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漫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来到这个被权与利拱绕的地方——皇宫。
她自小就知道宫中有无数锦衣美食,雕梁画栋,软帐流香,就连御花园里的一棵杂草都生的比宫外的娇俏,可惜没有一丝一毫能让路小漫动心。
做惯了野马哪里成了的了家禽?
只可惜入了这个地方,她就再没有野的本钱了。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花容月貌,所以她不是来做什么贵妃娘娘的。
她的经历也并不离奇,去过酒馆的人都听过说书人说过故事,某个商贾之家的大小姐要入宫选秀,听多了“一入宫门深四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江湖谣传而寻死觅活,于是她的父母不得已将收养的小女儿取而代之,最后这位养女在宫中披荆斩棘出人头地甚至登上皇后宝座——这并不是路小漫的故事。
她只是大街上的一个小乞丐,蹲在屋檐下会被人撵走,晒晒太阳会被人吐一脸唾沫星子,运气好了她的小破碗里会出现半个隔了两、三夜的馒头,运气不好了这个馒头会吃的她闹肚子。
可就是这么个平平常常的乞丐路小漫,只是在树荫下面打了个瞌睡,还没来得及梦见大鱼大肉,就被人敲晕了后脑勺子,装在了麻布袋子里。
醒过来之后,路小漫呆了。她这辈子没这么干净过——身上是素色的小衫,还有淡淡地皂荚香味。伸手摸了摸脑袋,一直乱糟糟像是稻草般的头发也被梳理成两个小髻,揉一揉鼻子,路小漫瞅见紧闭着的大门,不做二想正要将它推开,听见门外的啪啪声,路小漫咧了咧嘴。
娘的,锁上了。
她心中打起小九九……难不成自己被人贩子给逮了,这会儿就要被卖入青楼了?
自己也没长的有多清秀好看啊?成天蓬头垢面的估摸着连是男是女外人都看不出来,这些人贩子怎么就盯上她了?
不过盯上她也比盯上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要一本万利。她路小漫无父无母,就是被人掳了有谁在乎?那些贫贱人家的女儿,再怎么样也是要花银子买的。
其实路小漫也不是真的无依无靠,她的爷爷虽然无论穿着打扮都像个乞丐,但却是一位江湖郎中,自称医术高明天下无双,只是路小漫更相信他最大的本事是招摇撞骗。就在三个月前他们行骗不成,被人痛打出府,两人还在破庙里诅咒那户人家,结果第二天起来,死老头子就不见了。
路小漫虽然将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心里却不恨他。她知道死老头是怎么想的,那户人家说了,要他在这京城里连乞丐都做不了。京城可是乞丐们最为向往的地方,有时候打酒楼下面经过,那些纨绔子弟随手扔下来的说不定就是鸡腿。死老头子离开,是不想路小漫在京城做不了乞丐讨不着饭吃。
过了没多久,门就开了。
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满脸谄笑,猥琐的紧啊。
路小漫盘算着,得,这指不定就是青楼里打杂的了!
路小漫不惧做个青楼女子,因为没人教她要做个贞洁烈妇,再说了,青楼女子有吃有喝的,凭色相挣钱那就是变相夸她路小漫长的漂亮,总比那些吃软饭的男人要强吧?况且,都走到这一步了,她的小胳膊小腿儿能拼得过谁?识时务者为俊杰,留着青山在,她非得烧光了那些招惹她的人不可。
而另一个人则一身藏青色长衫,撇着嘴一副挑剔的模样瞅着路小漫。
估计,这就是嫖客了?
你说你挑剔什么?奶奶我好歹也是个黄花闺女!
只是路小漫也不想想自己才十一、二岁,看起来干瘪的模样,谁看得上呢。
“爷,您瞧瞧,这个行吗?我们好不容易从街上找来的,年纪差不多,无父无母的以后就是有个什么,也没人找您晦气。”
什么叫做“有个什么”?
路小漫的眼睛都瞪圆了。怎么了,还想要她的命啊!
“有谁能找我的晦气吗?”
“啊……小的失言!您别见怪!”男人自己打了自己两下嘴巴子,一副狗像。
“是瘦小了点儿,不过也没得选了。就是要懂事机灵,不然丢了自己的性命还得拖着娘娘下水。”青衣男子的声音尖利,像是扯着嗓子。
娘娘?什么娘娘?是宫里皇帝的老婆还是庙里的观音娘娘?
路小漫肩膀一颤。整了半天,不是要把她卖到青楼里去?
