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晋王妃,也是独一无二。”
“好,老夫希望你做出的决定,永不后悔。”
数日之后,容贵妃向光烈帝禀明轩辕流霜与左相的孙女岳霖梢郎才女貌互有好感,而岳霖梢系出名门,知书达理,恭容德貌,请求光烈帝赐婚。
光烈帝欣喜,遂下旨赐婚二人,赐封岳霖梢为晋王妃,在亲王后妃中品阶最高,为正一品。
当她手捧赐封文书,跪谢皇恩时,喜悦之情涌上眉梢。
她穿上了华贵的锦衣,十几名婢女为她挽髻上妆,铜镜中的岳霖梢从未有过的娇艳高贵。
今日她要入宫拜见容贵妃,而宫中司仪、典仪已经为他们的大婚选好了日子。宫中各局各司都在紧张地筹备,一个不小心慢怠,惹恼的不仅仅是晋王,还有当朝的左相。
岳霖梢行走在宫阁楼宇之间,路过的宫人无一不颔首顺容。
轩辕静川倚立在角楼之上,手指和着节拍敲打着砖石。
“四哥,我怎么看你的这位王妃越来越有皇后的气势啊?”
轩辕流霜冷然望着岳霖梢缓行而来,她的气韵就连宫中受过多年礼仪磨练的嫔妃都难以媲美。
“你会让她做皇后吗?”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些狠心的女人,上一章竟然一个留言都没有……太打击人了吧……我要罢工!坚决罢工!
☆、70
“有什么不可以?”轩辕静川笑着向后退了两步,眉梢挑起的是不羁与放任,他的额发在风中飞舞,牵拽出难以描摹的轨迹。
“不是什么都能放手的。”
轩辕流霜淡淡道。
“四哥,你能想象小漫若是做了皇后,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她会怨我一辈子的,怨我怎么舍得将她关在这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冗繁无趣的笼中,恨我为何要将她往是非的泥潭里拽。”
“所以你明明知道我故意冒用你的身份在琉璃街将所有最好的东西买下来送给小漫,目的就是要让岳霖梢嫉妒,而你更加装作对她不屑一顾,也不点穿,就是为了要她嫁给我。”
“四哥,你不是喜欢小漫吗?”轩辕静川抱着胳膊,他的唇线如此锐利,似是要将人的目光割裂。
“所以呢?”
“所以就别让岳霖梢嫁给我啊,你知道小漫不喜欢她,若她真的成了我的王妃,小漫的日子不会好过的。而且我的王妃,也不想给别人。”
“你就那么自信,就算小漫做了你的王妃,你们也能白头到老?”
“四哥……你我都是在宫中长大的,都明白白头到老之时更多的是无言以对。我不要她的白头,我只要她心里有我。若是那样,即便有人拿江山来抢,也抢不去她。”
轩辕静川走下台阶,扬声道:“高处不胜寒,我轩辕静川喜欢惬意,从不想一辈子劳碌孤冷。”
轩辕流霜的手指缓缓握紧,越来越用力,嵌入血肉之中却不知。
岳霖梢走入重华殿,对容贵妃行跪拜之礼。
容贵妃将她扶起,整了整她的衣袖,笑道:“看着你就感觉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皇上已经下了典谕,虽然还未及行大礼,但你已经是晋王妃了。以后言行举止皆要小心。本宫不求你与晋王能平步青云,但求你们夫妻和美,白头到老。”
“霖梢谢母妃这些时日以来的疼*,也会一直将母妃的教导放在心上。”
“好,真是好孩子。为了庆贺皇上对你下的典谕,本宫特地在重华园设下宴席,后宫中嫔妃还有五皇子都会前来,本宫要让他们看看本宫的儿媳才是最好的。”
岳霖梢露出一抹笑来,“母妃放心,霖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虽然是冬日,却特意选在暖阳之下开设宴席,四周红梅傲雪,清香四溢,别有意境。
嫔妃们相互攀谈,偶尔小酌。
轩辕静川与路小漫坐在最远的桌边,倒是静妃最先发现了他们。
“五皇子还有小漫,你们两怎么坐在这里呢?”
李充容走了过来,笑道:“人家是新婚燕尔,巴不得日夜腻在一起,当然是到人越少的地方越好。只怕五皇子还未离宫封爵,说不定是皇子嫔先有喜讯传出呢!”
