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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12

作者:焦糖冬瓜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55

“末将韩厥,乃梁总督帐下参军,特来参见五皇子!”

“免礼,你带了多少人马?”

“回殿下,卑将只是奉命来听候殿下调遣,随行为一百精兵!”

“一百精兵已经足够!他们有多少人会泅水?”

“回殿下,卑职等来自北川,北川乃浚河源头,卑将的军士各个都会泅水!”

“好!”轩辕静川在膝盖上一拍,那一刻就似指点江山的将帅,谈笑间皆是气势,“你选三十名好手,与我潜入京城。”

“卑将担心三十人不足以保护殿下,请殿下三思。”

“三十人足以,乌合之众有何惧栽?”轩辕静川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下一副地形图,“韩将军听好,皇宫内虽然大多为封闭的观景池水,但有一处河渠与宫外相通,那便是北宫后园的良渠。虽为避免有刺客借良渠潜入宫中,先帝曾命人以落石将良渠封堵,所以我等必得以绳索将落石拉倒,再命军士准备好麦秆,泅水进入北宫。”

“不行!若是皇后娘娘派了侍卫在良渠把守,你不久轻而易举落入皇后手中了吗?”

路小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焦急了起来。

轩辕静川眉梢一挑,“宫中侍卫有限,皇后要将他们用在刀刃上,她必然会派他们严守宫门,赵将军与容将军人马有限,不易入宫。区区北宫不过荒冷的废宫,她早就望到九霄云外了!”

“好!就算你潜入了北宫,又能如何!”

“自然是鱼目混珠了!一旦我等换上侍卫的衣衫,有谁知道我们是不是皇后的人?”

“你就凭三十人想要拿皇后如何?”

韩厥已然明白轩辕静川的用意,“殿下并不想对皇后如何,而是要打开禁宫大门,放赵将军与容将军入宫勤王!”

“不错。”

“那么你想打开哪扇门?你自己也说了会有侍卫严守各个宫门!”

“入了宫,我自有妙计。”

“你入不了宫!轩辕静川,你背上还有箭伤!你又是泅水又是要假扮侍卫,到时候你若是发了高热伤口溃烂,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轩辕静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生死有命吧!”

路小漫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的快要跳起来,“韩将军,你不是被派来保护五皇子的吗!决不能任由他做这种蠢事!”

韩厥犹豫了起来。

“韩将军,梁总督是命你来听候我的调遣,现在我已经给了你军命,你从还是不从?”

“卑将听从殿下调遣!”

轩辕静川撩起衣衫,路小漫横眉怒对,来到他的面前举起双手。

“你要去——就从姑奶奶的尸体上跨过去!”

轩辕静川笑了,路小漫直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还想着看你七老八十牙齿都掉光了是不是还这么精神。”

他低下头来,路小漫错开自己的视线害怕妥协。

下一刻,她捂着耳朵惨叫,“你咬我——”

轩辕静川轻松地就从路小漫的身侧晃了过去。

这家伙咬的太用力,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定流血了!

“莫统领,替我看好她。”

“卑职领命。”

说完,莫祁风来到路小漫的面前,她踮起脚尖破口大骂,却没机会看见他的背影。

“轩辕静川!你的骨头一定会被良渠的水泡烂!你一定会抽筋!你会被泡涨!发的就像胖大海一样!”

韩厥的人马准备妥当,轩辕静川翻身上马,勒了缰绳在营帐前转了一圈,便绝尘而去。

此时的东宫,陷入一片胶着。

皇后亲自看着文若姗将混入了毒药的汤药喂入了光烈帝的口中。

半个时辰之后,就听见太医们齐齐叩首在光烈帝的榻前。

“皇上驾崩了——”

皇后抿起唇,冷声道:“皇上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在位之时未及册立太子!依照我轩辕皇朝祖制例法——长幼有序,理应由二皇子承继帝位!二皇子何在?”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进来,跪在皇后面前。

“娘娘,二皇子仍旧在自己的府邸中,不肯出府。”

“不肯出府?他的父皇并重他不来就算了!他父皇弥留之际他没有随侍在旁也就算了!皇位岂是儿戏!就是绑也要给本宫把她绑来!”

“娘娘……二皇子他说您要是派人逼他,他就撞死在自己院中!”

“什么?”

