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医,这个小宫女怎么了?”莫祁风虽然与路小漫并不相识,但是他记得她就是在南园里照顾赵充容和五皇子的小宫女。
“她没事。”安致君呼出一口气来,扯开自己的褥子盖在路小漫的身上,“想必昨夜她给自己配了宁神汤,只是药下的猛了,所以才会醒不过来。”
“那要不要紧?”莫祁风瞥了轩辕静川一眼。
“不要紧,只要让她一直睡,待到药效果去了,她就会醒过来了。只是这药下的猛了,就算醒了可能也会晕上两天。”
“不是生了病就好。”莫祁风点了点头,又对轩辕静川道,“殿下,这位小宫女只是服药不慎罢了,太医说了好好睡一觉就成,卑职护送殿下回南园吧。”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着小馒头。”轩辕静川往旁边一挪,来到安致君的身后,拽着他的衣摆。
“没关系的,就让殿下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轩辕静川就坐在榻边盯着路小漫看,看着看着他累了,撑着脑袋便睡着了过去。
直到正午将至,陈顺来劝轩辕静川回南园用午膳,路小漫还是没醒。
轩辕静川不肯离去,“这里也有午膳,我就在这里用午膳!”
陈顺哄不住轩辕静川,只得命御膳房将午膳送到太医院来。
“安太医,您也跟着一块儿用吧?”
“殿下先用膳吧,我还是去给小漫熬一点醒神汤来,不然殿下非得在我这里过夜不可了。”
安致君刚离开医舍,又有人到访。
“真没想到这么多人在这儿呢。”
略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望向门口,只见轩辕流霜悠然而至。
“四哥——你怎么来了!”轩辕静川喊出声来。
轩辕流霜缓缓来到榻边,手掌轻轻覆上路小漫的额头,“听说小漫病了,还被静川亲自送来太医院,我就过来看看。额头也不烫,是大病吗?怎么没见到安太医?”
“安太医的意思是小漫给自个儿下了宁神汤,药力猛了些,所以没那么容易醒。五皇子平素喜欢和小漫这丫头一块儿玩,以为她是生了什么病,非得在这儿陪着。安太医本来还想就让小漫睡吧,但怕殿下担心,还是去熬醒神汤了。”陈顺赶紧解释。
轩辕流霜摇头一笑,“她没事儿给自己熬什么宁神汤啊?不是生了病就好。”
“听同屋的王贝儿说,前几日这丫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所以才会给自己下了重药吧!”
“因为睡不着吗?”轩辕流霜的唇角缓缓勾起,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莫祁风的身上。
“卑职莫祁风见过殿下。”
“果然如宝剑出鞘锐利难当,怪不得父皇器重。”轩辕流霜笑道。
“殿下过誉。”莫祁风垂首。
此时,安致君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见轩辕流霜时不禁好笑。
“小徒还真是有面子,连四皇子也来了。”
“听说小漫是因为睡不着觉才给自己熬了宁神汤,这样一来也许我才是始作俑者,自然要来探望。”
“哦?不知道四皇子用了什么法子让我这个挨着枕头就能睡着的徒弟几夜不得如梦?”
安致君看进轩辕流霜的眼睛里,尽管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目光中却暗含几分压力。
“安太医还是问问小漫吧,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其实脸皮薄的很。”轩辕流霜丝毫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笑意中晦莫深沉。
“好啦,还是赶紧给丫头喂了药吧,这样昏睡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毛病。”陈顺端起药吹了吹,走过了安致君与轩辕流霜之间,扶起路小漫,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她的唇边,她却没有吞咽的意思。
“唉,都睡的不省人事了,还怎么送药啊!”
“我知道!”轩辕流霜扬起手,跑出门去,宫人们跟了过去,没多久他又兴冲冲跑了回来,手里抓着一只麦秆。
“用这个!小馒头就是用这个喂病人吃药的!”
“啊?”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轩辕静川就含了一口药,将麦秆的另一端置入路小漫的唇里,再将自己口中的药顺着麦秆吹了进去。
“唔……”路小漫吃着苦味正要吐出来,轩辕静川就牢牢地捂上了她的嘴。
“不许吐!小馒头你说过的良药苦口要咽到肚子里!”
轩辕流霜的手指勾过那只麦秆,对着陈公公道:“陈公公,五弟这样只怕不合适吧?”