她猜对了,不是卖她进青楼,而是皇宫。
路小漫被带出了那个小院儿,她瞥见买她的人给了对方一袋子银子。她就这样像牲口一样被卖掉了。
随着那买主来的还有三、四个小厮。路小漫被他们强行按着进入那马车时,才看见车厢里还有五、六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们直落落地看着她,有些惊慌又有些前途未卜的迷茫。
路小漫原本散漫的心忽然紧了起来。
如果真是要将他们都送入宫中,路小漫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说书,故事里都说皇宫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路小漫宁愿倚楼卖笑也不愿到那个地方去。
至少卖笑她还能自己决定对谁笑,而皇宫里她要么对谁都要笑,要么这辈子就别想笑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路小漫猛地推开了按着自己的家伙,疯跑了起来。
“哟——那丫头跑了!”
“别给我逮住了,要么我抽死你!”
那声音依旧尖的刺耳,路小漫听说过只有宫里的太监是那么说话的。于是她跑得更快了。
她从昨个儿起就没吃过东西,两条腿也没长的比别人长,没一会儿就被那两个太监给按在了地上。
“还跑!打断你的腿!”
其中一人扬起手正要打她的脸,有人喝住了他。
“停手!打在脸上让娘娘瞧见了算什么样子?”
“……是,陈总管。”
那位陈总管慢悠悠走了过来,给路小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说小丫头啊,你知道我们这是要带你去哪里吗?”
“宫里。”路小漫摸了摸自己被按疼得肩膀,横着声音回答。
“多少人想去宫里都去不了,你怎么还跑啊?”陈总管一脸兴趣。
“宫里不是太平地儿。”
陈总管笑容更大了,“能这么想的人,才是最能在宫里混的人。成天想着飞黄腾达往上爬的人,最容易摔下来跌个稀巴烂。”
“我不要去宫里混,我做乞丐也混得很好。”
陈总管从怀里掏出帕子,给路小漫擦了擦脸上的灰,“傻丫头,等你在宫里混熟了,就是要你出来,你都未必肯出来了。”
此时,路小漫只恨自己两条腿生的太短,前几日乞讨的不够卖力,吃得不够饱,要不然怎么会被这几个太监给制住了呢?
“小丫头,我就告诉你吧。进了宫里,并不意味着一辈子都得在宫里。在宫里边儿,凡是过了二十五岁的宫女,如果没有主子的特别恩典,都会领一笔钱离开。只要你在宫里安安分分的,熬到了年岁还能有一笔钱,难道不比你在外面日夜餐风露宿的强吗?”
二十五岁还能离宫?
路小漫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陈公公也扯出一抹笑来,“好了,丫头,咱们走吧!”
两三个太监扣住她的肩膀,生怕她又跑了。路小漫就这样被关进了车里。
马车一路行驶来到了宫门。他们并没有从正门入宫,而是最不起眼的偏门。
路小漫抬起车帘子,四、五个孩子倚在窗口,他们的眼中是冗长的宫墙,石板铺成的道路,耳畔是“磕啦啦”的车辙声。这条路很长很长,似乎没有尽头。
“皇宫真大啊……”一个穿这浅粉色小衫的女孩儿发出感慨。
“再大也不是你们家的。”路小漫回身缩回车里。
那女孩张了张嘴,看路小漫一脸郁色,再不敢说话了。其他孩子都生分的紧,半晌没有一个人出声儿。
到了一个门前,马车停了下来。
陈总管要所有孩子都下车,只见门前站着一位年纪三十几岁穿着绿色罗裙的女子。
“诶,文姑姑,您没等久吧?”
此人正是当朝端裕皇后的贴身宫女文若姗。
“奴婢等没等久根本不打紧,皇后娘娘久等了才是大事。”
文若姗话一说完,路小漫心中一颤。
她没想到自己入宫的第一天就要见到当朝的皇后了?
不是在做梦吧?
路小漫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娘啊,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来是真的。
“可这些孩子要不要先拾掇拾掇?只怕入不了娘娘的眼?”
“就这样吧,娘娘什么没见过?”
文若姗转身挥一挥手,陈总管就示意所有孩子都跟上。
“你们啊给我记住,见到娘娘了都跪下行礼,额头磕在地上决不能将眼睛抬起来!娘娘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还有,在娘娘面前要自称自己奴婢,不然你们的小脑袋就保不住了!都给我记清楚了没有?”
