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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作者:焦糖冬瓜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55

“母妃如此费心,盘算的也是辛苦。”轩辕流霜扯起唇角,“如果父皇回来,知道一直是重华宫帮衬着北宫,再加上静川如若命大能活下来,怎么着也有我们的功劳,而皇后娘娘就显得要狠心太多了,就算她出身右相,地位也未必保得住……是吗?”

“你明白本宫的一片苦心就好。”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现在有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不知足?还要这样步步为营?将来二哥继承皇位,尊你为太妃,一样享尽荣华,有什么不好?”

“你以为自己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不争……在宫里就是个死!你想让,端裕皇后未必肯领你的情!等到你父皇百年之后,你真以为有我们母子的清闲日子吗?到时候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不住!”

轩辕流霜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路小漫是欣喜的,因为她得到了一车的牛尾草,还有一整罐的仙人掌泥。装着仙人掌泥的罐子上还别着一封信,是王贝儿写给她的。贝儿一直都在担心着路小漫,她根本没什么能为她做的,只能帮她磨了这一罐仙人掌泥。路小漫抱着罐子,露出一抹笑来。她开始自顾自地想象等到瘟疫过去,自己离开北宫时,王贝儿在宫门前翘首以待的模样。

无论这里有多苦,路小漫有一种预感,一切都会过去。

“小漫!小漫!陈公公叫你呢!”小麦子的声音传来。

路小漫心里一沉,轩辕静川的高热一直没有好转过,这几日虽然不曾更严重,但持续高热对他的内府也是极大的伤害。

“怎么了?”

“唉,烧了这么多天,五皇子已经完全没神智了,昨日好好哄他还能勉强用些汤药,现在是怎么叫他都没反应了!”

路小漫赶了过去,就看着陈公公跪在榻前不断磕头。

“殿下!求你醒一醒!求你喝口药!”

路小漫扣上轩辕静川的手腕,他的脉象比前几日虚弱了不少。本以为他的病虽然来势汹汹,但至少他有体力抗住,但现在看来只怕他体内的疮毒没那么快全部发出来。

“拿麦管来,就是灌也得把药灌进去!”

路小漫捞起袖子,亲自给轩辕静川喂药。以往他都会嫌药苦,路小漫担心喂进去了也会给他吐出来,但没想到昏昏沉沉的轩辕静川反倒将渡入口中的药汤全部咽下去了。

今夜对于轩辕静川而言,应该是性命攸关了,路小漫叮嘱了宁伊好好照顾赵良仪,打定主意彻夜守在轩辕静川身边。她让小麦子去熬了米粥,将米粥熬至糊状,端来又以麦管哺入轩辕静川的口中。前几日他略微还有神智时还能勉强吃下些饭食,如今若长期直接饮用汤药,牛尾草的药性颇为强烈,会伤到他的内府,也会折损药效。

轩辕静川只喝了小半碗米粥便难受地转过身去。

这一整日他烫得厉害,一开始还会说胡话,可到后来,他整个人都了无生气地连睫毛的微颤都没有了。陈公公老泪纵横,拍着床榻无奈道:“怕真是不行了……”

路小漫并没有放弃,她翻找着运进北宫里的草药,而小麦子也是没日没夜地煎药没有丝毫怨言。

轩辕静川就这样烧到第三天的子夜,他的眼睛忽然睁开,喉间发出了喃语声。

“水……我要喝水……”

倚着床头的陈顺脑袋一顿,欣喜若狂,“老奴这就给殿下倒水来!”

轩辕静川刚喝下两口,就全部都吐了出来。

“殿下!殿下!”陈顺本以为他醒了就是好了,谁知道他的身上却仍旧烫得厉害。

轩辕静川不发一言,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慢。

“殿下,您别吓唬我啊!”他推了推轩辕静川,可他的眼神却依旧茫然。

路小漫端着药进来,陈顺不说二话就来拽她,碗中的汤药差点烫伤她。

“你快看啊!殿下睁开眼睛了!可人却怪怪的!”

路小漫赶紧来到榻边,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得眼睛湿了。

他的脉象虚浮的厉害,这场毫无止境的高热耗光了他的一切。

看着她呆滞的表情,陈顺忽然明白轩辕静川不是醒了,而是回光返照。

他咬着牙,捂着脸哭了起来。

路小漫却吸了一口气,在轩辕静川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殿下……既然醒了,就把药一口气喝了好不好?”