“二皇子说……说他就是死也不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这个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他断然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本宫是他的母亲!”皇后差一点没有昏倒,文若姗将她撑住。

“娘娘,这个节骨眼上二皇子如何登基?外面一片混乱,且不说赵将军梁将军,光是斓郡王率兵前来就足以让天下怀疑二皇子的皇位……”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慢的让人想摔它!!!!

☆、58

“这到底怎么回事!本来一切事发突然本可以快刀斩乱麻将凌日推上皇位……赵云衣的哥哥本就在京城,他赶来了那还说的过去,可是梁啸涛远在北川,而斓郡王明明回了南疆,他们怎么能这么快会师京城?难不成皇上病倒之前他们就已经料想到一切了?”皇后扶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笑着看向床榻,“皇上,你可真是死了也不让臣妾如愿以偿啊!”

皇后一步一步走到外殿,那里仍旧是跪了一地的太医。

“安太医,你医术高明,只是不知道你医不医得了自己的命?”

安致君低着头,处之泰然。

“皇上已经去了,不知道皇后娘娘还想要什么?若是要微臣的性命,拿去便是。”

“本宫不止要你的命,”皇后扯起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本宫要让宫中所有令本宫不快之人统统消失!任凭斓郡王等人如何厉害,等他们入了宫,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空城!”

“娘娘!你若是做下这些事,就是陷二皇子于不孝不义之地,就算他是皇长子也不可能继承皇位了!”

“哈哈,安致君……皇上的儿子只剩下五个了。大皇子被贬为庶民,前些日子死于肺疾!三皇子、四皇子在京城内的府邸也被右丞相的人围困了,要他们死如同捏死蚂蚁!五皇子是个傻子,虽然逃出去了,但本宫打赌他现在已经被本宫派出去的人杀了!六皇子早夭!至于静妃生的小孽种,本宫现在就能要了他的命!皇上的血脉就只剩下本宫的二皇子,本宫就算被斓郡王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继承皇位的依然只有凌日!”

“娘娘……您疯了吗?皇上还有那么多叔伯兄弟,他们一样会以讨伐二皇子为名掀起征战,黎明百姓将深陷水生火热……二皇子他是坐不稳皇位的!娘娘如今肯回头是岸,至少二皇子可以免于身败名裂啊!”

“成王败寇,孰是孰非一向是胜利者之言。无论后宫前朝,都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凌日既然不肯自己走过来,给本宫派人去端王府!本宫请他一次他不肯来,就杀了他府中一人!请他第二次不肯来,就杀他府中二人!本宫就不信他府中的人都死光了他还不肯来!”

文若姗睁着大的眼睛,颤声道:“娘娘为何要将事情做的如此之绝呢?”

“因为事到如今,本宫已退无可退!”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端裕皇后的脸上,宛如鬼魅。

殿门外忽然一阵喧哗,有侍卫高喊着,“东宫走水了——东宫走水了——”

“什么?”文若姗推开殿门,见得大批宫人和侍卫奔赴而来。

“东宫哪里走水了?”端裕皇后来到门边。

几个太监宫女跪了下来,“回娘娘的话,宫里不断有人说东宫走水,许多侍卫都赶来营救娘娘!”

端裕皇后不说二话走出殿门,环顾四周,只听见不断传来叫嚷声。

“走水了——走水了——”

“营救皇后娘娘——”

众人来到东宫台阶之下,见到端裕皇后屹立于殿门前,““本宫好端端的他们不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跑来这里干什么!荒谬——”

“娘娘恕罪!奴婢等听说东宫走水,故而前来……”

“你们呢!你们来做什么!廖统领!你所应该把手的是哪道宫门?”

“回娘娘,卑职所该把手的应当是御膳房后的南门偏门。”

“南门的偏门……”端裕皇后皱起眉头,“是谁让你从这么远的地方跑来东宫?”

“回娘娘……是东宫的侍卫前来传娘娘之命与卑职,卑职才从南门赶来……”

“东宫的侍卫?本宫何曾派人去过南门?糟了——现在南门的偏门是何人把手?”

“卑职留了两队侍卫把手原处。”

“两队侍卫如何足够!越是偏门就越要小心精神!你……”

蓦地,远处传来呼喊声犹如潮涌越来越接近,火把似要将东宫的夜空燃烧起来。

挽着弓弩的射手从隐没的黑暗中出现,将东宫包围,紧接着是步兵以及骑兵。

东宫的侍卫纷纷抽出佩刀来到皇后面前。

双方对峙,实力的悬殊却显而易见。

两名身着铠甲的军将行了过来,正是赵骁与容峻舟。

“端裕皇后软禁皇上,勾结右丞相一党逼宫谋逆!斓郡王与梁总督的兵马已经将皇宫包围,其他守门之叛军也已弃甲投降,尔等若执迷不悔,皇上必诛尔等九族!”