“那就承李充容吉言了。”轩辕流霜微然一笑,众多嫔妃不禁停留了目光。
“既然是这样,本宫也就不打扰你们两人如胶似漆了。倒是小漫,多来我宫中坐坐,小皇子都想你了。”静妃莞尔一笑。
路小漫不禁低下头来,有人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轩辕静川。
“你怎么这么安静?平日里见到好吃好喝的早就迫不及待撩起袖子了,今天倒是矜持起来了?莫不是因为这里是重华园,不是南园,所以不敢撒野了?”
路小漫不搭理他。她就是再蠢,也知道什么时候要装一装样子。
岳霖梢的出手意外大方,赴宴的每位后妃都得到了她赠予的礼物,甚至于比平时皇上的赏赐还要名贵,众多后妃瞬间对她赞不绝口。
她来到静妃面前,亲手奉上一只被翡翠包裹着的月明珠,颔首行礼,极为恭顺。
“岳小姐实在太破费了,本宫都不知如何是好。”
“静妃娘娘,现在可不是岳小姐,而是晋王妃了!”李充容笑意盈盈。
“真是一场大戏啊。”轩辕静川撑着下巴,看向一旁的路小漫,顺手夹了一只虾仁芙蓉包放入她的碗中,“吃吧,要真有人看过来,我帮你挡着。”
“哼。”路小漫夹来咬了一口,虾仁的腥味顿时令她差点吐出来。
“被烫着了?”
“不是,有点儿腥。”路小漫喝了口茶水,心里悻悻然希望岳霖梢千万别走过来,她不稀罕她的礼物,不想费心思说那么多客套话。
“腥?御厨的手艺退步了不成?”
就在路小漫嘀咕的时候,岳霖梢已经走了过来。
“皇子嫔,这是青海双凤琉璃镯,你的肌肤白净,戴上了一定很好看。”
“谢谢。”路小漫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就不知再说什么了。
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她还有什么该说的话没说。
顿时,路小漫心里一阵泛恶,难不成她还要学那些个良仪、充容将岳霖梢夸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不成?
“小漫妹妹,这一番准备的仓促,这对琉璃手镯太过浅白,还望你笑纳。”
这还是岳霖梢第一次在路小漫面前说话如此轻柔,反倒是路小漫在对方面前显得不知礼数一般。
除了谢谢,她的脑子里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话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来,眼前一黑,向一旁侧身倒下。
“小漫!”
轩辕静川一把将她抱住,扶着她坐下,“你怎么了?”
路小漫还有些犯懵,“没……没什么……可能站起来太急了……”
静妃帮着接过那对手镯,拍了拍岳霖梢的手道:“你的心意小漫收下了,这孩子估摸着也没想到你的礼数这么周全,连她都顾及到了,反倒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岳霖梢看了路小漫一眼,笑意不改道:“看小漫妹妹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人也比前一段时间看起来消瘦了一些。还是要多在意自己的身体啊。”
“小漫妹妹”?
路小漫怎么觉得听起来那么膈应呢?
胃里面顿时翻江倒海,路小漫看着岳霖梢的表情,心里感叹自己的修行不及。
“诶,林太医!是你啊!方才五皇子的皇子嫔似乎有些不大舒服,您给瞧瞧看!”
李充容的眼神太好,一眼就瞅见背着药箱走过回廊的林太医。
路小漫扯了扯嘴角,至于吗,自个儿晃悠一下就要闹出这么大个阵仗来。
“还是让林太医看看吧。”轩辕静川敷在她的耳边小声道。
这样耳鬓厮磨的姿态,在外人看来无比亲昵。
“我自己可以给自己诊脉……”路小漫的话还没说完,林太医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静妃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盖在路小漫的手腕上,林太医的手指覆上去,侧着脑袋,诊了半天的脉却不说话。
原本李充容还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看林太医的表情,不觉紧张了起来。
“林太医,你怎么半天不说话,皇子嫔莫不真的生了什么病?”
“殿下!”
“到底怎么了?”轩辕静川扣紧了路小漫的手指。
“殿下,皇子嫔……有喜了!”
路小漫怔在那里,傻傻回问道:“谁有喜了?”
林太医一句话霎时间传开,嫔妃们议论纷纷望着路小漫的方向。
轩辕静川的手指微微一颤,回过神来一把将路小漫搂进怀里。
“傻丫头!是你怀有身孕了!”