“这……其实五皇子是孩子心性,再说以前北宫病着的时候,小漫也是这样喂药给五皇子吃的……”
“这样的喂法,叫小漫得吃多少五弟的口水啊。”轩辕流霜戏谑地摇了摇头。
“还是我来吧。”安致君直接扣住了路小漫的脸颊,当她的嘴唇张开时,便将一勺药喂进去,就这样十几勺下去,路小漫苦的眉头都皱起来。
“没有甘草糖丸吗?”轩辕静川扯了扯安致君的后衣角问。
“没有。”安致君唇上的淡然已经隐去,略有几分疏离。
“这个药已经用了,而且安太医也说了不是什么病……要不殿下咱们还是别挤在安太医这儿了。一来安太医也有事儿要忙,而来小漫也得安静着。”
轩辕静川不做声了。
安致君略微叹了口气,安慰道:“小漫若是没事了,我会让她去南园谢谢殿下将她送过来的。
听他这么一说,轩辕静川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
“四皇子,小徒未醒,您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
轩辕流霜轻笑了一声,“好吧,既然安太医都下了逐客令了……”
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开安致君的药箱,撵着一支银针把玩。
“四皇子?”安致君不明白他的用意。
轩辕流霜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拾起路小漫的手指,忽然扎了下去。
安致君向前迈出一步,可终究还是晚了。
只听见路小漫“啊——”地一声叫,猛然坐起捂着自己的手指,眼泪狂飙。
“谁扎我——”
安致君别过头去叹了口气。
路小漫缓缓侧过头来,看见轩辕流霜好整以暇的表情,顿时想要再度昏死过去。
“师……父……我头疼……”路小漫捂着脑袋,哼哼起来。
“你头疼,怎么耳根子都红了?”轩辕流霜的手指勾过路小漫的耳垂。
路小漫求救般看向安致君,“师父……屋顶怎么在转啊……”
轩辕流霜撑着下巴,一副想知道路小漫接下来怎么演的架势。
“殿下,宁神汤饮多了确实会导致头晕目眩,小徒需要好好休息了。”
安致君这一次说的声调比方才要沉冷许多。
轩辕流霜拍了拍衣衫,不紧不慢起了身。
行到门口时,他顿了顿。
“安太医,小漫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下知道,多谢殿下提醒。”
待到轩辕流霜行远了,榻上的路小漫才呼出一口气来。
其实她在轩辕静川将药汁喂进自己嘴里的时候就醒了,可耳边一听见轩辕流霜的声音,她就想起那一日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整个人都巴不得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安致君把他请走了,路小漫却觉得另一个麻烦来了。
自己要怎么向安致君解释这一切啊?
榻边微微一陷,她知道是安致君坐在了自己身边。
他的手指缓慢地伸进她的发丝里揉捏着,低沉着嗓音问道:“四皇子对你做了什么吗?不然以你的性子怎么会睡不着觉?还给自己配了药效那么重的宁神汤。”
路小漫的脑袋埋在被子里,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时间过的犹如刀割,安致君的沉默像是在等待路小漫的答案。
这是宫里最疼*她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曾经答应过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对他撒谎。
咽下口水,路小漫觉着与其在那里烦恼还真不如一口气将它吐出来。
“他……他亲了我……”
安致君静坐在那里,良久没有任何回应。
路小漫不喜欢这样的安静,她想说些什么,可那只会让自己显得傻气,
“你喜欢四皇子吗?”
安致君终于开口了,一个问题敲在路小漫的心上。她这才发觉自己连日辗转难眠却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我……”路小漫皱着眉头,要说喜欢,她知道自己喜欢和安致君待在一起,哪怕像只牛皮糖一样黏在他的背后,她也喜欢轩辕静川,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好。
那么轩辕流霜呢?
她看不清他。
“小漫,他不是适合你的归宿。”安致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一向都只言片语稍稍点拨,但从未像这一次直截了当说出他心中所想。
“嗯,他是皇子,我只是奴婢。”
“不只是因为这个。”安致君没有再说下去了。
“师父……我还晕。”
“还晕就再睡一会儿。”
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的答案,路小漫忽然觉着没那么烦恼了。
端午节就快到了,宫里边儿也忙碌了起来。陈总管领了些食材和粽叶,让王贝儿和其他宫人们一道包粽子。路小漫闻着糯米的味道却皱起了眉头,想起当年自己和另一个乞丐抢粽子,对方将路小漫死死按在地上,路小漫不得已将大半个粽子都塞进嘴里,结果给噎着了。粘软的糯米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那是路小漫这辈子对食物最不美好的记忆。
“小漫,我包了一些红豆的粽子,想着给小麦子还有宁伊他们送去,你说呢?”
“好啊,小麦子最*吃八宝饭,红豆的粽子他应该也*吃!还有宁伊,许久都没见过她了!”路小漫将粽子收进自己的药箱里,行出门去。
东宫外的宫巷里,路小漫就遇上了小麦子,他如今是皇后身边的奉茶公公,那一身衣衫,看着比陈总管还神气。
“小漫!好久没见着你了!”小麦子见了路小漫就和她紧紧抱在一起。
“就知道你想我了,我给你送粽子来了!你这家伙看来过得不错啊!”