☆、傻子皇子
陈总管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却没人回应他,这可惹恼了他。还未等他骂出声,路小漫赶紧回话:“谢公公提醒,奴婢明白了。”
听他这么一回答,陈总管总算神色缓和了起来。
老实说路小漫最恶心自称为奴,哪怕是最卑贱的乞丐她也能昂首挺胸在大街上走,这声“奴婢”说出口,意味着她要将自己的尊严和自由统统放下。
“尊严和自由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才是真的。”
这是死老头子笃信的至理名言,也是靠着这个路小漫才能做到死皮赖脸地要别人施舍她一碗饭吃。再说这里是皇宫,只有一个人不是奴婢,那就是天子。哪怕是皇后这样的万人之上,还是皇帝说了算。
走在前面的文若姗回头看了路小漫一眼,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一路上免不了东张西望。
行过一处处富丽堂皇的殿宇,窗上的镂花,飞檐下的彩绘,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路小漫虽然面无表情心中却惊讶不已。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这般巧夺天工的雕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几个孩子不比大人,都有些累了。但走路对于路小漫来说却没什么,她要将这里看个真切,哪怕她知道这般华丽之下也许掩盖着许多自己根本不想看见的东西。
又过了不久,他们的眼前一片鸟语花香起来。
路小漫猜测,这里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御花园了。那些花儿开的可真娇艳啊,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更是多了一抹灵动。如同镜面一般的池水,倒映出一袭碧天。偶尔一阵风拂过,池水泛起浅浅涟漪。婉转曲折的回廊将这片池水一分为二,文若姗带着他们行了过去。一路上看见了不少的宫女太监,他们见到了文若姗哪怕手中端着茶水也要曲起膝盖行个礼。
像是文若姗和陈总管这样抬起头来走路的都没有几个。
路小漫不禁为自己的脖子担忧起来。
又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了皇后的寝宫。
这座寝宫比起他们一路上经过的宫殿都要大上许多。
几个孩子留在了台阶下,陈总管看着他们,文若姗则缓缓行入宫中。
过了一会儿,另一位年轻许多的宫女走了出来,“陈总管,让他们进来吧。”
陈总管低下头来嘱咐道:“你们都记着我对你们说过的话,要是行差踏错,小心你们的脑袋瓜子!”
孩子们赶紧点头,一个个紧张非常。路小漫握紧的手心里也起了汗。
“进去吧。”陈总管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路小漫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时候就该像其他宫人一样,低着头别四处乱看。
一步一步行了进去,路小漫只觉着脚下那么不真实,鼻间是淡雅的清香,廊柱上雕刻着华丽精美的凤凰,轻柔的帐幔隔出另一个世界。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总管这么一跪下,路小漫赶紧跟着依葫芦画瓢,其他孩子们也跪了下来。
“起来吧,都是些孩子,入了宫就是宫里人了。”
柔和的声音来自高处,路小漫跟着陈总管站起身来,却知道无论多好奇皇后娘娘的模样都不能抬头看。
“陈顺,他们都是十二、三岁?”
“回娘娘,是的。”
“家中人只怕万般不舍吧,你可曾好好补偿他们的父母了?”
“回娘娘,奴才已经将这些都办妥当了。”
端裕皇后的声音庄重柔和,语气关切,路小漫却没有听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来。
“嗯。”端裕皇后点了点头,看向他们,“你们都是陈顺亲自挑选的身世清白的孩子,年纪都还小,虽然很多东西不懂,但本宫还是要将一个重要的人交给你们照料。”
路小漫心下念叨,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照顾的了谁?
“皇上血脉淡薄,只有六个儿子。”
六个儿子还不少?到时候打破头争着做皇帝,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而皇上最疼爱的,就是五皇子。你们要做的就是要陪在五皇子的身边,让五皇子开心。五皇子开心了,皇上才会龙颜展悦。如果五皇子不开心了,那么你们也就没有必要留在宫里。”
寥寥数语,看似温软的话语,路小漫却觉得凉得透底。所谓“没有必要留在宫里”说不定就是连命都没了。
五皇子的事情谁不知道?
数年前,后宫之中最得皇上宠爱的便是梁尚书的女儿梁贵妃。听说她是绝世罕见的美女,肤若凝雪,眉目流转缓如抽丝,唇上一抹浅笑连骄阳都失了颜色。
这样的女子自然独占君王恩宠,民间甚至传唱——梁家有女初长成,六宫垂泪失雨露。
恩宠太盛又岂是幸事?后宫有谁能容得下这样的女子?