轩辕静川的目光忽然颤了颤,沙哑着声音开口,“我看见娘了……她笑得真好看……”

路小漫的手指一怔。

“我是不是快死了啊……”轩辕静川的声音平静的出奇,仿佛看透了一切,一点都不像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殿下怎么会死呢!梁贵妃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殿下早日康复安然无恙的!”

“她兴许是想我了……我也想去陪着她了……”轩辕静川轻轻一闭眼睛,泪水滑落下来,即便在这样憔悴的时刻,他仍旧是路小漫见过最美好的男子。

“我太傻太笨了,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知道……你们在心里叫我傻子……娘亲不想我再拖累父皇了……皇宫也是个没意思的地方……每一天都是过着同样的日子……也没有人真的愿意跟我玩……”

路小漫曾经在心里叫过他一千、一万遍的傻子,却未曾想过会亲耳听他说出来。

原来他的内心深处比所有人都清醒。

所有的华而不实都被剥落,剩下了他孤独的眉眼。

“我想娘亲……我累了……想躺在她怀里好好睡一觉……”

她一直以为他只会说“陪我玩”、“不好玩”,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玩,而是有人真正陪在他的身边包容他的任性看见他的孤独。

“如果殿下不想吃药,我们就先不吃了。可是殿下一连睡了三、四天,再睡下去就变成懒虫了。小漫跟殿下一起说说话,好不好?”

路小漫将药放在床头,侧着身倚着榻,轻轻将轩辕静川搂在怀里,手指抚过他的额头,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轩辕静川的身子颤了颤,良久,沉着嗓音道:“你这样抱着我,会染上痘疮的……”

“如果会染上,我早就染上了吧。”路小漫笑着蹭了蹭轩辕静川的头顶,“殿下不是说想躺在娘亲怀里吗?虽然我不是,但殿下就当作搂着你的就是梁贵妃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就快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也不会记着你对我的好……”

“有时候我们对一个人好……并不是为了让他记得。而是因为他对自己重要,所以控制不住自己要对他好。”

“我听不懂……”

本以为他会十分疲惫,可却意外地睁着大大的眼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看清楚。

“你可不可以让我懂?”

路小漫微微一笑,手指伸进他的发丝里。他的发很软很柔和,令人产生娓娓道来的愿望。

“殿下,我小的时候……村子里就像现在的皇宫一样起了痘疮瘟疫……我的哥哥先染上了痘疮,他发热的厉害……吃不下东西也认不出家里的人……突然有一天……他清醒了起来,对娘亲说想要娘亲抱着他……父亲说不行,因为这样娘亲也会染上痘疮的。可娘亲不说二话就抱着哥哥,一直拍着他的肩膀,还唱着歌……哄着他睡觉……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歌,母亲一遍一遍地唱着,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直到哥哥在娘亲的怀里去了,她还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最终,娘亲也染上了痘疮……父亲将我和爷爷送去山上,离家时回头的那一刻,我很羡慕哥哥……真的好羡慕……就像殿下说的,哥哥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会记得娘亲为他所做的一切。但这不重要,无论再重来多少次,我知道娘亲还是会抱着哥哥,一直哄着他。”

路小漫的眼泪很烫,却有人将她的泪水抹开。

那是轩辕静川的手,他小心地用没长痘疮的无名指抚过她的脸,当他仰起脸来望向路小漫时,是那样虔诚和小心翼翼。

路小漫抿唇一笑,轻轻抓住轩辕静川的手指,“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放开了我的家人……如果当初我抱着娘亲就像她哄着哥哥一样陪她到最后……就算我会得痘疮……我也一定会比现在快乐许多!”

“别哭了……别哭……”轩辕静川的气息如此柔和,那一刻的包容和*怜,令路小漫想起了安致君。

路小漫甚至觉得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殿下……我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爷爷带我走……等我长大一点,才明白了过来。父亲不想我停在那里……我跟着爷爷出了村子,爷爷教我医术,但他自己也是个赤脚大夫,没治好几个病人……我们没了钱,只好一路行乞……日子很苦,有一顿没一顿……可是我见过千里碧湖,欣赏过南川的云雾峰峦……品尝过各地的风俗小吃……虽然都是别人吃剩下的……我代替父母代替哥哥活着,用我的眼睛去看他们从未看过的风景……殿下,这个天下很大……绝不止皇宫这么大。也许殿下并不是众多皇子之中最聪明最有才华的那一个……但我相信只有你才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她相信他的心最平静。

轩辕静川的唇角微微翘起,“小漫……你娘亲给你哥哥唱了什么歌?我也想听……”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漫”而不是“小馒头”。