小麦子眼中闪过一丝神色,四下看了看,将路小漫拉到角落里。
“也就表面风光,主子嫌弃着我呢。”
“怎么会?你不是做了奉茶公公了吗?如果主子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还在她跟前待着?”
“你啊,人是顶好的,聪明的时候太聪明,傻的时候也不接地气!”小麦子拍了一把路小漫的脑袋,“你想一想啊,皇后娘娘虽然还是后宫之主,但皇上基本上都不来东宫了,这是为什么啊?”
“皇上不赞成当初皇后将痘疮的病患全部都送到北宫去。”
“关键不在于北宫,而在于一个皇子一个昭仪都给送进去了,竟然连个太医都没有,这不摆明了是要他们自生自灭吗?皇后要的就是他们名正言顺地死!”
“啊?”路小漫倒抽一口气,她想过皇后舍弃了北宫里的人,但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
“知道李才人吗?说是得了痘疮去的,但听说有人看见她尸身的脖子上一道老粗的绳子印儿,脸上身上可是半块儿痘疮都没有!人都给火花了,也就没了证据了!”
路小漫心中一阵冰凉,她没想到皇后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皇上一直在查这件事儿呢,结果当日给李才人抬尸体的小太监,一个掉进宫渠里淹死了,一个和侍卫赌博输了钱不还给打死了,伺候李才人的宫女杜鹃得了痘疮去了,还有一个送去了林昭仪那儿,听说偷了主子的东西,挨了一顿板子,结果身子骨不好发了几夜高烧一命呜呼了!那个林昭仪还恰恰是工部侍郎的女儿。”
工部侍郎是右丞相的门生,林昭仪自然也是向着皇后的。
“我跟你说这些,是叫你长个心眼儿,你跟你师父没事儿也别来东宫问诊,能叫别的太医来救叫别人来,自个儿可什么浑水都别淌。”
“嗯!谢谢你对我说这些,你说的话我不会往外说!”
“你懂就好,虽然这些话在宫里早就传遍了,但大家都是私底下说,一旦给主子听见了,小命都会不保,所以哪怕对着王贝儿、小常子还有是宁伊,这些你都不能说,知道吗?”
路小漫下意识点了点头。
“如果有什么事儿,你就去重华园找四皇子,他会照应你的!”
“你……怎么会突然扯到四皇子?”路小漫蹙眉,蓦然想起在北宫的时候,无论自己需要什么,小麦子都能整来,难道说……
“我当你早就想明白了呢,原来你这脑袋瓜还真不想事!没有四皇子,我到哪儿给你找红糖煮鸡蛋?还能熬什么八宝粥?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找什么?”小麦子叹了口气,一副路小漫不知道感恩的模样。
原来小麦子是轩辕流霜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哪儿?”小麦子无奈地笑了笑,“都是宫里的奴才,还不是皇上让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我在东宫里也好,万一上面这主子动了什么心思,也有人跟你说一声。你啊,多去赵充容那儿走一走,她挺喜欢你的,一定会帮着你摆脱宫籍,到时候你名正言顺地入了太医院,将来也好找个好归宿。不然真等到二十五才出宫,谁要你啊?”
路小漫心里一暖,不管小麦子是谁的人,但对自己的这份心意令人动容。
“本来前几日就想去看看赵充容的,只是路过鸾云殿时,宫人们总说赵充容在歇息。”
“歇息?听着怎么像是不想见你的说辞?”小麦子皱了皱眉。
“也没想的那么严重,赵充容经常要陪伴在皇上身边,兴许是有些劳累吧。”
☆、42
“好了,不跟你这傻丫头说了,走吧走吧,给东宫其他人看见,不知道该怎么议论了。”
“那我走了!”
“去吧!”
路小漫离开了东宫,来到鸾云殿。她向守在殿门前的宫人说自己要找宁伊,可等了小半个时辰,宁伊才行了出来。
“小漫!好久没见你了!”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宁伊收下路小漫送来的粽子就要回去了。
“赵充容还好吗?有些日子没见她了。”路小漫想起小麦子的话,难道自己有什么事得罪赵充容了?
“娘娘听好的,她正在画画呢,奴婢们都不好去打扰。”
又是这样婉转的推辞,一句话让她连开口说想见一见赵充容都给堵上了。
路小漫微微叹口气,正要转身,谁知道一个小宫女奔了过来,“姐姐可是太医院的路小漫?”