她入宫第一年令皇上惊为天人册封为贵嫔。第二年便产下一子,皇上为这个孩子起名轩辕静川,而他的生母也由贵嫔直接被册封为贵妃,甚至有人传说皇上迟迟未册立皇后所出的皇长子为储君就是为了将太子的位置留给梁贵妃的儿子。而轩辕静川也不负皇上的期望,十分聪慧。三岁能作诗,五岁能撰策论,六岁时已经能与国中大儒相辩。可就在他六岁那年,梁贵妃遇刺身亡,轩辕静川也被刺客推下阁台摔伤了脑袋,昏迷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被太医救醒,却痴傻了。皇帝龙颜大怒,宫中血流成河。当时的皇后被废,皇长子也被迁怒贬为庶人,六位嫔妃被赐白绫自尽,无数宫人身首异处。
即便五皇子已经傻了,但是却得到了皇上加倍的宠爱。曾听说腊月寒冬轩辕静川叫嚷着要枇杷,皇上便下旨宫中内务一定要找来枇杷,可他们却只寻来了枇杷干,轩辕静川不喜,内务府三个首领太监被免了职。到了夏天,他又叫嚷着说要住进冰做的房子里,皇上就命人用冰窖里的冰砖砌成房子给他住。这样的恩宠,宫中有几人能及?
路小漫却忐忑起来,要她去陪一个傻子玩,要是这傻子玩的不高兴了随口说一句“再不想看见你”,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讨好一个傻子!
“娘娘,那需不需要教他们宫中的规矩?”文若姗问道。
“暂且不用了。如果他们能留的下来,再教他们也不迟。本宫困了,陈顺你现在就能领他们去南园了!”
皇后的话让路小漫更加不安了起来。这个五皇子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
“奴才明白了。”陈顺跪了下来,孩子们也不问所以纷纷跪下。
待到皇后娘娘离去,陈顺这才起身发话,“还愣着做什么?跟着本公公走吧!”
所有人都被换上了清一色的宫装,打理了一番,陈顺这才领着他们前往五皇子所住的南园。
“本公公告诉你们,五皇子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无论玩什么游戏,你们都得哄着他、让着他,别让他摔着伤着,明白了吗!”
“明白!”
看着那些孩子一脸期待的表情,路小漫暗自叹了一口气。她是一个乞丐,懂得察言观色也尝尽人间冷暖,她知道他们并不仅是去陪一个皇子玩游戏,而是去玩命。
南园当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群宫阁与御花园连接而成,位于帝宫南面。
当年整个南园仅供梁贵妃居住,传说那里风景如梦,是整个帝都最美的地方。
今日,路小漫算是认识到了,这绝不仅仅是传说而是事实。
南园之中生机盎然,到处是鸟语花香。各个楼台的连接巧夺天工,廊柱如画。这样一个地方却只住着一位痴傻的皇子,路小漫忽然觉得这就是死老头天天念叨的“暴殄天物”吧……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传来一阵诚惶诚恐的声音。
“殿下,奴婢给您磕头了,求您下来吧!”
“殿下,您小心着点儿!”
“殿下,奴才给您端来了桂花糕,您最爱吃桂花糕了,别在那么高的地方待着了,快些下来吧!”
陈顺一听见这声音,赶紧快步走了过去,“这到底怎么回事!”
路小漫和其他孩子们跟在陈顺的身后,小跑着过去,这才发觉一众宫人围在一棵树下,那着急的模样火烧眉毛。
再一抬头,路小漫的目光被拴上了线,想要挪开也挪不开了。
树上坐着一个锦衣少年,唇上扯着一点笑意,眉眼细致得勾魂夺魄,英挺的鼻梁宛如云霭初现的远山,树荫之中,隐约悱恻。
路小漫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颠倒众生。
“哎哟,殿下,您怎么又爬到树上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怎么还不去把侍卫叫来,让那些功夫好的上去把殿下请下来!”
“我不下来!我就不下来!”轩辕静川紧紧抱着树干,露出蛮横的表情,却无法令人心生厌烦。
“殿下啊,树上有什么好玩的呢,您看,老奴这儿有许多新来的宫人呢,让他们陪着殿下您做游戏好不好?”
☆、憋屈
轩辕静川低头看了看,兴趣缺缺道:“他们不好玩。”
路小漫的心却紧了起来,那树干并不结实,轩辕静川好歹也是十二、三岁的身形,万一树干断了他掉下来,这里所有人多少脑袋都不够掉。
“哎哟,殿下哦,您是要老奴的脑袋啊!”
“我不要你的脑袋,你的脑袋不好玩!”
宫人们是好吃的好玩的都拿来了,轩辕静川就是不肯下来。那些侍卫也不敢上树碰他,生怕他生气了会令他们被责罚。
陈顺急的在树下打转,忽然转身对着那群孩子说:“你们快点想主意把殿下劝下来!”