路小漫呆然地对上轩辕静川的双眼,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见毫无遮掩没有压抑的喜悦,他的世界仿佛长上了翅膀。
她的手掌下意识覆上自己的小腹,喃语道:“没弄错吧……怎么可能……”
林太医微微一笑,“在下的医术虽然没有安太医那般高深,但喜脉还是诊的明白的!”
此时容贵妃与轩辕流霜正相携而来,看见李充容与静妃都站在轩辕静川的桌前,而其他嫔妃们也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开口道:“墨心,这是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是五皇子的皇子嫔有喜了。”
“什么?有喜了……这才多久就有喜了?”
轩辕流霜望过去,只见轩辕静川颔首带笑,一旁的路小漫呆然侧目望向对方。
容贵妃吸了一口气,“既然有喜了,就让御膳房多注意些。那些个忌讳的东西,别送去皇子嫔那里,免得出了什么幺蛾子,还得算到重华宫。”
本来这场宫宴的主角是岳霖梢,容贵妃的目的就是要让人见识见识这位晋王妃的大家风范,没想到莫名其妙被路小漫抢去了风头。
不知道哪个嘴快的,瞬间将消息传去了光烈帝那里,宴席才进行到一半,光烈帝身边的王公公就带着皇上的恩赏来到重华园。
这样一来,后宫众嫔妃都看出来,就算路小漫只是个皇子嫔,只要顺利产下个男孩,将来轩辕静川赐封王爵,她就算做不了王妃,侧妃的位置也一定是她的。
一直围着岳霖梢转悠的后妃们忽然对路小漫关心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有孕的时候要注意什么,路小漫看着她们一阵头晕眼花。
难道没有人记得她是太医院出身的吗?
路小漫挪了挪身子,这才发觉轩辕静川一直紧紧扣着她的左手,半刻都未曾放开过。
一袭墨色长衫的轩辕流霜来到他们面前,衣领间的棕色裘茸衬得他的五官愈发深邃。
“恭喜你了,静川。”
轩辕流霜给彼此的杯中倒上薄酒,轻轻碰杯,未等轩辕静川说话,便仰头一饮而尽。
“谢谢了,四哥。”
轩辕静川也饮下杯中酒,略带歉意道:“小漫一直就不大舒服,直到刚才林太医给诊了脉才知道她是有喜了。我看她一直困倦,只得先行离席送她回去歇息,还望四哥海涵。”
轩辕流霜的目光未曾看路小漫一眼,他唇上的笑意,在路小漫看来显得刻板而没有真意。
“那是自然。”
轩辕静川搂着路小漫的肩膀,起身离去。
两人刚离开重华园,路小漫猛的打下轩辕静川的手,用力推开了他。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轩辕静川发出一声轻笑,低下头,用看待小孩子的目光望着路小漫瞪圆的眼睛,“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我……”路小漫的脸蹭地红了。
“让你什么?”
轩辕静川倾□来,路小漫的脑袋向后仰,却没有逃脱对方的魔掌,鼻尖上一疼,轩辕静川这一下咬的已经不算用力了。
“是我让你怀有身孕。可是我们每天晚上做的事情,就是会怀孕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路小漫闷着声不说话,大步离去。
轩辕静川好笑地拉住她,“回去休息吧。”
“不回去!”
“不回去?那你想去哪儿?我陪着你。”
“我去找我师父!”
轩辕静川忽然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就是那么不想怀我的孩子吗?”
“你就那么想我怀你的孩子吗?”
“没错!”
轩辕静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股凉意涌上她的背脊,她向后退了两步,轩辕静川却按住了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
“这个孩子是我们的血脉,一生一世都会将我们连在一起!你就是想离开我、想忘记我、不承认我是你的男人,那又怎么样?就算有一天你可以背上行囊没有丝毫眷恋离开我的身边,我就不相信你不会顾念这个孩子!”
路小漫倒抽一口气,轩辕静川的执着像是一张网,牢牢将她的世界收紧,令她无处可逃。
这样的轩辕静川,路小漫根本不敢和他一起去见安致君,只能低着头回去南园。
他早早就将她看透了,说到底,他根本没用什么高深的计谋就定下了她的终身,可她始终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小小馒头了~大家留言嘞!