路小漫那瞬间动摇了,是不是这场痘疮让这个长不大的皇子忽然清醒了。

“三月柳絮纷飞……野草石板从中摇……我背着鱼篓钓竿……踩着山间清凉溪水……”

她轻轻拍着轩辕静川的肩膀,就像当年母亲哄着哥哥时一模一样。

她希望轩辕静川能好好活着,哪怕永远没心没肺地见人就嚷嚷要和他玩。

眼前忽然浮现出他专心致志坐在桌前编着草蚂蚱的情形。也许他被草叶划破手了会哇哇大叫,也许会因为总编不出想要的草蚂蚱而发着脾气,有许多的也许,但他会一直坐着那里执拗着要折出永远不可能折出的一千只草蚂蚱……

路小漫太累了,唱着唱着,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倚在她肩头的轩辕静川却缓缓睁开眼睛,费尽了力气伸长手臂将床头的那碗药端了过来,他的手指颤抖着,却咬着牙将药汤全部饮入喉中。

药碗跌落在褥子上,轩辕静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靠着床头,望向路小漫的侧脸,十分用力似要将她刻进眼睛里,一切最终沉了下去。

陈总管进来时,就看见轩辕静川的额头抵在路小漫的肩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去了……

那一刻,陈总管不再诚惶诚恐轩辕静川的病情,他更害怕打扰了这样的宁静。

因为他相信只有此刻是轩辕静川这一生真正平静的时刻,没有了万人的嫉妒,没有了他人心底的嘲弄,他简单地躺在一个真的关心自己的人的怀里。

陈顺小心翼翼拿走褥子上的药碗,替他们两人拉了拉薄被。

月光沿着窗沿流转,树影姗然,白昼微曦,一只鸟儿落在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

路小漫一顿,盈盈转醒。她感受到肩头的重量,低下头来目光便坠落在轩辕静川静谧的睫毛上。

“殿下……”路小漫轻轻将轩辕静川托起,放回枕上。那一刻她忽然惊觉他已经完全凉下来了。顿时,她心中惊恐非常,自己怎么能睡着呢?

难道说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轩辕静川他……猛然想起在母亲怀里离世的哥哥,路小漫的心被掐住不得喘息。她颤着手指触上轩辕静川的手腕,却发觉他是温暖的,他的经脉跃动着,虽然虚弱却平稳。

“轩辕静川!轩辕静川你醒醒!别睡了!”

路小漫用力摇晃着他,惊得趴在桌上的陈顺猛然惊醒,奔了过来。

“殿下怎么了!”

路小漫惊喜非常抓着陈顺的手扣上轩辕静川的手腕,“陈公公!他的热退了!他的脉搏……脉搏也稳了!”

“真的?”陈顺哪里懂诊脉,只知道此时的轩辕静川是微凉的,和前几日烧得冒汗完全不同。

“这热退了殿下怎么不醒啊?莫不是烧坏了吧?不是听人说过,要是连续多日高热不退人就会变傻吗?”陈顺急了起来,怕此刻的欣喜不过镜花水月。

“傻什么啊!他本来就是傻的!就算烧傻了也不至于醒不过来啊!”路小漫一时着急,心里想什么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了。

“嗯……嗯……”

轩辕静川一声呢喃,陈顺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殿下醒醒……睁开眼睛啊!”

路小漫第一次发觉原来一瞬可以像一生那么长。

他的眼帘颤了颤,缓缓睁开,淡淡地水雾让那双眼睛明亮得就似南园的镜池。他的目光是空洞的,投注在青色洗到泛白的帐慢上。

“殿下……梁贵妃保佑啊!您醒了啊!小漫!小漫你快看看,是不是退热了殿下的痘疮就好了!你快看看!”

路小漫的眉头蹙了起来,呆呆地站在榻边望着轩辕静川的侧脸。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在温暖的春日里,他一袭锦衣坐在郁郁葱葱的老槐树上,天地倒转,她的心绪撞向尘埃。

当他缓缓侧过头来,目光触上路小漫的那一刻,一切都被卷入他的眼中,像是蓬勃燃烧的火焰,照亮了路小漫眼中的泪花。

“小馒头……”

轩辕静川伸长了手,虚弱的气息中满是渴求。

路小漫没想过他醒过来叫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自己,于是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什么都不说,可路小漫却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许多。

“小漫!你快给看看,殿下退热了!是不是没事了!”