“啊,正是。”
“充容娘娘遣了奴婢出来看看,说是想您了。见宁伊姐姐出来,想着不定是您来看她了,叫奴婢带姐姐你进去。”
“真的?”路小漫看向宁伊,宁伊也对自己报以一笑。
来到赵充容的寝宫,这里一贯的简单素雅,帐慢之间也是清淡的花香。
“小漫,快过来让本宫看看!你啊,好些日子没来了!若再不来,本宫就得亲自去太医院看你了!”
“娘娘言重了!小漫好几次来鸾云殿,正好碰上娘娘歇息,所以就未曾入殿探望。”
“是吗?”赵充容眉头蹙起,“什么时候?都没听宁伊提起过啊?”
宁伊欠了欠身子,“娘娘要陪着皇上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奴婢每次都没来得及向娘娘说起。”
“也是。”赵充容拉着小漫的手在桌边坐下,“宁伊,好不容易小漫来了,你去和御膳房说一声,今天本宫要和小漫在这儿好好说说话,让他们准备些可口的小菜。”
“好,奴婢这就去!”
“你这丫头,一些日子没见你,倒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赵充容这么一说,路小漫的脸都红了。
“还是娘娘最好看了。”路小漫嗅了嗅,好奇地问,“娘娘这儿用的是什么香料啊?和其他宫里的好像不同?“
“是留兰香。最近的日子正如宁伊所言,本宫有些困倦,为了提起精神来,就问内务府有没有什么醒脑的香料,他们就给上了留兰香。这香味不腻人,本宫倒是喜欢的紧。”
“我也挺喜欢的!”路小漫笑着随手抓了一片桌上的山楂,往嘴里一送,顿时酸的嘴巴都要合不上了,“娘娘——您这儿的山楂片也太酸了吧?”
“是吗?本宫倒觉着刚刚好。”
赵充容微微打了个哈欠,路小漫含着山楂看着她。
“要不奴婢给您把把脉吧?看您这么容易疲惫可能是体虚,是不是得补点儿什么?”
“上个月吴太医来给本宫把过脉,倒没瞧出什么毛病来。你若是想瞧,就瞧瞧。不过别再称自己是奴婢了,没人的时候本宫都不让宁伊这么称呼她自己。”赵充容撩起袖子翻过手腕来。
路小漫呵呵一笑,手指覆了上去。
赵充容的脉象……令路小漫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脉象她从没有亲自把过,但她听师父还有杜太医都提起过。
“小漫?你怎么了?这样的表情?莫不是本宫生了什么毛病,把你吓着了?”赵充容笑意盈盈问。
“啊?不是,是我医术不精,好像也没诊出娘娘身体有恙。”路小漫抓了抓头,“娘娘,上个月吴太医是什么时候来给您诊过脉啊?”
“上月月中的时候。那也是本宫最后一次见着他了,听说他老人家告老还乡了。”
“哦。”路小漫松了口气,可能真是自己医术不到家吧。若是吴太医怎么会发现不了赵充容这个脉象呢?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此时,宁伊回来了,“娘娘,一会儿御膳房的人就会来送饭菜了。我选了好些个您和小漫都*吃的菜!”
“嗯,一会儿宁伊你也一块儿用。我们三个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没有主仆只论旧情。”
“谢娘娘!”宁伊的模样也是欢喜的紧。
到了午膳时分,御膳房的宫人们陆陆续续前来奉上菜肴。
赵充容虽得皇上宠*,但从不铺张浪费,这一次路小漫前来看望,宁伊也只是让御膳房送来了四菜一汤和一盘点心。
特别是那盘茴香炖小羊肉,路小漫只吃了一口就觉得香嫩无比停不下嘴来。
“别就顾着吃肉,来喝点儿汤。”赵充容见路小漫吃的那么香,心中也是舒畅。
“就是,这鲈鱼汤可新鲜了!”宁伊给路小漫盛了一碗。
路小漫喝了一口,“诶,这汤好似放了薏米炖的?”
“那是,薏米鲈鱼汤可是御膳房的蔡师傅的绝活!”宁伊津津有味地讲了起来,“别看这只是一道鲈鱼汤,做起来可讲究火候了,还得将薏米包在鱼肚子里一起炖,火候不对,鱼就老了,本来包裹在鱼肚子里的薏米香味也就没了!”
“这么讲究呢?”路小漫摸了摸脑袋。
点心也上上来了,正是杏仁酥。路小漫正要伸手去拿,赵充容却止住了她。
“你这丫头,还没吃够饭菜就开始吃点心了?一会儿就什么都吃不下了。这杏仁酥还是等到晌午之后配了芦荟茶在一起吃吧。”
“还有芦荟茶吗?”路小漫眨了眨眼睛。
“有啊,御膳房用新鲜芦荟做到,茶水不涩口,还有芦荟的清香呢!娘娘每日午后都会用上一杯,芦荟可是养颜良物啊!”