宫人和侍卫都没办法,这要一群孩子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陈顺急的过来扇他们耳光。眼看就要打到路小漫的脸上了,她忽然扬声问道:“殿下您喜欢这颗树吗?”
轩辕静川低下头来,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路小漫,“当然喜欢,不然我就不会抱着它了!”
“那么殿下觉得皇上喜欢您爬到树上去吗?”
“父皇不喜欢。”轩辕静川摇了摇头,脸上皱出难过的表情。
“既然皇上不喜欢,为了不让您再爬到树上去,会怎么做呢?”
“会怎么做?”轩辕静川眨了眨眼睛。
“皇上会下令将这棵树砍掉。”
轩辕静川愣住了,瞬间眼眶都湿润了起来,配上那张绝世容颜,看得路小漫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大坏事一样。
“我不要父皇砍掉它……谁也不能砍掉它!”
“为了不让它被砍掉,殿下就快点下来吧!不然被皇上知道,这棵树就死定啦!”
轩辕静川一听,赶紧低下身来,“那我下来!现在就下来!谁也别告诉我父皇!”
陈顺赶紧使眼色,侍卫们以轻功将他带了下来。
“奴才的老命啊……”陈顺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然指着那些侍候五皇子的宫女太监们大声道,“你们怎么回事!殿下是怎么爬到树上去的!你们……你们一个个都该死啊!来人啊!将这些没用的东西一个人打三十大板!打到他们长记性!”
三十大板?听得路小漫一阵心惊肉跳。
当场,这些宫人就被架在凳子上,听得噼里啪啦一阵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响,两个孩子都被吓哭了。
“哭什么!这是要你们好好学学!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做不好会有怎样的下场!”
一旁的轩辕静川却蹲在地上用草尖逗弄着蚂蚁。
“陈公公!小谨受不住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也得给我打完了!”
日光下,轩辕静川低垂的眉眼宛如画卷,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优雅的阴影。
那一声声的惨叫与他无关。
路小漫向后退了半步,她忽然明白过来,眼前的无知少年才是最可怕的人。
“嗯……嗯……”轩辕静川似乎想要说什么,陈顺赶紧弯着腰来到他的身边。
“殿下有何吩咐?”
“好吵啊,噼里啪啦的……”轩辕静川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皱着眉摇了摇头。
“停——”陈顺赶紧制止了那帮人,“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殿下不喜欢打板子的声音!带他们下去吧!别脏了殿下的眼!”
路小漫吐出一口气来,若真的打完三十大板,他们铁定就没命了。这个陈顺自己也是个奴才,怎么就那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呢?
就在路小漫发呆的时候,陈顺笑吟吟地拍在她的肩膀上:“老奴果然没看走眼,你这丫头聪明的紧啊!”
路小漫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陈顺捏了捏她的脸蛋,“丫头,你聪明是聪明,就是笑起来太难看了!”
这时候一直蹲在地上逗蚂蚁的轩辕静川忽然站起身来,“我要玩拱桥的游戏!”
“好!好!玩游戏好过爬树!”陈顺张罗了起来,“你们还不快点给五皇子搭出拱桥来!”
路小漫还在想着搭什么拱桥,陈顺就将宫人们都排成一排蹲下低着头,手搭在前面那人的肩膀上。陈顺和另一个公公小心翼翼地将轩辕静川扶了上去,轩辕静川踩着宫人们的肩膀笑嘻嘻地向前走。他再怎样也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了,宫女哪里承受的了这样的重量,一个个被踩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路小漫暗自道:真他妈的糟践人啊!
还是被一傻子糟践!
“您慢点儿,慢点儿,老奴都跟不上了!”
轩辕静川却呵呵笑着,那张倾世容颜在这片春花灿烂中令人炫目。
“他们!他们也要来给我搭拱桥!”轩辕静川忽然用手指指向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孩子们。
陈顺赶紧劝道:“殿下,他们力气小,拱桥会塌的!”
“我就要!”轩辕静川生气了,跺一跺脚,他身下那个小太监发出闷哼声就快哭出来了。
陈顺见那祖宗生气了,诚惶诚恐地朝路小漫他们招手,“还傻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刚才见过打板子那样血肉横飞的场面,孩子们还怕着呢,赶紧过去学着样子搭成拱桥。轩辕静川喜笑颜开,一脚踩上去就听见那个男孩子发出吃痛的声音。
轩辕静川就似喜欢上了这个声音一般,更加用力地踩下去。
“哎呀……”
女孩子啜泣了起来。
陈顺仰着脸,巴巴地笑着,“殿下,好玩吗?”