路小漫想要抽出手指给轩辕静川诊脉,可对方却执拗地抓着她不肯松开,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她简直不可思议,病了这么多日的他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气力。

她被扯入了轩辕静川的怀里,胳膊环上她的后背,将她紧紧搂着。她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他胸膛的呼吸,宛如黑暗中故自汹涌的潮水,没有人看见它翻滚的浪涛,因为太过隐忍。

这是轩辕静川吗,路小漫心跳的很快,像是要跳出自己的身体。

但路小漫却不在乎,因为她有一种感觉,自己之余轩辕静川比呼吸还重要。

“殿下……殿下!”陈顺在一旁叫着,“您别抱着小漫啊!让她给您看看啊!”

良久,轩辕静川微微松了手,路小漫撑起上身,她的鼻尖不期然蹭过轩辕静川的鼻尖,平缓的心跳再度被提了起来。

她将他的眸子看的太过清楚,流畅的眉深刻的眼,她忽然发觉他并不仅仅是个令人心动的少年,他的眼中暗含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力度。

“我……我帮他看看……”

路小漫方才匆匆诊过他的脉,她本还担心那个脉象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她真的确定轩辕静川的痘疮正在消退!

他赢了,在持续这么多天的胶着之后,他真的赢了!

“怎么样?”

“……小馒头……我还会不会死啊?”

路小漫抿起唇来,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你力气那么大,哪里像是会死的样子?”

听她这么一说,陈顺赶紧跪在地上叩谢天地,轩辕静川指着他的样子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哈哈!好好玩!”

从前的轩辕静川回来了。

路小漫低下头轻声一笑……她还以为这个傻子皇子忽然清醒了呢。

陈顺又跪在路小漫面前用力地磕了几个头,“小漫!我的小姑奶奶!老奴在这儿替梁贵妃谢谢你了!”

“陈公公!您这是干什么呢!我路小漫还活得好好的!您别折我阳寿啊!”

路小漫长这么大还没被人三跪九叩过,赶紧将他扶起来。

“陈公公……你为什么要折小馒头的阳寿啊!”

路小漫和陈顺面对面,蓦地相视一笑。

“殿下的痘疮虽然大势已去,但还是要将余毒清出体外。而且耗了这么多日,殿□体也虚弱了,一定要好好进补。”路小漫坐在榻边,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要吃小馒头!”

“你可不能吃小馒头!这么多日粒米未进,你还是吃米粥吧!”

路小漫开心的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小馒头!你要去哪里!”

“给你熬粥喝!”

推开门,清晨的微风沁人心脾,晨曦落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轻的可以飞起来。

来到前院里,几个宫人正在忙着熬药,还有正在晾晒衣被,他们看见路小漫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站起身来。

“小漫!怎么了?是五皇子他……”小麦子跟了上来,脸上还留有几道炭黑。

路小漫笑着给他抹干净脸,“是啊!五皇子挺过来了!”

听她这么一说,正在熬药的宫人们有的捂着衣襟吁了一口气,也有人相互抱着叫着太好了。

他们这些日子看了太多人死去,轩辕静川令如同死水般的北宫沸腾起来。

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赵良仪听着窗外的声音,问守在一旁的宁伊道:“外面……是怎么了?”

“奴婢去看看!”宁伊将脑袋探出窗外,听了半天告诉赵良仪道,“是五皇子殿下的高热退了,小漫给他诊了脉,好似再调理调理就会好了!”

赵良仪唇角扯起,叹了一声道:“本还以为那孩子会撑不过去呢……未想到……果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宁伊赶紧安慰道:“娘娘您别这么想啊!您也是洪福齐天!您不知道前些日子五皇子烧得多厉害,大家都说他活不了了,这不几天的功夫就好了?您也是一样的。”

“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知道……拖了这么久,早就耗不住了……”

“只要娘娘您想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如果您自己都放弃了,无论是再高明的大夫都救不了您的命。”

路小漫的声音响起,赵良仪望了过去,看着她的身影,赵良仪的声音颤的厉害。

“我熬的太辛苦了,小漫……恨不能每一天都是最后一日……”

再加上比她晚发病的轩辕静川却比她早康复,这对她更是一种打击。

“娘娘。”路小漫在她身旁坐下,将那碗已经凉了可赵良仪却迟迟不肯服用的汤药端在手中,“您想要在北宫里就这样结束一切吗?想要化成了灰被装在坛子里送回家吗?想想您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心疼?”