护卫皇后的侍卫们动摇了起来,他们正要放下兵刃,皇后高喊道。

“皇上病危——斓郡王与容峻舟狼狈为奸意图以勤王之名入宫把持朝政!现在右丞相正率军与之抗衡!方才皇上已经驾崩!依照祖制,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二皇子贵为嫡子理当继承皇位!此二人却带着兵器人马进入宫廷!险恶之心昭然若揭!”

“父皇是不是真的驾崩,还很难说吧。”

那声音划过夜色而来,缓然中却是令人仰望的力度。

来人身着宫中侍卫铠衣,唇上是冷冽的笑容,双眼犹如寒星,在他的唇齿开合之间有什么一触即发。

端裕皇后的眼睛缓缓睁大,仿若中了魔障一般。

其他侍卫及宫人们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轩辕……静川……你……”

“儿臣怎么了?皇后娘娘是惊讶您当年的迷魂香没有将儿臣熏傻,还是惊讶儿臣忍的不够久呢?”

轩辕静川堂而皇之地行过端裕皇后身侧,进入寝殿,在床榻之前单膝跪下。

“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

端裕皇后顿时回过神来,快步来到他的身旁,“轩辕静川——皇上已经驾崩了!你还在这里演什么大戏!”

轩辕静川低着头,笑而不答。

“你们总算来了,若是再等上几个时辰,朕躺在这里一身骨头都要酸了。”

帐幔之中那个不紧不慢响起的声音令端裕皇后惶恐不已,她发疯一般扯下帐幔,只看见明明早就没了气息的光烈帝起身,一旁的安致君正为他穿上衣衫,跪在榻前的一众太医也纷纷起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文若姗明明……”端裕皇后猛然看向一旁低着头的文若姗。

她的表情沉静,对眼前这一切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

“文若姗——你是本宫的人——你怎么能背叛本宫!”

“娘娘,奴婢是娘娘的人,也是皇上的人。”文若姗欠了欠身子,缓声道,“娘娘,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结束……”端裕皇后大笑了起来,“皇上,臣妾如今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浅薄!皇上步步为营就是为了引臣妾入套!是不是就连吴太医的遗书都是假的?皇上这出大戏演的实在精彩绝伦——从太医院的众位到斓郡王和北川的梁啸涛,宫里宫外皇上您都顾全清楚了!就连本宫一向以为痴傻的五皇子竟然城府也如此之深!本宫以为自己聪明,实际是蠢的无可救药!”

光烈帝来到端裕皇后的面前,他的表情里看不出到底是怒是哀。

“吴太医的遗书是真的。你已经是皇后了,朕不明白你还想要什么。朕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看清楚,你和右丞相到底有多大的心。朕以为你顶多就是趁着朕没有知觉的时候拥立二皇子,但朕万万没想到,你连朕的性命也想要。”

“皇上,臣妾向来要的不是你的命,只是臣妾想要的你都给了梁疏影和赵云衣了!以后也会有别的女人享受着臣妾最想要的东西!恩*既无,臣妾只能拼命抓住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你是指皇位吗?在这一日之前,朕本就打算将皇位传给凌日!朕比你更清楚凌日的性子!也比你对他抱有更多的希望!是你毁掉了朕为他铺好的一切!”

提起轩辕凌日,光烈帝的脸上终于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多年情分,竟是如此收场,实在可笑!”

端裕皇后摇晃着向后退了一步,“有什么可笑的?最可笑的难道不是皇上您吗?昨日的梁疏影因为你的宠*而死。今日的赵云衣,皇上又可有真心?您不过是要借助赵阁老的势力罢了!明日那个温文娴熟的小女人也许就会变成今日的我!”

“朕不怪你,朕也不会杀你。因为是朕造就了今日的你,是朕最初的纵容包庇让你走到了今日这一步,也是朕步步紧逼让你退无可退……是你承担了朕之过!”