宁伊这么一说,路小漫微微蹙起,留兰香、芦荟、薏米、山楂、茴香……这些东西看起来常见又不起眼,但其实它们都是有孕头三个月忌讳之物。虽然它们的效力不如甲鱼、蟹脚、麝香等物,但孕妇长期服用这些东西,特别是有孕的初期胎象最为不稳,难免受到影响。
如果赵充容宫中只得一两样,路小漫实在无需介意,可这些加在一起……要说养颜,什么花茶蜂蜜茶都好,为何非得芦荟茶?在宫里,山楂片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也只有太医给积食或肠胃不好的宫人建议用上一些,其他主子根本看不上这种东西。而鱼汤也不是非用薏米不可,比起薏米鲈鱼汤,路小漫听说蔡师傅更擅长莼菜鲈鱼羹。至于留兰香,若说提神醒脑,采办局不是新购入了西域铁兰香吗,这么好的东西不给赵充容,却是最不金贵的留兰香?而方才自己为她把脉,应的正是医书还有安致君教给她的有关孕妇的脉象。
难道赵充容有孕,可有人却以某种方式令吴太医瞒而不报,再以这些寻常事物危以赵充容的胎儿,若这些东西不起作用,只怕此人会再接再厉,到时候赵充容……
路小漫忽然觉得原本可口的鲈鱼汤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不自觉想起李才人的死,再想到当年宋嫔在繁露阁失了孩子,路小漫愈发觉得自己疑心的有理。
“宁伊,你帮个忙去门口守着,我有些话想要与娘娘一说。”路小漫的脸色沉了下去。
“啊?什么事还得我去外边儿守着?”
赵充容看着路小漫的神色便觉不对,“宁伊,你去门外看着吧,别让外人进来。”
“是。”宁伊有些落寞地走出门去。
“好了小漫,你要对本宫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娘娘,我想问您,这两个月的月事可还正常?”
“月事?”赵充容想了想,“这个月的倒是迟了几日……怎么了?”
“娘娘这段时日是否觉得困倦?”
“是啊,偶尔在御书房陪着皇上时,本宫还能枕着皇上的肩膀睡着了呢。皇上宠眷,没有怪罪。”赵充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脸颊上掠起一抹红霞。看来她真的深得光烈帝的*重。
“娘娘,我觉着娘娘您是有孕了。”路小漫说完就扣紧赵充容的手腕不让她惊呼出来。
“什……什么?”赵充容微张着唇,覆上自己的小腹,十分不可思议,“为什么吴太医没发觉?”
“也许是吴太医为娘娘把脉时候,脉象不显,所以他没有留心。又或者是我误会了娘娘的脉象,毕竟我还从未遇上过喜脉……再不然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人故意指使吴太医隐瞒不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令娘娘滑胎。留兰香也好、茴香也好还有杏仁、芦荟和山楂都是有孕者忌讳之物。”
“……”赵充容愣在那里,吸了一口气,沉下声道,“你把的脉多半是无误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本宫的父亲曾任右相,现在虽已退隐,朝中却有不少门生得到陛下信任,参与查办西川的贪污大案。西川督抚如今深陷大牢,他是当朝右相一手提拔起来的……”
路小漫明白了,只怕是皇后娘娘要对付赵充容了。
“本宫……该怎么办啊?本宫什么也不怕,从没想过要万千宠*于一身,也从不想被他人羡慕嫉妒!可是如果真的有孩子了,无论如何本宫想要他平安来到这个世上……”
赵充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娘娘,首先您要将宫中的留兰香换掉,再者饮食起居必须注意!特别是寒性的食物绝不能用。还有……一定要确认您是不是真的有孕,若是有孕,定要让皇上知道!更要将保护您腹中胎儿的责任压到皇后的身上!”