“心疼?”赵良仪仰起脸来一阵苦笑,“若是真心疼我这个女儿,又岂会那么轻易就将我送进宫中?他们要的是我能成为兄长飞黄腾达的助力……而我呢,每时每刻在宫中不是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连累边关的兄长……而皇上有后宫嫔妃无数,我就是死在这里,皇上只怕都记不起我这个良仪……”

☆、36

“那么娘娘就更要好起来了。”路小漫吸了一口气,从前的事情她本不想再提,可看着赵良仪消沉的样子,她又有了说出来的欲望。

“娘娘也许不知道,我不是自愿来宫里的,而是被人敲昏了脑袋卖进来的。只是一小袋碎银子而已,一分钱我自个儿都没花着,这就没了自由身。我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说书的都说‘一入宫门深四海’,还有那么多不不堪入耳的后宫传说……我做宫女的第一日就受了伤,伤到了脖子,连喝水都在疼,娘娘铁定想不到,那个用绳子拴着我在南园里遛弯的,就是轩辕静川。我时无时无刻巴不得他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玩游戏时从观景山上跌下来摔死,可现在倒好,我只盼着他好好活着……世事无常,今日痛苦,明日便苦尽甘来。娘娘总比我运气吧?”

赵良仪无奈地一笑,“整天看你忙里忙外……还是第一天听你说你自己的事情……”

“是啊,那些日子我觉得糟透了……可我认识了安太医,于是时来运转做了他的小徒弟,也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每天努力去做,就能把那些糟糕的东西都忘了!所以我相信,宫里也一定会有赵良仪你想做的事情,一定有什么能让您觉得活着是值得的!您说,赵阁老将您送进宫中是为了您的兄长,那么您索性今日起就为自己活着!放下所有的负担,做回自己!”

路小漫将汤药送到了她的唇边。

“现在做我自己……还来得及吗?”

路小漫点了点头。

赵良仪闭上眼一口气将汤药饮了下去。

“我想活着,小漫。我想活出不一样的颜色,不再为了我的家族,而是为了我自己。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我却想要像你一样……”赵良仪看着路小漫,死灰般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破茧而出,“帮帮我……小漫……”

“只要娘娘想活着,路小漫一定竭尽所能!”

白天要照顾前殿里病了的宫人,夜里她点着油灯不断翻看着医药典籍,还要将自己的想法写在纸条上托小江子送去杜太医那里。杜太医给了她许多建议,令路小漫获益良多。

她知道对于赵良仪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身子再弱下去,她调整了药方,更拜托了轩辕流霜请御膳房专门为赵良仪准备膳食。无论胃口多么不好,也无论如何昏沉,只要路小漫送到赵良仪唇边的东西,她都会努力咽下去。

为了防止褥疮,路小漫与宁伊轮流为赵良仪守夜,帮她翻身。路小漫担心她身上一些破了的痘疮会溃烂,连夜为她研磨药泥。困了的时候,路小漫甚至下巴靠着杵子都能睡着过去。

等她微微一颤醒来时,却发觉自己是趴在桌上的,耳边是“啪啪”的声响。她迷糊着望过去,竟然看见轩辕静川正在捣药泥。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低垂着眼专注的模样让路小漫觉得他有一种令人信赖的力量。

“殿下……你不在房里好好睡觉,怎么来这里了?”

轩辕静川摇摇头,“我睡不着……陈公公说你很忙很忙,每天都很累很累!我睡了很久很有力气!我来帮你!这样你就可以睡了!”

路小漫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她拉着轩辕静川来到榻边坐下,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罐子,用布巾沾了里面淡绿色的药泥,轻轻点在轩辕静川脸上的痘痂上。

那里虽然退了脓,却没有完全结痂。

轩辕静川闭上眼睛,那样宁静的表情,路小漫只觉得极致的美好。

她的食指掠起轩辕静川的睫毛,笑道:“上好药了!”

轩辕静川正要伸手去摸,路小漫却止住了他。

“别去碰,过些日子应该还会觉着痒,你也不能去抓,明白吗?”

“嗯!”轩辕静川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地打开那个白瓷罐子,轻轻嗅着,“这是什么啊!擦在脸上好香啊!”

“这是仙人掌和芦荟做成的药泥,里面还有其他除疤复痕的药草。”路小漫细细看了看轩辕静川的脸,有些惋惜地说,“你啊,本来就不聪明,要是连这张好看的脸都没了,看谁还疼你!”

“小馒头会疼我的!”轩辕静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惹的路小漫笑出声来。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个开心果!”