“好玩!”
玩死你全家!路小漫暗自骂道。
很快,轩辕静川就来到了她身后,他并没有踩下来,而是踹了路小漫一脚,路小漫摔了个狗啃你。轩辕静川站在高处指着她哈哈笑了起来。
要多欢乐有多欢乐。
路小漫还没醒过神来,只觉得自己吃了一嘴巴泥。
奶奶的!
一把火往头顶窜上去,路小漫握紧拳头真想打的那家伙头破血流。可一想到她现在身在何处,立马就软了。
轩辕静川从“拱桥”上下来,一下子骑在了路小漫的身上,嘴巴里还叫喊着:“驾……驾……”
“还傻愣着干什么?爬啊!”陈顺提高了嗓子。
路小漫恨到牙痒痒,她跪在地上求过人,就为了给她口饭吃。但她跪的心安理得,哪怕被她跪的人露出怎样鄙夷的表情,因为她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跪,对着谁跪。
可现在呢?竟然有人骑到她的身上来了,还是一傻子!
路小漫一边爬一边憋屈着,心里想象自己将一个麻袋套在五皇子的身上,发狠地拳打脚踢,叫你欺负人!
可如今,她的膝盖和手掌都被磨破了,她却只能低着头。
骑了一会儿,轩辕静川大概觉着没意思了,终于下来折腾别人去了。
路小漫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了拍手,其他孩子们又陪着他玩捉迷藏去了。
终于到了夕阳西下,整片南园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就连五皇子的笑脸也变得不真实起来。陈顺劝着他回去寝宫用晚膳,他这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孩子们被一个宫人领着去了南园角落里的一个小院,这院里住着的都是宫人。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里,男孩都被带走了,只剩下女孩子们。
加上路小漫一共六个人。
宫里开始分例食,孩子们早就饿了,咽着口水上前,却被其他年长的宫女赶开。
“懂不懂礼数啊!我们还没吃,你们怎么就吃起来了?”
孩子们只得后退,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宫女吃了起来,一个二个不断吞咽着口水。最后只留下几个馒头和米汤。
他们每个人只分了半个馒头。
“这馒头可真好吃啊”之前在马车里穿浅粉色小衫的女孩儿感叹出声。
“那是因为你饿了。”路小漫轻哼了一声。
“可我在家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
“都是其他宫里的主子吃剩下的,自家的再不好吃也是爹娘省给你的。”路小漫冷着声。
那女孩儿顿了顿,眼睛红了起来,大概是想起自己爹娘了。
“他们……他们为了弟弟把我给卖了。”
路小漫心里一颤,又道:“你还算好的。你爹妈卖了你,银子花在你弟弟身上。我被人卖了,那钱都不知道给了谁。”
“啊?为什么?”
“我是个乞丐,正睡着觉呢,就被人敲晕了卖这里来了。”
“……”对方露出略带伤感的表情,随即又笑了起来,“我叫王贝儿,你叫什么名字?”
“路小漫。长路漫漫的路,长路漫漫的漫!”
王贝儿笑的更开心了,“你的名字起的可真有意思!”
“因为我爷爷说了,做乞丐面前就是漫漫长路!”路小漫一脸快乐的表情,王贝儿也被她感染。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做乞丐就那么开心。”王贝儿看了看路小漫的手掌心,“疼不疼啊,都出血了……”
“没事,我伤好的快,一会儿用清水洗洗就好了。你们的肩膀不也疼着吗?”
“是啊,现在骨头都疼着呢。殿下可别天天都这么玩……”
夜里,两个孩子挤在一张被子里。
路小漫觉着难受的紧,虽然有床又有被子,她从没有睡的这么不舒爽过。左边是王贝儿,她还算安分,右边那女孩儿一会膝盖顶在路小漫背上,一会儿胳膊打在她脸上,屋里人又多,路小漫就快疯了。她从被子里钻出来,缓缓走到门外。
☆、遛狗
清新的空气涌入身体里,路小漫觉着没那么憋闷了。抬起头来,四方院子将夜空框成一个井,漫天星斗就似要坠跌入井中一般。只是那一轮明月,显得高远而冷漠。身子有些冷,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在远中百无聊赖地走着。
她想离开这里,不想被人踩被人骑,哪怕这里有床有被子有馒头不用成天脏兮兮,她却觉得有什么压得她快要喘不过起来。她想念城里的那棵老槐树,躺在树下打个盹儿,懒洋洋一个下午,日子多惬意?