端裕皇后笑着将头顶上的凤冠摘了下来。

“皇上从来没有错,错的是臣妾……千不该万不该入了这道宫门还想着像寻常人家的女子一般……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惜您是皇上……”

她的笑容苍凉,泪水模糊了视线。即使是今时今日,端裕皇后仍旧是少有的美貌女子,端庄秀丽,也是其封号的由来。

只是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然千疮百孔。

“娘娘——”

文若姗似乎明白了什么,可端裕皇后如同破茧之蝶毫无保留地冲了出去,撞柱自尽。

东宫一片寂静,赵骁与容峻舟别过头去,文若姗在她的身旁跪了下来。

她求死之心如此决绝,安致君拾起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光烈帝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脱□上的衣衫盖在她的头上,将她带入怀中。

“你总是要拿自己同疏影比……现在你果真如愿了……除了疏影,只有你让朕这么痛。”

日出之前,右相及其党羽悉数被擒,这场风波终于平息。

朝堂之上,光烈帝痛批右相玩弄权术擅结党羽,并将其交由左相、大理寺卿及斓郡王公审,以正朝纲。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则是光烈帝并没有废除端裕皇后的名号,将其葬于京郊而非皇陵。

而此案并未罪连轩辕凌日,光烈帝反而赞其在是非面前保有立场,“端王”一称名符其实。

此案并未闹到轰轰烈烈的地步,退朝之时满朝文武私下议论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听说五皇子一直都是装傻啊!”

“那是为了免于被皇后谋害吧!”

“二皇子算是完全没了机会了……看看这一次公审右相,皇上钦点大理寺卿梁亭召,那可是五皇子的舅舅啊!而北川兵马总督梁啸涛这一次救驾又立下大功,听说也要调入京城掌管京师了!”

“怎么看怎么像是给五皇子铺路啊!谁不知道皇上对梁贵妃至今念念不忘?”

“不过赵骁听说也升至虎威将军了!赵家人如今也不可小觑。皇上的心思谁猜得透啊,不说三十年,至少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最后转到哪里,犹未可知啊!”

“是啊,这万一四皇子又成了左相的孙女婿,唉……那就是三足鼎立,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原本硝烟四起的京城安定了下来,前几日还躲在家中不敢外出的百姓们也陆续张罗着摆摊子的摆摊,做生意的做生意。不管皇宫折腾什么,他们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莫祁风带路小漫行向皇宫,她不识得骑马,偏偏男女有别随行的都是军士,众人只得随着她以龟速行进。

路小漫一直低着头,脸上没有半分欢喜。

她担心过,害怕过,就在听说轩辕静川平安无事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但是这颗心并没有落回原处,反倒是落进了一片冰潭之中。

好几次她想要偷偷溜走,借过尿遁装过嘴馋要吃路边摊甚至连肚痛这种低级把戏都用上了,最后还是被莫祁风给逮了回来。每一次,他既不责备也没有对她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就是路小漫把自己弄得和滚了泥潭子的野猪一样,莫祁风面色不改,只是淡淡说一句“路姑娘,随卑职回去吧”。

这句话听的多了,路小漫都不得不心怀内疚,

“莫统领,我不想回宫……你能让我回家吗?”

莫祁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回答,“姑娘是皇上钦点的医女,如果没有回宫,在下不知如何解释。”

“……这几天这么乱,皇后也一直想要我的性命,你只要说我死了就可以了。”

“一个死字看似简单,即便皇上答应了,五皇子也不会相信。况且……姑娘您就半点牵挂没有了吗?”

这个问题一问,路小漫的眼眶湿润了。

她还惦记着安致君,她还担心着王贝儿。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也请姑娘莫要再为难卑职。”

“我想我师父……我想贝儿……”

路小漫的眼泪滴滴答答落下来,今日的眼泪若是能剩到明日,她绝不会让它在此刻落下。

皇后娘娘怎么样,右丞相怎么样,这个皇宫就是塌下来了都与她无关。

那么一点人事,就是她的皇宫。

“安太医安然无恙,这一次救驾有功,皇上已经将他拔擢为太医院首位。姑娘既然是要去见自己的师父,还是将眼泪擦干了的好,免得你师父担心。”

路小漫点了点头,以手背擦净泪水。

安致君与杜太医静静坐在太医院中下着棋。

杜太医叹了口气,“经过此番,老朽不甚惶恐,顿觉是时候隐退了。”

“如今已然拨开云雾见青天,您在太医院中德高望重,您若是走了,太医院就少了中流砥柱。”

杜太医摇了摇头,“老朽已经被这个皇宫掏空,人生不过百年,老朽累了,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若说拨开云雾见青天,老朽倒觉得这不过是另一场战争的序幕罢了。”

安致君颔首不语。

远处传来奔跑声。

“师父——”女子轻灵而急促的嗓音响起。

安致君侧目,杜太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是小漫丫头回来了啊!”