☆、71
有了这个孩子,路小漫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宛如被灌了铅,她的心再如何蠢蠢欲动,也无法飞过重重宫墙。
不知不觉,走到了南园的那棵树下。
路小漫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轩辕静川时的情形。
当所有的惊艳和风华在时光中消磨的颜色,路小漫发觉自己记着的只有眼前的轩辕静川。
“小漫。”
他轻唤了她一声,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却深沉而动人。
有时候路小漫万分痛恨他的声音,总令她无法拒绝,傻瓜般地回头。
“我没有想要用这个孩子把你绑在皇宫里,或者拖进名利之中不得抽身,我只是想用他将你留在我的身边。请你多一点耐心,等一等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总是告诉她,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他的眼神永远坚定永远坦荡,路小漫不是不相信他的心意,而是害怕命运。
安致君曾经说过,宫中名利诱惑太多,有的人在岸边观望,有的人一边挣扎一边下沉,而有的人已经万劫不复。
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还站在岸边,或者已经下沉……再不然面前的是万劫不复却不自知。
“回去吧,这里有些冷。”
路小漫搓了搓手,她知道无论是想还是纠结这个问题,都不会再有答案。
轩辕静川捂着她的手,很暖很暖。
有那么一瞬,她期盼着,这就是她的天长地久。
刚回到寝殿中,陈总管就来告知说安致君在南殿等了许久了。
路小漫心里一紧,看来安致君也得了消息了。她抿着唇跟在轩辕静川的身后入了殿门,安致君就坐在桌边,肩上的药箱还没有放下。
陈顺将殿门阖上,轩辕静川道了一声:“小舅舅,你也听说了。”
“嗯。”安致君的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喜悦却能一眼望见,他拍了拍桌子,轻声道,“坐吧,我来看看。”
路小漫吸了一口气,将手腕搭在布囊上,安致君的锦帕盖在她的腕上,那一刻路小漫知道自己与安致君之间已经有什么不同了。
他再不会用对待孩子的方式来对待她。
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个女人,而且是他一直最为重视的外甥的女人。
隔着锦帕感受着他的手指转换,移动,路小漫的心绪飘忽起来。
“果真是有喜了。你真的长大了,小漫。”
安致君这么一句话,比任何人说一万句还有真实感。
她腹中的骨肉成为她再难逃避的现实。
“小舅舅,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小漫的身体很好,我没什么担心的。只是静川,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很清楚。”
“我明白,我会让值得信任的人来照顾她。”
安致君简单的一句话,又让路小漫不安了起来。她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宋嫔的胎,淳嫔的小公主还有静妃的孩子……这一切串在一起,化作恐惧。
明明没有回头看,轩辕静川就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搂着她的肩膀扣入怀中。
“小傻瓜,你在瞎担心什么呢?这里是南园,不是重华宫不是鸾云殿,那些有花花肠子的人,我不会让他们来到你的面前。不过从今天起,你就再不能瞎蹦乱跳了,要静下性子来。”
“……嗯。”路小漫点了点头。
安致君背上药箱起身道:“我这就回太医院了,以后送来给小漫的膳食我都会先查一遍,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王贝儿知道路小漫有孕之后,也是欣喜若狂,路小漫还没反应呢,她已经开始张罗着缝制起孩子的衣服。
“唉,我看我还是把这孩子送给你吧,怎么看你也比较像他的亲娘。”
“你再胡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那你呢?我可是听说刚入冬的时候,有人来给你送了袄子和鞋子还有新弹的棉花被!粉色的缎子,还有银丝绣边呢!谁送给你的啊?”
路小漫故意拉长了嗓音,看着王贝儿红透了的脸颊,得意了起来。
见她不回话,路小漫的脑袋凑了过去,“我知道了,是端王对不对?我可是听说了,端王的王妃前几年去了,他这个人一直挺洁身自好的,当年他娶了王妃之后,就没有什么侧妃庶妃的,就是今时今日,他也没有再娶妻纳妾!现在他竟然会关心起你来了,只怕贝儿你也照顾不了我太久了!”
“你这坏丫头——等着五皇子来收拾你吧!”
“谁要收拾谁啊?”轩辕静川行了进来,看见路小漫坐在桌前,面前是五六盘的点心,可是看起来一块都没有用过。
“贝儿说等着你来收拾我呢!”
轩辕静川摇了摇头道:“我哪敢收拾你啊。这么多好吃的,你怎么没动过?”
“不想吃。”
“不吃也好,小舅舅也说过,吃太多的甜的对孩子不好。”轩辕静川在她的身边坐下。
路小漫此刻有种咸鱼翻身之感,她知道轩辕静川再不敢对自己怎样了,她可以睡上安生觉了。
这一夜,寒气更甚,宫里都在说只怕要有大雪。
容贵妃的怀里揣着汤婆子,忽然道:“墨心,你说要是路小漫要是给五皇子生了个儿子会怎么样?”