低下头来,路小漫看见石头缝里的那棵小野草,眼睛忽然一亮。这不是每次她擦伤碰伤死老头都会摘来碾碎了给她敷在伤口上的草药吗?她低□来,将草叶摘下来,放进嘴里咬碎了,贴在自己的手掌心还有膝盖上,伤处微凉,路小漫焦躁的心也跟着凉爽了起来。睡意泛起,明天还要和那傻子较劲儿呢,路小漫还是回到了屋子里。
值得庆幸的是,第二天轩辕静川玩的不再是拱桥的游戏,而是捉迷藏。
陈顺打发所有孩子都一定要躲到显眼的地方,一定要让五皇子能顺利将他们都找出来。
路小漫却嗤之以鼻,她巴不得躲起来让他找不到,最好忘记自己,她还能偷得半日闲。
孩子们都躲了起来,有的就躲在树后面,有的趴在回廊下,路小漫东看西看,当她看见一座观景用假山时,笑了起来。假山里有个小洞,正好够她藏进去。
过了不久,轩辕静川就将其余的五个孩子都找了出来。
陈顺不住地拍手,“哎呀,殿下真是太聪明了!这么快就将他们都找出来了!”
轩辕静川却皱着眉头并不开心,他走到树丛那里,拨开枝叶,什么都没有。又沿着回廊一路小跑,还是皱着眉。他终于来到了假山处,可那光秃秃的假山怎么看也不像能藏人。一群宫人跟在他的身后,生怕他摔着磕着。
“殿下,您还在找什么呢?您已经把他们都找出来了啊!”陈顺当然知道还差一个路小漫没被找出来,也不知道这臭丫头藏哪里去了,生怕轩辕静川找不见她会大发脾气,只希望他压根不记得她的存在。可惜事与愿违啊。
此时的路小漫早就无聊地靠着石壁打起酣来。
轩辕静川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着数过去,“一、二、三、四、五……”
“殿下?”
“不对!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轩辕静川叫了起来,他这么一叫,石洞里的路小漫猛地惊醒,脑袋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
轩辕静川听见那声响,循着那声音过去,才看见洞里露出一点衣袖就猛地将路小漫拽了出来。
手臂划过尖锐的石岩,路小漫疼的要骂娘。她又是一次五体投地,摔在轩辕静川的脚尖前。
“坏东西!坏东西!”轩辕静川蹲□来,一直用手掌去拍路小漫的脑袋,气愤她躲的这么隐蔽让他一顿好找。
“哎哟,殿下,别打疼了自己的手!”陈顺赶了过来,顺带踢了路小漫一脚给轩辕静川出气。
妈的——疼的是姑奶奶我!
路小漫真想把这一整座假山举起来砸在这傻子身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要把她绑起来!”
“好,绑起来!你们还不去把绳子拿来!”
马上就有太监殷勤地递上一捆麻绳。
“殿下,就把她绑起来挂在树上给殿下出气好不好?”
陈顺这主意一出,路小漫睁大了眼睛看他。这家伙昨天还夸她,这会儿就要她这样折磨她了?
“不用挂树上。”轩辕静川摇了摇头。
“那殿下想要怎样?”
“我要拴着她到处走,她就哪里都躲不了啦。”
“殿下这主意真好!来来!快点给她栓上绳子!”陈顺张罗着,马上太监就将绳子绕在了路小漫的脖子上。
路小漫呆呆地站在哪里,脖子上套着个绳圈,轩辕静川兴奋地拉着绳子的那一头,路小漫一个踉跄,差点被勒死,麻绳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走——走——”轩辕静川欢蹦乱跳,路小漫只觉得喉咙快要冒出火星来。
陈顺带着一帮宫女太监拍手叫好,其他的孩子们都看着路小漫踉跄着跟在轩辕静川的身后。
王贝儿咬着下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这漫长的早晨终于过去了,路小漫精疲力竭,轩辕静川终于玩累了被前呼后拥去吃午膳。
陈顺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路小漫,上前狠狠扇了她两耳光。
“你这臭丫头!叫你躲在显眼的地方,你偏偏不听!今天你就别想吃饭了!”