路小漫望见安致君身影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归属感。就在她撞过来的瞬间,安致君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都是可以嫁人的姑娘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安致君口中说的话似乎在生气,脸上却漾起笑容来。

杜太医捋了捋胡子,笑道:“是啊,若不是老夫最小的儿子已经成婚了,还真想让小漫做老夫的儿媳妇!”

“杜太医!我还不想嫁人呢!”

“嫁人有什么不好?”

“嫁人了就要相夫教子,一辈子为些琐碎的事情操心,哪有现在这般快意?”

“老夫是看你就像赖在你师父身边吧!安太医,你可不能再这么宠着她了!”

杜太医一个“宠”字,意味深长。

宫中是非太多,总有一天安致君也会保护不了她。

“小漫,杜太医已经向皇上告老离宫,今早皇上已经允了。”

安致君此话一出,路小漫微微一愣,酸楚之后又是豁然开朗,她露出一抹笑。

“小漫恭喜杜太医。这样杜太医就能弄孙为乐,每日一壶茶一盘棋,自在写意!”

“还是小漫了解老夫!”杜太医哈哈笑了起来,“小漫啊,老夫昨晚将自己的医书都打点好了,准备送给你。里面是多年来老夫行医之心得,相信对你一定很有用处!”

“多谢杜太医!”

杜太医呵呵笑着,当他望见门前的身影时,意味深长地对安致君道:“安太医,你有访客了啊。”

路小漫回身,见到文若姗静立于门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缎裙,发髻也不再是宫女一板一眼的梳法,肩上背着行囊,眉眼间皆是踌躇。

路小漫回来的途中已经听说了,文若姗其实是皇上派到皇后身边之人,皇后妄图以毒药弑君,是文若姗机警换了汤药。甚至还有传言说,李才人与吴太医之所以留下遗书,也是得了她的提点。

端裕皇后自尽身亡,皇上没有再立皇后的打算,东宫的宫人们也被分去了其他地方。唯有文若姗,是皇上亲允离宫的宫人。

其实很早开始,路小漫就隐隐感觉到文若姗与安致君之间不一样的气氛。而文若姗离宫之际,却只来与安致君道别。

“走了小漫,老夫也要离宫了,你陪老夫说说话吧。”

路小漫知道杜太医是要支开自己,也明白文若姗对安致君要说的话自己也许不方便听,于是一老一少行出了太医院,在石子儿铺成的小路上散起步来。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师父和文若姗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师父不想说,我又如何问起呢?”

杜太医笑了笑,“可是你若是不知道,心里又忍不住不停地想。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不如就由老朽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文若姗出身京城富户,当年宫中选秀,她作为符合条件的适龄女子,被编入名册。而当时她与安致君早互有情意,只是安致君初入太医院还未崭露头角,但文家十分看重安致君打算这一年就将女儿嫁与他。可惜这一场选秀让婚事泡汤,文若姗本想相约安致君相携离京,甚至与文父商量好了如何向宫中谎称女儿病故,也准备了钱财疏通关系。但不知什么缘由,安致君没有答应。文若姗以为安致君放不下宫中名利,于是愤而入宫,她本就聪颖很快得到了当年还不是皇后的端妃赏识,成为了她的贴身宫女。

路小漫叹了一口气,“师父并非放不下名利。”

而是放不下亲情。

“是啊,你师父为人淡泊,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也许这一次就是他们化解心结的好机会。”

两人漫步于回廊之间,路小漫的心涌起一抹希望,希望之后却又泛起酸涩。

作者有话要说:本宫倍感清冷,最近无人留言,本宫心戚戚啊……

☆、59

像是安致君这样的性子,若是想过要娶一个女子,便是一辈子的事情。可这么多年,他与文若姗相望却不能相守,心中的苦涩是路小漫难以想象的。

她希望尘埃落地之后,他们还能执手相携,可是又害怕……安致君离自己越来越远。

迎面有人缓行而来,杜太医正要拉过低头深思的路小漫,却已经晚了一步。

“啊……”

路小漫的鼻子撞进对方的胸膛,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在想什么呢?”