“娘娘?奴婢不明白。她已经是五皇子的人了,这个孩子生或者不生,都挡不了晋王殿下的道儿了。”
“你啊,比起当年皇后身边的文若姗,还真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那是,文姑姑在皇后娘娘身边那么多年,人人都道她是皇后的心腹,可到头来原来是皇上的人。深藏不露这一点,奴婢是决计比不上的。娘娘是不是觉得路小漫的孩子会威胁到晋王殿下?”
“路小漫本来就是沾了赵骁的光才被勉强赐了个皇子嫔的名头,赵家除了赵云衣还真找不出其他年纪和适给五皇子做王妃的女眷,路小漫无亲无故,将来想要在五皇子的王府里有一席之地,她还真只能依靠赵家。赵家需要路小漫与五皇子绑在一起,而路小漫需要赵家稳固自己的地位,这两方面的关系,看起来脆弱实则坚固的紧。一旦路小漫生下个儿子,那就是母凭子贵,就算她并非货真价实的赵氏千金又如何,赵家一定会将她扶上王妃之位。”
“这样一来,赵家和五皇子之间就更加紧密了,且不说朝中文官赵阁老的门生不少,单单一个手握重兵的赵骁也是不得了……娘娘,您可有什么想法?”
“本宫能有什么想法。当年赵云衣的胎都是路小漫给保下来的,她通宵医术,要在御膳房和内务府做手脚只怕很容易就被识破了。如今她日夜待在南园,五皇子也时刻派人看着,你有下手的机会吗?”
“……如果她腹中的孩子不是五皇子的呢?”墨心低着头小声道。
“哼……若真传了流言出去,只怕过没多久,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传成是晋王的了!”
“也不只是晋王啊,路小漫朝夕相处的男人不是还有一个吗?”
“你是说……安致君?”
“正是。”
容贵妃摇了摇头,“这条路行不通。安致君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君子,而且他为人谨慎小心,他带着路小漫这么多年都没传出什么事儿来,偏偏等到路小漫有孕了,这顶帽子就扣在他身上,且不说宫里人怎么评说,闹到皇上哪儿去,我们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再等等吧,到孩子落地还有的是时间,我们缺的就是个机会。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有,岭南冻土了,风雪交加,不少百姓都冻死了。皇上本来下了旨命廉亲王为钦差,督送棉袄棉被还有过冬的粮食前往岭南,可有人来报说物资运到岭南时候只剩下十二车棉被和二十车粮食了,足足少了一半还多。廉亲王说在路上遇见暴风雪,车辆倾翻,落入山崖,无法挽回。可是有人却密奏,是因为廉亲王收受了贿赂,将棉被和粮食克扣了!”
“皇上什么意思?”
“皇上自然大怒,亲命大理寺卿彻查此事!朝中传出流言,说有部分物资从端王的账面上过了手,这样一来,端王也被牵扯其中。皇上现在不仅要查廉亲王,连端王府的大小账目都要查。”
“朝中大员,有几人的账面是过得去眼的?就算做的再漂亮,可只要有心去看,终归还是能看出问题的。这一次不仅廉亲王要倒,端王只怕也不得皇上心意了。”容贵妃轻笑了一声。
“端裕皇后逼宫,本就是忤逆谋反的大罪,端王没有被贬为庶人已经让所有人意外了。这一次,皇上是不可能心软了。”
翌日,积压多时的天空乌云翻滚,这场大雪总算落了下来。
洋洋洒洒,压弯了枝头,模糊了宫太楼阁,就连宁静的池水也被白雪覆盖。
雪越积越厚,直到傍晚才停下。
一个小巧的身影,穿着斗篷,攀上前殿的角楼。
天色暗了,她一个小心滑落,膝盖磕在石阶上,雪坨啪啦啦落下,她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听说五弟的皇子嫔有孕,你不在南园照顾着,怎么来这里了?”
清冷的嗓音响起,纯粹而孑然。
对方来到王贝儿的身边,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
“端王殿下!”
轩辕凌日的五官轮廓因为消瘦而更显深刻,两颊的线条锐利而脆弱。
“膝盖没事吧?”
“回殿下……奴婢没事。”王贝儿低着头。
“还没说你这个时辰上角楼来做什么?”