赵充容沉静了一会儿,冷声道:“本宫明白了。”
翌日,御书房传来消息,赵充容为皇上研磨时昏倒,太医院所有御医均前往御书房为赵充容诊脉。安太医与杜太医确诊赵充容并非玉体有恙而是怀有两个月身孕。
光烈帝大悦,当即通晓六宫,命皇后必须妥善照料赵充容饮食起居,所有呈递赵充容的衣食必得经过安太医与杜太医的检查。
东宫之内,只听见一片杯瓷碎裂的声响。
“娘娘切不可如此!若是传到皇上耳中,更加会使皇上疏远娘娘!”文若姗赶紧支开宫人们,独自将地上的碎片捡起。
“疏远?皇上难道还不够疏远本宫?北宫的事情之后,皇上已经将本宫视作蛇蝎女人,若不是碍着父亲的面子,本宫说不定早就被废了!皇上特意下旨命本宫照料赵充容的饮食,就是在告诫本宫,如若赵充容和她的孩子有个什么万一,就是本宫的过错!”端裕皇后咬牙切齿。
“娘娘,后宫中那么多女人年轻貌美,前有淳嫔和宋嫔,后有赵充容,再后面还会有别人的!可她们生下了皇子又如何?且不说长幼有序,而且还是子以母贵。现下能对二皇子还有您造成威胁的只有容贵妃和她的儿子,您又何苦将赵充容视作眼中钉呢?而且赵充容能分去容贵妃的恩宠,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就算赵充容生下的是皇子,那又如何?得等多少年她的儿子才能有些许气候?”
端裕皇后眉梢一扬,瞪向文若姗,“你该不会以为是本宫要对付赵云衣吧?”
“难……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本宫!本宫都不知道那个贱人怀了身孕!况且皇上对本宫已有微辞,本宫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本宫还在想是不是她隐瞒身孕之事,藏着掖着就是怕有人害她!”
“可是……娘娘……奴婢却听说赵充容在两个月前请了吴太医为她把脉,竟然没诊出她的喜脉来,可打那之后,宫中送去给她用的香料还有膳食里都有不少是不适宜孕妇的。皇上怀疑吴太医不是没诊出来而是被人买通了既没有告知赵充容也没有禀报皇上。而且在那之后他就告老还乡了,皇上派了人去查问此事,你猜怎样?”
“怎么了?”端裕皇后隐隐心中不安起来。
“吴太医压根没回去老家,人就这么不见了!皇上就更加起疑了!内务那边曾经负责给鸾云殿配送香料衣物的人被换了,御膳房里的蔡师傅也被打发出宫了。娘娘您说这是为什么?”
“有人要害她!而且想神不知鬼不觉,可终究还是被识破了!可……可这个人不是本宫啊!”段裕皇后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
“可如今都记到娘娘您的头上了啊!而且皇上还坚信不疑呢!”
“若姗……你觉得是谁?”
“娘娘,要么就是赵充容隐瞒身孕再用这些对胎儿无益之物来陷害娘娘,可是她恩宠正盛根本无需拿肚子里的孩子来冒险……要么就是宫中其他的娘娘设了这么个局……”
段裕皇后冷笑了一声,“宫里边没有谁是省心的主……”
赵充容怀有皇嗣,光烈帝将其册封为妃,赐号静,是为静妃,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重华园内,容贵妃坐于树荫下逗弄着笼中的鸟儿。
初夏的日光有些耀眼,从枝叶的缝隙中垂落而下,宛若星芒。
轩辕流霜倚着树,侧目望着那只笼中鸟,它的翅膀不断拍打,却跃不出牢笼。
“听说是安太医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发现赵云衣有了身孕,不然皇后的计谋可就得逞了。本宫都在想那个小丫头是不是皇后的克星了。”
“母妃不是说就算您不收拾静妃,也有人会收拾她。可现在看来,静妃不但没被收拾了,还反倒更得父皇在意了。您虽然是贵妃,却从没有封号。父皇却给她赐封为‘静’,意喻‘岁月静好’,颇有相携白头之意啊。”轩辕流霜摆弄着自己的腰上的玉坠,一副闲适的姿态。
“在宫里,是没有岁月能静好的,皇上想和梁疏影白头偕老可最终还不是红颜薄命。端裕皇后动不了赵云衣,但是以她的性子,谁坏了她的好事,她是一定会让那个人百倍奉还。”
轩辕流霜手中的玉佩垂落,衣袖一甩孑然而去。
这几日,静妃时不时将点心和有趣的小玩意儿送到南园的宫舍里来,就连王贝儿也跟着一道吃胖了不少。
陈公公来传了皇上的口谕,赐了路小漫六品宫女,仍旧跟学太医院。
王贝儿高兴的不得了,说路小漫是有品阶的宫女里边儿最年轻的一个。
路小漫却撇了撇嘴,不怎么快意。本以为皇上会让她脱了宫籍,没想到只是赏了个品阶,六品宫女和没有品阶的宫女都是奴婢,还不是一样的。
最倒霉的是其他宫人,哪怕年纪比路小漫年长不少的,见到她竟然还叫一声“路姑姑”。路小漫差点没把隔夜饭都倒出来。
“谁他妈再姑姑姑姑的叫我,我就叫她奶奶!”
结果这话被轩辕静川给听见了,他还屁颠颠儿的来问:“你是他们的姑姑,他们又是你的奶奶,想不明白!”
