散心了。果然一出门皎皎心情就好了很多。陆希开心,高严就开心,当然要是能不遇上袁敞他就更开心。
袁敞坐在了两人下方,又让孙老三端上了一碟汤包,“阿妹,这汤包很不错,你尝尝。”
“好。”陆希接过袁敞递来的食物,给自己挟了一个,又给高严挟了一个。
袁敞的举动让后面伺候的内侍脸色微变,想上前阻止,但看着高严跟袁敞若无其事的神色,又默默的退下了。
陆希见被赶到灶下烧火的老翁,还有战战兢兢伺候在一旁老妪和女郎,她偏头对侍从吩咐了几句。侍从让人竖起了几扇屏风,才茅屋中划出一块地方,这样孙老三还能继续做生意。
“怎么样?”袁敞等陆希吃完一个包子后笑盈盈的问。
“不错。”陆希漱了口,用绢帕按了按嘴角,她是用过早饭来的,她叫过孙老三的老伴和孙大娘,语气柔和的问着她们每天什么时辰起来干活、在这茅草棚里干了多少年了、这里一样的小摊贩多不多……许多袁敞甚至想都没有想过的问题,他困惑的望向高严,皎皎这是干什么?
高严很酷的回了他一个冷厉的眼神。
原来他也不知道,袁敞悠然给自己再倒了一杯茶,话说还是新茶口感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