晚上,轩辕静川执拗着要路小漫去睡觉,自己在一旁捣药泥。她知道他的执拗劲儿,只好把药都配好了,任由他倒腾。

这一晚,她的耳边是有规律的杵药泥的声音,没过多久她便坠入了梦想。

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响起,轩辕静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起身来到路小漫的身旁,将她放在薄被外面的胳膊盖进被子里。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眉骨,他的目光也随之沉敛了下来。

第二天,路小漫是被小麦子叫醒的,因为前殿里的一个小太监熬过了高热,如今清醒了过来。

路小漫翻身下了榻,来到桌边才发觉药泥已经捣好了,色泽十分均匀,还被十分细心地用碗倒扣起来。路小漫心想大约是陈总管将轩辕静川劝走时候做的吧,不然那个小傻瓜哪里想的了这么多。

退了热的小太监常乐是李才人宫中的。当时李才人身体不适,将只吃了少许的点心赏给了小常子,那时候谁都没想到李才人是染上痘疮了,小常子吃了点心之后就开始乏力发热。李才人和他都被送到了北宫,李才人本就身体娇弱,看着北宫的满目萧凉更受打击,不到三日就去了。倒是小常子穷苦人家出身,对他而言到哪里都是命,随遇而安反倒撑到了最后。

常乐见着路小漫的第一面,对她说的话就是自己一定要尽快养好身子,照料其他人,让路小漫感动不已。

赵良仪敷了路小漫配制的药泥,原本燥郁的心绪平静下来。

晌午,她用过汤药之后靠着床榻歇息。宁伊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赵良仪记得路小漫的嘱托,用力地想要翻身却因为身体虚弱整个人从榻上跌下来,双腿扔在榻上,人却翻到在地,赵良仪撑不住身子只能呼喊宁伊,可惜宁伊睡的太沉丝毫没有反应。

门被推开,少年的白色衣角在风中延绵起伏,逆光之下,看不清他的脸。

赵良仪一阵眩目,喃语道:“谁啊……”

对方没有回答她,只是来到她的面前将她一把扶起。

靠着床榻,赵良仪呆愣着望着眼前的少年,“你……是五皇子吗?”

少年点了点头,“你是不是要翻身啊?小馒头说过得了痘疮不能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会得……会得……”

轩辕静川看着天花板,用力地想着。

赵良仪却笑出声来,“是坐褥疮吧?”

“对!就是那个怪怪的名字!”

赵良仪的目光一寸一寸打量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来,“看着你,就知道当年梁贵妃是如何令六宫失色了……”

“小馒头说了,‘当年’的事就是过去的事。人要活在现在。”

轩辕静川重复路小漫说过的话,就连语气节奏都是一模一样,惹的赵良仪又是一阵轻笑。

“对……重要的是当下……当下我要尽快好起来……”

“那我在这里陪着你吧!我得了痘疮但是好了!我在你身边你也会好的!”

他的表情信誓旦旦无比认真,赵良仪并没有去计较他说的话里有没有道理,反而问道:“为什么你会想要我的病好呢?”

“因为你的病好了小馒头就会开心!小馒头开心了我就会开心!”

赵良仪顿了顿,感叹道:“我真的在宫里待的太久,许多最简单的事情……都忘记了……”

宁伊是被小麦子拍醒的。

“嘿!我说你啊!就让你照顾赵良仪一人你都能睡的天昏地暗的!还不如五皇子呢,人家在这儿陪了赵良仪一整个下午!”

宁伊顺着小麦子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轩辕静川的瞬间不由得一愣。她早就听说过五皇子是个傻子,但却有着与梁贵妃极为相似的容颜。她本以为生了痘疮就是好了,五皇子的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可现在一看,轩辕静川脸上干净的可以,就连与赵良仪说话时不自觉挑起的眉梢都那般细致英挺。

路小漫忙了一整日,去到轩辕静川那儿看他。他就坐在桌前,抱着胳膊一副认真的模样盯着饭菜,直到路小漫推门进来了,他才眼睛一亮叫嚷着:“小馒头吃饭啦!”

“陈公公,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还能是为什么,等你呗!我看殿下一直不吃饭,就打算去叫你。谁知道殿下拉着我说别去打扰你,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做……这不一等,就等到现在了吗?”

路小漫一听,心里温暖了起来。

“好了,我们来吃饭吧!”

路小漫在桌边坐下,将碗筷摆开。轩辕静川夹着肉丝送到路小漫的唇边。

“小馒头吃肉了!”

“你先吃吧。”

“不要,小馒头吃一口,我才吃一口!小馒头饿着,我也饿着!”