他这话倒是把路小漫给逗乐了,捏了他的脸蛋好一会儿。如果说路小漫是安致君的小尾巴,那么轩辕静川就是她的影子。路小漫在太医院里配药或者看医书的时候,轩辕静川就撑着脑袋坐在一旁,不吵也不闹。有时候路小漫听见微微的鼾声,侧过头去就发现轩辕静川竟然睡着了。起了坏心眼,她就将草药梗子插在轩辕静川的头发里,或者悄悄蘸了墨汁给他画两撇胡子,路小漫本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还挺喜欢那两笔墨水画的胡子。
如果路小漫出诊,他也跟在她的身后,而他的身后则是笑眯眯的陈公公还有冷冰冰的莫祁风,外加一众宫人。路小漫还真觉得自己威风了起来。有时候轩辕静川会被停留在廊边的小鸟吸引了,路小漫就会趁机躲起来,等到他回过神来发觉路小漫不见了,便会急匆匆的喊着她的名字到处找。那时候陈公公就会拼命使眼色叫路小漫快点出来,路小漫就更使坏了。
她就喜欢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
以前她被他欺负的那么惨,现在这么多皇子里她能欺负的反倒只有他了,她当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他皱着眉头着急的样子,甩着袖子生气的样子,叫着她的名字有些委屈的样子,路小漫都觉得可*的要命。
东宫的小麦子听说路小漫得了品阶,送来了一盒麦香饼,还说这是他的心意,要路小漫细细品尝。
虽然路小漫近日得了不少金贵的点心,但是都比不上小麦子的这一盒麦香饼。她将它们放在桌上,舍不得吃。王贝儿见了只得劝她,“我说路姑姑啊,麦香饼顶多也就放上七、八日,你再不吃,小麦子的心意就要发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麦香饼供起来呢!”
“发霉了就不能吃了!”一旁的轩辕静川十分认真地说。
路小漫掐了掐他的脸,“好嘞,今天就把这盒麦香饼吃了吧!”
“小漫,你别老这么对五皇子,小心被人看见了拿这个告到皇上那儿去,会要了命的!”
其实路小漫也只会在陈公公和王贝儿面前掐轩辕静川的脸。
“知道了。五皇子,你不喜欢我掐你吗?”路小漫故意拿了块麦香饼在轩辕静川面前晃悠,就看见他的脑袋也随着那块饼转,路小漫唇上笑容更大了。
“你还玩!”王贝儿一把拍在路小漫的后脑上。
“我不喜欢你掐我,我喜欢你亲我。”
“哈?什么?”
路小漫和王贝儿都愣住了。
轩辕静川却趁着她们出神的当儿,一把拿过那块饼,啊呜一口咬掉一大半。
“好香!好香!”
这时候陈公公端着一壶上好的茗茶走进来,赶紧给他倒上一杯,“殿下您慢点儿吃!别噎着!”
路小漫撇了撇嘴,心想再好的茶他又喝不出味道。
“我说小漫啊,你就不能去殿下那儿待着?非得在这儿,弄的我们这一大帮子人随你待在这么小的宫舍里?”
“那陈公公您就给我换间大的?”
“你就继续美吧!”
就在这时候,轩辕静川呜呜了起来,路小漫以为他哽住了,赶紧给他递水,谁知道他却从嘴巴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来。
“这是什么啊!”陈公公将那纸条摊开,上面只得一行小字。
☆、43
小心东宫。
轩辕静川抬了眼要去看,王贝儿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那张纸夺过。
“这是小麦子的口信。”
陈公公转身探了探门口,莫祁风就守在门外,陈公公对他使了个眼色便将门关上。
“我的小祖宗哦!东宫就是皇后的意思,你怎么得罪皇后了?”陈公公转过身来,十分着急。
“……是因为静妃娘娘的事情……”
“老奴明白了!唉……在宫里边儿啊,要是一个主子赏识你对你好,你就成了另一个主子的肉中刺了!”
“我该怎么办啊?”路小漫知道皇后的手段,心中不害怕那是假的。
“还能怎么办啊?以后东宫那边的问诊,你就一概都别去!”
“可如果皇后娘娘派人来传呢?”
陈公公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吃饼的轩辕静川道:“那就只有五皇子能救你了!你若去东宫,便让五皇子也跟着去!谁不知道五皇子就*粘着你玩?到时候老奴和莫统领也会跟着一道去,皇后娘娘见了莫统领自然不敢把你怎样!”
路小漫还是忐忑,这件事她也不能跟静妃商量,她如今有孕,让她知道了徒增担忧根本没有意义。
不知何时,她的手被人握住了,对方的手指轻轻陷入她的指缝里,安心的感觉像是温热的水雾满上心房。
“小馒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你这个坏蛋,手上都是麦渣!全都揩到我这儿了!”