悠然的嗓音,略带戏谑。

路小漫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张许久没见熟悉中却又有些陌生的脸。

一向慵懒的眉眼间掠起淡淡的疲倦,细致的双眼深刻了轮廓,泛起曾经少年时没有的无奈。

“晋王。”

轩辕流霜微微一笑,叹道:“知不知道前夜我跟随容将军的人马入宫,第一时间就是去南园。我怕你出事……陈总管却告诉我说,你和静川被二哥安排出宫了。我还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

轩辕流霜身旁的小江子插嘴道:“是啊,连我这个奴才也明白什么叫做披星戴月烽火连城了!”

路小漫一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轩辕流霜看向杜太医,有礼道:“听说杜太医这几日就要离宫了,脱离了宫中的繁琐之事,终于可以享半世清闲。在下羡慕。”

“老夫还有多少年岁,还是殿下前程似锦。殿下入宫,应当是去向容贵妃请安的吧。此番容贵妃受惊了,殿下只怕要多加宽慰。”

“正是。”

轩辕流霜微微颔首离去。

路小漫与杜太医继续前行,轩辕流霜行至回廊的尽头转过身来。

“殿下?殿下?”

“嗯?”他轻应了一声,目光仍旧随着她远去。

“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如今已经是秋末冬初之景,站立于观景亭中,满眼是寂寥之象。

轩辕流霜行入寝殿,容贵妃靠窗而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这几日受惊了。”

“真正让本宫受惊的哪里是皇后?只是本宫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设下这般惊天大局,倘若一步行错,则皇位不保后宫血洗……”容贵妃的手指握紧,露出阴蛰的表情。

“母亲也要小心,切莫重蹈端裕皇后覆辙。”

“你什么意思!”容贵妃骤然回头,瞪向自己的儿子。

“按道理皇后故去,六宫不可无主。父皇就算没有打算另立皇后,至少也要有人代行皇后之责管理后宫。现在整个后宫之中,最有位分的就是母妃您。可父皇却没有将凤印交给您的意思。”

“因为他不想你有机会继承皇位!你还没去南园看看你的五弟吗?他竟然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从本宫不断试探到半信半疑再到完全相信他就是个傻子!他的心机何其之深!”

“那是因为有人要害他,如果他再不装成傻子,就会真被人毒成傻子。”

“现在他救驾有功!明明你与左丞相也做了这许多事情,最后风光却被他占尽了!赵云衣知道等到自己的儿子长大皇位早就是别人的了,与其这般倒不如联合梁氏一族!右相之位空悬,呼声最高的便是大理寺卿梁亭召!有这样的舅舅做靠山,再加上赵阁老的势力,你在朝中很快就没有容身之地了!你必须尽早迎娶岳霖梢,取得左相的信任!”

“母妃是担心儿臣没有容身之地,还是害怕当年谋害梁贵妃嫁祸前皇后之事被查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容贵妃猛地站起身来。

轩辕流霜无所谓地一笑,“母妃放心,当年人证物证都已不存,五弟抓不到母妃你的尾巴。”

“你……”

容贵妃咬牙切齿,轩辕流霜却道:“儿臣政务繁忙,就此告辞。愿母妃玉体康健,万事顺心。”

轩辕流霜刚离开殿门,就见一只茶杯摔了出来跌个粉碎。

他一路缓行,来到南园。

原本美不胜收的楼台水榭,也经不起秋末的凋零。

曾经满溢着五皇子和宫人们玩乐声音的南园,安静的就似另一个地方。

“四哥来了。”

轩辕流霜转身,看见依旧一身白色锦衣的轩辕静川。

他的面容俊雅,眉目间似有流光,语态温恭,抬手侧目皆是风度。

轩辕流霜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倒不习惯了。”

“五弟在此向四哥赔罪了。四哥待我疼*有加,不曾像其他兄弟那般因我痴傻而疏远,可我却从没像四哥坦诚过。”

“若是我说,我本就是因为你痴傻才接近呢?看你无忧无虑,我心中羡慕。甚至于想过自己要怎样才能活得像你这般。如今看来,你我都是俗人罢了。”

轩辕静川倚着廊柱坐下,笑意深长,“有时候我也想一世痴傻下去。”

“那又何苦清醒?”