意犹未尽的轩辕静川到了下午竟然还惦念着路小漫,牵着那根麻绳带着路小漫在南园里四处晃悠,一会儿跑一会儿停,一会儿跳上回廊,一会儿弯下腰来,再回头看路小漫被折腾的半死不活的样子,一脸得意。
此时,路小漫才明白,在轩辕静川的眼中,她根本不是个人。
应该说,他们都不是人。
他们会思考会算计,却终究抵不过这个高高在上的傻子。
一整天下来,路小漫只想倒在地上长睡不起。
夕阳西下,轩辕静川回去自己的寝殿了,路小漫他们终于消停下来。
陈顺走到路小漫的面前,“你以为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为所欲为?在这里,主子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主子给你饭吃你才有饭吃!而主子要你的命,你就没命!”
路小漫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就是规矩!”陈顺的声音有如千斤压在路小漫的身上。
她咽下口水,喉咙疼到要命。
正好,今天她也没有饭吃。
回了那个小院,孩子们都安安静静吃着剩下的食物,只有路小漫窝在一旁看着。王贝儿回过头来,她想要将自己仅有的半个馒头再掰半个给路小漫,谁知道一旁的宫女却高声道:“陈总管说了,路小漫今天什么都不能吃!”
王贝儿只得将伸出的手缩回来。
路小漫感激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满是红痕的脖颈。
那天晚上,路小漫躺在被子里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是不着。
她不知道别人是否在心里嘲笑她,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狗,被轩辕静川圈养着。他什么时候要她跳,她就得跳,什么时候让她跑,她就得跑,什么时候要她舔他的鞋子,她就得低下头来。
眼泪从路小漫的眼睛里掉落下来,她不羡慕轩辕静川,她只觉得他无知地活在这个世上又与这个世界无关。
“别哭……一切都会好的,小漫。”王贝儿轻轻抱着路小漫。
路小漫抹开眼泪,朝王贝儿笑了笑,“贝儿,你可别学我。什么都得听那个陈总管的,不然……”
“别说了,我知道……”王贝儿抿了抿唇,她知道路小漫疼着呢。
入了深夜,路小漫依旧没有丝毫睡意,反而愈发清醒。她悄悄爬下床,打开门。
她还没有见过夜里的南园。
这是一片寂静的园林,月光轻轻流落在镜面般的池水之上,涌起淡淡的薄雾,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一草一木在这样的月色之中延伸出不一样的影子,枝叶之间撩拨出一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晚风是冰凉的,却又是沁人的。
没有了那些诚惶诚恐的宫人,没有陈顺提着嗓音叫唤,也没有轩辕静川叫嚷着要玩什么折腾人的游戏。
南园,忽然顷刻之间变成了路小漫的。
她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来到池边,池子的边沿有些滑,路小漫缓缓坐下,捧起池水饮了一口,火烧一般的喉咙得到滋润舒爽了起来。
只是当她站起身回过头来时,一个人影就站在离她不远处,惊的她差点儿掉进池子里。
那是轩辕静川。
他身上只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发冠被拆下,一头青瀑自然而然地垂于脑后。
月光倾洒在他的肩头,宛如谪仙,一切美好的让路小漫差一点忘记白天他的一切所作所为。
但是路小漫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轩辕静川怎么可能独自一人站在南园之中?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他温暖舒适的寝宫里睡的香甜吗?
轩辕静川眨了眨眼睛,眼看着就要叫出声来的时候,路小漫猛地冲上去狠狠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要是敢叫出声,我就打到你牙全掉光!”
路小漫低声道。
轩辕静川却反过来捂住路小漫的嘴和鼻子。
两个人较起劲来,看谁先把对方憋死。
路小漫瞪着圆圆的眼睛恨不得将轩辕静川戳出无数个洞来,轩辕静川的双眼却弯出月亮的形状,似乎乐在其中。渐渐地,路小漫有些憋不住了,她就不明白难道自己没捏紧轩辕静川的鼻子还是没捂紧他的嘴巴,怎么他看起来一点事儿没有?
先不说轩辕静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发现他不在寝殿,那些宫人们找过来发现路小漫意欲憋死五皇子,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就在路小漫思量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对话声。
“五皇子睡着了吗?”
☆、南园惊魂
“睡着了。那个傻子到了晚上睡的可香了!我在香炉里撒了点儿你送给我的迷香,那些守夜的宫人就是雷打也醒不了。”
“你敢叫他傻子,小心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他不是傻子还能是什么?那你呢,侍卫不会进到南园里来吧?”
“放心,我堂堂一个内宫侍卫统领,支开他们还不容易?”
“林统领,我就喜欢你这蔫坏的样儿!”
路小漫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得那林统领道:“好啦,别疑神疑鬼的,来——让我香一个,这些日子想死我了!”
“你啊,真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女子娇嗔的声音令路小漫瞬间回过神来。
弄了半天,是内宫侍卫统领和南园的宫女在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