路小漫故意生气地要将他的手甩开,谁知道他却越抓越紧。
也许就是因为轩辕静川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路小漫,东宫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盛夏已至,夏蝉在枝头发出要将人耳朵都撕裂的声响。
这么热得天气,路小漫真想将自己从头到尾淋个透,更不用说怀有身孕的静妃了。
皇上下旨前往京城北郊的凉山行宫避暑,宫人们都道其实皇上也就是想要静妃有个舒服的地方安胎。轩辕静川是皇上最宝贝的儿子,怎么舍得让他受热,自然也是要跟去的。二皇子轩辕凌日、三皇子轩辕冲云在朝中均有官职,只有四皇子轩辕流霜可以随行去凉山避暑。本来容贵妃也得了恩典,但她不喜阴湿,还是留在了宫里。
路小漫却有些担心了,静妃和轩辕静川都去避暑了,陈公公也跟着去,就连轩辕流霜也不在宫里了,可偏偏六宫之主的皇后半步都没有挪动,难不成皇后是专等留下来整治她的?
谁知道刚见着安致君,他便对她说:“你怎么还不收拾收拾?今天要启程去凉山行宫了。”
“我也要去?”
“你能不去吗?”安致君没好气地一笑,“静妃说要你陪着说说话,五皇子吵嚷着要跟你玩。”
路小漫喜出望外,一颗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赶紧回去收拾了东西跟着安致君出了宫门。
他们是随行的医官,有自己的马车。
这是自打入宫之后,她第一次离开皇宫。打开车帘,她望着绵长的宫墙,相似的风景不断后退,终于行过了宫门。
熙熙攘攘的京城市集,熟悉而陌生的气息迎面而来,路小漫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死老头怎么样了?有没有找过她?
“想什么呢?半截身子都要掉出去了。”安致君的手掌绕过路小漫的额头,将她带回车厢里。
“呵呵,想我的爷爷。”
“你爷爷?是啊,在我之前都是你爷爷教你的医术。”
“他就是个江湖骗子。”路小漫瘪着嘴道。
“但是教了你不少民间药方,连我都觉得十分受用。你若是想他了,不妨请陈公公帮忙,找人去打听打听。”
“不了,如果他就在京城里,陈公公也许还能找见他……可我知道,他不在京城里了。他是个自得其乐的人,说不定没了我这个拖油瓶,他过得可痛快了呢!”
死老头最常说的一句话不就是一切随缘吗?
车队一路行出了城门,自北而去。行宫修筑在凉山的山顶上,车队需得自盘山路而上。
路小漫本就很少坐马车,摇晃了一路,现在又是一圈一圈的盘山路,她逐渐觉着头晕脑胀,早晨吃下去的雪菜瘦肉粥都从肚子里翻了上来。
安致君自然是发现了路小漫在难受,他将窗帘卷起,用力掐着路小漫手指间的虎口,她虽然觉得好些了,但还是难受。
一匹白马行过车窗,马背上的男子倾□来。
“小漫,我带着你骑马吧,就没那么晕了。”
他的声音极为好听,宛如流云绵延划过天际,正是轩辕流霜。
路小漫想起那日他用银针扎自己的事情,手指又痛了起来。
“谢殿下关心,奴婢怎能与殿下同骑。”
轩辕流霜哑然一笑,喊了一声,“小江子——”
“殿下有何吩咐?”
“你带着小漫骑会儿马透透气吧。”
说完,轩辕流霜便扬鞭而去了。
安致君也是赞成路小漫别再窝在车厢里,路小漫出了车厢,坐在马背上,小江子替她牵着马。这是一匹十分温顺的小马,还未成年,路小漫不懂骑马,但坐在上面却丝毫不费力。
“我说路姑姑,你的面儿可真大啊。一有点儿不舒服,四皇子就当成天大的事儿了。”
“你能别叫我姑姑吗?我还比你小呢。”路小漫真有些不懂宫里面这姑姑的称呼是怎么来的,那些个宫女们混了一辈子就为了别人喊他们一声姑姑?
“好吧,小漫……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四皇子对你的心意你真一点看不出来?”
“能不说这个吗……我晕着呢……”
路小漫一抬眼就能看见车队最前列轩辕流霜的背影。
他的背脊挺拔而有力,姿态也是低调的优雅中透露出几分皇家的贵胄之气。再过一段时日,他就要成年了,也将出入朝堂,朝中权贵们要与他攀亲者比比皆是。
无论轩辕流霜有多完美,路小漫只觉得能看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