“四哥,这一世我都不欲与你为敌。只是世事无常,很多时候往往情非所愿。心无名利,世无硝烟。”

轩辕流霜仰头,望着远处那一座假山,“若有一日你我争锋相对,必然不是因为名利。”

数日之后,杜太医离宫养老,路小漫站在宫门前眼泪直流。

“傻丫头,哭什么。你现在又不是宫女,太医院的人得了允是可以出宫探亲的。你可以跟你师父求了腰牌来看我。我们一老一小还能一起钻研医术。”

“嗯。”路小漫用力点头。

“你师父要成亲了,你可想好了送他什么贺礼?若是想到了送什么宫里又没有,不妨告诉我,我帮你送进来。”

“谢谢杜太医!我不给师父惹麻烦就是给他最大的贺礼了!”

“哈哈!你这丫头明白就好。”杜太医笑得开怀。

送别杜太医,路小漫独自行走在宫巷之中。

宫墙之下长着幽绿的青苔,石板斑驳碎裂在时光之中。

百年、千年,这座皇宫也许变了,也有许多东西从未变过。

路小漫耷着肩膀,忽然失去了力气。

她从没有细想过安致君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此刻她却觉得孤独了起来。

她的师父要成婚了,明明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她竟然从未察觉过安致君的喜怒和愿望。

这么许多年来,与文若姗相守也许才是安致君最重要的事情。

路小漫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有宫人路过会同她打声招呼,她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在这个被高墙圈禁的地方,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到哪里了。

抱着胳膊倚墙蹲下,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安致君时的情景。只是一眼而已,她就知道他与宫中所有人都不一样。

有人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蹲下,对方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顶。

温暖而柔和,路小漫的鼻子差点就酸了。

不需要抬头,她也知道对方是谁。

“师父。”

“嗯,刚送走了杜太医,心里难受了?”安致君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害怕将路小漫的梦戳碎。

“嗯。”

“其实师父我也很对不住你。很多事本该告诉你,我却只字未提。”

“师父是指什么?”

“我是静川的小舅舅。还有……我与文若姗的事情。”

“没关系……徒儿祝师父与文姑姑白头到老。你们成亲那日,我是不是也能出宫?”

“嗯,你不是想讨杯喜酒,而是想去夜市里玩耍吧。”

他还当她是不知愁涩的孩子。她也只有永远做个孩子才会被他这般呵护。

“你和文姑姑是怎么和好的?”

“……她说她要回家了,想要有个人与她执手白头。我说好啊,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师父你太没意思了。”

“她以前也这么说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对她到底是情还是内疚?可是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我仿佛又变成了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她在皇后身边,小心翼翼步步惊心,为的就是我。而我却什么都没能给她,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说过。但她始终相信我。

静川已经长大了,再不用我的保护了。我终于可以将剩下的时间交给若姗了。小漫……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是我在宫中最大的慰藉。也是你。一直提醒着我别忘记自己是谁。”

路小漫的眼泪掉下来,“听起来我好像很伟大。”

“每次杜太医说你是大姑娘,说要为你找个好人家时……我都舍不得,总觉得无论把你交给谁我都不安心……但迟早有一日,你是要离开我的。”

“师父放心,徒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她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没发颤。

“这是太医院的腰牌,你带在身上吧。半个月后就是为师的大喜之日,喜宴多半无聊,你若是觉得憋闷,就趁这机会在京城里玩玩也好。”

“师父的喜宴怎么会无聊呢?我还想看看师父成亲时的喜袍是个什么模样!”

安致君成婚那一日,文府上下张灯结彩,往来者不乏朝中显贵,也有京中富户。

路小漫望着文府的门匾和府院,才知道文氏在京城中也是名门望族,尽管不涉及政事,却富通天下。这样的文若姗,即便离了安致君也能觅得好归宿,加上她的才学家教与样貌,为嫔为妃并非难事,但她却遮掩了锋芒,甘愿在端裕皇后身边做一个六品宫女,可见对安致君用情至深。

院内宾客满棚,当朝的大理寺卿梁亭召以及京师都统梁啸涛竟然亲临贺喜,令众人议论纷纷,到底这位太医院首位是多么被皇上其中,朝中二品大员竟然都来了。

只有路小漫知道,那是因为安致君也是梁家的人。他生性淡泊不想与名利沾边,特意嘱咐了叔父兄长莫要将自己的身份说开。

这一夜的安致君,与几年来每一次路小漫见到的都不一样。他穿着红色的喜袍,仍旧修长,发丝梳入帽冠之中,优雅不媚俗,他眼中的笑意如此真切,难掩心中蠢蠢欲动的喜悦。

宾客如云,在路小漫的眼中却犹如走马观花,潮涌而来,退潮而去,如此罢了。

只有当安致君执着酒杯来到她的面前,她的心绪晃动,却飞不出对方的瞳眸框出的世界。

“师父!徒儿向您道喜了!愿您与师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平安喜乐,恩*万年!”