“奴婢……奴婢听说端王……”
“听说我的端王府就快被大理寺查封,我就要露宿街头……还是要被父皇贬为庶人?”
“不是……奴婢只是……”
王贝儿抬起头来的瞬间,对上的是轩辕凌日略带笑意的眼眸。
“谢谢你。”
王贝儿赶紧低下头,没想到对方却上前两步。
“既然都上来了,不妨欣赏一下黄昏时分的雪景吧。”
王贝儿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背脊依旧挺拔,傲雪而立。
登高远望,一片银色苍茫,沉暮的日光斜影而落,心不自觉落了下去。
“殿下……您还好吗?”
“从我的母亲逼宫开始,我的境遇就不可能更坏了。如果父皇真将我贬做了庶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殿下……不会不舍吗?”
“不舍什么?”
“王侯官爵……荣华富贵……”
轩辕凌日眼帘轻垂,淡然一笑,“我欲乘风,再不回头。”
王贝儿沉浸在那一瞬的宁静与洒脱之中,久久不得醒来。
宫中曲廊之间的灯笼亮起,王贝儿收了收衣领走在回去南园的路上。
路过观景假山,忽然有人捂着她的口鼻将她拉到了假山后的阴影之中。
“谁——”
王贝儿心中惶恐,可当她看清楚对方是谁,不禁惊讶。
“墨……墨心?怎么是你?你想做……”
墨心的手指放在唇间,王贝儿噤声,心中却在狐疑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大理寺已经查清楚了廉亲王在端王的账目上过了几百万两的赈灾物资?”
“不可能,端王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当然不是端王,而是他府上的总管和两个账房先生串通一气,被廉亲王收买了。端王太相信自己的人,所以现在栽了个大跟头。事到如今,他就是有罪也解释不清楚一切了!”
王贝儿向后退了两步,背脊顶在假石上,疼得要命。
“你……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端王待你不薄,你对端王也有情意,对吧?”墨心的言语之间若有深意。
王贝儿瞬间警觉起来,一把将她推开。
“我还有主子要伺候,恕不奉陪了。”
墨心却将她拽了回来。
“皇上要将端王贬去滇川,那里气候恶劣环境艰苦,连续两年水患颗粒无收,曾经派去了三名钦差都连连上书请求卸职回乡。比起去滇川,说不定贬为庶人对于端王来说要好受许多!”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如直说!”王贝儿失了耐性,她不是不知道端王的处境,端王为人刚正,当年得罪了不少朝臣,只怕现在有人排队等着要落井下石呢!
“如果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也能帮你救端王脱离这场是非。”
“你?你能有这个能耐?为什么你不直接说是容贵妃呢?”王贝儿冷笑着问。
“既然你都说的这么直,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路小漫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这里有包药粉,只要你神不知鬼不觉落在她的汤水里……”
“你们……为什么连小漫都不放过?她不是后宫嫔妃,不能与谁争宠……”
墨心见王贝儿似要声张,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沉下声道:“我的人就在附近,你要是敢胡乱叫喊我们就直接要你的命!在宫里让一个人消失可是很容易的事情!”
“做梦!你说的这些我会原原本本禀报陈总管还有五皇子!这种龌龊事情,你要是再敢想,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王贝儿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道。墨心却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将小纸包扔入她的怀中。
“你真以为端王有命到的了滇川吗?随便哪个和他有过节的大臣派几个人手去,他的命就要玩完!做不做随便你!路小漫时绝对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她还年轻,没了一个孩子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但端王若是去了滇川,堂堂皇子却要一生疾苦!还有你的母亲和弟弟,你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什么?你对我母亲和弟弟做什么了!”王贝儿一把拽住墨心的衣领,眼中的惶恐无处可藏。
墨心扯起唇角,笑道:“你弟弟喜欢上了富农刘东的女儿,可是刘东看不上他这个穷小子,你弟弟一怒之下用石板拍死了刘东,现在正关押在县衙大牢里!要生要死不过我们的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贝儿瞬间想起了当年谋害小皇子的两个嬷嬷,他们都是自己的家人被控制在了皇后手中,不得已做了污浊之事。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而对方逼迫她去伤害的,竟然是她最好的姐妹!