路小漫忍着笑,将菜吃进嘴里。

“我吃了一口,你也要乖乖吃一口了。”

就这样一人一口,她才哄着轩辕静川把饭菜吃了。

看着他嘴巴鼓鼓的模样,路小漫忽然觉得原来哄着他也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吃完了晚饭,陈公公收拾着碗筷。

路小漫本来还想着和轩辕静川闹闹玩笑,可是小腹却一阵坠胀。

她捂着小腹,微微低下头来,心想莫不是吃坏了什么。

轩辕静川却凑了过来,手掌覆上路小漫捂着的地方,“小馒头你怎么了啊?”

“没什么,殿下晚上早点睡吧……明天我再来看你啊!”

路小漫还没来得及起身,轩辕静川却扣住了她的手腕,她试着动了动,对方的力气很大,特别是他执拗起来的时候。

他缓缓低下头来,忽然一把抱紧了她的肩膀,“陈公公!陈公公你快来啊!小馒头流血啦!”

“什么?”路小漫也低下头,这才发觉殷红的血液沿着裤腿一直流到了脚踝处。

自己什么时候流的血?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她到底哪里受了伤?

陈公公闻讯而来,“这是怎么了?哪儿伤着了?你可是北宫里唯一的大夫啊,怎么连自个儿都……”

当陈顺看见路小漫的血迹时,忽然顿住了。

“陈公公……”

良久,陈顺终于开口了。

“那个……小漫……你现在多大了?”

他显然明白了什么路小漫没想明白的问题。

“再过两个月就十四了……”

“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这样吧?”

“嗯……陈公公,我也奇怪呢……不记着今天伤着哪里了……”

“这哪儿是受伤啊……你这个年岁,安太医怎么也不教教你呢?唉……还想着你总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现在也是长大了啊!”

“什么……”路小漫忽然明白了过来,她在书上看见过,什么受伤啊!自己这是月事来了!

她把自己忙昏了头,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忘记了!

“快,我去给你烧点儿热水,把身上整理整理!”

陈公公像个陀螺一般开始忙乎起来。

“那真是谢谢陈公公了!”

“谢我做什么?我照顾你那是应该的!”陈公公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馒头,你生病啦!生病了就要去榻上躺着啦!”

轩辕静川把路小漫拉起来,将她按在自己的床榻上,路小漫刚坐下去就赶紧起身。

“我会把你的褥子弄脏的!”

“小馒头不脏!小馒头睡觉!”轩辕静川的力气很大,路小漫压根起不来,只能侧躺着,看着他给自己盖上被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啊?是不是肚子很疼啊?”

路小漫摇了摇头,捏着轩辕静川的脸颊说,“因为你长大了,会照顾别人了!”

轩辕静川立马笑了起来。

躺了一小会儿,陈公公就端着热水和干净衣服进来了。

“小漫啊,赶紧擦擦换换。这两天就休息着,别再去前殿了。那些子事儿,让宁伊去做吧!我看见那丫头成天在赵良仪房里打瞌睡,是该让她勤快勤快了!”

“可是我不放心啊!”

“你不放心也不许去!女人月事的时候,是身子最虚的时候。你在北宫里小心翼翼了这么些日子没染上痘疮已经是万幸了,这会儿若再去前殿万一有个什么,那是得不偿失!再不然,我替你去前殿看着!我已经年纪一大把了,活得差不多了!我的命没那么金贵!”

“不行啊!”路小漫一把拽住陈顺,“您要是染了病,以后谁照顾五皇子啊!”

路小漫心里清楚的很,别看轩辕静川深得皇上的宠*,可除了皇上,他真正能依靠的,也只有陈公公而已。

“反正我是不让你去前殿的!你要是敢去,我就把门给锁起来!你想啊,女儿家月事呢,还去照顾病人,就是见红!多不吉利!”陈顺是软硬兼施。

“我不要小馒头不吉利!”轩辕静川也跟着附和。

“好吧……那我也得和小麦子还有宁伊交待一声。”

“成,一会儿我去把他们给你找来。”陈公公来到轩辕静川面前,哄了起来,“殿下,您随着老奴去趟前院吧。小漫得在这儿更衣呢,您不能看。”

“为什么我不能看?小漫看过我更衣,我为什么不能看小漫?”

“诶哟……”陈顺扭着头想了半天,才用尽量对方能听懂的话解释说,“小漫以前看你更衣的时候还是小姑娘,看什么都没关系。可现在小漫来月事了,就是大姑娘了。殿下您要是看了哪个大姑娘换衣裳,会招别人闲话,还会害的人家大姑娘以后嫁不出去!”