“傻丫头,人生不过百年,哪来的万年?”

他与她碰杯,这是他们师徒二人第一次共饮,一杯酒下肚,清冷之后如同烈焰焚烧内府,路小漫的眼泪都快掉落下来。

安致君笑了,极为动人。

“怎么了,呛着了?”

“没事,我那是高兴!”路小漫豪情万丈放下酒杯。

众人开始起哄,文老爷与文老太满脸红光,新娘子披着红头盖被侍女扶着缓缓而来,只听得司仪的高喊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路小漫看不见文若姗的面容,但她知道此时此刻的文若姗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安致君执着文若姗的手,那一瞬间便是天长地久。

目送着他们离去,席间的喧闹再流不入耳中,路小漫低头一笑,悄然离去。

行走在夜晚的京城街市,这里依旧繁华,车水马龙,没有尽头。

各家酒肆,仍旧宾客满座。

天桥下的杂耍,围满了人。

而那棵老槐树,孑然而立。

路小漫记得从前的自己最*倚着老槐树闻着对面混沌摊子的香味,她总是闭上眼睛想象,薄如蝉翼的面皮,香嫩的肉馅,一滴香油,一小撮葱花,便是人间美味。

直到她被人敲晕了脑袋卖入宫中,也没机会尝上一口。

而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个混沌摊子竟然还在,鼻子嗅一嗅,就连香味都未曾改变。

路小漫掏出两文钱,买了一碗,双手捂着瓷碗,看着袅袅热气腾空而上消散在视线之中,路小漫只觉得暖洋洋的。直到那碗馄炖放凉了,她还是没有忍心吃上一口。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它才是世间最美味的馄炖。

起身时,已然临近子夜,按道理宫门早就关了,但是陈顺知道她去喝安致君的喜酒,特地给南门偏门的侍卫打了招呼,无论多晚都得放这丫头回来。

路小漫知道陈顺的好心,但她其实并不那么想要回去。“回去”总是用在自己归属的地方,但皇宫不是她的归属。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耳边是丝竹不绝,时而婉转时而幽怨时而暧昧撩拨的吟唱,就连风中都洋溢着某种香气。

无数明丽女子一脸娇柔挥舞着香绢,下一刻就被人揽入怀中,耳鬓厮磨。

而路小漫明明不属于这里,却又觉得如此新奇。

就在她张大了眼睛要将这一切看个清楚时,几个歪瓜裂枣衣衫不整的男子围了上来。

“哟,这小姑娘眉清目秀的,长的还真是标致啊?哪个妓坊的啊?”

“该不会是被卖了身,偷跑出来的吧?”

路小漫向后退了一步,他们酒气冲天,神情举止一看就是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与他们纠缠自己吃不到好果子。死老头子说过,别和流氓讲道理,别与流氓论是非,更加不要与流氓争一时长短,说白了就是惹不起一定要躲得起。

路小漫转过身去,这个地方她只是一不留神走进来,这么大夜晚又是姑娘家,本就不该来。

还没走两步,肩膀被按住。

“爷的话还没说完,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识得礼数!”

“爷几个得好好教教你!”

路小漫甩开对方,刚要跑,左右手臂便被拽住,他们竟然堂而皇之地将她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路小漫奋力挣扎起来,好不容易出一趟宫竟然碰上这种幺蛾子!

“啧!这丫头力气还挺大!”

她终究是个姑娘,哪里敌得过男人的力气。

眼看着他们就要将她拉入一家妓坊,路小漫急了起来。

“姑奶奶是太医院的医女!你们谁再敢碰姑奶奶一下,定叫你们好看!”

“哟,还太医院的医女呢!”其中一人捏了捏路小漫的脸颊,“这谎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路小漫嫌恶地别开脸,叫道:“姑奶奶腰上还别着腰牌呢!”

“腰牌?腰牌就是在腰上咯!”

路小漫的腰立马被人摸了几下,她左躲右闪还是被推入了妓坊中,一个大踉跄,就差一点儿五体投地了!路小漫一抬眼,就瞥见雕廊画栋,华丽到俗气,廊边席间众多衣着单薄的女子,不是溜着肩膀就是酥胸半露,各个媚眼如丝,那些个喝花酒的公子哥儿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拎着酒壶搂着如花美眷,时不时咬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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