王贝儿怔在了那里,一片茫然。
墨心轻哼了一声,转身绕过了假山,隐入了黑暗之中。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细微的落雪飘摇而下,轻得随时融化在风中。
王贝儿仍伫立在原处,宛如被冰封了一般。
良久,她抱着胳膊缓缓蹲坐在了雪地之中,眼泪滑落,凝结成不知如何融化的痕迹,
当她麻木着回到路小漫的偏殿,一抬眼便见到身着一席素色棉衫的她站在门前仰着下巴,见到王贝儿的瞬间,她的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
“贝儿!你去哪儿了!不好好在这儿照顾着小漫!”陈顺提着嗓子来到王贝儿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和朋友们去吃了辣炒螃蟹腿,好好吃啊,就是嘴皮子被蟹壳戳破了,呵呵……
☆、72
路小漫却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是我让小漫去鸾云殿看望静妃,陈公公你别怪她!”
“得!得!就你们两是姐妹!老奴整就一个外人!”
“陈公公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你误会了贝儿罢了!”路小漫笑着扯了扯陈顺的衣角。
“小姑奶奶,您现在就是殿下的心头肉,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老奴还能跟您掷气不成?”
王贝儿望着路小漫的背影,眉头蹙的更紧了。
这场小雪只下了一个晚上便停住,可是京城却在骤然之间愈发寒冷,宫人们行走时呼出的气息凝结成一段段的白雾,每个人似乎都戴上了面具。
路小漫无聊地撩起窗子,望向园中那一番寥落的景致,还没来得及叹息出声,就听见陈顺的叫喊声传来。
“唉哟——姑奶奶啊,外面冷着呢!您可别冻坏了自己!”
路小漫拍了拍肚子,“陈公公是怕我冻坏了他吧?我怎么都不觉得肚子里有什么啊!”
说完,她还跳上两下,将陈顺的心肝儿都快跳出来了。
“贝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这么大冷的天儿,您还出去干什么!”陈顺赶紧拦着门,“这要不是殿下被皇上叫去了,在这儿守着你,姑奶奶你还能这样又蹦又跳的?你就知道欺负老奴!”
一提起轩辕静川,路小漫的脸就绿了。
“他终于不在这儿了,我还不要出去透透气呢!陈公公,我就出去晃两圈儿——不然我都快被这火盆子烤熟了!我师父不也说了吗?得适当的活动活动,不然吃了睡睡了吃,不成了下崽的母猪了吗?”
“呸呸呸!说的什么瞎话!你若是母猪,那殿下成了什么?”
陈顺正说着,路小漫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王贝儿赶紧拎起裘皮披风跟了出去。
“唉哟,等等老奴!”
若是单看一棵树,一块观景石,现在的南园确实单调的让人打哈切。可若是将这一切连在一起,却是别有意境。披着寒衣的树影,抑扬顿挫疏疏密密,流畅的曲桥线条随着目光延伸,与冷峻的飞檐相交,池水凝结成了镜面,覆着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等着谁的惊鸿照影。
路小漫来到池边,踮着脚尖向下看去。她记得池子里养了一群鲤鱼,不知道此时它们去了哪里。
“快拉她回来!拉她回来!池子边儿上危险!”
路小漫心中一阵发笑,因为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曾经的轩辕静川。
王贝儿还没来得及伸手,路小漫就被人搂在了怀里,一双臂膀牢牢将她圈住,对方的下巴顶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嗓音像是要吹散这满园冬雾。
“若是想出来走,可以等我回来了再说。”
路小漫刚要挣脱对方的怀抱,对方却收拢的更紧了。
轩辕静川的脸颊蹭过路小漫的耳际,唇齿间吐露出的一字一句柔和得不真实。
“你看你,鼻尖都冻红了,脸也是凉的。回去吧。”
路小漫的余光瞥见陈顺如蒙大赦地点着头,悻悻然道:“好吧,回去吧。”
轩辕静川陪着路小漫用过晚膳,两人在案前斗了一盘棋,当然还是以路小漫的惨败收场。
“不玩了!不玩了!困死了,睡觉!”
路小漫咬牙切齿,想当年这家伙装傻的时候,有什么是能玩过她的啊!
“睡前可得将安胎药喝了。睡着了才暖和。安太医特地给你加了一味甘草和枣仁,甜滋滋的,你可别枉费了他的心意!”
王贝儿端着一碗药来到他们面前,汤药冒着微微的热气。
路小漫接过碗,正要放到嘴边,忽然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吹的她的眼睛都睁不开。
“这药不能喝——”
一个小太监哗啦一声摔在门槛前,路小漫怔住了,一旁的轩辕静川的手掌瞬间覆在了药碗上。
“小麦子?你怎么来了?”王贝儿喊了出来。
自从端裕皇后死后,小麦子被调去了重华宫伺候蓉贵妃,好一阵子没有见过面了,却没想到他会这般风尘仆仆十万火急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陈顺将他拽起,质问道:“什么不能喝?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碗药被王贝儿做了手脚!”