“那就嫁给我!”轩辕静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陈公公抹了把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路小漫赶紧解围。

“五皇子,我不习惯有人看着,你不跟着陈公公出去,我就不换衫了,脏兮兮睡到明天。”

轩辕静川露出落寞的表情,“那好吧……我跟着陈公公去……”

路小漫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乖,小麦子给你煮粥喝。”

入夜之后的皇宫在一袭银月之下显得更加清冷。

宫里相继有不少人因为痘疮去了,就连重华园中也是到了晚膳时候才能感受着一些人气。

“四皇子呢?怎么没见他来用膳?”容贵妃冷冷地盯着候在桌旁的小江子。

“回……回娘娘的话,殿下说寝宫里闷的慌,去园里透透气。”

“哦……”容贵妃轻哼了一声,“他不就是不想见着我吗?北宫那边儿有什么消息了?”

小江子后背一紧,低着头小声道:“回娘娘的话,也没什么。赵良仪还病着呢,不过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前殿里有个小太监熬过来了……”

“就这些?”容贵妃眉梢一扬。

“就……”

“怎么,上次跟本宫说了几句流霜帮着北宫的事情,他责备你了?”

小江子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你不说,本宫也知道……轩辕静川的痘疮好了。”

“娘娘,这事儿您可不能……”小江子紧张地抬起头来。

“本宫当然不会说出去,本宫还期待着皇后娘娘看见欢蹦乱跳的轩辕静川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直至深夜,轩辕流霜才从观景亭里回到寝宫,刚坐下饮了一杯茶水,小江子便低着头进来。

“殿下……奴……奴才有事儿向您禀告。”

“说吧。”轩辕流霜的目光有些冷。

“殿下……路小漫她……她……”

“她怎么了?别告诉我她染上痘疮了!”轩辕流霜的背脊瞬间僵直,空气□起来。

小江子瞬间被那气氛压迫得站不住腿。

“不……不是……她来月事了。小麦子问殿下能不能给准备点什么……”

轩辕流霜愣住了,良久才确定般地问:“她不是染上痘疮,而是……来了月事?”

“是啊……十四、五岁的年纪,算是晚的了。五皇子身边的陈公公在那儿照顾着。只是她刚入北宫时还是个小姑娘,有些东西也没给自己备上……”

小江子一边说着一边也不好意思地脸都红了。

轩辕流霜低下头来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小江子的意思,小江子紧张的要命,抬头瞥了主子一眼,才发觉他的唇上勾起一抹笑,“原来是长大了啊……”

“奴才……奴才这事儿没跟娘娘提起。”

轩辕流霜好笑地看了小江子一眼,“那你知道该准备什么吗?”

“知道一些,但不是很清楚。奴才去跟其他宫女打听打听,该准备的都会给备齐了。”

“女孩子来了月事,就能出阁了对吗?”

“啊……是啊……”小江子摸了摸脑袋,不明白轩辕流霜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你去吧,嘱咐小麦子多照顾着她……这些日子一定要好好休息。”

“奴才记下了。”小江子呼出一口气,主子总算不再记着自己对容贵妃没管住嘴的事了。

路小漫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躺在榻上捂着肚子,小腹坠痛的厉害,身上还有些乏力犯冷。她有些好笑,自个儿给北宫里那么多病人把过脉,遇上这回事,她自己竟然不知怎么办好了。

“小馒头!小馒头!喝红糖鸡蛋了!”

门外传来轩辕静川雀跃的声音。

“殿下慢点儿!老奴来给您端,您别烫着自己!”

路小漫支起身来,就看见轩辕静川端着冒着热气的碗快步走进来,蒸汽袅袅而上,轩辕静川的容颜也跟着朦胧隐约起来。他将碗放在桌上的一刻,立马就用手指拽着耳朵在原地跳了着。

“好烫!好烫!”

看着他那个模样,路小漫不由得笑出声来。

“哎哟,老奴给殿下吹吹!下次殿下别再抢着端碗了!瞧吧,把自己给烫的!”

“那是给小馒头吃的!我要亲自端给她!”

“是什么啊?”路小漫坐起身来。

“红糖煮鸡蛋。趁热喝了,肚子就不会那么疼。小麦子给你煮的。”陈公公笑呵呵地回答。

“北宫里哪来的红糖和鸡蛋啊?”

☆、37

“不知道小麦子打哪儿弄来的。有的吃你就吃吧,还有这些!听说是你那个小姐妹王贝儿给你准备的。”

陈顺将一个包袱送到路小漫的面前。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路小漫的脸立马就红了。看针线功夫,将棉和布缝的妥妥帖帖,一看就是花了一番心思的。有了这些垫着,路小漫就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贝儿对我真好。”路小漫抱着包袱露出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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