小麦子站起身来,指向王贝儿。
“小麦子!你胡说什么呢!”路小漫站起身来,一脸瞠目结舌的荒唐。
“小麦子,你大晚上跑来南园就为了说这么些胡话?老奴知道你跟小漫挺好的,可也不能莫名其妙地抹黑贝儿啊!”
“五皇子!奴才没抹黑王贝儿!今天下午尚寝局的人来给容贵妃整理入冬的床褥,里边儿有个小宫女叫月娥,她说她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针线囊落在娘娘宫里了,求奴才帮忙给找找。奴才就借了个由头准备入娘娘寝殿,谁知道还没推门呢,就听见容贵妃和墨心在说话……娘娘问墨心事情办妥了没有,墨心回答说路小漫每夜入睡前都要饮下一碗安太医开的安胎药,那是王贝儿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一定是墨心和容贵妃故意演戏给你听,要你来挑拨我与贝儿的关系!贝儿根本没有害我的理由!”
路小漫来到王贝儿的面前,她脸上的表情过分坦然,甚至于冰冷。路小漫握住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指尖冰凉的很。
轩辕静川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中流露出些许不寒而栗的意味。
小麦子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是不忍看见路小漫失望伤心,于是低下头来。
“墨心说……他们拿捏住了王贝儿的家人……”
路小漫不自觉蹙起了眉头,这是端裕皇后惯用的伎俩,也是最好用的伎俩。
“所以说这药不能喝。”轩辕静川叹了口气,扬声道,“陈公公,去把安太医请过来验一验吧。”
路小漫一回头,看见的是王贝儿红了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路小漫却摸索着她眼中的一切。
想起曾经每一次她离开宫舍,王贝儿为她整理衣装。每一次她回来,无论多晚多黑,王贝儿都立于门前翘首以待。
“我不会怀疑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没关系的,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怀疑……比相信安全的多。”
王贝儿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宫中无姐妹。
“贝儿!你跟殿下老实说!是不是有人用你的家人来逼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陈顺着急地上前。
王贝儿垂下眼帘,轻声道:“是啊,墨心来找过我。她说我的弟弟意外打死了人,如果我不照着她说的话去做,后果如何想也知道。”
陈顺顿时咬牙切齿,手指点着王贝儿的脑门道:“你……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蠢呢?容贵妃能把你弟弟怎么样,难道殿下就救不了他?我说这几日你怎么魂不守舍!叫你你也不应!吩咐你的事情也做不好!原来你……”
王贝儿别过脸去,轻笑了一声:“等到殿下的人找去的时候,说不定我弟弟已经死了。”
“你……小漫是你的姐妹啊!当初你被端裕皇后选中去北宫的时候,是小漫替了你!你母亲和弟弟来看你,你被岳霖梢找麻烦误了面亲的时间也是小漫带着她这么些年的积蓄送去给你的家人!宫里确实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可从小到大你在这里可曾吃了什么了不得的苦!”
“没有。”王贝儿的声音仍旧淡然。
路小漫望着她的眉眼,忽然转过身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小漫——你干什么!”
陈顺上前,一旁的轩辕静川已然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
“路小漫!”
他对上她的眼睛,那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只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来:“傻瓜!”
“殿下!您还愣着做什么!快让她把药吐出来啊!”
陈顺急得连步子都乱了,小麦子傻在原处,谁都没料到路小漫会来这么一出。
王贝儿盛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小麦子不是说了那碗药里面我下了药——你不想要孩子了吗!不想要命了吗!”
王贝儿喊了出来,殿门外的侍卫与宫人推门而入。
轩辕静川一把揽过路小漫,将她抱上床榻,“见红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去太医院把安太医请过来!快点!”
陈顺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梁贵妃……您在天有灵……小漫啊……”
王贝儿正要上前,小麦子却一把将她拽开,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别打她!是我愿意相信她……我相信她……”
不消片刻,整个南园灯火通明,安太医匆匆赶来,脸色沉郁。
门外的宫人见到有血水被端了出来。
南园总管陈顺痛哭流涕,跪在门前磕头,不断向已经逝去的梁贵妃告罪。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天还未亮,五皇子嫔小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